第四章 混沌
《拉撒路的迷宮》 · 神永學 · 3萬 字
Ⅰ
紗和拿着筆記本電腦走進了會議室。
提供可能知道A的事的兒童福利院在山梨縣的南部留郡。
因爲直接拜訪需要時間,所以她決定先進行遠程詢問。
降田這種老派刑警肯定很難接受這種方式,可這樣的效率肯定更高。
久賀和兒童福利院的負責人,事先發送了URL,通過了對方的訪問權限。
紗和剛戴上耳機,畫面上就出現了久賀的臉。
雪白的牆壁說明他在心理諮詢室。可能是光線太強,久賀的皮膚顯得很白。
「辛苦了,能聽到嗎?」
久賀測試聲音的時候順便進行了問候。
「沒問題,能聽見。」
「關於提問的內容,可以交給你嗎?」
「好的,沒問題。」
和久賀交談的時候,對方的負責人也登陸了。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素顏,圓圓的臉給人以和善的感覺,
「久等了,我叫伊東。」
「感謝您百忙中抽出時間,我是搜查課的美波。」
「我是久賀。」
「請允許我直接進入正題吧。」
如果是在公司開會,可以閒聊幾句,可說到底目的是打聽情報。伊東回答說「沒問題」,於是馬上進入了正題。
「就算隱瞞,警察也馬上能查出來。實際上,敦也君遭受過性侵。」
就像久賀說過的那樣,失去記憶的人可能會對半途而廢的決定信以爲真而篡改記憶。必須做出謹慎的判斷纔行。
「什麼……」
「您知道嗎?」
伊東搖了搖頭,補充道:「聽說現場成了一片血海——」
沒辦法,隨着時間的經過,人的臉是會有變化的。
「知道敦也的媽媽去世的理由嗎?」
「聽說是自殺。」
「這樣啊。」
用菜刀刺是很痛的,爲什麼要採取這樣的方法呢?
「敦也君是怎樣的少年呢?」
久賀委婉地提出意見。
「這個不知道。只聽說是母親的戀人。據說是醫生爲被保護起來的他檢查時發現的。」
「現在你和敦也君還有聯繫嗎?」
不僅僅遭遇暴力,還進行性侵,真是垃圾。這樣的經歷給敦也造成了多大的創傷呢?
A回憶起虐待相關的記憶時,陷入了恐慌狀態,這是讓人一生都會揹負傷痛的行爲。
「這樣啊。」
支離破碎的拼圖正一片片拼上,A這個人物的輪廓已經依稀可見。
「不,具體情況並不太清楚,只是瞭解好像有這種事情。」
過了一會,她拿着一本小冊子回來了。她拿的大概是相冊吧。
「我記得是在東京……應該留有資料,我去查一下。」
聽紗和這麼問,伊東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敦也君也在現場嗎?」
同時,也有不能理解的地方。大多數自殺的人都會採取痛苦較少的方法。
「我記得是在這附近……」
「也許不太應該說這種話,但因爲他母親死了,他才得以解脫。」
紗和不假思索地反問道。
「敦也君是爲什麼會去兒童福利院的呢?」
「自殺?」
咳嗽聲打斷了紗和上湧的怒火,是久賀。
虐待的傷痕不僅僅是身體,內心也會被侵蝕。
「說的也是。」
「是吧。因爲和敦也太像了,看到照片的時候,嚇了一跳。」
「嗯,在年長的男性面前,會表現出口吃的症狀,有時候會哭出來。」
「剛來我這的時候,他瘦的可憐。多半是沒有得到足夠的食物。衣服穿得很整齊但身上滿是傷痕……如果一直呆在母親身邊,說不定敦也君早就死了。」
如果情節一致,就可以判斷是同一個人,但一開始就有了分歧。
伊東說到一半,停住了。
會議開始之前,把A的照片用郵件發了過去。
「我覺得是。不僅僅是因爲暴力……」
「敦也君沒被捲進來,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Ⅱ
「太過分了。」
「是受家庭環境的影響嗎?」
「是個非常開朗的孩子。」
多少有些牽強,但實際並沒有發生殺人事件,而是因爲戀人的債務而被逼死的。
「是說虐待的事嗎?」
「據說是欠了很多錢,被迫自殺的。那筆債也不是她欠的,好像是她交往的男人欠的錢。」
「還有其他的事嗎?」
伊東戴上老花眼鏡,把臉湊近屏幕。可能是照片在開會時用的電腦上。
剛纔還說沒有親戚收養他,才進的兒童福利院。
「在那之前因爲工作去了國外。後來回來了日本,就有了收養的說法。」
雖然是固定觀念,但受到父母虐待的孩子在福利院表現的很開朗,總讓人覺得很違和。
這張照片應該是在福利院前拍的,伊東和一箇中學生模樣的少年並排站在一起。
紗和脫口而出。
「是的。應該是他媽媽的弟弟夫妻。」
「看起來像是同一個人。」
「他喜歡畫畫,畫的很好。也畫過我的畫像,可能是很用心畫了,相當漂亮的美人,足以讓我害羞呢。」
「這麼說的話,我也沒自信,畢竟最後一次見他是十年前了……」
事後有必要去調取案件資料仔細調查。
A說過媽媽是自殺的。
「嗯。」
「這樣啊。」
如果照片上的人就是A,總算知道他的名字了。儘管有種豁然開朗的興奮感,但沒有客觀事實的前提下,這麼斷言很危險。
「他是個很會說話的孩子,也很受大家歡迎。」
「剛纔給您發送了照片,不知看過了沒有?」
「嗯……有時候會觀察別人。還有,不喜歡年長的男性。」
「很遺憾,現在沒有聯繫。初中三年級的時候,親戚決定收養他,就離開了福利院。」
紗和拿着自己手裏A的照片進行對比。因爲長大了人變得成熟,但還是很像。
伊東說完,從畫面上消失了。
不管怎樣,還需要更多的信息。僅憑虐待這一事實就斷定是同一個人還爲時過早。
伊東一邊翻動小冊子一邊說。
目前只有伊東的證詞,但如果詢問收養他的親戚的話,就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年長的男性嗎……」
「開朗?」
她趕緊深呼吸平靜了心情。
「嗯,我剛看了,是這個人沒錯。」
「這樣啊……」
光是想想就讓人氣不打一處來。正如伊東所說,因爲他母親和她戀人的死亡,敦也纔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人生。
伊東感慨道。
「還記得其他的事嗎?」
「敦也君的母親是單身媽媽,後來她去世了。也沒有親戚收養,所以就到我這裏來了。」
如果伊東知道敦也的聯繫方式,就可以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了。
「還有其他什麼事嗎?」
伊東開心地笑了。
「那位先生住在哪裏?」
兩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對。雖然沒有說出來,但紗和感覺到他在責備自己感情用事。
「是啊。考慮到敦也君的遭遇,老實說,我也擔心他能不能適應這裏的生活。不過他很快就適應了。」
伊東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但聽警察說,當時似乎在房間外面。」
一會,她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一邊說着「有了有了」,一邊從相冊裏取出一張照片,將其靠近畫面。
「那個孩子叫敦也嗎?」
「但是非常像。請等一下。」
她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下去。等了一會,伊東終於嘆了口氣,下定了決心。
久賀點着頭,似乎也這麼認爲。
「爲什麼突然……」
「親戚……嗎?」
「他在催眠療法中所說的過去,和伊東女士知道的敦也君有共同點的話,或許可以作爲判斷依據之一。」
「被誰?」
因爲是老照片,又隔着屏幕,所以圖像很模糊。
「拜託了。」
「能確定嗎?」
「聽警察說,狀況很慘。敦也君的媽媽用菜刀殺了她的戀人,然後把自己……」
房間角落,壁爐裏的紅色火焰,將「拉撒路的復活」這幅畫照得朦朧不清。
如果「拉撒路的復活」是隱喻這個活動,就意味着死去的人會復活。
但現實中,這種是不可能發生。死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月島嘆了口氣,在圓桌邊自己的人椅子上坐下。
圓桌中間放着一盞使用電池的燈,照出圍在桌邊所有人的臉。
「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開口的是坐在夏野位置上的新城。
「對、對啊,夏野先生死了是怎麼回事?」
即使在黑暗中,亞人夢還是拿着素描本和鉛筆,也許是爲了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我也想知道。」
愛華緊緊握着坐在自己身邊的篤的手。他們看起來就像母子一樣。
阿修什麼也沒說,把腳放在圓桌上,一邊擺弄脣上的環,一邊盯着月島。
接下來是玲,她正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知道了,現在就來說明。」
月島看了看身邊的永門,點了點頭,開始說明。
首先從自己的推理開始——即圓桌本身是預告信。不然就無法解釋爲什麼要去夏野的房間。
對月島關於圓桌上刻着的圓形指針代表被害人和犯案時間的推理,大家都沒有反駁。
他判斷大家接受了這段推理,於是繼續。
注意到圓桌上的預告信後,就推測夏野是下一個遇害者,於是跑到夏野的房間。
但是,這時停電了,有人從夏野的房間跑了出來。然後就發現了屍體——
受他眼神的壓迫力影響,亞人夢和新城都閉上了嘴,坐回了椅子上。
「但是,有必要特地分組嗎?大家一起行動不是更容易防止下一次犯罪嗎?」
「也許是故意用了這個手法。」
玲呼喚道。
但是,玲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月島的心情。
「什麼意思?」
「我知道這樣很危險。但是,繼續坐在這裏也只是浪費時間。」
「真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玲毫不猶豫提議道。雖然這是符合大家個性的很好組合,但問題不在於此。
轉頭一看,她似乎做好了什麼覺悟。
「我明白了。那就按玲小姐的意見來吧。」
「剛纔我也說過了。我相信月島先生不是犯人。所以我和他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愛華拉着篤的手,和阿修一起離開。
玲的聲音在大廳迴響。
月島走到玲身邊問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這麼可怕的事,她不可能全不在意。但即使如此,她還是相信月島,把自己的安危託付給他。
這次唱反調的是新城。
玲指着大鐘。
通過山梨縣警方取得了敦也事件的相關資料。
一方面對亞人夢的挑釁感到生氣,另一方面,他一直故作平靜,但這種狀況下也積累了很大壓力。
「請不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愛華拉着玲的手說。
月島目送愛華,阿修,篤三人走上樓梯,點頭表示同意。
愛華叫了起來。
「新城先生和亞人夢先生去尋找恢復電力的方法。然後,愛華小姐和阿修先生,還有篤君再去找找逃出去的路。剩下來我們負責現場勘查,怎麼樣?」
「話是這麼說沒錯……」
仔細一看,玲臉上帶着笑,但嘴脣卻微微顫抖。
玲看起來很純潔,外表纖細,給人需要保護的印象,但這個時候能堅持自己的意志,這份堅強真是讓人讚歎。
吵架停了下來固然好,但問題是之後該怎麼辦。
「怎麼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月島先生最可疑。因、因爲兩起案子的人第一發現者都是月島先生。」
應該問他們嗎?剛要走過去的時候,永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樣,都必須要保護玲。不,玲一定讓我來保護。一種從未有過的使命感驅使着月島。
他們的眼光銳利,充滿了敵意。爲什麼非要被他們敵視不可呢?
