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目眩
《拉撒路的迷宫》 · 神永学 · 2.7万 字
Ⅰ
「催眠术吗?」
纱和惊讶地说道。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降田还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捏着自己松弛的腹部赘肉。
好像昨天的影像再现一样。
「是的,久贺警部提议的,上级也批准了,主治医生也同意了。」
降田无精打采地说。
久贺说准备好下一步之后会联系她,可今天降田把她喊去,说为了恢复A的记忆要对他使用催眠术。
「失礼了,我不认为催眠术能让人恢复记忆。」
虽然只是在电视节目上了解过一些相关知识,所谓催眠术,大概是只要打个响指就能让对方睡着,随心所欲操纵对方这样。
说实话,只能认为是超自然的领域。如果这样就可以恢复记忆的话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如果你有话要说的话,应该找久贺而不是我。提议的人是久贺。催眠术也不是由主治医生,而是久贺亲自来实施。受不了,他在想什么啊。」
降田不耐烦地咂咂嘴。
「知道了,我直接去问久贺先生。」
的确,就算问降田也毫无意义。
「问是可以,但千万不要做出一副出风头的样子。反正你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跟你一样?
好容易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我知道。」
「你好像很不满啊。」
走到大厅前,纱和突然停下脚步。
——我还以为他想说什么呢。
不在医院的话,考虑到需要警备,去警察局比较好,为什么特地去公寓的房间,完全无法理解。
永门望着天花板说。
「听说要用催眠术来唤醒记忆。」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久贺似乎有和丑闻无缘的那种洁癖。
面对横躺着的两具尸体,月岛紧咬嘴唇——
话是这么说,但确实有违和感。
「……真是的。你们都是一肚子抱怨。这种事等有了成绩再说。你这个女人也太爱出风头了。」
「根据久贺警部的要求,催眠术要在别的地方进行。」
所以合租的美樱失踪时,她才会那么慌乱。
有成绩。装什么啊,这不是和你说的话自相矛盾。
「那倒也是。只是你要小心。」
不管怎样,在这里呆着也没用。听到广播后,参加者应该会过来集合。
「我不是说了别问我吗?」
他希望这些都没有发生过。但倒在血中的两人不可能复活。
听到纱和开玩笑,白井垂下肩。长叹一口气。
玲似乎察觉到了月岛的心思,点点头说「我们去那边吧」,就带着少年离开了。
「你的表情才比较阴沉呢。」
「我知道。会保持耐心的。那你们的调查顺利吗?」
「那么,我可以告辞了吗?」
「她的颜值是我的菜嘛……」
「话还没说完呢。」
她并不是真的打算去死,而是想通过这种行为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是那种不依赖别人就活不下去的人。
白井嘟囔道。
好像是某个地方安装了扬声器,就是这东西发出了噪音。
话音刚落,广播就嘎然而止。
他环顾四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优点是人比较亲切,会说话,但他毕竟是刑警,还是希望他能在说话之前过一下脑子。
「不,还没有。接下来要去奈美和美樱工作的夜总会问话。」
「没什么,我没发呆。」纱和把意识拉回到现实。
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记录的是多摩川沿岸某个公寓的地址和房间号。
听到的是M平淡的声音。
「啊,说实话,那个叫奈美的女人简直受够了。她一天打三次电话,问我调查进度。明明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
白井仰起身子喊道。虽然有点夸张,但能理解他的心情。
纱和一边装出一副反省的样子,等着暴风雨赶快过去。
现在只是把依赖的对象转移到白井身上而已。
「警局吗?」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降田递过来一张便条纸。
夏野睡眼惺忪地从一楼最里面的走廊里走了出来。
月岛摇摇头。
但是——
「那家伙好像和杀人事件有关。」
「是啊。」
降田又咂了咂嘴。
新城正走下楼,亚人梦,爱华,阿修跟在他后面。
正如他所说。月岛发现尸体的时候,M就开始放广播了。除了扩音器肯定还安装了监控摄像头,观察着他们的样子。
「可是,你不老是顶撞降田先生吗。」
解谜活动里真的把人杀掉是绝对不可能的。应该考虑是和活动无关的不可抗力引起的。
「我正要去确认一下。」
好容易等他bb完,纱和想从沙发上站起来,被降田阻止了。
她脑海中闪过A出现那天浑身是血的样子。
月岛愕然。
「别把我说的好像会到处惹麻烦一样。」
「你不是看上她了嘛?太好啦,说不定能把她变成你的女友。」
玲站在少年身旁,拍着他的背,正在安慰他。
「我听同年进本厅的那家伙说,那个叫久贺的刑警,好像有些隐情。」
「不是,久贺警部说了会合的地点,就在这里。你去吧。」
「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和杀人事件有关,就不可能当上警察。不要被这种奇怪的传闻影响了。」
「不可能。」
站在边上的永门自言自语。
「有些隐情?出什么丑闻了吗?」
「游戏终于开始啦。」
白井从对面走过来说道。
「各位,让大家久等了,第一次杀人事件已经发生了——」
「你怎么在发呆?」
这种传闻太过幼稚了,纱和不由得叹了口气说。
「开玩笑吧?」
「从广播播放的时间来看,好像我们正被监视着。」
「不要太深入啊。」
纱和耸耸肩,然后走出门厅。
说的也是,问他一点意义都没有。纱和说了声「知道了」,这次真的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白井看了看四周,在纱和耳边悄声说道。
白井急躁地挠了挠头。
听他口气,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奈美有整容癖。也不是,只要是喜欢的脸,是不是整容也许并无所谓。
「饶了我吧。她不仅仅打电话,还暗示说要自杀,我可受不了。」
滋滋的噪音打断了月岛的思考。
白井好像察觉到这一事实,拍了拍手。
「这也是活动的内容么?」
问话的时候,确实注意到奈美手腕上有割伤的痕迹。
「犯罪现场是工作室,被害者是岛田健司。还有和他同居的——佳苗二人。犯人到底是谁?请尽情享受推理——」
月岛和永门一起回到放着圆桌的大厅。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少年看到这么凄惨的现场。
「开玩笑吧……」
圆桌边,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捂着耳朵,蜷缩着背,不停地尖叫。
虽然话没说出口,但表情已经暴露了。她试图否定,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请节哀顺变——」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和本厅的刑警打架呢。」
「没想到,真的有人死了……」
——又开始了。
为了解谜活动,真的去杀人?那不是死亡游戏吗?
