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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混沌

《拉撒路的迷宫》 · 神永学 · 3万 字

纱和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了会议室。

提供可能知道A的事的儿童福利院在山梨县的南部留郡。

因为直接拜访需要时间,所以她决定先进行远程询问。

降田这种老派刑警肯定很难接受这种方式,可这样的效率肯定更高。

久贺和儿童福利院的负责人,事先发送了URL,通过了对方的访问权限。

纱和刚戴上耳机,画面上就出现了久贺的脸。

雪白的墙壁说明他在心理咨询室。可能是光线太强,久贺的皮肤显得很白。

「辛苦了,能听到吗?」

久贺测试声音的时候顺便进行了问候。

「没问题,能听见。」

「关于提问的内容,可以交给你吗?」

「好的,没问题。」

和久贺交谈的时候,对方的负责人也登陆了。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素颜,圆圆的脸给人以和善的感觉,

「久等了,我叫伊东。」

「感谢您百忙中抽出时间,我是搜查课的美波。」

「我是久贺。」

「请允许我直接进入正题吧。」

如果是在公司开会,可以闲聊几句,可说到底目的是打听情报。伊东回答说「没问题」,于是马上进入了正题。

「就算隐瞒,警察也马上能查出来。实际上,敦也君遭受过性侵。」

就像久贺说过的那样,失去记忆的人可能会对半途而废的决定信以为真而篡改记忆。必须做出谨慎的判断才行。

「什么……」

「您知道吗?」

伊东摇了摇头,补充道:「听说现场成了一片血海——」

没办法,随着时间的经过,人的脸是会有变化的。

「知道敦也的妈妈去世的理由吗?」

「听说是自杀。」

「这样啊。」

用菜刀刺是很痛的,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方法呢?

「敦也君是怎样的少年呢?」

久贺委婉地提出意见。

「这个不知道。只听说是母亲的恋人。据说是医生为被保护起来的他检查时发现的。」

「现在你和敦也君还有联系吗?」

不仅仅遭遇暴力,还进行性侵,真是垃圾。这样的经历给敦也造成了多大的创伤呢?

A回忆起虐待相关的记忆时,陷入了恐慌状态,这是让人一生都会背负伤痛的行为。

「这样啊。」

支离破碎的拼图正一片片拼上,A这个人物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不,具体情况并不太清楚,只是了解好像有这种事情。」

过了一会,她拿着一本小册子回来了。她拿的大概是相册吧。

「我记得是在东京……应该留有资料,我去查一下。」

听纱和这么问,伊东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敦也君也在现场吗?」

同时,也有不能理解的地方。大多数自杀的人都会采取痛苦较少的方法。

「我记得是在这附近……」

「也许不太应该说这种话,但因为他母亲死了,他才得以解脱。」

纱和不假思索地反问道。

「敦也君是为什么会去儿童福利院的呢?」

「自杀?」

咳嗽声打断了纱和上涌的怒火,是久贺。

虐待的伤痕不仅仅是身体,内心也会被侵蚀。

「说的也是。」

「是吧。因为和敦也太像了,看到照片的时候,吓了一跳。」

「嗯,在年长的男性面前,会表现出口吃的症状,有时候会哭出来。」

「刚来我这的时候,他瘦的可怜。多半是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衣服穿得很整齐但身上满是伤痕……如果一直呆在母亲身边,说不定敦也君早就死了。」

如果情节一致,就可以判断是同一个人,但一开始就有了分歧。

伊东说到一半,停住了。

会议开始之前,把A的照片用邮件发了过去。

「我觉得是。不仅仅是因为暴力……」

「敦也君没被卷进来,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太过分了。」

「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吗?」

「是个非常开朗的孩子。」

多少有些牵强,但实际并没有发生杀人事件,而是因为恋人的债务而被逼死的。

「是说虐待的事吗?」

「据说是欠了很多钱,被迫自杀的。那笔债也不是她欠的,好像是她交往的男人欠的钱。」

「还有其他的事吗?」

伊东戴上老花眼镜,把脸凑近屏幕。可能是照片在开会时用的电脑上。

刚才还说没有亲戚收养他,才进的儿童福利院。

「在那之前因为工作去了国外。后来回来了日本,就有了收养的说法。」

虽然是固定观念,但受到父母虐待的孩子在福利院表现的很开朗,总让人觉得很违和。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福利院前拍的,伊东和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年并排站在一起。