「玲小姐就拜託你了。她要有什麼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愛華提出反對意見。
「分組嗎……」
剛想提出疑問,新城和亞人夢一起走了。
「在下一次殺人事件發生之前,無論如何也要找到犯人。」
從他的發言可以看出他們的感情非同一般。似乎一開始就知道玲的事情。
「小玲,等等。如果月島先生是犯人的話怎麼辦?」
紗和坐在自己座位上仔細閱讀。
月島向大家說明圓桌是預告信的推理時,並沒有說下一個目標是玲。
新城帶着笑走近月島,在他耳邊說。
玲的話讓大廳鴉雀無聲。
在黑暗中,如果分頭行動的話,肯定會出現下一個犧牲者。
玲果斷地說。亞人夢只得閉嘴了。
「爲了確認這一點,我覺得這樣分配較好。按照圓桌上的預告信,下一個犧牲者應該是我吧。」
愛華把手放在篤的肩膀上。
打破沉默的是新城。
「假如月島先生是犯人,就不會連續兩次都成爲第一發現者。」
永門開玩笑地說。
「是的。分成現場勘查組,電力恢復組,和搜索逃出路線組三組。」
「那你就拿出證據來吧。」
玲罕見地用強硬的語氣說。
在新城催促下,大家都站了起來,分成玲指定的小組。
正如她說的那樣,篤捂住耳朵,低着頭,發出了呻吟聲。
永門在他耳邊笑嘻嘻地說道。
「可以的話,我也想這麼做。但我不知道電閘開關在哪裏。」
亞人夢語氣中帶着興奮。
「我覺得我們分組行動比較好。」
亞人夢和新城繼續爭吵。
「那樣太危險了。」
就在兩人快要打起來的時候,忽然響起了「吵死了」的怒吼聲。
圓桌的預告信還有另一層含義。那就是時間。預告了殺人時間。而且,玲被殺的十一點還有不到三十分鐘了。
說明結束,月島在椅子上坐下後,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因爲周圍昏暗,沉默帶來的沉重感更加重了一層。
月島正要走到玲這邊,亞人夢忽然插了進來。
「你會保護我的吧?」
「喂,注意點啊,篤君會害怕的。」
「就、就是字面意思。新城先生,你殺了夏野先生。所以……」
「正因爲如此,我才覺得和月島先生在一起很危險。」
「沒、沒有莫名其妙,從一開始,新城先生就很奇怪。」
「嗯,我知道。」
他什麼也沒說,把摺好的紙遞給玲。他到底給的是什麼?正想問,新城喊住了他。
這句話的意思是——她懷疑月島以外的人。
「真的好嗎?」
這句話滿滿的都是正義感,可能是在演戲。
「那、那樣的話,找找不就行了。難道燈亮了,對你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爲了不出現下一個犧牲者,必須儘快解決案件,但月島自己也陷入了混亂,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剛纔還把新城先生當成犯人,變的可真快。
玲誠懇地說完,低頭行禮。
「月島先生——」
還以爲玲多少會感到害怕,可沒想到她意外地露出平靜的笑容,點點頭。
「小玲還是那麼固執。算了,我們也走吧。」
這樣一來,誰也沒有意見了。
月島低聲說完,再次看向玲。
更何況這個決斷關乎到自己的生命。
「沒時間了——」
「我不想死。所以請大家幫幫我。」
「沒事的,我相信月島先生。」
亞人夢一開始明明懷疑的是月島。
「所以你拿出證據來啊。」
新城用指尖推了推眼鏡,語氣和表情都變了。
三個人剛走上樓梯,就同時回過頭,看向月島。
「但、但是,新城先生是犯人的可能性很大。」
「事已至此,無論如何也要找出犯人。」
玲純淨的聲音,直接刺到了月島內心深處。
是阿修。
各種各樣的疑問湧上月島心頭,擾亂了他的思考。
新城站起身,向亞人夢逼近。
Ⅲ
亞人夢馬上反駁道:「比、比起這個,先恢復供電比較重要。」
而且——
正如伊東所說,被當作殉情事件處理了。
敦也的母親殺死了她的戀人,然後自殺,是個讓人痛心的事件。資料裏除了照片,還有犯罪現場的圖片。
敦也怎樣看待母親的死呢?
果然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嗎。還是如伊東所說,從虐待中解放出來而感到喜悅呢?
「bingo!」
白井略帶興奮的聲音傳進了紗和耳朵。
「突然怎麼了?」
紗和略有些焦躁地問道。
「就是昨天那個,失蹤的美櫻,和視頻網站上有名的創作型歌手諾爾,是同一個人!」
「真的嗎?」
紗和自己的聲音也不覺提高了。
「是啊,沒錯的。諾爾說過自己要出道的事。於是我把照片給推薦她的負責人看,回覆說肯定是同一個人。」
「那麼你知道詳細身份了嗎?」
「是啊。因爲我們和那個經紀公司進行了調查。和非法夜總會不一樣,需要用駕照來確認身份。」
如果是官方文件的話,應該不會錯。
「這是很大的一步呢。」
「是啊。她的名字叫辻村玲——」
「原來如此。所以藝名才叫諾爾呢。」
聽到這話,白井皺着眉問道:「什麼?」
「諾爾是瑞典語裏數字零的意思。」
紗和等人如果因爲不倫而道歉的話,希望不要在電視上播放,而是在家庭內部解決。但是在這個世界上行不通。
「是嗎……雖然很倉促,但我想繼續對那個青年使用催眠療法。」
「你不是他搭檔嗎,就你來想辦法吧。」
「實際上,她……」
降田撅起嘴,過了會,說句「夠了」,就走開了。
白井興奮地大喊起來。
「什麼事啊?」
月島蹲下身子,開始仔細觀察夏野的屍體。
聽了紗和的話,降田的表情扭曲了。
「美波!」
月島站在夏野的房間前,對背後的玲說。
紗和把手機放到自己耳邊,久賀用平常的語氣問。
這麼看起來,這個房間很不正常。
「我是久賀,好像你有什麼意見,請說。」
牆邊有一根鐵管,上面沾有血。這恐怕就是兇器吧。
「有的,從血飛濺的情況看,夏野倒在地上以後,還被打了好幾次。」
紗和內心對對這種荒唐的理由嗤之以鼻,但也懶得反駁他。
A會對伊東那裏獲得的情報有怎樣的反應呢?紗和非常感興趣。
月島站起來,向牀的方向走去。
「煩死了。」
「這個啊,因爲最後出道的事情泡湯了。」
「怎麼了嗎?」
傷口不止一個,而是有好幾個。主要集中在後腦部分,看上去很慘。
「目前的情況看,只是照片很像,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沒必要報告。」
「抱歉,因爲降田先生說過不相信通過催眠療法收集到的信息。」
——啊,這件事啊。
「有什麼問題嗎?」
仔細一看,他右手手指彎曲的很不自然。可能是防止攻擊時造成的防禦傷。
「都是過去的事了,如果是欠債,不倫之類的話,應該還能想辦法擺平。但事情要嚴重得多。」
降田的聲音響起,蓋住了白井的話。
原來是這麼回事——她明白了。
分配到這樣的房間,夏野卻什麼也沒有說,這很讓人在意。但現在也沒法跟他確認了。
明知道對方已經無法動彈,還一下下毆打他的頭。可以認爲懷有強烈的殺意或者恨意。
雖然有類似鋼管牀的東西,可牀墊上也有污漬,很髒。
無論是誰,死亡迫近的時候,都無法保持平靜。
「現在開始嗎?」
雖然很在意玲的事。但如果無視降田的話,連自己的後代都要捱罵。
濃度增加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嘔吐感襲來,他嚥下一口唾沫,將其壓了下去。
「不僅如此。她在夜總會用美櫻當花名,也是文字遊戲。」
月島對玲說完,打開了夏野房間的門。
「說什麼狗屁話,你到底……」
對周圍進行搜查後,他又看了看牀底下。在電筒的照射下,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紗和把手機拿起來,話筒對着降田。
「害怕的話,你別進來了。」
她想說明情況,但又不好意思把久賀拉進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紗和說的道理是對的,但對降田說不通。
降田還要繼續bb,手機響了,是久賀,打來的正是時候。
「不管哪個世界,都有不知變通的人啊。」
「怎麼回事?」白井突然瘋似的提高了聲音。
「又不是我要求的,如果你有什麼意見,不用和我說,直接找久賀說啊。」
「太過分了……」
「抱歉,一會再聊。」
紗和雖然只是外行,但歌詞和旋律都很吸引人,而且有獨創性。
「如果知道那個男人的身份,就該快點聯繫我!」
她用手捂住胸口,回答「沒事」。
紗和的腦裏浮現出降田的臉。
被鈍器之類的東西毆打了頭部。頭蓋骨破裂的地方,血和腦漿流了出來。
玲並沒有用完全不同的名字,而是用這種文字遊戲的方式來取假名。這說明她雖然想隱藏自己的身份,但又無法完全捨棄自己的一切,玲—零—0—諾爾這樣的改變,讓人覺得有重置的願望。
大概是久賀報告上去,指示要調查敦也離開兒童福利院後的信息。
降田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刑事科前。用下巴示意美波到這邊來。
「玲小姐的過去有什麼問題?欠債?不倫?」
紗和向白井雙手合十後,跑到降田身邊。
如今,不倫這種醜聞是致命傷。
「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原來是這樣,把本名玲換成數字的零,然後再換成瑞典語就是諾爾。」
原本她的皮膚就很白,現在看起來更白了。
在門邊觀察的玲問道。
「實力是有保證的,爲了出道也進行了錄音等各種各樣的準備。但是在身邊調查的時候,瞭解到她過去有很多問題。負責人似乎認爲玲小姐有足夠的能力來扭轉這種情況,但是領導沒有批准。」
「但是,她不是準備正式出道嗎。爲什麼還在非法營業的夜總會里工作呢?」
紗和從心底不想成爲那樣的人。
「爲什麼?」
玲看了一眼血跡,馬上低下了頭。
接下來將要對夏野的房間進行現場勘查。一方面必須親眼目睹悽慘的屍體會感到恐怖,另一方面,她對下一個目標可能是自己而感到不安。
「不,沒什麼。」
犯人脫衣服是什麼僞裝工作嗎?從中途月島開門的時候,犯人慌慌張張逃出去來看,似乎也合理。
「房產公司的合同上,她寫的是佐倉澪,對吧。這個澪的漢字,也讀作0。」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白井裝模作樣地說。
降田可能是對自己被使喚感到不滿,又或者對自己否定的催眠療法有了成果而不太滿意。
Ⅳ
「什麼?」
「知道什麼了嗎?」
月島用手電筒把房間照了個遍。
「你沒事吧?」
「是啊,太狠了。」
除此之外沒有發現其他傷口。讓他在意的是上半身的衣服被解開,褲子的皮帶也鬆開了。
「爲了確認身份,還有把今天獲得的信息告訴你。」
雖然有很多想法,但紗和把這些都趕到角落裏,回答道。
「那你自己去查不就行了嗎。別推給我啊。我哪有時間替你去查他離開兒童福利院後的信息。」
她這樣唱功的歌手幾乎沒有。
白井深深地嘆了口氣,好像自己就是那個負責人一樣。
「你還是動動腦筋比較好啊。」
地板和牆壁都是水泥,到處都是灰塵。
「是吧,負責人現在也很後悔,沒能讓她出道,是音樂界的損失。」
月島用手電筒照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大範圍血跡。
「我認爲他不知被誰毆打了頭部,造成的腦挫傷就是死因。」
特別是這幾年,過度的報道,加上SNS的批評,開道歉會都解決不了,被迫引退的藝人也不在少數。
不同的房間居然有如此大的差別,讓人很喫驚。
更重要的是,她的歌聲清冽動聽,具有震撼靈魂的力量。再加上她的美貌。一旦出道一定會人氣爆棚。
島田的後背也被刺了好幾刀。可以推測犯人是個殘暴的人。
紗和在便條紙上寫下漢字,解釋道。
降田不高興地問。
他伸手拿了起來。
那是一個金色的念珠,是鏈子的一部分。
上面沾着一點點血跡。本來可能考慮之前就在牀下,但鏈子斷了,而且有血痕。
夏野和犯人在房間裏爭鬥的結果,鏈子斷了,念珠滾到了牀下。這個念珠是夏野的東西嗎?還是兇手的?