Ⅱ
「先回到圆桌边吧。」
「还有什么事?」
「确实……」
「别开玩笑了,顶撞的人不是你吗?」
他是用这种方式来和外部隔绝,来保护自己崩溃的心吧。月岛也有这样的记忆。
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
「比起担心别人,你那边的失踪人口搜索怎样了?知道身份了吗?」
「咦,那个孩子是?」
「什么?」
爱华看到圆桌边的玲和少年,出声招呼道。
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月岛刚想要替她解释,亚人梦站到了他面前。
「第、第一发现者,是月岛先生吗?」
「是的。」
「尸、尸体的状态怎样?请详细告诉我发现时的状况。」
亚人梦喘着粗气。
与其口头解释,不如带他们亲眼目睹一下比较快。月岛指着柜台里面工作室的门,催促他们前去确认。
亚人梦朝工作室走去。
新城,阿修,夏野紧随其后。爱华也从玲身边离开,跟在他们后面。
「哇!好逼真啊。」
打开门的新城发出惊叫。
其他人也陆续对现场的状况发出感叹声,但都缺乏紧张感。
「不对,这家伙真的死了。」
阿修第一个发现状况不对,咂着嘴说。
「诶?」
新城好像不相信他的话,蹲在佳苗的尸体前,观察她的样子。
于是他马上发觉阿修说的是真的。
「真的,他死了……」
新城铁青着脸后退。
亚人梦感到一阵强烈的呕吐感,捂着嘴,朝厕所跑去。
不知道爱华是不是知道月岛的想法,她跑了过去,一把抓住新城的胳膊。
「目的是找出犯人——」
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月岛也想说点什么,但思绪无法宁静。
「从哪里出去?」
「那样的门,砸坏不就行了吗?」
一阵短时间的沉默。
「那当然了。」
新城笑了笑,追着亚人梦而去。
「你害羞的时候真可爱啊。没事的,我会很温柔的。」
夏野的声音颤抖。
「是啊,那固定电话呢?」
完全没有紧张感,永门似乎乐在其中。
冷汗从新城的额头流下。
「请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并没有说过不会杀人。」
听月岛这么一问,亚人梦直接走向大厅正门,他抓住门把手,努力想把门打开,可门却纹丝不动。
阿修粗暴地说完,就这么走了。
而是真正的杀人鬼——。
「看大家好像很混乱,所以再次重申。在解开谜题,找到犯人之前,大家都无法从这里离开。」
虽然也想喊住他,但现在的状态只会吵起来,需要时间让头脑冷静下来。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但因为吐过,所以比刚才好点了。
「还是报警比较好吧。」
怒吼的是阿修。
都说这种时候女性比较冷静,看来是真的。
玲低下头:「不,我……」
阿修撩起灰色的头发大喊道。
「你真的觉得可怕吗?」
「等等,我也去。」
「我也一起去,两个人的话就放心了吧。月岛先生,这段时间就拜托你去进行现场勘察了。」
「我、我们逃出去就行了。」
M单方面结束了广播。
「嘿,就是这种感觉。如果还高高在上的话,你会后悔的。」
「回房间?为什么?」
制造出只有两个人的状况是非常危险的,或许月岛也应该跟去。
「现在不是从容应付的时候啊,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夏野举起双手,伸了个大懒腰。
阿修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这算什么啊!」,一边踢向附近的墙壁。
「怎么可能让他做出这种事!」
「是啊。」
亚人梦用衣袖抹着嘴回来了。
房间和前台都没安装固定电话。而且既然没收手机,就算有也没法用。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要一个人到处走动。」
等来的回答是自相矛盾的。解谜活动组织者的目的是找出犯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永门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虽然觉得夏野这男人不错,但刚才的对话来看,还是提醒他注意一下比较好。
纱和走到门厅前。她看了看信箱,有好几个企业和店铺的名字。看来不仅仅是居住用,而是大面积出租的公寓。
大厅里只剩下了月岛,永门,玲和少年。
他摆弄着指尖上的耳环,快速冲上了楼梯。
大概是去找逃脱的路线吧。月岛对这件事并没有异议,但是——。
像夏野和阿修那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就算了,但为了找逃脱路线,一个人在民宿里走来走去是极其危险的。
爱华冷静地说。
阿修抄起圆桌边的一把椅子,用力砸向大门。但门还是纹丝不动。
新城对爱华的身体接触感到不知所措,没法放松下来。
M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无情地在大厅回荡。
潜伏在这个活动成员里的,并不是扮演犯人的人。
Ⅲ
乘电梯到七楼,顺着走廊,走到最里面708室,按下门铃,门马上就开了,久贺探出头。
月岛摇了摇头。
M没有回答月岛的问题。这说明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
亚人梦突然喊了起来。
玲的脸色僵住了。
月岛望着天花板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想多获取一些情报。
阿修怒气冲冲地把椅背丢在了地上。
他的话让月岛放下心来,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如果凶手是亚人梦或者新城呢?
「为什么打不坏啊!」 阿修大吼着,一遍遍砸向大门,但只能听到刺耳的声音。反过来椅子四分五裂,只剩下了椅背。
「扮演犯人的人是你们安排的吗?」
「我也回房间了。」
永门看着三个人的背影说道。
「回房间去。」
「因为我不想死,这种时候,比起随便活动,在房间里更安全。玲,我们一起在房间里度过吧。」
「什么情况啊……」亚人梦终于放弃,有气无力地说着,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
按下指定房间号码的门铃,久贺立刻说「请进」,入口的自动门打开了。
「这可不得了了。」
「你去哪啊?」
「那么,我们开始勘察现场吧。」
「不是,按照件数来计算的。这次有两个人死亡,只能算一件。也就是说,还剩下两件杀人事件。」
纱和站在久贺指定的河边公寓前——。
「开、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认可这种事!哪里一定有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那太可怕了。」
但是把玲和少年留下来也是很危险的。
事实上有人死了。就算找出犯人,也不认为M会那么容易放他们走,即使如此,只要能确定犯人,就能防止下一次犯罪。
夏野想去抓玲的胳膊,但马上被她挡开了。
「是啊。」
月岛走到爱华身边对她说。
「真的死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活动吗?」
不仅如此。一开始,月岛以为只有三个人会死,可如果是按件数计算的话,搞不好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被杀。
仿佛是为了驱散沉闷的空气,广播声再次响起。
夏野似乎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摔下一句话就站起来走了。
「我也不知道。」
「三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夏野用亲呢的语气对玲说。
永门高兴地搓了搓双手。
「虽然很想这么做,但手机都在M这里啊。」
「那我换个问题。你一开始说会发生三起连续杀人事件,剩下的还有一件吗?」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听说真的会杀人!」
月岛做好准备,看着柜台内侧的那扇门。
白色外墙的简约建筑。一楼是补习班,二楼以上的楼层居住用。
「无法继续回答了,那么,请享受解谜活动——」
M冷淡地回答。
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死了两个人,却在说了还是没说这种地方这种抬杠,真搞不懂。
「请进来吧。」
玄关装饰着观叶植物,这是个非常安静的空间。大概因为点了香薰,屋内充满了薰衣草的香气。
「请到最里面的房间。」
久贺准备了拖鞋。
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疑问,但还是之后再说吧。纱和按照指示打开了走廊尽头房间的门。
因为太过晃眼,纱和不由得眨了眨眼。
二十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白色的。不仅如此,连中间放着的躺椅和躺椅对面的沙发也都是白色的。
从大窗户里照射进来的光线四处反射,令人目眩。
「这里是……」
「我以前心理咨询时使用的房间。」
站在纱和背后的久贺说。
「是久贺先生自己的房子吗?」
「是的,我想在这里对那个青年进行催眠疗法。」
「批准的速度好快啊。」
「那个青年目前不是被逮捕的嫌疑犯。如果本人同意的话,是没有问题的。」
A目前确实没有被逮捕。充其量不过是重要的证人。
但即便如此,也一定是监视对象。考虑到逃走的可能性,必须有相应的对策。
纱和提出了这点,久贺说:「我知道。」
「上级也提出了同样的意见。为了以防万一,在进行催眠疗法时,会在公寓外面安排警察。」
「为什么要坚持在这个房间呢?」
「使用催眠疗法,能换回失去的记忆吗?」
「原来如此。」
纱和实在没觉得这白色的房间算什么特别的环境。而且——
「是啊……」
她承认这一点,但问题不在这里。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因为太理所当然了,就成为了盲点。
「催眠师可以随心所以操纵催眠对象。之后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谓显意识就是负责判断和思考。对于我说的话,不会言听计从,而是与自己累积的知识等进行对照,判断是否值得信赖。」
久贺起身,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卷起衬衫的袖子。
「可能是有的。对于心因性遗忘,催眠疗法是可行的。」
「美波小姐,好像是那种必须要黑白分明才甘心的人啊。」
「谢谢。」
他的想法是知道了,但她想知道明确的证据。
「催眠状态并不是睡觉,而是一种放松的状态。所以即使处于催眠状态,被催眠者还是有意识的。因此,不能让他做出不符合自己意愿的言行,解除催眠的瞬间,也不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纱和提出了一开始就有的疑问。
听了久贺的说明,她才意识到自己对催眠有多么错误的认识。
「你能感觉到手指越来越硬,手指的关节越来越硬,变得和石头一样硬。」
「你的意思是我对催眠术的认知有误?」
「用催眠疗法,可以让封印的心理创伤表面化,帮助恢复记忆。」
「和催眠者的能力无关吗?」
「真是个有趣的比喻,说的很好。」
「诶?」
「还有其他印象吗?」
纱和按他所说,坐了下来。
「想要深度放松,睡一觉不是更好吗?」
「这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点,虽然他没有说明,但多少也知道。
「失礼。确实如此。有些人会催眠,也有的人不会被催眠。你认为区别在哪里?」
睡觉的时候,听不到别人的声音。所以这种状态下,就算想施加暗示,也办不到。
「回答的很好。催眠疗法并不是超能力。因此,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大部分情况下,取决于被催眠者是否容易被催眠。」
「是职业摔跤和综合格斗技的区别吗?」
久贺在纱和面前打了个响指。