纱和脱口而出。

「是的。应该是他妈妈的弟弟夫妻。」

「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

「他喜欢画画,画的很好。也画过我的画像,可能是很用心画了,相当漂亮的美人,足以让我害羞呢。」

「这么说的话,我也没自信,毕竟最后一次见他是十年前了……」

事后有必要去调取案件资料仔细调查。

A说过妈妈是自杀的。

「嗯。」

「这样啊。」

如果照片上的人就是A,总算知道他的名字了。尽管有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感,但没有客观事实的前提下,这么断言很危险。

「他是个很会说话的孩子,也很受大家欢迎。」

「刚才给您发送了照片,不知看过了没有?」

「嗯……有时候会观察别人。还有,不喜欢年长的男性。」

「很遗憾,现在没有联系。初中三年级的时候,亲戚决定收养他,就离开了福利院。」

纱和拿着自己手里A的照片进行对比。因为长大了人变得成熟,但还是很像。

伊东说完,从画面上消失了。

不管怎样,还需要更多的信息。仅凭虐待这一事实就断定是同一个人还为时过早。

伊东一边翻动小册子一边说。

目前只有伊东的证词,但如果询问收养他的亲戚的话,就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年长的男性吗……」

「开朗?」

她赶紧深呼吸平静了心情。

「嗯,我刚看了,是这个人没错。」

「这样啊……」

光是想想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正如伊东所说,因为他母亲和她恋人的死亡,敦也才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人生。

伊东感慨道。

「还记得其他的事吗?」

「敦也君的母亲是单身妈妈,后来她去世了。也没有亲戚收养,所以就到我这里来了。」

如果伊东知道敦也的联系方式,就可以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伊东开心地笑了。

「那位先生住在哪里?」

两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纱和感觉到他在责备自己感情用事。

「是啊。考虑到敦也君的遭遇,老实说,我也担心他能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

伊东怀念地眯起了眼睛。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听警察说,当时似乎在房间外面。」

一会,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边说着「有了有了」,一边从相册里取出一张照片,将其靠近画面。

「那个孩子叫敦也吗?」

「但是非常像。请等一下。」

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等了一会,伊东终于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久贺点着头,似乎也这么认为。

「为什么突然……」

「亲戚……吗?」

「他在催眠疗法中所说的过去,和伊东女士知道的敦也君有共同点的话,或许可以作为判断依据之一。」

「被谁?」

因为是老照片,又隔着屏幕,所以图像很模糊。

「拜托了。」

「能确定吗?」

「听警察说,状况很惨。敦也君的妈妈用菜刀杀了她的恋人,然后把自己……」

房间角落,壁炉里的红色火焰,将「拉撒路的复活」这幅画照得朦胧不清。

如果「拉撒路的复活」是隐喻这个活动,就意味着死去的人会复活。

但现实中,这种是不可能发生。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月岛叹了口气,在圆桌边自己的人椅子上坐下。

圆桌中间放着一盏使用电池的灯,照出围在桌边所有人的脸。

「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开口的是坐在夏野位置上的新城。

「对、对啊,夏野先生死了是怎么回事?」

即使在黑暗中,亚人梦还是拿着素描本和铅笔,也许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也想知道。」

爱华紧紧握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笃的手。他们看起来就像母子一样。

阿修什么也没说,把脚放在圆桌上,一边摆弄唇上的环,一边盯着月岛。

接下来是玲,她正露出悲伤的表情。

「我知道了,现在就来说明。」

月岛看了看身边的永门,点了点头,开始说明。

首先从自己的推理开始——即圆桌本身是预告信。不然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要去夏野的房间。

对月岛关于圆桌上刻着的圆形指针代表被害人和犯案时间的推理,大家都没有反驳。

他判断大家接受了这段推理,于是继续。

注意到圆桌上的预告信后,就推测夏野是下一个遇害者,于是跑到夏野的房间。

但是,这时停电了,有人从夏野的房间跑了出来。然后就发现了尸体——

受他眼神的压迫力影响,亚人梦和新城都闭上了嘴,坐回了椅子上。

「但是,有必要特地分组吗?大家一起行动不是更容易防止下一次犯罪吗?」

「也许是故意用了这个手法。」

玲呼唤道。

但是,玲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月岛的心情。

「什么意思?」

「我知道这样很危险。但是,继续坐在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玲毫不犹豫提议道。虽然这是符合大家个性的很好组合,但问题不在于此。