不管怎樣,這是解開事件之謎的重要線索。
月島的腦中閃過第一次進入民宿時的光景。
「這是……」
他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緊緊握住了念珠。
月島知道這念珠的主人是誰。
「你發現什麼了嗎?」
「不,沒什麼……」
月島馬上說謊道。
月島把念珠塞進口袋,站起身來,並不敢直視玲的臉。
——這不可能。
他的內心這麼想着,停止了思考。
「月島先生,你的臉色很差。」
「沒事,我們回圓桌那邊去吧。」
月島催促玲離開了現場,回到大廳。
「念珠的事不問她嗎?」
永門小聲問道。
如果在這裏假裝相信她的話,玲會不會恢復原來的表情呢?
玲露出訝異的表情。
「就算他畫的人是我,也不能作爲以前就認識的證據。」
明明就在身邊,但玲的存在卻好像在很遠的地方。
「夏野先生想要把你拉走的時候也一樣,阿修先生也是火冒三丈。」
月島慢慢走到玲身邊,坐在她身邊夏野的椅子上。
玲搖了搖頭。
玲露出茫然的表情。
「玲小姐,亞人夢給了你什麼東西吧?」
「理由有很多。首先是和愛華小姐的距離感。今天的親密感不像是第一次見面。」
月島對玲深深鞠躬。
「哪裏不一樣?」
玲把手放到胸口,發現自己的念珠不見了,「啊」地叫了一聲。
「島田先生抓住你的手時,阿修先生的憤怒程度非同尋常。」
時鐘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第三次通過催眠療法進行問話開始了。
「也許吧。那麼阿修先生呢?」
「不,玲小姐在說謊。」
他的表情很平靜。也保持着閉着眼睛直視前方的姿勢。
玲溼潤的眼睛看着他。
「什麼事?」
「這點沒錯。但給我的印象不一樣。」
玲已經承認這個念珠是自己的。
「應該是有的。是一張折起來的素描本的紙。恐怕紙上畫的是玲小姐的肖像畫。」
「你爲什麼這麼想?」
「亞人夢君的事,你也知道吧。」
Ⅴ
雖然做法很卑鄙,但不這樣的話,玲是不會跟他說實話的。月島做出即使當壞人,也要解開真相,來幫助玲的選項。
但這樣的話就無法保護她。
「那隻不過是月島先生的感覺。」
「亞人夢君一直在畫你的畫像。」
「……」
「有人在喊我……」
玲想接過念珠,但月島沒有給她。
但也不能責備他。月島也是一樣的。
「請對我說實話。」
「就憑一句話來斷章取義,我覺得太隨意了。」
「給,這是玲小姐的東西吧?」
「我知道,回頭再確認,現在你給我閉嘴。」
「給我?」
「不,沒有……」
和虐待的記憶被喚醒時相比,反應明顯不同。
「……」
「對了,我有件東西要交給你。」
「在我看來,他是在保護玲小姐。至少他對你抱有特殊的感情。」
「剛纔新城先生給我忠告說玲小姐有什麼事的話,不會放過我。如果是第一次見面的話,會這麼說嗎?」
「我不是在說這個。」
「什麼?」
玲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很容易看穿那是裝出來的。
月島厲聲說,永門投降似舉起雙手,閉上嘴。看樣子是把決定權交給月島。
玲避開月島的視線。
之前都是沒聲音的,所以一下就覺得房間裏的空氣改變了。
「不僅僅如此,也有和新城先生的關聯。」
「是的。」
她是在故作平靜,聲音也漸漸顫抖起來。
「怎麼會……你明白就好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成員裏,玲小姐認識夏野先生之外的人嗎?」
很快,表情就變成了痛苦狀,她似乎發現自己的話裏有了重大的漏洞。
但是——
現在明白了。亞人夢畫的女性肖像,並不是和玲很像,而是玲本人。
「不只是感覺。愛華小姐剛纔還說「小玲還是那麼固執」。這樣的發言當然是因爲以前就認識玲小姐。」
「怎麼可能,我認識的只有夏野先生。」
「什麼關聯?」
過了一會,玲勉強說道。
「你在懷疑我嗎!我相信月島先生,你卻不相信我。」
看來永門也知道念珠的主人是誰了。
玲的臉上恢復了笑容。
「都是我的錯,都是爲了我……」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還沒有,但有件事讓我無法迴避。」
「我覺得他是個容易激動的人。」
玲的眼神不安地左右搖擺。
前一次催眠的時候,A會哼唱歌曲,推測他對音樂有興趣,在嗅覺之後,通過刺激聽覺,試圖喚起之前不同的記憶。
她高興的同時也感到悲哀。玲一定覺得月島並不是真的相信她。
「你到底想說什麼?」
長時間的沉默。
回到圓桌邊,玲垂頭喪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看起來十分疲憊。
這樣就無法解決事件。即使被拒絕,被討厭,爲了保護玲,這也是不能避開的路。
「不,玲小姐應該也認識其他人。」
「我這種人根本沒有當模特的價值。」
也許在這一瞬間,月島失去了對玲的信任。但他還是想要幫助玲。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呢?」
玲慢慢把臉轉向月島。
月島從口袋裏掏出念珠給玲看。
「我知道了,我相信玲小姐。對你產生奇怪的懷疑,很抱歉。」
雖然還抱有懷疑,但效果很快就顯現出來了。
「爲何你的念珠會掉在夏野先生的房間裏?能告訴我理由嗎?」
「我已經說了。」
玲的聲音裏充滿了失望。
「我的?」
「玲小姐說過,夏野先生是你的初中同學吧?」
讓人心痛的寂靜。
「鎖定犯人了嗎?」
「謝謝,你是在哪裏找到的?」
玲沒有任何反應。
地點還是和之前一樣的白色諮詢室,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久賀正用手機播放肖邦的曲子。
玲平靜地說着,眼淚從眼角滑落。
在燈的照射下,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月島並不想看到這樣的表情。
「我是在夏野先生房間的牀下撿到的。」
「你以前就認識的只有夏野先生一個人嗎?」
一進入催眠,A就用空洞的聲音說。
腦海裏出現了「就這樣把念珠捏碎」的選項。
「我怎麼知道新城先生是怎麼想的?」
「久賀先生,這是……」
紗和看向久賀,只見他用力點頭。
「我想是想起了和前幾天不同時期的記憶。」
如果A記憶中的時間在流動,那是很大的進步。
可能會得到新的情報。
「朝有聲音的地方走吧。」
久賀轉向A,催促道。
A用手指抵住眉間,似乎在思考。回答了一聲「是」。
「現在你看到什麼了嗎?」
久賀用手遮住嘴巴問道。
「走廊一直持續着。」
「怎樣的走廊?」
「醫院……不,不對。多半是學校的走廊。有很多穿着校服的人。大概是中學生……」
從他的語氣來看,回想起來的是中學時期的記憶。
但是不能全盤接受。A的發言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無意識中根據其他信息製造出來的。
「沿着走廊往前走,找找喊你的人。」
「能找到嗎?」
「爲了容易找到,根據印象來吧。」
「印象?」
「喊你的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他在想象中似乎見到了某人。那一定是聲音的主人的女性。
久賀不管不顧繼續發問。
「她的名字是……」
「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發生了什麼事?」
確實表達的不是很好。相反的描述重疊在一起,讓人難以想象。
「但是,不是又見面了啊?」
A喊着,用驚人的力量推向了紗和。紗和一時大意,被他推開了。
「那個女人對你來說是戀人嗎?」
A用右手揉着左肩,提高了聲音。
久賀把臉湊近A,到了鼻尖能觸及的距離。陰沉着臉再次問道。
A繼續叫着。
「不要對玲出手!」
「不要!住手!不要對她動手!」
說完這句話,A就不動了,好像失去了意識。
久賀用襯衫的袖子隨手擦了擦鼻子上的血。
A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紗和忍不住叫道。
Ⅵ
「是嗎,除了聲音之外還記得什麼嗎?」
「是的。衣服也好,髮型也好,什麼都行。請想象一下聲音的主人。」
「住手!拜託了!」
說着,A舉起了桌子,想用它砸向久賀。被這樣的東西打中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是的。她是我的恩人,像是母親一樣的存在,是我活着的意義本身。」
簡直就像青春期的學生所寫的詩歌。
A陶醉地說。
「啊,沒事,只是擦傷。」
紗和好容易站起身,想阻止他。
這麼說,A在回憶小時候記憶時,提到了一個歌唱的很好的少女。再次見到的,也許就是長大後的少女。
「是好朋友嗎?」
不,不是這樣,A所說的關係多半都是真的。
「我要殺了你!」
久賀理了理凌亂的頭髮,滿是血的嘴角露出微笑。
——他剛纔說玲?