久贺指着放在房间中央的白色躺椅,让纱和坐下。
「你的心情我理解。在表演形式的催眠术里,被催眠者都会陷入深眠。」
不仅仅是工作,即使是在私生活里,也不喜欢暧昧的回答。特别是在恋爱中,这种情况尤为明显,很多人都认为她的性格枯燥。
「诶?!不会睡着……可是……」
「因为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所以也不能说是骗人。本来就是表演而已。」
「不太清楚……」
「超自然——是吗。你是这么认为的。首先必须要对这一点进行说明才行。」
「电视上播放的都是骗人的吧。」
久贺点点头:「恐怕是的。」
「是的。」
「刚才美波小姐说催眠术是超自然手法。那是在你的印象中,催眠师一打响指,就会让人睡着吧。」
「很好。那么,请盯着食指指甲上的一个点。对,就这样,请慢慢用力。想象手指用力压住掌心。」
「放松。」
「我恐高。」
「嗯。」
「为了施加暗示,我们需要直接接近潜意识。因此过滤器就成为障碍。为了消除它,就需要让被催眠者放松下来。」
久贺微笑道。
「我好像有些理解了。」
还以为他很瘦,没想到手臂上的肌肉很结实。
纱和说完,久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不是问题的答案啊。」
她并不否认。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了。
也许是白色房间独特的空气,她有一种仿佛置身于异次元的奇妙感觉。
美波小姐的认知,不过是配合电视节目表演的催眠术,和我要进行的催眠疗法,似是而非。」
「当然,有很多技巧可以提升催眠暗示的成功率。比如利用人的反射。」
「是的。」
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
这样有什么意义?纱和抱着疑问也做了和久贺一样的动作。
「我也有同感。虽然这么说有点粗鲁,但简单说就是精神上的深度放松后,导致对周围的反应消失的状态。」
「错在哪里了呢?」
虽然没有意识到,但也并不是说什么就信什么,而是进行了思考。
「你没有自信吗?」
「能顺利吗?」
「是的,你知道潜意识和显意识这两个词吗?」
「请保持这样的状态,把四根手指靠近手腕。」
「首先,催眠这个词很容易被误解,在催眠疗法中,被施术者并不会睡着。」
「因为有容易催眠的人和不容易催眠的人——吗?」
「有什么区别吗?」
总觉得可以理解。
「言归正传,催眠疗法的目的是通过引导进入催眠状态,利用催眠现象具有的各种生理和心理的特点,努力让身心得到恢复。」
「虽然有点偏离话题了,但我们来做个实验吧。因为这样更容易理解——」
听到纱和的比喻,久贺大笑起来。
久贺一边说明,一边打开了自己的右手。纱和也学他张开右手。
「请把那些印象都扔掉。」
她照做了。
「所谓催眠术,是给被催眠者加以暗示,但当显意识还在工作的时候,就会弹出判断的过滤器,这样就无法给予暗示。」
久贺用手指尖调整了眼镜的位置。
听她这么说,久贺眯起眼睛笑了。
「正是。比如美波小姐有害怕的东西吗?」
「反射——」
「就他的现状来看,说不好。」
久贺重新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放在桌子上。
「是这样吗?」
虽然理解了催眠术和催眠疗法的区别,但问题是催眠疗法能否让记忆恢复。
「所谓心因性健忘,很多时候是为了保护内心,无意识中封印了成为创伤的记忆。」
「接着,大拇指向外伸出,第一关节伸直,在能看到指甲的状态下,手握起来。」
久贺在纱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合十。
「催眠疗法的环境很重要。医院和警局是不符合的。」
「睡着了,就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吧。」
催眠术不是让人睡着后才开始的吗?不睡着,那不就是没有催眠吗。
「原来如此。」
「我不认为催眠术这种超自然的手法能让人恢复记忆。」
「反射?」
纱和问了核心的问题。
「那么开始吧。首先,能打开你的右手吗?」
「首先,有必要改变一下美波小姐对催眠术的印象。」
「也就是说,按照自己意志行动的是显意识。另一方面,潜意识是无法通过思考进行判断的无意识部分。这种潜意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主要是体验累积而来的反射。」
「可是,如果让他睡着了,就无法使用催眠术了。」
久贺就像做示范那样,把拇指伸出的状态下,把食指到小指弯了起来,盖住了掌心。
纱和把四根手指靠近手腕,直到感觉关节疼痛。这种握法平时不会做,所以手感觉很违和。
「这就是潜意识。根据经验认知到高处是危险的,在思考之前,身体就会产生出的反应。」
「虽然团体和个人的定义不同,但美国心理协会的催眠部门认为,催眠状态的特征是对暗示的反应能力会提高,同时伴随着注意力的集中和对周围觉察能力的下降的意识状态。」
「好复杂。」
「……」
不知是不是太过用力,就像久贺所说,感觉手指关节越来越硬。
「可以吗。如果我打个响指,你的手就会完全僵硬。即使像张开手,也因为手指固定住而无法张开。」
「诶?」
「3、2、1」
手指啪的一声响了起来。
纱和想要张开手,但手指动不了。就像久贺说的,变成石头那样固定住了。
「什……」
——为什么会这样?
「已经没事了,打开吧。」
久贺说着,把纱和握着的手摊开,
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就是使用反射的技巧之一。」
「这是怎么回事?」
「人类用刚才那种特殊的方式用力握拳,时间一长,肌肉就会僵硬,手就很难张开。」
「那不是催眠吗?」
「一半是。通过肉体的构造,制造出难以张开手的状况,让人产生错觉,以为是暗示造成的。这样一来,就容易受到暗示。」
「好厉害。」
「她不由得喊了起来。」
「这次运气好,美波小姐容易被暗示。说实话,催眠方的能力只占30%,70%的因素是被催眠者的。」
「穿了雨衣之类的东西?之后把雨衣装在塑料袋里拿走,就不会留下痕迹了。」
永门问道。
「是啊。」
月岛和永门一起站在了工作室前——。
佳苗横躺在门边,岛田则仰面倒在房间深处。
「她之所以会横着倒在地上,是因为我们强行打开门的缘故吧。」
「我不知道。但是现阶段就下结论是很危险的。」
「你还知道了什么?」
肩胛骨下有一处,背后有三处,腰部有一处刺伤。背后被刺了好多下。
完全没想到被催眠方的能力更重要。
因为太过理所当然,所以忽略了,有意识的话,就意味着可以自己控制自己的证词。
「你还是那么谨慎,是职业关系吗?」
「实际上,不试一下是不知道的吧。」
月岛也在想同样的事。
大概到月岛肩膀的高度——佳苗站着的时候,脖子位置的地方,有大量飞散的血迹。
流出来的血比刚才看到的更黏稠,快要凝固了。
永门不满地问。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为了让窜上喉咙的呕吐物能回去,月岛在横躺着的佳苗尸体前蹲下。
「我是说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首先需要收集证据。」
Ⅳ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就有尝试的价值。」
月岛苦笑着说。
久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脸色也变得严肃。
岛田的背后被血染红了。
接着,他检查了那扇门。
「不是吗?」
参加活动的成员,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一个人换衣服。
「根据血的凝固状态判断的,不过,这毕竟是外行的看法,请不要全信。」
人类的记忆是模糊的。在至今为止的案件调查中深有体会。就算是目击证词,根据情况的不同,也经常会有变化,
就是说——
永门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捂住了嘴巴。
因为会破坏现场,所以有点抵触,但一直站着也不是办法。月岛穿着鞋,走到房间内部的岛田身边。
但是,虽然不能确定,但却有吸引注意的地方。
密室杀人是推理小说里最具代表性的诡计。探寻手法是如何做到的,在推理爱好者里很有人气。
榻榻米上还留着踩过血的脚印。如果警方进行科学搜证的话,可以从中找到锁定犯人的线索,但现在很难。
纱和问道,久贺点点头。能不能顺利进行就要赌一把了。但是——。
「不,是天生的。」
「诶?」听了这话,永门歪了歪头。
也就是说,即使成功让A提供了证词,也不能轻易去相信。
这句话让纱和很震惊。
「嗯。」
被认为是凶器的小刀留在房间中央。边上是一条沾着血的毛巾。
「这个不知道。但至少从尸体的情况看,岛田应该是先被杀的。」
「是啊。门之所以会打不开,是因为她以坐着的姿势靠在门上断气的。」
永门兴奋地叫起来。
永门捂着嘴含糊着说。
抬起头的时候,听到了「不要啊!」的惨叫声。
「很简单。人虽然出不去,但可以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把雨衣扔出去。如果扔到外面,我们也无法确认。」
慎重不仅仅是因为气质,在推理小说中出现的作案手法,有时候只是纸上谈兵。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我就知道美波小姐会这么说。只是有件事希望你能记住。」
两个人都出了很多血,身体被血液包围。
「这可能是一种办法。」
她左侧颈动脉处有一个长约五厘米的伤口。
考虑到这是解谜活动,使用这样的诡计,也很自然——
虽然这是作家的本性,但毕竟太过不谨慎。事关他们的性命,必须要认真对待才行。
难道她——。
「还有一点。即使通过催眠疗法让人恢复记忆,但那终究不是事实,而是这个人认知的记忆。特别是部份记忆丢失的时候,为了前后吻合,很有可能会篡改记忆。」
永门指着岛田倒下的房间内侧的墙壁。
「犯人后来把尸体翻过来的吗?」
「背后被刺了多处,看起来是失血性休克死。背后被刺后,仰面倒在地上。」
犯人可能用那条毛巾擦拭过血迹。
那里有一扇正方形的窗户,和其他窗户一样嵌着铁格子。
永门用衣袖捂住口鼻。
在没有科学搜证的情况下,外行侦探能做的事很少。这个事实,事到如今才确实体会到。
「太惨了。」
「这个房间的窗户就那一扇吧?」
月岛边说边环视四周。
「不,要处理雨衣,没有必要出门的。」
「也有可能不是杀人——这样吗?」
虽然身体周围有很多血,但从仰面躺着的状态看,看不到有什么伤痕。
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一进门左边就是厨房,有水池和煤气灶。
是玲的声音。
「这是密室杀人吧。」
实际上,使用那个诡计的时候,会遇到很多障碍。
「这倒是……」
「那样的话,犯人是如何离开房间的?」
咔嗒——月岛的思绪被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打断了。
「同感。只是,尸体可能是趴着的。」
「还不能证明是第三者杀人。」
「从犯行的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溅到了很多血。但是房间外面却没有留下痕迹。不仅如此,假如我们之中有犯人,那其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把血清洗掉的?」
说完话的同时,月岛的脸松弛下来。
「太惨了。」
明明死了人,自己却在享受推理的乐趣。察觉到此,月岛慌忙使表情严肃起来。
「那说的是。」
「是这样吗?」
「为什么?」
强烈的血腥味,让人想要呕吐。
「是啊。」
「嗯,毕竟只是制造一个契机而已。」
「因为不能离开这里,所以调查所有人的行李。拿着沾有血迹的雨衣可能性很高。」
月岛把岛田的身子翻了过来。
「果然不解开密室这个最大的谜,就无法找到犯人。」
「正如刚才所说,催眠疗法不能随心所欲操纵对方。人是有意识的。也就是说,对于不想说的话,会保持沉默,或者说谎。」
「好像是。」
她的脸上大量的血迹,是凶器被拔出来时溅上去的吧。她似乎想要捂住伤口,双手也被血染红。
这也许会成为一个素材——内心的某个角落,萌生了这样的念头也说不定。
——是什么?