久賀向後倒去。
他明明注意到了A的異常,卻不打算採取任何措施。雖然用手遮住了嘴,但好像在偷笑。
「女神?」
「放開我!可惡,我要殺了你!」
A又一次用食指抵住眉間。
紗和撲向A的身體,想辦法把他壓住。
久賀確認似的問,A再次搖了搖頭。
看着流淚的玲,月島心中的罪惡感在擴散。
A發出了撕裂般的喊聲。他喉嚨上的血管凸起,臉漲得通紅,用盡力氣叫着。
A大口喘着粗氣,騎在久賀身上,揮起拳頭想要繼續揍他。
不久,他的手腳開始抽搐,椅子劇烈搖晃。
「如何重要呢?」
「你知道那個女人的名字嗎?」
好像在害怕什麼似的,他不停環視四周。
「怎麼了?」
「是怎樣的聲音?比如聲音是高是低?」
跟蹤狂事件就是這樣發生的。
「請用吧。」
「她是我最重要的女人——」
「慢慢來吧。」
「這是命運機緣巧合的安排。不,不是這樣的。她就是命運本身。我是被命運牽着走的。」
似乎在回答他這句話,A的臉抽搐起來。
A沒有回答久賀的問題,反而露出了微笑。
「殺……」
「好聽嗎?」
那個女性對A來說即是好友,是戀人,是支持自己的恩人。而且她的存在本身是他活着的意義。
「不、不是。她是女神。」
不是因爲悲傷或者痛苦而流淚,更多是因爲別的感情。高興、歡喜——總算明白這些感情的由來了。
A把手指放在眉間,放低了聲音。
「又見到你了……」
「閉嘴,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女的。」
「我要殺了你這小子!」
「久賀先生,血——」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好像注意到了什麼,站了起來。
「聲音以外嗎?」
久賀面不改色,繼續淡淡地問道。
「想起來了……」
紗和把手帕遞給久賀。他似乎沒聽見一樣,毫無反應。
A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拳打在久賀的臉上。
「請回答我。現在你看到了什麼?」
「玲。快逃。快逃……」
「非常——好聽的聲音。」
「是的,雖然不能表達清楚,但是有存在感,而且清澈透明,有那種一碰就會壞掉的脆弱感……」
「你剛纔見到了誰?是朋友?還是你的戀人?」
強烈而純粹的想法,卻讓人感到危險,過度的感情會產生巨大的扭曲。
他的樣子完全沒有以往的紳士風度。而是散發出異樣的存在感,像傲慢不講理的獨裁者。
久賀這麼一問,A一下子失去了力氣,重新坐回到躺椅上。
久賀緩緩起身。
「請冷靜。」
「好了,請告訴我你看到的東西——」
「有意思……」
但是還沒等她跑過去,A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倒在地。
「久賀先生。」
久賀丟下一句話,慢慢站了起來,向A走去。
回答在不斷變化。
A低聲嘆道,忽然抬頭看向天花板。
淚水從緊閉的眼簾流下。
久賀好像也這麼認爲,露出了苦笑。
「誒?」
然後——
因爲印象中他有潔癖,所以他的行爲在紗和眼裏很不自然。
血從久賀的鼻子裏滴落下來。眼鏡有裂痕,襯衫袖子也破了。
A用顫抖的聲音說。
A繼續狂叫,諮詢室的空氣裏滿是混沌,但紗和卻感覺到大腦越來越冷。
「頭髮很短,眼睛稍微有點下垂……」
紗和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久賀深處的黑暗,似乎更深了——。
說着,A很開心地裂開了嘴。
「我爲了成爲能配得上她的男人,一直在努力。但是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她。」
他並沒幹什麼壞事。只是爲了阻止犯人而向她提問而已。
接近真相的同時也失去了她的信任。
這可真讓人難過。
但是,即使如此——爲了救她,必須追究其本身。
「爲了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月島催促玲繼續說下去。
玲沒有回答,用手擦了擦眼淚,轉過頭來。
雖然有點充血,但她下垂的眼睛依然很美。有透明感,宿存着堅強意志的純真眼神。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月島在心底這樣祈禱,他感覺玲已經崩壞了。
暖爐裏的柴火轟然炸開。
「我明白了。都告訴你……」
玲沙啞地說,
月島嚥下一口唾沫,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不行。雖然找到了斷路器,但完全被破壞了。
樓梯上傳來新城的聲音。
轉頭一看,新城和亞人夢正走下樓梯。
「果然沒路可以逃出去。」
過了一會,愛華、篤和阿修也出現了。
「來的時機真不湊巧。」
愛華輕輕撫摸着新城的肩膀。
「這是我的。」
——糟了。
「正是。」
他的額頭滲出了汗。
但他做不到。
「我沒這麼說,只是要排除女性,根據不夠充分。」
「算了,沒辦法。他以前就是這樣的人。」
聽了新城的話,大家都看向了月島。
看着自信滿滿點頭的愛華,新城長嘆了口氣。
阿修發現那個念珠是玲的,上面還有血跡。所以爲了袒護她,說是自己的東西。
就算之後說這是玲的東西,也不會被大家接受。
月島一下抓住阿修的胳膊,但被他甩開了。
月島馬上撒謊道。
新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玲。
月島向玲看去,她卻馬上避開了視線。
在新城他們出現的時候,塞進口袋就好了,可他一直這麼拿在手裏。
大概是覺得身上戴着很多銀飾的阿修,就算拿着念珠也很正常。
「白井!」
「夏野先生應該是被人毆打的。他衣裝不整,手腕有防禦傷,是激烈打鬥後的結果。」
「你找到犯人了嗎?」
調查念珠就馬上會發現上面有血跡。這樣一來,月島就會被問到爲什麼說謊,嫌疑必然會指向他。
「但是……」
「逃、你在逃避。」
「這不可能。因爲我們沒有進行現場勘查。——月島先生你是怎麼想的?」
「你要是有意見,就拿出你的推理啊。」
新城和愛華;篤、亞人夢一起去了夏野房間。大廳裏再次剩下月島、永門和玲三個人,這是繼續剛纔話題的好機會。
「本來下一個目標也不是他吧?」
「好了好了,請說明一下吧。」新城一臉爲難催促道。
「不不,這也太牽強了。」
很遺憾無法否認這點。正如他所說,月島逃避談論的事有很多。因爲——。
阿修充耳不聞,走上了樓。
對A的催眠療法結束後,紗和匆忙回了警察局。
「但是,犯人的下一次犯罪……」
新城開玩笑般問道。
阿修突然說着,把念珠塞進夾克的口袋裏。
「爲什麼……犯人拿着兇器啊。就算是女性也能殺了他。」
阿修簡短說了句:「我回房間了。」就上樓了。
確實如此。玲好不容易想要說出真相,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她應該不會說了。
新城贊同愛華的提議。亞人夢猶豫了一下:「我、我也去。」
被大家這樣看着,總感覺不太舒服。月島搖搖頭:「還沒有什麼可以說的推理。」
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
大廳一片寂靜。每個人都似乎察覺到了月島在撒謊。
「我們也去看看犯罪現場怎麼好吧?」
如果什麼也不說——手裏的念珠被搶走了,打斷了他的思考。
「你是說小玲和我是犯人?」
新城指着月島手裏的念珠說。
「我剛纔在走廊拾到的。還以爲是誰的呢。」
愛華叉腰說道。
不出所料,玲的臉上已經沒有剛纔嚴肅的表情,而是露出了假笑。
「咦,月島先生,你有這樣的念珠嗎?」
可以的話,也有不想知道的事。但爲了救成爲下一個目標的玲,必須狠下心。
「但是有抵抗啊。我覺得犯人不會毫髮無傷吧。我和小玲都沒有受傷。」
「啊,完全沒有進展啊。」
新城反駁道,
一瞬間,他和阿修四目相對。
「哦,那就讓我聽聽愛華小姐的推理吧。」
新城聳了聳肩。
月島在糾結應該回答到什麼程度,雖然錯過了時機,但提出念珠的事也是一種方法。
月島看了玲一眼。
「爲什麼?」
「那就請讓我們聽聽呀。」
「這、這一點我覺得根據很弱。也、也不知道抵抗到什麼程度。現階段還不能斷定。」
新城咄咄逼人的語氣導致氣氛很緊張。所有人都顯得很焦急。
但是,那個念珠的鏈子是金的,和他身上的銀飾完全不同。
永門在月島耳邊小聲說。
不用說話,他那銳利的眼神中含有不要繼續說下去的強烈意志。
月島留下她,離開大廳絕非上策。
「不是這樣的。應該能瞭解到某種程度了吧。」
月島決定說明一下現場的狀況。
——怎麼辦?
新城用挑釁的語氣問道。
月島下定決心,向她走去——。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是阿修。
「那樣的話,我們回來之前,她就拜託你了。」
「那麼,你那邊如何?知道什麼了嗎?」
或者問他們是不是以前就認識玲,也是一種方法。
「非常簡單。有防禦傷說明夏野先生不是被人從後面偷襲。而是和犯人對峙。在此前提下,犯人打死了夏野。從這一點可以排除某些人。」
她雙手合十,低着頭,像是在祈禱。看到她的樣子,月島覺得現在不該說多餘的話。
但阿修還是主張念珠是他的。爲了包庇月島?不,不可能。
「也就是說,因爲體格問題,女性和孩子無法行兇嗎?」
雖然也擔心阿修,可現階段,玲的安全最優先這一點是正確的。
「請等一下,一個人很危險。」
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
Ⅶ
「多半……」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緊張的氣氛一下消失。
這一點,阿修自己應該最清楚。
亞人夢站起來主張。
「不,還沒。」
「我並沒有鎖定犯人,只是可以通過排除法來排除不是犯人的人。」
玲用懇求的眼神看着他,還拉了拉月島的衣袖。意思很明顯,希望他什麼也不要說。
「別隨便碰我。」
新城盤着腿在圓桌邊坐下。
想逃避的心情,月島也是一樣的。
「我們很快回來。」
「好吧。性急的男人真讓人討厭。」
「我不知道。」
亞人夢哼了一聲。
看到白井正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文件,她馬上跑了過去。
走下大廳的亞人夢問道。
愛華忍不住撅起嘴。
白井喫驚地轉過頭來,看到紗和後,有氣無力地說:「什麼啊,是美波啊。」
「關於行蹤不明的玲小姐,你把知道的事全都告訴我。」
紗和把雙手撐在白井的桌子上說。
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質問,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什麼啊,突然來這出,你沒那麼感興趣吧。」
關於玲失蹤的案子,她和白井交換過情報,也提過建議,但那只是閒聊,她確實沒什麼興趣。」
「情況變了。」
「怎麼變了?」
「A在催眠療法時提到了玲這個名字——」
白井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不,也許只是名字一樣吧。」
白井抓着頭說。
「玲不是很常見的名字吧。從時間上看,也不是偶然的巧合。」
「話是這麼說……」
「而且,一樣的不只是名字。」
A並不是只喊了這個名字。
在他的童年回憶中,有個唱歌很好的少女。中學時代再次見到那個少女的時候,特別強調了她的聲音好聽。
或許有些牽強,但這一點和歌手玲是一樣的。
聽她解釋完,白井歪着頭說。
「不過,僅憑這一點,要確定是同一個人,證據還是不充分。」
「這樣的話,那裏有資料,你隨便看吧。」
「什麼連起來了?」
紗和坐在白井的座位上,把資料拿了起來。
「我知道了,還有,如果有玲小姐的照片,能麻煩你給我看一下嗎?」
白井準備馬上走出去,被紗和叫住了。
「連起來了呢。」
「山梨縣哪兒?」
如果有頭髮的髮根,就可以進行DNA鑑定。
久賀的提議有他的道理。去現場的話,也能得到一些情報。
正如久賀所說,連起來了。
久賀也知道這通電話是爲了報告調查結果的。
「這都什麼事……等一下,這樣的話,玲小姐不就……」
「玲小姐的事,你還知道什麼的話,請告訴我。」
在學校生活爲主的日常生活中,她也要面對自己無法改變的殘酷事實。也有被欺凌的可能性。
白井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文件,匆匆走了出去。
A口中叫玲的女人,和現在失蹤的女人可能是一個人這點,已經跟他說過了。
白井留下的資料詳細記錄了這一情況。
「不管怎樣,等我知道詳細情況後再聯繫。」
但不僅如此。
所以玲想徹底隱瞞自己的身份。
「是怎樣的事件?」
「連起來了……」
絕對無法逃脫的束縛
「他接受過心理諮詢,但在玲初二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件。」
玲的歌的歌詞的含義,如今卻一點一點地深入紗和的心裏。
讀着讀着,她感到自己臉色蒼白,翻頁的手指也在顫抖。
「她歌唱的很好,似乎以創作歌手爲目標。在視頻網站上上傳的唱歌視頻人氣很高。之後決定出道,但最終失敗了。直到失蹤前,一直在非法經營的夜總會工作。」
「是嗎……那麼,玲是個怎樣的女人呢?」
久賀的聲音變得低沉。
銘刻在我血肉裏的罪惡
如果正式出道的話,這樣壓倒性的唱功一定會流行開來。公司也一定搶着籤她。
「爲什麼沒能成功出道呢?」
「速度真快啊,收到了。」
「是的。玲小姐的父親不善經營,欠了一屁股債。後來,在玲升初中時,把民宿關掉,搬到了玲母親出生的神奈川縣。」
「那裏有什麼?」
不僅要疲於應付,問題還會發展成回收唱片,中止演唱會等等。爲了避免這樣的風險,纔會放棄諾爾——也就是玲。
「等等。」
重要的是紗和自己也想去看看。
是剛剛掛掉電話的久賀。
A在催眠中,說過自己在櫻花樹下遇到了一個少女。
如果A口中那個叫玲的女性和白井追查的是同一個人,那麼事件就會得到很大進展。
「我知道了,那是爲夜總會宣傳拍的照片,雖然經過了加工……現在用郵件發過去。」
久賀平靜地問。
「還有,在視頻網站上有一個叫諾爾的歌手發佈的視頻。搜索「諾爾 歌」就能找到。
「這樣啊。」
「殺人……」
「是啊,玲小姐的父親在東京當公司職員,後來辭職回到老家山梨縣開了民宿。」
久賀接起電話就直接問道。
「我現在知道的信息並不多,沒關係嗎?」
同時,也想明白了很多事。白井在追查的玲和A口中的玲,是同一個人。
「後來怎樣了?」
掛掉電話的紗和,在筆記本電腦上打開視頻網站,播放起諾爾的歌曲。
「應該是A所說那個有櫻花樹的地方吧。」
「什麼?」
把一切都奪走 繼續腐蝕
她把自己人生中感到的絕望,用歌聲表達了出來。所以,在歌詞中,自己希望死去。
「現在正請負責調查的刑警查驗DNA,具體還要等結果出來。不過從資料來看,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很高。」
「怎麼了?」
玲被A殺了——。
不得不放棄升學和夢想。戀愛上無疑也多了枷鎖。
「是啊。」
「父親是罪犯吧——」
文件裏的內容讓人震驚。
白井意氣風發道。
紗和取出手機,打給了久賀。
不知何時,白井開始直接稱呼奈美的名字了。明明被頻繁詢問調查進展而感到無奈的——
「我知道了,這就去確認。」
「所以我讓你告訴我信息啊。也許能發現其他共同點。」
「A回憶起的童年的記憶裏,出現過湖。他曾經在湖邊試圖自殺。不僅如此,兒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也可以證實他可能認識A。那個福利院就在山梨縣的南部留郡——山中湖的地區。」
被折斷翅膀,失去飛翔能力的她,只能趴在地面上喊叫。而《願望》這首歌,是她吐露心聲的歌曲。
現在玲的下落不明。加上滿身是血出現在警局的A。如果兩個人有交集,那得出的結論就只有一個。
紗和不由說道。
「玲小姐的父親,可能因爲債務和環境變化等因素,患上了精神疾病。」
不,一定不僅僅只是出道的事。
他又要馬上對A進行催眠治療嗎?
紗和說完,一邊操作起筆記本電腦,把照片發送到久賀的郵箱。
「殺人。」
事件的加害者的家人會成爲周圍人的攻擊對象。不難想象她會被人百般刁難而走投無路。
「嗯。」
「她的父親在女兒出生後,就離開了家,在故鄉山梨縣開了一家民宿。」
她什麼都沒做。就因爲父親是殺人事件的加害者,就揹負了一生都無法擺脫的詛咒。
「這麼說,莫非是——」
這種事情不是什麼正義,只不過找個藉口發泄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鬱憤罷了。
「怎麼了?」
「從地域上看,兩個人有交集的可能性很高。」
她的歌不管聽幾次都那麼好聽。
更可怕的是,攻擊的一方對這種行爲的異常性毫無自覺。
「我想去他們兩人小時候呆過的地方。」
「是的,我只是粗略看了下資料,對案件的詳細情況還不清楚,玲的父親因爲殺人嫌疑,被逮捕起訴了。」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紗和知道這個事實的時候也很震驚。
紗和認爲雖然攻擊的一方看似正義,但不是當事人的人,是沒道理去攻擊加害者家人的。
「她父親有問題。」
「看來基本沒錯了。」
「知道了,我去聯繫奈美。」
「接近山中湖的地方。」
但出道後被大衆知道她父親是個殺人犯的話,將是很大的醜聞。
「爲了確認這一點,需要玲小姐的DNA。和A身上的血跡對比,就都清楚了。請你拜託奈美把玲用過的牙刷之類的東西提供給我。」
「我有個提議。」
彷彿要切斷因爲傷感而動搖的紗和的思考,手機響了。
大概是和病嬌氣質的奈美接觸時形成的。
那時候,玲一定非常絕望吧。
白井話說了一半,但不用說出來,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這個還不知道。但是,如果知道那個地方的話,對今後的催眠療法是有幫助的。」
「她本名叫辻村玲,以諾爾爲名進行活動的創作歌手。這個我跟你說過吧。」
「那麼,怎麼樣?」
她用電腦搜索路線。
開車的話,不用兩個小時就能到達。
「我們走吧。」
紗和用力握着手機說。
Ⅷ
「玲小姐——」
聽到月島的喊聲,她慢慢轉過頭。
在油燈下,她的臉色顯得十分蒼白。她的膚色本就很白,但兩者並不一樣。
失去血色的白,就像死了一樣。
「請告訴我真相。」
玲微微歪着頭,迷迷糊糊地回答道:「什麼真相?」
明明剛纔還想說的。但是隨着新城他們的出現,改變了決定嗎。
但是不能放棄,不管怎樣一定要玲說出實話。
「阿修先生拿走的念珠是你的吧?」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呢?」
「我第一次走進民宿的時候,看到念珠掛在你的脖子上,那是你的東西。」
這次他的語氣很堅決。
玲什麼也沒有回答,她一定再猶豫要不要承認。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她不要再糾結了,直接說出來。
「然後呢?」
「我不強制你信不信,你自己決定。」
永門喊着他的名字,把手放在月島肩上。
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身體也動不了。
但是,月島卻感到背脊發冷。
玲的香味還殘留在鼻腔深處。但她一定不會再回來了。
「那個念珠掉在夏野先生的房間裏,上面還有血跡。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他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致命的話。
永門的話讓人心痛。
玲直接看着月島,
「並沒有客觀的證據……」
永門笑了。
月島就像玲所說,什麼事都用邏輯來判斷。對玲的感情更是如此。
他的觀點和玲完全相反。
——我在幹什麼啊?