这个房间有两个出入口。正面的门和里面的窗户。但是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从那里往下,有一些血痕擦过。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佳苗是站着被刺中脖子的。凶手拔出凶器时,血溅到门上,她就这么靠在门上,瘫倒在地,堵着出入口断气了。
如同想要切断胸中膨胀起来的不详预感那样,月岛飞奔而出。
Ⅴ
「你真的认为催眠术可以恢复记忆?」
她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怒吼的降田。
昨晚直接到深夜,一直在调查催眠疗法的案例。除此之外,还看了久贺提交的案件报告,考虑到可以做为参考,还买了他读的小说《湖畔的迷宫》,粗略翻了翻。
虽然她擅长速读,可因为阅读量太大,所以几乎没睡,头还有点疼。
这种时候,刚到警局就被降田叫住,受到无理的斥责。
——真够烦的。
「我不是专家。如果有疑问,请去问久贺先生。」
纱和重复了上次降田说过的话,降田的脸就像煮熟的章鱼一样通红。
「喂,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的?」
——一开始就这样。
险些说出口。
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正当她思考该怎么对付的时候,白井对降田说。
「降田先生,署长让你去报告那起事件。」
「什么?」
「现在马上就去。怎么了?」
白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降田犹豫了一下,咂了咂嘴,从纱和面前离去。
「辛苦了。」白井笑着在纱和边上坐下。
「什么问题?」
「虽然有些古老,但还是很有趣的,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借给你。」
她没有生气,只是戳了下白井的肩膀。
「就是个会迷惑男人的魔女。和你正好相反。」
「嗯,是啊。」
有多个恋人也不足为奇。
「和月岛先生没关系,这是我和她的问题,是吧?」
白井叹着气松开了领带。
夏野的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
「当然,对此我也做了很多调查。但是,事情很不协调。」
玲只是害怕地耸了下肩,什么也没说。」
「哪里不一样?」
夏野征求玲的同意。
「还有时间开玩笑?你那边进展如何?」
如果觉得和人交往麻烦,奈美才是最应该警惕的那种人。
「不协调?」
白井好奇地拿起桌子上关于催眠疗法的书。
听纱和这么问,白井露出一副「你听好了」的表情。
「遭到反击了。」
「呼。这个也是?」
「嗯,那个女二号说美樱的恋人是个暴力男。但是其他员工的证词完全不同。」
「然后,好像发生了很多欺凌之类的事。」
「美樱如果有恋人的话,只要找到他,不就知道她的事情了吗?」
「不,干这事的是她的恋人。」
夏野抱着玲的肩膀,想要强行把她拖回自己的房间。
「那是久贺先生读的小说。」
「我也这么感觉,这个女人好像有过很多麻烦。」
「我看不出来。至少玲小姐很讨厌你这样。」
伪装就那么简单地脱落了,和外表一样,还是个小孩吧。
玲扭动身体,想要逃开,但夏野更加用力地拉住她。
如果说感觉不到魅力那是在骗人,但她早已不是不详细了解就一见钟情的年龄了。
既然如此,为何只有和奈美成为朋友呢?而且奈美是个依赖度很高,会割腕自杀的女性。
一眼望过去,从大厅通往客房的通道处,有夏野和玲的身影。
「那样的话,不是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怎么可能,只是有点在意,不能置之不理。」
「事到如今就别装乖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没这个时间啊。话说回来,你想知道的是催眠疗法?还是对久贺警部有兴趣?」
「是吗?」
久贺这种男人的类型,是纱和从未见过的。
月岛回到大厅的时候,少年正一个人坐在圆桌边的椅子上哭泣。
男人的心啊,真是不明白——。
——玲在哪里?
纱和虽然不懂夜场的世界,但即使在其他行业,不和周围人交谈,只靠销售额上位的话,显然会招致不必要的嫉妒。
「后来怎么样了。」
纱和正要结束谈话,白井的手机响了。
「是啊,男人里也有降田这样阴暗的家伙。唉,虽然受到了骚扰,可美樱不为所动。让我生气的女二号就是这种垃圾,还袭击过美樱。」
纱和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问道。
「说不定美樱是故意选择这样的店工作的。」
Ⅵ
「比起这个,为什么奈美和美樱关系好到要合租呢?」
白井拿起《湖畔迷宫》这本书。
「没有保管员工的履历书,不确认本人身份就让未成年人工作,而且根本就没有营业执照。调查到一半就跟抄家一样了。」
月岛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过去。
「没错,结果,她至今还是下落不明。」
「美樱练过格斗技吗?」
「哈?装什么正义的伙伴多管闲事啊!垃圾!」
「你特么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bb!」
「当然是催眠疗法了。」
「一开始只是背后说坏话之类的程度。可美樱完全无视了,于是就更加变本加厉,不是直接说坏话,就是把她的东西藏起来,还在她的礼服上倒水之类的。」
好像被极度依赖了。白井一开始是很反感的,现在看起来好像很乐意的样子。
而且,现在也没心思考虑别的事,接下来就要对A进行催眠疗法,听取证词。
「不,恰恰相反,如果根基不稳,只是销售额高的话,就有人会嫉妒。」
「真阴暗啊。」
「那可真是辛苦啊。那么重要的是,掌握到美樱小姐的情报了吗?」
「放开我。」
又看了一眼,发现他穿着昨天一样的衬衫,本来是去问话,结果发现了很多违法行为,就这样走了检举流程,晚上都没能回家。
「怎样的事?」
白井放声大笑。
「捣浆糊也得有个限度啊。」
「她有很多恋人吧?如果是夜店工作,这种事也没啥稀奇的。她不是女一号吗,而且还长得很漂亮。」
纱和把忽然出现的疑问讲了出来。
「昨天我去了失踪的美樱工作的夜总会问讯,那是一家有很多问题的店,不得了啊。」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对讨厌你的女性,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值得夸奖。」
因为嫉妒就实施暴力,说人渣是客气的。
「有人说是个宅男,也有人说是个有点帅的杰出人物。奈美不是说过她被跟踪狂跟踪吗?」
「恋人?」
「不要对性别一概而论,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做这种事。」
夏野对自己被干扰很不开心,瞪着月岛破口大骂。
「不好意思,下次再说,」白井说完,匆匆离开了座位。走的时候,瞥到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电话是奈美打来的。
虽然粗暴,但也是自作自受。
「这个我也有疑问。问了很多都没搞清楚。就是那种一回过神来,好像就已经在一起的感觉。」
——那种女人,是什么意思?
「嗯,交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在干什么?」
月岛虽然感到不对头,但还是对着玲喊道:「快过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
「是啊。美樱的男友是个很凶恶的家伙,把女二号唆使的人打了个半死。从那以后,就没人再对美樱出手了。」
「店里的人也只知道花名,也没有聘用合同,工资也是面结的。」
因为警察的职业习惯,无论何事都会去思考理由和动机,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并没有那么死板。
「也没那么夸张,只是一大早不想听那个人的怒吼声。对了,你也想当催眠师吗?」
看到月岛,夏野轻轻叹了口气,咂了咂嘴。
从她听到的话来看,美樱和店里的女性都保持着距离。也有会帮助自己的恋人。
「讨厌个屁。她就是那种女人。」
「推理小说啊,我从学生时代起就没读过。」
「不愧是女人的世界啊。」
虽然这只是直觉,但与其说偶然碰到这家店,还不如说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故意选择的。
玲乘机从夏野的臂弯里逃出来,朝月岛跑来。她身上的甜香让月岛动摇。
与以往的态度完全不同。
——最差劲了。
「麻烦?」
「是的,她待客相当不错,销售额一直是第一名,但她几乎不跟店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冷静一点……」
话还没说完,月岛的左脸就受到了冲击。
被夏野揍了。
月岛想要站稳,但身体不听使唤,踉踉跄跄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血的味道在舌头上扩散开来。
「你别在废话了!那个女人,不管对她做什么都不能抱怨!」
夏野再次举起拳头,想要对月岛进行追击。
——糟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有人冲了过来,按住了夏野。
是新城。
好像是听到骚动赶过来的。
「你打算对玲小姐做什么?」
「吵死了,快放开我!」
夏野把新城抡起来扔了出去。
新城摔倒在地,捂着腰呻吟着。
「一个个都别来妨碍我!」
夏野的语气变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走近壁炉,拿起烧火棍,棍子被烧热的前端冒着烟。
夏野对着月岛举起了烧火棍。
被那样的东西打到,人可受不了。「住手!」他大叫起来,但夏野充耳不闻。
「那么,你那边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月岛想接过手帕,爱华却靠了过来。
被打怕了的夏野匍匐着从阿修身边爬了出来,直接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月岛忍不住想阻止阿修。
他说话的口气好像知道夏野的事情一样。
「谢谢。」
阿修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跟你没关系」,就上楼了。
爱华举起双手补充说明道。
自己的意见被否定了,亚人梦非常不爽,孩子一样崛起了嘴。
正这么想的时候,夏野往后倒了下去。
阿修对着夏野的脸连续打了第二拳、第三拳。
虽然想追上去,但看他现在的兴奋状态,恐怕问啥都没用。
鬼一样的阿修就站在那里。大概是他揍的夏野吧。
「诶?」
幸亏新城他们来了,不然月岛和玲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是阿修的愤怒丝毫没有平息,
「那货也太差劲了。玲小姐你没事吧?」
「谢谢你救了我。」
「真是一场灾难。」
「嗯嗯,没事。」
「阿修先生,不能再打下去了。」
夏野呻吟着想要站起身,但阿修的速度比他更快。
姗姗来迟的亚人梦问道。
「你干什么!走开!」
「如果真的想杀人,那犯罪方式也太直接粗暴了。玲小姐和少年在一起,我也在边上的工作室里,实在很难认为他会这样胡乱杀人。」
月岛抱怨。
虽然没有证据,但总感觉是这样。
真是铜墙铁壁的防御,还是放弃逃出去比较好。
「这个建筑的窗户全部装了铁栏杆,出不去啊。还发现了一扇后门,但是是焊死的,没办法。」
「你这家伙,刚才有人喊你住手你听了吗?」
「当然。」
「玲小姐,你有什么线索吗?」
亚人梦得意洋洋的说,但月岛不赞成他的观点。
「我、我也找过能破坏铁栏杆的工具,但什么也没找到。」
月岛朝阿修走去。
「这、这么说,夏野是犯人,想杀玲小姐?」
「你、你这混蛋……」
「出、出什么事了?」
爱华同意月岛的提议:「那说的也是。」
阿修冷冷说着,继续殴打夏野的脸。
夏野的鼻子和嘴巴都流血了,拼命恳求道:「住、住手啊」,但阿修充耳不闻。
「好了,等夏野先生冷静下来,我在问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然后,新城先生,能逃出去吗?」
是爱华。
「很遗憾,没找到出路。」
「等等,我帮你擦。」
从爱华的言行举止里,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在耍小聪明。看起来就像是在随便谄媚。
玲摇了摇头,但掩饰不住内心的动摇。
因为房间全是白色,躺椅上的A和坐在A对面沙发上的久贺看起来就像是幻影。
新城似乎也没什么意见。亚人梦似乎很迷茫。
虽然他的样子好像是才赶过来的,但实际上一定是因为害怕所以之前不敢靠近。
月岛为了转移话题,就问新城道。
新城无力地摇了摇头。
阿修骑在夏野身上,挥拳直接砸向他的脸。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太过头了。」
爱华走了过来。
永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他正把拳头上夏野的血擦在裤子上。
人体模型虽然有眼窝,但并没有画眼睛。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觉到四目相对。
纱和内心对自己说。
他并不是全力殴打,而是用不至于让对手昏过去的力度,简直就像在拷打一样。
「已经没事了,谢谢。」
和说的正相反,她明明知道什么线索,但现在这种场合不适合追究。
「不,什么也没有……」
「你流鼻血了。」
月岛想离开,却被爱华抓住了胳膊。
爱华跑过来阻止他,阿修终于停下了手。
如果是钥匙,还能想办法,但如果是焊死的,就不可能打开了。主办方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让参加者出门。
「是啊。这么下去你要变成杀人犯了。」
爱华一边把自己的胸口贴到月岛身上,一边用手帕擦拭他的鼻血。
玲虽然勉强露出了笑容,但指尖还是在颤抖。
「果然还是各自查证比较好。」
玲脸色铁青,开口解释。
「多半不是。」
「我最讨厌这样的家伙了!轻浮的混蛋!」
——这是现实。
月岛苦笑着,逃跑似的离开了月华。
「我差点被夏野强行拉进房间……」
「害怕吗?如果想吐的话,不看也可以。」
爱华在月岛耳边小声说。
Ⅶ
一瞬间,月岛和玲四目相对,但她马上轻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你以前就知道玲小姐和夏野先生的事吗?」
亚人梦补充道。
爱华和新城苦笑着跟在亚人梦身后。
「但、但是,那样的话,为何夏野要袭击玲小姐?」
总觉得一下子好累。
他的动作绝非外行,应该是有格斗经验的人。
——要被打了。
月岛向他道谢,阿修却看向玲说:「我并不是打算救你的。」,感受到视线,玲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修瞪着夏野的房门,但没有追上去。
亚人梦之后,爱华看着玲的脸问道。
烧火棍从手里掉落,一边旋转一边在地板上滑行。
月岛毫不吝惜地将自己现场勘查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大家。不过,那也只是外行的看法。
「为、为什么?不是想把她拉走吗。」
被爱华调戏的亚人梦自暴自弃地说着:「完、完全没关系」,一边率先走向工作室。
倒在地上的夏野扭转身体试图挣脱,却被阿修完全控制住,动弹不得。
「你真勇敢啊。还是因为是玲才这么拼命?」
「你也帮点忙啊。」
月岛摸着还残留着痛感的脸颊,不经意间,看向圆桌边的人体模型。
纱和坐在咨询室一角的椅子上——。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这样保护我。」
「还没等我出手,他们就来了。」
「说得好听……」月岛嘀咕着,眼前出现了一块手帕。
A是用警车从医院带过来的。以防万一,陪同他来的警察在外面待机。
久贺向纱和使了个眼色,这是将要开始催眠疗法的信号。
纱和点点头,久贺站起身,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卷起衬衫袖子,再次坐回沙发上。
「那么,我们开始吧,可以吗?」
久贺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怀表,放在桌子上,一边对A说。
他的动作和昨天给纱和演示催眠疗法时一模一样。
「请问……催眠疗法真能恢复记忆吗?」
A的视线左右摇摆。
虽然久贺已经事先跟他说明过催眠疗法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不安。
「我不能保证,但有这个可能性。」
「你是说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是的,关于这一点已经说明过了……」
「如果不能保证,那就没有这么做的意义了吧?」
A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担心的不是记忆无法恢复,而是记忆恢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恢复了记忆,说不定会想起自己是个杀人犯。
「我认为有意义,只是没必要勉强自己,不愿意的话就放弃吧。」
久贺很干脆地让步。
「可以吗?」
「当然,只是,你不想知道吗?你有什么经历之类的——」
玲露出可爱的笑容。
只是深呼吸,可刚才紧张的空气似乎稍微舒缓了。
「好的。」
久贺面对A坐正身子。
「是吗?」
就这样,反复几次后,纱和也自然而然地配合这种呼吸的节奏。
简直就像是打盹的声音。
这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久贺问道。A用空洞的声音回答道:「是的,能听见。」
「正如事先说明过的那样,催眠疗法并不会剥夺你的意志,也不是强制性的,你只要说自己想说的事情就可以。」
「麻烦你亲口把这话复述一遍可以吗?」
「7、6、5……手臂变得无力,越来越重。」
「当然了。想起来的东西说不说,选择权在你自己。」
久贺问的都是显而易见的问题,让他做出肯定的回答。
这个响彻耳膜的声音把其他的声音全盖住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的声音——。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光炯炯有神。
如果纱和被催眠了,那就本末倒置了。
「是的。」
「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吧。」
「4、3……你的头越来越重了。」
「非常感谢。那我们就开始吧。」
只是强调A有选择权,让他同意进行催眠疗法。
A的胳膊从扶手上耷拉下来。
长时间沉默后,A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久贺改变了声调。
A的回答比刚才更沉重了。
「不是这样的。」
「不不,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同意接受催眠疗法。」
「放松一下肩膀。」
这就是催眠状态——
久贺的倒计时结束时,A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意识般无力。
「不,月岛先生是听到我的声音才跑过来的。」
「好的。」
「2、1……你完全没有力气了……」
久贺露出了笑容。
「是的。」
果然,有什么她并不想谈论的事。
A用力点点头说。
催眠治疗的过程将被录像。必须有证据证明本人接受的意愿。
「月岛先生——」
久贺挺起胸,深深吸了口气。A也学他的样子,深吸了口气。
「谢谢你救了我。」
「请用陷进去的姿势坐在躺椅上,全身放轻松。」
「再放松一点吧。」
现在青年只不过是进入了催眠状态。接下来将要如何唤醒失去的记忆呢?