「我……」
月島接過永門的話。
月島呆呆地目送玲離開。
月島抱着頭問道。
永門看向大鐘。
玲果斷地說。
「意味着玲小姐就在犯罪現場。」
這個事實,事到如今沉重壓在月島身上。
阿修把玲的念珠說成是自己的時候,他也懷疑兩人是不是有特別的關係。
「我、我……」
「我很清楚月島先生是怎麼想的。」
在月島被懷疑是兇手的時候,她無條件相信了月島,反過來回報她信任的卻是最壞的方式。
「玲就不可能是犯人。」
玲的話他根本就聽不進去,而是認定自己的觀點。
「那樣的話……」
「那麼,那不是阿修先生的東西嗎?」
「並不是這樣……」
「是啊。月島不能原諒玲小姐對你有所隱瞞。所以纔會不聽她的話,直接把話說出來,將她逼向絕境。」
「謝謝。」
「月島是因爲被玲吸引,才說出那些話的。當你推測出她可能瞭解其他成員的情況時,就被嫉妒所驅使了。」
現在就算得到別人的安慰,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反而感激永門的坦率。
雖然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但重量似乎要把他身體都壓碎。
「爲了什麼?」
「不對?」
這個態度和之前的玲完全不同。
月島說着,永門卻皺着眉,歪着頭說:「我覺得不對。」
沒有了之前的溫柔。很明顯她對月島很失望。
大鐘指着十點四十。只剩下二十分鐘了。不,把想法改一下,還有二十分鐘。
他一邊嘀咕,一邊抱頭嘆息。
「我太依賴邏輯了。」
明明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吸引了。可是怎麼可能愛上一個才見面幾個小時的女人呢——他用這樣的想法抑制着感情。
「那是因爲玲小姐把夏野先生……」
但是——。
隨着門砰的一聲關上,月島癱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但是,玲小姐……」
「誒?」
即使很難看,但找個藉口請求她的原諒,她一定會接受的。
「能救出玲小姐的人只有月島你。不要被感情牽着鼻子走。要通過思考找到犯人。」
「多半是爲了保護你,才說是自己的東西。」
和困惑、動搖的月島形成鮮明對比,玲的眼神直視着他。
說出了會破壞自己和玲關係的話。
「你不安慰我嗎?」
「我只不過問月島先生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正如他指出的那樣。玲可能事先就認識其他參加者。一想到這一點,就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這樣不行。
玲無視月島的解釋,轉身離去。
「不是的,他在說謊。」
「但是,那個念珠是你的吧?」
「爲什麼要保護我呢?」
「那是阿修先生的,他自己不也這麼說了嗎?」
沒有期待答案。但是如果不說出來,他就要崩潰了。
玲眯着眼睛反問道。
「你想要被安慰嗎?」
「話裏的矛盾?」
「怎麼可能,我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他不由想嘆口氣,勉強忍住了。
——我被她吸引住了。
「如果是這樣,那又如何呢?」
永門的鼓勵,支撐起搖搖欲墜,瀕臨崩潰的月島的心。
月島搖了搖頭。
「月島——」
儘管如此——
「就算月島先生說的那樣,念珠是我的,那又如何?」
如果在這裏躊躇不前,就無法瞭解真相。
「月島先生說看見我的脖子上掛着念珠。但是那隻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有什麼客觀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嗎?」
應該攔下她吧。
永門毫不留情道。
玲凜然的聲音依然很好聽。
「而且,月島被感情左右,沒發現自己話裏的矛盾。」
「是啊。月島並不是被邏輯支配,而是被感情所左右。」
月島不由得抬起頭來。
有這個男人當朋友真是太好了。
首先應該傾聽她的話纔對。
「我錯了嗎?」
「剛纔確實很拙劣。」
「沒有必要解釋了。如果我和月島先生處於同樣的狀況下,也會懷疑你的。月島先生是使用邏輯而不是感情來判斷事物的人。」
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是的,我沒進入過夏野先生的房間。」
「不知道。」
「你在說什麼?我……」
「你這是歪理。」
正是如此。考慮到活動的前提條件,玲就不可能是犯人。而且危機正在向她逼近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是啊,犯罪是同一個犯人連續犯下三起案子,而且下一個目標肯定是玲小姐,這樣的話——」
「你要我相信這個?」
「嫉妒?我嗎?」
「這個說法,玲小姐承認夏野先生被殺時在現場嗎?」
「等都結束以後再道謝吧。比起這個,不如做現在就能做的事。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回答出乎意料之外,讓本應追問的月島產生了被追問的錯覺。
月島的聲音沒了氣勢。
有這些時間,就能解決事件。
「首先從哪裏開始?」
永門問道。
現在就算去追玲,她也不會理我的吧,雙方都有必要冷靜下來。
「我去找阿修先生確認事實關係。」
需要明確的是爲何他會說玲的念珠是自己的?
在此基礎上再和玲交談。
「是啊,或許這樣就好。」
永門笑着回答。
Ⅸ
夕陽很耀眼——。
紗和眯着眼睛,把着方向盤,行駛在陡坡的山路。
因爲是連休期間,高速公路堵車,所以特地選擇了山路。
轉彎時身體會左右搖晃,開車的紗和都快醉了。
「累了就說一聲,我隨時可以換你。」
久賀在副駕駛上說。
「沒關係,我不討厭開車。」
紗和回答好,久賀看着遠方,說了句「是嗎」。
他看到的是連綿的山脊,還是其他的東西?紗和覺得是後者。
「久賀先生,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這樣啊。」
「她拜託久賀先生這種事嗎?」
「只是覺得時間用來迷茫很浪費,我覺得和堅強不一樣。」
「直截了當地說,確實如此。」
「我不怎麼在意他人看法——是這個意思嗎?」
「這樣啊。」
不知過了多久。
「我就是提出可惡催眠術的人。」
這句話實在出乎意料。
「沒能滿足客戶的要求,久賀可能有無力感。」
「久賀先生是怎麼做的?」
「別說我的事了,那個女人後來怎麼樣了?」
「正在去山梨縣的路上。」
「我並沒有過得很輕鬆……」
「你的工作態度好像有很多問題。」
「是敦也這個男人的事。」
紗和只是注重效率,不做沒意義的事。走最短距離的直線。她自己也覺得很耿直。
「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樣啊。」
「我在學生時代學過犯罪心理學,在做心理諮詢的時候,我的教授就問過我要不要當警察。」
「不,並非如此,而是因爲有契機。」
雖然感覺兩者是一樣的,但如果深究下去,只會岔開話題。現在說的是拜訪久賀的女性。
就像小品裏那種慌張的樣子,也實在是太好笑了。要忍住笑真不容易。
「想自殺嗎……」
「誒?」
「就是死亡——」
紗和幫了降田一把,催促他說。
「真是失禮了。沒想到久賀警部也在……」
不能過度追究患者的隱私。
但是——。
「那樣的話,活下去不就好了嗎?」
「哈?你是誰啊?」
這件事她知道,是兒童福利院的伊東告訴她的。
「我不是去觀光的。」
時機也太糟糕了。她本想無視,但打電話來的人是降田。
紗和忍不住重複了一遍,久賀露出悲哀的眼神,點了點頭。
「這個我知道。但是她對我來說是有特別感情的人,不管怎樣,我都想救她——」
「你現在在哪?」
「久賀先生爲什麼會當警察?」
紗和打開了免提。
她因爲所處環境而患上了精神疾病。好幾次試圖自殺,但都沒成功。
被親戚收養後也能很好地適應環境。
「是啊,失禮了。美波小姐很清楚自己會把什麼放在最優先的位置。所以沒有迷茫。但是,很多人無法從衆多的選擇中選擇一個。雖然也有不能單純排列優先順序的原因,更多是太在意別人的視線。」
「你好,我是美波。」
「是啊,話題跑偏了。」
「話說回來,那位女性的求救到底是什麼?」
「不,我是在誇你。美波小姐一定能把所有狀況都轉化爲能量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相信自己的決斷,有勇往直前的堅強。」
「不,至少如果她能有你的想法,也許可以活得輕鬆一點。」
「從結果上來說,她成爲我當上警察的契機,所以確實是很特別的,但並不是美波小姐所想的關係。」
之所以會提起這個話題,是因爲和及川的對話還留在腦中。
「你把我當傻瓜嗎?」
「知道什麼了嗎?」
從久賀的表情上能感到忸怩。
久賀眯起眼睛,似乎在懷念過去。
穿過山路的時候,久賀開口了。
「我拼命向說服她。告訴她活着的意義。但是她聽不進去。她對我很失望,後來就聯繫不上了。」
他似乎看穿了紗和的胡亂猜測。
電話對面傳來降田屏住呼吸的聲音。大概這個時候他在冷汗直流吧。
確實久賀是不怎麼表露感情的那種人,但也不能說沒有感情。倒不如說,思考是爲了抑制胸中沉睡的感情而使用的制動器。
聽了這話,久賀大笑起來。
「面對的是人心,所以不可能每次都如願以償。也有無法滿足要求的時候吧。」
「寬恕是什麼意思?」
果然那個女人可能就是久賀的戀愛對象。正因爲如此,纔會後悔嗎?