「你们两人是一起参加活动的吗?」
如果说不感兴趣是假的,但也并不想勉强她说。
本来只是看着,但纱和感觉到自己的手臂都变重了。
听到喊声,月岛猛然回过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玲站在了他身边。
玲优雅地低下了头。
「我、我知道了。」
「嗯。事先我对催眠进行了说明。还做了简单的心理咨询。那就是预备催眠。你已经处于容易被催眠的状态了。」
现在在大厅的人是月岛和永门。还有那个少年。这正是抛出刚才那个疑问的好时机。
「是的。」
「从现在开始,我会开始进行倒计时,随着数字的减少,你的身体就会觉得越来越无力。你会觉得身体比以前更沉重。」
「来这里的时候,夏野先生装作不认识我,所以我也没说。实际上我以前就认识他了。」
「你们是怎样的关系呢?」
久贺的视线落在纱和身边放置的摄像机上。
「你的脚在地板上。」
Ⅷ
但问题还在之后。
两个人同时吐出空气。
「是的。」
「首先,请闭上眼睛。」
如果新城和阿修没赶来,月岛就被夏野打倒,玲也会被带走。
「啊,好的。」
久贺一边深呼吸,一边说。A答应了一声,感觉到他的语气已经无力。
「是……的……」
月岛的问题刚一出口,玲的表情就僵住了。
纱和慌忙摇了摇头,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情。在无意中她也被久贺的催眠所吸引。
「睡着了吗?」
「我已经对你进行了预备催眠。」
「不,完全是偶然。我根本没想到夏野先生会参加这个活动。」
「好的。」
——不行。
「请忘了刚才的问题吧。」
「是的。」
夏野确实不时地看着玲,但他当时只认为夏野认为玲有魅力。
纱和屏息注视着。
「好的……」
「谁都会这么做的。」
「不,现在这样的状况如果不好好说明的话,怕会引起误会。」
像这样能开展对话,意味着A并没有睡着。
玲再次看着月岛,她的眼睛里能看觉得强烈的意志。
「是的。」
「我也想知道。但是……」
「10、9、8……身体的紧张感会慢慢消除。这里是安全的地方,请将身心放松。」
A闭上了眼睛。
久贺说过催眠术重要的被施术者,但到此为止的过程,凝聚了施术者久贺的技术。
A似乎理解到久贺的意思,问道:「真的只要说自己想说的话就可以吗?」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夏野先生为什么要把你拉走?你知道什么吗?」
纱和低声问道,久贺把食指竖在嘴前,转身对着A。
月岛笑了笑,玲皱了皱眉,摇摇头。
「可以判断你同意接受催眠疗法吗?」
「你的背靠在椅背上。」
从现在开始,请不要依赖视觉,只专注于我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但是,不仅仅如此——
这是诱导进入催眠状态的步骤之一。让他认识到久贺的话是正确的。
「我知道了。」
「和我一起做深呼吸。」
「夏野先生是我初中时的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吗。」
这个回答让人很意外。
「是的。」
「关系很好吗?」
「并没有那么好。只是发生了很多事……」
玲感到难以启齿,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所说的「很多事」是指什么?月岛虽然有些着急,但还是等着玲继续说下去。
「夏野先生好像把我当成了恋爱对象……」
沉默许久,玲憋出一句话。
不知为何,他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然后呢?」月岛催促道。
「他约过我好几次,但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
听月岛这么问,玲有点不高兴,露出了生气的表情。
「为什么……夏野先生平时看上去是个社牛,但一旦事情不顺心,就会勃然大怒。」
「的确,也许是这样的。」
月野责备夏野的行为时,夏野的态度突然大变,就像孩子歇斯底里一样。
应该是那种对自己的感情缺乏自控的人。
「而且,我对夏野先生这样自我意识过剩,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有点……你懂我意思吧?」
回答的同时,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虽然私下观察太过失礼,但他还是悄悄看了一眼房间。
玲在月岛耳边小声说道。
月岛避开了玲的视线。
「你想说的是关于少年的事吗?」
又不是去她家,只是民宿的一个房间而已,但内心总是平静不下来。
「这个他不太清楚……」
虽然想要忘记,但月岛自己被虐待的记忆在脑中闪现。
虽然没有别的意思,但玲身上的香味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想即使刚认识也该了解的。我刚认识月岛先生,就认为你是个温柔的人。」
耳边传来了谁的声音。
「这样啊。」
「不是温柔,我只是胆小而已。」
「好的,实际上,月岛先生勘查犯罪现场的时候,我问了那个孩子很多事。」
刚才还和夏野发生了那种事,现在却要在密室里和异性两人单独相处,她就不害怕吗?
「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和月岛先生说——」
门是被月岛和永门好不容易强行撞开的。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应该是无能为力吧。
「笃君说,岛田和佳苗因为一些小事吵了起来,于是他逃出工作间,坐在圆桌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好吧,我们换个地方。」
「笃君没看到有人出入房间吗?」
「我一开始就没有误解。」
听了她的话,不由得笑了出来。
那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很紧张。
「总之,我和夏野先生,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玲压低声音,向月岛靠近。
玲说完,不等月岛回答,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笃君知道吵架的原因吗?」
「我没事。」
而且身上留有瘀伤,表示她并不是永门所说在演戏,而是真的遭遇到暴力。
「这下就放心了,我不想让月岛先生误解我和夏野先生的关系。」
那个少年可能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有必要听听他说了什么。
「笃君的胳膊,腿,还有肚子周围都有类似瘀伤的东西……」
月岛很想沮丧地叹了口气,但所幸忍住了。
明明就在身边,但玲的声音却好像在遥远的远方。
「原来如此。」
「这样啊……」
「这语气听起来就像是硬汉小说里的侦探。」
大概是因为办理入住手续时的纠纷导致的。
纱和慢慢深呼吸,平复心情,A有说谎的可能性,记忆也可能是捏造的。
玲摸着脖子上的念珠,无力地叹了口气。
二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纠纷。但是——因为想要相信玲的强烈愿望,导致他没能问出口。
他无法控制呼吸,地面就像眼睛转动一样,摇晃的很厉害。
月岛只会做出不辜负她信任的举动。
月岛勉强回答道。
这是一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木地板房间,和月岛他们的房间一样,窗户上装有铁栏杆。
「那个孩子的名字叫笃君,十岁。佳苗是他的亲生母亲,岛田是她的恋人。」
月岛感觉自己的喉咙越来越干。
A依然闭着眼睛,脸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了不被这些信息误导,有必要冷静观察状况。
「好像是笃君睡着的时候,听到了女人的惨叫。」
「是吗……」
虽然某种程度上早有预料。但月岛对笃君被虐待这一事实依然心有余悸。
「确实如此呢。」
月岛问道,玲点了点头。
Ⅸ
少年和永门在一起的话,就算他们离开也没关系。但是,一下他又想不出去哪里好。
和M在广播里告知的情报一致。
关于这点,纱和也很有兴趣。久贺打算用什么方法唤回过去的记忆呢?
「是的。任何形状都可以。请想象你认为的楼梯的印象。」
夏野说过玲「那个女人,不管对她做什么都不能抱怨」。如果真是玲所说的关系的话,他说那句话就没道理了。
「有钢琴啊。」
后脑一阵刺痛。
「瘀伤——吗」
跟在玲身后离开大厅,来到了她分配到的103房间
「是啊,我也觉得很惊讶。」
「是不是情报共享就交给月岛先生判断。不过,因为是敏感的话题,可以的话,我们在他听不见的地方说。」
「月岛先生,你没事吧?」
「如果和事件有关的话,最好让大家都知道,把大家都喊来吧,」
左边靠墙放着一张白色的木床,另一侧不知为何放着一架钢琴。
「是的。他睡着了,没看见。」
是氧气变稀薄了吗?不是的。是因为太过专注久贺和A的动向,忘记了呼吸。
笃君被惨叫声吵醒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想进去但门却打不开。于是就蹲在那里。」
笃如果看到了什么,也许会成为解决案件的重要线索,但对一个刚失去亲人的少年,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过残酷。
说完,玲看向圆桌边的少年。永门坐在他边上。
纱和也是同样的心情。想到楼梯又怎么样呢?她勉强压抑住了想问的冲动。
特地把月岛喊出来,也许是知道了什么有力的情报。
「后来呢?」
「现在开始,我要追溯你的过去——」
不过他并不是来这里玩的。于是催促道:「接下来——」
「请在脑海里想象一下楼梯。」
「本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笃君可能是被虐待了。」
「他记不清楚了。不过,吵架好像在我们办理好入住手续后不久开始的。」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越是这样,意识就越稀薄。
明明是低沉,柔和的声音,他的表情却像冻结了一样冰冷。
「什么事?」
「怎么回到过去呢?」
——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和玲小姐才刚认识。」
「大概多长时间?」
她的呼吸就在耳边,有点让他心动,但忍住没有表现出来。
玲的话让月岛的心脏猛地一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玲投来试探的视线。
房间里沉重的空气让纱和头晕目眩。
「还有一件事……」
久贺端正姿势,说道。
「知道了,我相信你。」
玲的语气稍有些兴奋。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月岛突然有一种希望她能更开心的心情。
「来我的房间可以吗?」
A微微歪着头。
「楼梯……」
「那太好了。」
月岛虽然想问,但还是没开口。
问这种事也未免太过荒唐。玲是因为信任月岛,才邀请他去自己房间。
「好的……我想过了。」
「那是怎样的楼梯?笔直的楼梯?螺旋状的?还是梯台那种?」
「梯台,就像学校校舍里的那种。」
听了A的话,纱和的脑中也浮现出上过的高中校舍的楼梯。
放学后的喧闹声,甚至鼻子里都闻到了蜡的味道。
「从现在开始,你会爬上那个楼梯——」
「爬上去……」
「是的。每上一级台阶,你就会回到过去。」
「真的会这样吗?」
「试一下吧。慢慢来也行,请爬楼梯。」
久贺咧嘴笑道。
「好、好的。」
A怯生生答道,他的大腿微微动了动。在想象中,他正在慢慢爬楼梯。
不久,A有所反应,回过头来。
「你看见什么了?」
久贺问道。
「不,什么也没有。但是……有声音……」
「声音?」
「是、是的,女人的笑声……」
A说话的时候,纱和似乎也听到了女人的笑声。回头一看,那里只有白色的墙壁。
纱和取出手机想叫救护车,被久贺抓住手腕制止了,
可是——。
完全被引导了。纱和捂住耳朵,试图驱除幻听。
久贺说完,A很不情愿地摇了摇头,然后一下停了下来。
其间,久贺一度回到房间深处,拿了瓶水回来,递给A。
这种话不得不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也未免太过悲哀。
「怎样的门?」
久贺刚说完,A的动作就停止了。还以为他恢复了冷静,但事实并非如此。
「好像有人对你实施了暴力,那个人是谁?」
「他想起的是非常重要的记忆。」
久贺问道,A擦着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呼吸好像停止了。
脸色看起来也恢复了一些。
他就这样呆了一会,终于挺起身子,抬起了头。
听到久贺的话,A用空洞的声音回答了一声「好的。」
——这下糟了。
「所、所以,我觉得自己非死不可……于是,自己跳进了湖里……」
A的脸放松了下来。
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纱和甩开久贺的手,正要拨打119,A终于缓过气来。
「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吗?」
倒在地板上的A没有回应久贺的呼唤,而是按着自己的喉咙,痛苦地挣扎。
A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能看到门。」
「你看见什么了?」
「对、对不起……妨碍妈妈了、对、对不起……我、我还活着……对、对不起……」
「那家伙是谁?」
纱和判断已经没事,重新坐回到刚才的椅子上。
紊乱的呼吸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没事的,请冷静下来。」
久贺问道,A朝前屈了屈身体,点了点头。
纱和也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A身边。
关键的信息想不起来,他显得有点焦躁。
过了一会,A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喊了出来。
「怎么了?」
在久贺的帮助下,A坐在椅子上,按照他所说,开始深呼吸。
A愣了一会,终于慢慢伸出手,抓住了门把手。
A说完,从躺椅上滑落了下来。
「没事的,那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情。」
「啊~」
「我,必须去死——」
「你认识的女孩吗?」
「还有其他能看到的东西吗?」
说着,A轻轻按住了头。
根据催眠中说的话,纱和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再次听到这句话,纱和忍不住怒上心头。
A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这一句话。
他在说什么?
A突然抬起头,闭著眼睛,双手向前伸直。
这有如昙花一现。
「打开那扇门看看吧。」
「妈,妈妈……」
「妈、妈妈的恋人……」
「你还好吗?」
A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喝了一口水。
「先坐下来,深呼吸吧。」
「樱花树……」
「我来开门吗?」
「好、好的。」
听到久贺问他,A弓起背,锁着脖子,答道:「那、那家伙要来了。」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然后,紧闭着的双眼流下了眼泪。
「你母亲没有帮助过你吗?」
「对、对不起。对、对不起。对、对不起……」
「是的,大概——只是想不起名字。」
看到露出的皮肤,纱和不寒而栗。
久贺结束倒计时,A抽搐着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是很痛苦,但已经能呼吸了,肩膀大幅上下摆动。
他到底在对什么道歉?看不到A眼中的世界,真是让人着急。
「那、那个人觉得我很碍事……。好几次人都让我快点去死……」
久贺笑着回答「是的」,A吞下一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能说话吗?」
他的声音颤抖,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个动作让他衬衫的袖子一下子卷了起来。
A变得更加痛苦,手脚都开始抽搐。
一想到可能明白他的身份——就自然而然握紧了拳头,手心里满是汗。
「振作点!」
「为什么你母亲的恋人要对你施加暴力?」
「铁门,蓝色的,油漆脱落了很多。」
希望自己的孩子去死,还把这话说出口,这实在是违背常理。
A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脸色变平静了,语气更是变得慈祥。
久贺立刻向A跑过去。
A的话充满了悲痛。
「我、我长得丑……因为我脏……我胖……」
还有疑似割腕的痕迹。
「我现在开始数数。配合数数,你会从催眠中醒来。5、4——身体的感觉恢复了。3、2——你能看到光了。1、0——你完全清醒了。」
A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
久贺嘴角露出了笑容。
「但、但是……」
——这种情况,他乐在其中吗?
「都、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只会画画,其他啥都不会。因为我是只难看的猪……」
「湖——还、还有,女、女孩正对着我笑。」
——不行。
他在为自己活着而向母亲道歉吗?这是对自我存在的完全否定。
此时A的脸痉挛起来,好像看到了什么。
纱和一直以来对久贺的印象一下子崩塌了。
「我们再爬楼梯试试吧。」
A弓着背,怯生生地答道。
「请等一下。」
当时的恐惧又复苏了,出现了口吃,如果身体上的伤是虐待留下的痕迹,那就说明他受到了严重的虐待。
「其他还有什么?」
他的手臂上有无数的伤痕。还能看到烧伤的痕迹。这是老伤,不是最近造成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痉挛,像是在害怕什么。
A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太过分了。
A五官端正,也不胖。为何要如此贬低自己?