尋求救贖還能理解,但總覺得寬恕這個詞不太合適。
「對她來說,這纔是救贖——」
聽到紗和的話,久賀說了句「請問。」
「怎麼這樣……」
本想再享受一下降田狼狽的樣子,但現在不是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的時候。
「對久賀先生來說特別的女性嗎?」
「是因爲符合條件嗎?」
「我沒這麼說。美波小姐並不把他人如何看到作爲判斷的基準。」
「什麼契機?」
「在中學三年級的時候,他被回到日本的叔父夫婦收養了,離開了兒童福利院。」
紗和剛說話,手機響了。
久賀自嘲地笑了,呼吸了一次以後繼續說道:「她來求我殺了她。」
「那個、那個……」
她說久賀沒有感情,就和AⅠ一樣,從各種數據中決定該怎麼回答。
「我曾經做過精神科醫生,也做過心理諮詢。不是一開始就當警察的。」
「關於她的問題,我不能告訴你。但我沒能實現她的願望。」
「美波小姐,你沒有迷茫的時候嗎?」
「我同意你的觀點。但是她想不出其他的方法。被逼的只能這麼做了。」
「心理諮詢不順利嗎?」
「這種事……」
降田不高興的聲音在車裏迴響。
雖然一腦子的問號,但既然不知道那個女人的問題,紗和就不可能理解的吧。
「好的。」
「我並不想指責你對我不禮貌。只是你對下屬總是這種態度嗎?」
紗和感到背脊發涼。
「這怎麼可能。失去生命又能救贖的東西什麼也沒有。」
「簡單說就是如此,但可能更加嚴重,她其實很想活下去。」
「有一天,有一位女性來拜訪我。」
「她是來向我求救的。不,現在想來,她可能在尋求我的寬恕。」
這麼說來,對A實施催眠的諮詢室,就是久賀以前用過的地方。
「哈?爲啥去那種地方?沒必要吧。在可惡的催眠術後,又去山梨觀光,真是個好差事啊。」
「那麼,你們是什麼關係呢?」
降田清了清嗓子說。
「您有什麼事嗎。」
「詳細情況涉及保密義務。」
紗和還沒來得及說明情況,久賀就插入了對話。
他表情似乎有些恍惚。果然,他不是沒有感情的人。
「收養他的叔父因病去世,我從他妻子那裏聽來的。敦也被收養後在東京的中學上學。成績好,人也活潑開朗。在學校生活中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這跟紗和對久賀的印象區別很大。
久賀凝視着逐漸下沉的太陽,沉默不語。
「但是,半年後發生了一起事件。」
「事件嗎?」
「對,因爲對同級生的傷害致死事件而被送到了少年鑑別所。」
「傷害致死事件?!」
「不要突然那麼大聲。」
衝擊力那麼大的事,降田居然能那麼平淡地闡述。
「抱歉,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更快查明身份也不奇怪。」
如果犯下那麼大的事件,應該能馬上查清A就是敦也。
「不是手被燒傷,沒法採集指紋麼?」
——沒錯。
這麼看,A可能是爲了隱瞞自己是敦也的事實,故意燒傷了手,導致無法採集指紋。
「能詳細告訴我敦也犯下的事件的概要嗎?」
「據說是他被同年級的男生襲擊,抵抗的時候誤殺了對方。我發資料發給你,你自己看看吧——」
降田簡單說完就掛了電話。
也許是擔心說話時間一長,會在久賀前面暴露出毛病吧。
「真有意思。」
久賀用手遮住嘴巴說。
「是啊,沒想到過去還發生過傷害致死的事……」
「嗯。上次催眠的時候,他突然很激動地喊過「我要殺了你!」」
「也就是說,那時候的言行是想起了傷害致死事件發生的時候的記憶吧……」
「念珠?」
「是吧。」
「就是字面意思,把會傷害她的人一一排除。比如夏野。」
「你想說是我把夏野殺了嗎?」
他表面上給人印象很好,是班級裏的領頭人。但是,對他不喜歡的人,就會用陰險的手段把他踢下去。」
Ⅹ
「你和玲小姐是什麼關係?」
「真是個差勁的男人。」
「怎麼回事?」
阿修的語氣很隨便。
她悲傷的歌聲的含義,現在也總算明白了。同時也爲自己感到羞愧。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給人印象不錯,但總有一種看不起人的感覺。
阿修陰沉的聲音就像一記重錘砸在月島胸口。
玲說過和夏野是中學的同學。現在又加上了阿修。
「那傢伙在放學路上把玲帶到廢棄的大樓,試圖強姦她。對殺人犯的女兒無論做什麼都不能抱怨——就是這種荒唐的理由。」
「我把夏野揍了一頓,救出了玲。」
「你認識他嗎?」
「父親的事?」
正因爲如此,阿修說的應該都是實話。
「阿修先生。」
「幹嗎。」
阿修所說的和夏野的形象沒有任何違和感。
「她是個堅強的女人。」
「無可奉告。」
「不用擔心,不是你想的那樣。」
阿修嘆了口氣,笑了。
阿修用了試圖強姦她這樣的描述。也就是說,他並未得逞。
「是啊。但是夏野不喜歡她這一點。」
「是啊,你說我拿着的念珠是你的。」
「我沒那樣說。因爲那串念珠是玲小姐的。」
阿修笑了,但他的表情也未免太過悲傷。
以教育爲藉口,發泄情緒,毫不留情地使用暴力。
一直以爲阿修是個粗魯,脾氣暴躁的人,但實際並不是。
人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情緒的宣泄口。對象不管是誰,只要有了正義這個藉口,就能把扭曲的感情宣泄出來。
「太卑鄙了,那不是威脅嗎。」
這件事也聽玲說過。
「你也知道那是玲小姐的東西。而且看到上面有血跡覺得可能會成爲案件的證據。所以才說是自己的東西,從我身上拿走了,對吧?」
月島心裏燃起了怒火。
久賀看着紗和。
「開玩笑的吧,玲什麼也沒做,沒有理由被虐待。」
「你愛上玲了吧?」
同時,他也不可能是犯人。下一個目標是玲,對她抱有如此感情的人不可能對她下手。
「夏野先生是怎樣的人?」
「啊,是啊。當他知道玲不會接受自己以後,就如宣稱的那樣,把玲的父親犯下的事件在周圍散播出去,導致她被孤立。學校的人在他唆使下,開始對玲進行執着般的虐待。」
玲對夏野也有類似的印象。
「我想問的是,那就爲什麼會包庇玲小姐——」
「守護者具體是指什麼呢?」
「是啊。因爲我們是同一個中學的。那傢伙是真正的垃圾。」
阿修抓着自己灰色的頭髮,一邊回到房間裏。
感受到他的視線,紗和也明白了。
阿修撩起灰色的頭髮,抬頭看着天花板。
阿修完成了他身爲守護者的職責。
「你既然知道,還問什麼。」
從阿修的角度來看,就算犯人出現,他也自信在力量上不會輸。
月島坐在阿修對面,和他四目相對。
玲擔心着月島。知道他被虐待的事實,還抱着他,安慰說沒關係。
月島和永門互相點點頭,走進了房間。
「同感,但是玲並沒有屈服。」
「不,我也是相同意見——」
「……」
「所以是啥事啊?」
確實如此?但是——
阿修靠牆坐了下來。
「玲的父親在她初中二年級的時候犯下了殺人事件。因此,玲和母親一起搬家來東京上學。隱瞞了事件,過着安靜的生活……」
「恐怕就是如此。這麼說來,也不能說和玲這個女性毫無關係。」
然而月島明明注意到了玲的悲傷和痛苦,卻什麼也沒做。真是個自私的人。
從他的憤怒中可以感受到對玲的感情。
「那麼,你有什麼事?」
他一邊喊,一邊敲門。
「我明白。」
門馬上就開了,阿修探出頭。
「我被警察抓了,但沒提玲的事。說的底,那是我和夏野之間的恩怨。」
「那傢伙不知道從哪裏聽說玲父親的事,就提出不跟他交往的話,就把她父親的事說出去。」
「夏野有吸引人的地方,只要是他喜歡的女人就很熱情。當然他也喜歡玲,但玲根本不理他。」
聽月島這麼問,阿修咬了拇指指甲。
「是啊。在那次催眠中,A——敦也先生喊着「不要對玲出手」。正因爲和她有關,纔會說出那樣的話。」
她感到七零八落的拼圖,正一點點拼接起來。
「那又怎麼了?」
「我想成爲她的守護者。在妨礙玲人生的各種東西前成爲保護她的存在。」
沒想到她有這樣的過去——。
「雖然我說念珠掉在走廊上,但那是謊話。念珠掉在夏野先生的房間裏。上面沾着他的血跡。你也注意到了吧?」
阿修一拳打在榻榻米上。
阿修對此嗤之以鼻:「我也是這麼想。但社會不是這樣。爲了發泄平時的鬱憤,拿着正義的藉口來欺凌弱者。」
第一次見面時,玲就很討厭自己的姓。那一定是因爲父親的影子吧。
阿修不開口的原因是很明顯的。夏野如果說了多餘的話,那麼自己強姦未遂的事就會暴露。這樣的話,他就會選擇以受害者的身份行動。
「還發生了什麼事嗎?」
「夏野發現玲不喜歡自己,就把她父親的事說了出來。」
「這樣啊……」
「這口氣像政治家。算了。——對我來說,她就是我人生的全部。但是我很清楚,我這樣的男人是配不上她的,所以我只是遠遠地守護她。只有和我扯上關係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麼容易就把門打開,他也太缺乏戒備心了。但如果指出這一點,只會被他一句「煩死了」給懟回來。
「我有件事想問你。」
月島走上正面的樓梯,站在阿修的205房間之前。
拿着正義當藉口——說得好。
房間鋪着榻榻米,上面是疊好的被子。房間的結構簡直就像和看守所一樣。
「原來是這樣啊……」
「她怎樣了?」
「剛纔念珠的事。」
虐待月島的母親戀人也是這樣。
不管怎麼說,能這樣見面,從結果來說也是好事。
他有即使犧牲自己的人生,也要保護玲的強烈意志。因爲那是純粹的想法,所以他什麼也沒說,也並未以此感到自豪。
「這算牽強附會嗎?」久賀眯起眼睛笑了。
「……」
「多謝你了。」
月島道謝後正要離開,被阿修喊住了。
「怎麼了。」
「我也相信你。所以無論如何也要找到犯人。不然玲就……」
「我知道。」
月島用力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根據剛纔的話,再和玲談談吧。」
剛來到走廊,永門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知道了。如果我在場的話,可能會有難以啓齒的事。我先回房間了,結束以後再叫我。」
月島很感謝能體諒自己心情的永門。
「幫大忙了。」
「別放在心上。」
永門輕輕揮了揮手,走向自己的房間。
月島目送他離開,走下樓梯,來到走廊深處玲的房間前,敲了敲門。
沒有人回答。
「我是月島。」
他對着門喊道。但還是沒有回應。
如果可以的話,很想和她面對面談話,但不開門也沒辦法。
「剛纔對不起……是我錯了。」
後腦勺還在劇痛,不僅如此,雙手有燒灼一樣的痛感。
地板上到處都是血跡。
「醒了,太好了……」
久賀似乎也注意到了,走近壁爐。紗和跟在後面。
抓着門把手的紗和身體僵硬了。這扇門後面一定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是一旦打開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不僅如此,牆上到處都是血沫飛濺的痕跡。
仔細一看,到處都是肉片。
因爲季節的緣故,還沒有發芽。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右邊有個壁爐,邊上掉着什麼東西。
那是一棟普羅旺斯風格的老舊洋館。曾經是很時髦的,現在卻讓人毛骨悚然。
沉睡的櫻花樹——。
久賀指着門把手說。
久賀從口袋裏取出白手套戴上,直接去推門。
「你想知道什麼?」
胃部收縮,酸酸的液體湧上喉嚨,紗和強行把它吞了下去。
永門看着月島的臉。
好像沒上鎖,一下就打開了。
「是的。」
記得入口處立着一塊廣告牌,可能有管理的房產公司之類的名字。
一股難聞的味道。
「這個——」
也不能隨便進去,需要找到管理員,取得許可,不然就是違法調查。
一走進室內,黑暗感覺一下子變深了。這樣什麼也看不見。正這麼想着,久賀從口袋裏拿出小型手電,按下開關。
「月島!醒醒!」
Ⅻ
不過,因爲經營破產,建築還保留着的可能性很低。
看向壁爐,也有使用過的痕跡。
最近肯定有人使用過。
雖然害怕,但光站着也沒用。紗和下定決心轉動門把手。
——糟了!