「好、好痛……住手……」
A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将身体弯了起来。就像是遭到了严重的暴力。
A说完,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虽然话不多,可还是可以理解年幼的A发生了什么事。
不仅收到母亲恋人的虐待,连最重要的母亲也否定他的存在,被逼到自杀的地步。
「今天就到这里吧。」
久贺平静地宣告催眠疗法结束——。
Ⅹ
不知哪里传来了哭声——
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哭声。
有人在窥视月岛。
一个漆黑的影子,看不出长相。可不知为何,只有眼睛能看得很清楚。
黄色浑浊的眼球上,能看到浮现出的毛细血管。
让人不舒服的眼睛——
即使不说,也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突然,腹部被踢了一脚。
屏住呼吸,额头冒出了汗珠。
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即使如此,脚踢的行为也没有停止,一遍又一遍踢着月岛的身体。
就像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毫不留情地施加暴力。
月岛为了保护自己快要奔溃的内心,蜷缩着身体,隔绝了所有感觉,等待施暴赶紧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波隆——
高昂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玲的声音。转头一看,她正跪在床边看着他。
听着悦耳的歌声,感觉身体里带着热度的疼痛正逐渐消退。
这话说出口,月岛就觉得糟了。
玲微微低下身子,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不,没有的事……」
「他没事吧?」
「那首歌……」
Ⅺ
拳头自然而然握紧了。指甲陷入了手心,感到一阵疼痛。
「似乎有点混乱,不过应该没问题。以防万一我会请及川医生来检查。」
「对不起……」
为了转换心情,纱和问道。
在玲的房间交谈的时候,因为发作而失去了意识。正要爬起来的时候,歌声和钢琴声都停止了。
「不,我也这么认为。」
「……」
一开始,七零八落的声音,慢慢有了节奏,变成了流畅的旋律。
「你没事吧?」
「小孩无法选择出生的家庭,无论多苦也没法逃脱。就算被施暴,本能也无法讨厌父母。拼命想要被爱。但是用暴力是畜生都不如的行为。」
不久钢琴的旋律和美妙的歌声重叠在了一起。
玲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滴。
说实话,他并不想多谈自己的过去。不过来这里以后,月岛已经两次倒下了。
「即使一次也好,能好好看看我。」
从母亲和她的恋人那里受到的遭遇,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脑海里。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如果被母亲抱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好怀念。
是玲把倒下的月岛放到床上的吧。
正如久贺所说,心理咨询结束后,A就回到医院接受检查。
A通过催眠疗法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没事的,月岛先生,没事的。」
月岛仰面躺在床上。
也许那两人是虐待孩子的人渣,但毕竟是死了两个人,不该说「太好了」这种话。
一个温柔的拥抱。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并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很担心月岛。
这是钢琴的旋律,
玲的声音似乎补足了月岛内心缺失的某种东西。
月岛像是被歌声吸引一样,睁开了眼睛。
——对了。
头上的雾霾已经散去,也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状况。
他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心跳声。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玲。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玲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紧抱着月岛——
月岛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月岛先生……」
想到自己的话可能挖出了玲痛苦的过往,他的心情就更沉重了。
玲露出吃惊的表情,用手捂住嘴巴。
波隆——
月岛开着玩笑,坐起身,环顾四周。
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月岛的身体。
这当然不是本心。只是为了消除沉重的气氛的话,只是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顾虑。
就像清澈的溪流一样,清冽,优美,还带着几分哀伤。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正在祈祷的圣女。
对面的沙发上是久贺。
「不,多亏了这首歌,我才能恢复。」
月岛一边说话,一边让身体里的血液把热量带走。
明明拒绝了,但久贺像没听见一样,走出了房间。
纱和从小父母就很爱她,虽然被父亲打过头,但那不是不讲理的暴力行为。
天花板上的电灯非常晃眼,渐渐的,眼睛习惯了光亮。
「有时候——不是身体上有异常,而是精神上的问题。」
最后,无法支撑自己的脑袋,只能低下了头。
自我介绍的时候,玲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姓,认为是束缚。这句话的背后,也许和月岛一样,隐藏着家庭内部的问题。
「给你添麻烦了。」
「精神上的?」
「不,那首歌是玲小姐唱的?」
居然在和自己年纪相若的女性身上看到母性——月岛露出了自嘲一样的笑容。
「好像把你吵醒了,抱歉。」
如果这样继续逃避的话,会让玲担心。
「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如果从笃君脱离苦海的角度来看,岛田和佳苗的死或许是好事。」
玲的脸微微泛红,低下了头。
吐露心事后,月岛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但也给她带来了压力。
「对不起,我说的过头了……」
呼唤他的声音让月岛的意识更加清晰。
但那和事件并不相关,而是幼年时期遭受虐待的记忆。
「嗯,就是这样。我和笃君一样曾被父母虐待。大概是听了他的事,和以前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
月岛慌忙道歉。
即使如此,一旦失控,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话也脱口而出。
「难道说是因为笃君的事……」
这样的话,还要拒绝反而失礼。
沉默让月岛心中的罪恶感满满增加,不仅仅是内心,连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
「……」
玲平静地说。
纱和正要继续提问,久贺站了起来。
「诶?」
纱和坐在刚才青年躺着的躺椅上。
「喝杯红茶吗?」
那是非常美丽的音色。
「没有饭吃,一直穿着相同的衣服,只要稍微一哭,就会遭到暴风雨般的谩骂和暴力。即使如此,我也不讨厌母亲。虽然也有没其他地方可去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想让她看看。」
「总觉得不好意思。」
「我明白月岛先生说的意思,孩子无法选择父母,但仅仅父母的存在就成为孩子的束缚,那是诅咒——」
波隆——
这样面对面坐着,简直就像是纱和在接受心理咨询。
他慌忙解释,但为时已晚。
但问题不在于此。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却有这样的感觉。
「是的,简单说,幼年时的心理创伤,现在还没能消除。这叫做PTSD,因为记忆闪现而出现头晕,呼吸过度,严重的时候会和刚才一样失去知觉。」
月岛睡的床和黑色的钢琴都似乎见过。看来这是玲的房间,
「不、不用了。」
纱和把身体靠在躺椅的靠背上,轻轻闭上眼睛,刚才的情景不由自主又出现在眼前。
她的直觉真是灵敏。
「当时我真有点不知所措……」
玲把手放在胸口,长出了口气。
他是有理由的,手下也留情了。
所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郁愤,就对自己的孩子施加暴力。
这不仅仅是对孩子。
就像奈美的男友那样,实施家暴的男人本质上都一样,不是防卫手段,而是为了让对方屈服,居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对他人使用暴力,只能认为这真不是人。
是环境中造成的吗?还是生下来就如此?
「请用。」
正想着毫无关系的事,面前递来了一个茶杯。
「谢谢。」
纱和从久贺手里接过茶杯。
「要砂糖和牛奶吗?」
「不用,就这样吧。」
「这样啊。」
久贺微微点头,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纱和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红茶。
虽然只有一点点香味,但心情还是平静下来了。
「他在幼年时受到过虐待吧?」
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纱和试探着道。
「好像是的——」
久贺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红茶,直接回答道。
「你知道吗?」
「不是的。美波小姐是俯视全局的视角。在催眠疗法的过程中,一直在仔细观察他,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久贺先生,你打算做什么?」
「事件发生之前,他就已经失去记忆——是这样吗?」
「他的很多发言都可能是编造的,是吗?」
「是什么?」
「这样啊……」
「你吹捧我也没什么好处的。」
因为还不习惯被人夸奖,所以有些不好意思。
「现阶段虽然只是推测,但有一点我很在意。」
纱和提出疑问后,久贺露出了你深得我意的微笑。
「我并不是在吹捧你……不管怎样,需要确认一下他证词的真伪。」
「你的脑筋转得真快啊。」
「我一直认为他失忆是因为受到事件的打击,但也许并非如此。」
纱和一口气把凉了的红茶喝完,离开了白色的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她感到一阵眩晕。
他们姑且还算是搭档,可能也会一起进行调查。
「那样……」
「说白了只是一种可能性,也可能是为了逃避幼年受到的虐待而封印了那段记忆。」
「正是如此。这次他虽然想起小时候被虐待的事,但也不能完全相信。」
只是单纯的眩晕,还是纱和自己被催眠疗法所引发?她想了想,但没有得出答案。
「为了检验他的证词是否可信,也需要客观的事实。」
「嗯。」
「如果他在事件前就频繁失去记忆,那就麻烦了。」
「谁都能想到这种事的。」
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总比什么方向都没有要强。
纱和回答的同时在脑海里整理信息。
「怎么说?」
「嗯。而且很频繁——」
因为受过虐待,也许会在儿童咨询处之类的地方留下记录。总之,有必要把A的照片发给附近的儿童咨询处查询。
「不知道。我只是推测。及川医生的病历有记录,在医院调查的时候,我也看到他身上有旧伤疤。」
「我知道了。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确认事实关系。」
也许是对纱和的问题感到满意,久贺开心地笑了。
虽然不清楚跳河自杀是不是事实,但如果被人救起,那么消防也可能留有记录。同时,也有必要询问医院。
虽然看上去很随便,但该看的地方却看得很清楚。他的洞察力相当出色。
「问题就在这里。」
「有这种事情吗?」
「我会向心理咨询师咨询。考虑到如此频繁的失忆,可能在哪里咨询过。」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了。」
「我不是说过吗,失去记忆的人为了填补失去的时间,会下意识编造记忆。」
「有的。长大的过程中,因为心理创伤的记忆被封印,忘记了过去被虐待的事。」
「可是那样的话不就对不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