微弱的燈光照亮了室內。
尋找玲的父親經營的民宿。
紗和蹲下來仔細觀察。
沒有任何根據的感覺。
沒有上鎖。
「我一定會找出犯人。所以在那之前,絕對不要離開房間。無論誰來都不要開門。」
月島用力點點頭,玲不知爲何用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露出驚愕的表情。
正想去確認,久賀忽然叫了一聲:「美波小姐。」
不只是殺人,而是在這裏進行了分屍。
沿着通往玄關的小路往前走。建築很古老,沒有人的氣息,但看起來打理的很好。
「我很在意那棟建築。」
壁爐邊是一根篝火棒。
「去看看吧。」
「進去看看吧。」
風吹來,撫摸着紗和的臉。
紗和和久賀並排站在門口。
說了這些話,轉身背對着門的時候,身後傳來玲的聲音:「我知道了。」
混雜着血和腐臭,難以形容的強烈臭味。那是殺戮的味道。
「月島——」
A在催眠療法中說過,少女和櫻花樹下,聽了她的歌之類的。
看到出現的景象,紗和一時說不出話來。
紗和敲了敲門環,咚咚的聲音很悅耳,但卻沒有人出來應答。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永門,但感覺不是。
Ⅺ
紗和和久賀點了點頭,沿着血跡往走廊深處走去。
月島低下頭說,玲露出了微笑。
「這是……」
站在紗和身邊的久賀指着離櫻花樹稍遠些的地方。
「請看這個。」
那個洋館很可能就是玲父親經營的民宿。
儘管有些失望,但事情並沒有結束。紗和來到這個地方還有一個目的。
不止這一個,星星點點延伸到走廊深處。
雖然沒人回答,但他相信玲一定能聽到,繼續說了下去。
「我來開門。」
只確認了地址,卻不料建築已經被拆除。變成了被擱置的空地,雜草叢生。
後腦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月島的意識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的事嗎?」
一進門是大廳,直通二樓。正面是扇狀的樓梯。
——自己的話那麼讓人意外嗎?
伴隨強硬的語氣,臉上也捱了一下。隨着疼痛的擴散,身體的感覺又回來了。
紗和說完,久賀用力點點頭。
紗和蹲下身,檢查棒子。棒子頂端有黑色的煤灰。不僅如此,上面還後某種碳化了的碎片。
「是血跡吧。」
回頭一看,門開了,玲探出頭來。
雖然還有點尷尬,但似乎已經有了面對面交談的氣氛。
紗和開始邁步的時候,一陣冷風吹來。
雖然已經幹了,但恐怕是血。
然後——。
稍遠的地方有一棵櫻花樹,樹梢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散亂的肉片,就是分屍的痕跡。
門慢慢打開了。
走廊裏並排有兩扇門,血跡在裏面的門前中斷了。那扇門後面一定有什麼。
自己好像是仰面倒在地上。
雖然沒有發現屍體,但從血跡的量來看,這裏一定有人被殺了。
久賀說着,用手電筒照了壁爐邊。那裏有百元硬幣大小的一塊紅黑色污漬。
「好像是的。」
上面像是被擦過的黑紅色污漬。
月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想錯了。因爲他感到背後有人。
附近不是酒店和民宿林立的觀光地,也可能因爲是發生過逼着一起殉情的事,所以沒有人來。
「請告訴我你的事。我想了解你的情況。」
久賀的手電筒照亮了被黑暗吞噬的房間。
不久,車子來到了敦也居住的公寓前。
他想回答,但喉嚨發不出聲音。好像打盹時一樣,自己的身體毫無感覺。
遠處有人叫我的名字。
關於這點,雖然還沒掌握地址等信息,但如果A和敦也是同一個人,那就應該在這附近。
「……」
他慌忙想回頭,但爲時已晚。
「沒事吧,振作一點。」
「剛纔真是對不起。我想救你,所以請助我一臂之力。」
紗和帶頭朝建築走去。
永門低下頭,長長嘆了口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手掌越來越痛,伴隨着發熱。簡直就像被烙鐵燙過一樣。
月島看向自己的手掌,不由得喫了一驚。
雙手手掌都被燒爛了。
皮膚潰爛,露出了紅色的肉,有的地方甚至碳化成了黑色。
「這、這是什麼……」
月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疼痛越發強烈,他忍不住慘叫起來。
「沒關係,只是表面皮膚有燒傷。」
永門取出手帕,貼在雙手的傷口處,開始急救。
碰到傷口的時候,月島就因爲疼痛而發出慘叫,冷汗留了下來。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處理完傷口,永門問道。
「我、我不知道……」
月島只能搖了搖頭。
環顧四周,大廳的壁爐前,掉着一根篝火棒。難道自己把這個握在手裏了?
不,問題還在更早的時候。
月島應該在和玲交談。她應該會告訴他很多事。
腦袋裏閃過那時的情景。
他感覺背後有人的氣息。
那樣的話,是哪裏搞錯了呢?
月島推開永門,繼續對玲進行心肺復甦。一、二、三——有節奏地按壓。血從玲的身體裏噴了出來,但他顧不上了。把耳朵貼上去,確認心跳。
在那一瞬間,玲的指尖動了一下。
不僅僅是鼻子。下巴,眼窩都塌陷了。那麼漂亮的臉,現在就像泥人一樣亂七八糟。
而且——。
旁邊還有一把沾着血的小刀。
月島用盡全力喊道。
月島一把推開永門,拿起圓桌上的燈,朝玲的房間走去。
明明離玲的房間只有幾米的距離,卻感覺離得很遠。好像月島自己在拒絕到達一樣。
對了,如果沒遇到的話,就不會喜歡上她。
不對——。
抬起下巴,打開氣道,將空氣從嘴裏送入。在腦中反覆思考着步驟,正要實行的時候,月島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的臉上滿是鮮血,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樣子。
「那是肌肉收縮。」
月島伸手摸了摸玲的後背。
月島高興得渾身顫抖。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月島理解了這房間裏發生了什麼事。
或者是允許大家分頭行動的時候?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如果馬上採取措施,還能救她。
微微顫抖着的手掌上,永門給他包紮的手帕都被玲的血染紅。不僅如此,他的臉上,身上都是玲的血。
——我發過誓,一定會救你的。
玲的房間成了一片血海。
也就不會有這樣悲傷和絕望的事。
永門在月島背後平靜地說。
能兌現保護她的約定。
—爲什麼?
慢慢起身,趴倒在地的玲就在眼前。
他相信如果這樣做,這個難以接受的現實就會崩潰。
用燈照去,是被染成紅色的地板。
月島一點點找回了現實。
參賽者裏有穿着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嗎?不,不對。那是白色連衣裙,被鮮血染紅了。
月島喃喃自語着,走進了房間。
想起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月島的臉色變得蒼白。
太暗了,看不清楚。
還殘留着一絲體溫。
是了。一定是混亂中搞錯了順序。不應該心肺復甦,而是需要人工呼吸。
這不是現實,不可能接受。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月島抓着永門的肩膀搖晃。
——她還活着!
在電視上知道了民宿上發生的事件,看到身爲被害者的她的照片,只會覺得這個漂亮的女孩很可憐——只有這種老套的感想就結束了。
這是血——。
既然永門不想回答,那就自己去確認吧。
月島把手放到玲的胸口,想要用雙手壓住玲的身體,卻被永門阻止了。
「我知道。所以你先坐在椅子上冷靜下來。然後再跟你說。」
——爲什麼他這種表情?
「所以我才讓你別看。」
就在他踏入房間的時候,鞋底好像踩到了什麼溼漉漉的東西。
不行,聽不到心跳聲。
玲房間的地板是這種顏色嗎?
還是追問她念珠的時候?
月島抱起玲的身體,讓她仰面躺着。
不知是誰。月島正要回頭時,後腦被打了,就這麼暈了過去,
永門扶着月島的肩膀,帶他走向圓桌邊的椅子。
一定是參加活動的時候,就搞錯了。
因爲這樣的相遇是不行的——。
「總、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在那個瞬間,月島的絕望一下子煙消雲散。
爲何他什麼都不回答?好像在隱瞞什麼似的。
儘管如此,月島還是往前走,總算是來到了玲的房間前。
「吵死了!走開!我要救她!」
還能再聽一次她唱的歌。
「不要……」
「玲小姐呢?」
「回答我,玲小姐怎樣了,沒事吧?」
「玲小姐——」
在血泊上滑倒了。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放開,她已經死了。」
月島邊喊邊打開門。
是在玲房間前交談的時候?
他不知道哪裏是鼻子。
「她還活着,剛纔她的手指在動。」
永門把手放在月島肩膀上,認真地說。
月島自言自語道。
心肺復甦怎麼做來着?他在記憶中搜尋。確實,只要從肋骨上方用體重加以壓迫就可以了。
——死了?他在說什麼?
「騙人……這都是騙人的……」
「我問的是玲小姐的事。」
永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月島沒有理會,繼續往走廊深處前進。永門也放棄阻止月島,沒有跟來。
不安蔓延到整個大腦,手掌也不覺得痛了。
「可以住手了。」
「不要,別看!」
如果一個人在家裏寫稿,就不可能遇到這樣的慘劇,而且都不會遇到玲。
不對,還要更早——。
門微微打開着。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
——怎麼回事?
真想從記憶中把這樣悽慘的事消除。
永門逃避似的移開了視線。
房間中央,倒着一個穿着紅色連衣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