转头一看,她似乎做好了什么觉悟。

「我明白了。那就按玲小姐的意见来吧。」

「刚才我也说过了。我相信月岛先生不是犯人。所以我和他在一起是最安全的。」

爱华拉着笃的手,和阿修一起离开。

玲的声音在大厅回响。

月岛走到玲身边问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么可怕的事,她不可能全不在意。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相信月岛,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他。

这次唱反调的是新城。

玲指着大钟。

通过山梨县警方取得了敦也事件的相关资料。

一方面对亚人梦的挑衅感到生气,另一方面,他一直故作平静,但这种状况下也积累了很大压力。

「请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爱华拉着玲的手说。

月岛目送爱华,阿修,笃三人走上楼梯,点头表示同意。

爱华叫了起来。

「新城先生和亚人梦先生去寻找恢复电力的方法。然后,爱华小姐和阿修先生,还有笃君再去找找逃出去的路。剩下来我们负责现场勘查,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仔细一看,玲脸上带着笑,但嘴唇却微微颤抖。

玲看起来很纯洁,外表纤细,给人需要保护的印象,但这个时候能坚持自己的意志,这份坚强真是让人赞叹。

吵架停了下来固然好,但问题是之后该怎么办。

「怎么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月岛先生最可疑。因、因为两起案子的人第一发现者都是月岛先生。」

应该问他们吗?刚要走过去的时候,永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样,都必须要保护玲。不,玲一定让我来保护。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驱使着月岛。

他们的眼光锐利,充满了敌意。为什么非要被他们敌视不可呢?

「玲小姐就拜托你了。她要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爱华提出反对意见。

「分组吗……」

刚想提出疑问,新城和亚人梦一起走了。

「在下一次杀人事件发生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犯人。」

从他的发言可以看出他们的感情非同一般。似乎一开始就知道玲的事情。

「小玲,等等。如果月岛先生是犯人的话怎么办?」

纱和坐在自己座位上仔细阅读。

月岛向大家说明圆桌是预告信的推理时,并没有说下一个目标是玲。

新城带着笑走近月岛,在他耳边说。

玲的话让大厅鸦雀无声。

在黑暗中,如果分头行动的话,肯定会出现下一个牺牲者。

玲果断地说。亚人梦只得闭嘴了。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觉得这样分配较好。按照圆桌上的预告信,下一个牺牲者应该是我吧。」

爱华把手放在笃的肩膀上。

打破沉默的是新城。

「假如月岛先生是犯人,就不会连续两次都成为第一发现者。」

永门开玩笑地说。

「是的。分成现场勘查组,电力恢复组,和搜索逃出路线组三组。」

「那你就拿出证据来吧。」

玲罕见地用强硬的语气说。

在新城催促下,大家都站了起来,分成玲指定的小组。

正如她说的那样,笃捂住耳朵,低着头,发出了呻吟声。

永门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道。

「可以的话,我也想这么做。但我不知道电闸开关在哪里。」

亚人梦语气中带着兴奋。

「我觉得我们分组行动比较好。」

亚人梦和新城继续争吵。

「那样太危险了。」

就在两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忽然响起了「吵死了」的怒吼声。

圆桌的预告信还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时间。预告了杀人时间。而且,玲被杀的十一点还有不到三十分钟了。

说明结束,月岛在椅子上坐下后,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因为周围昏暗,沉默带来的沉重感更加重了一层。

月岛正要走到玲这边,亚人梦忽然插了进来。

「你会保护我的吧?」

「喂,注意点啊,笃君会害怕的。」

「就、就是字面意思。新城先生,你杀了夏野先生。所以……」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和月岛先生在一起很危险。」

「没、没有莫名其妙,从一开始,新城先生就很奇怪。」

「嗯,我知道。」

他什么也没说,把折好的纸递给玲。他到底给的是什么?正想问,新城喊住了他。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怀疑月岛以外的人。

「真的好吗?」

这句话满满的都是正义感,可能是在演戏。

「那、那样的话,找找不就行了。难道灯亮了,对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为了不出现下一个牺牲者,必须尽快解决案件,但月岛自己也陷入了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刚才还把新城先生当成犯人,变的可真快。

玲诚恳地说完,低头行礼。

「月岛先生——」

还以为玲多少会感到害怕,可没想到她意外地露出平静的笑容,点点头。

「小玲还是那么固执。算了,我们也走吧。」

这样一来,谁也没有意见了。

月岛低声说完,再次看向玲。

更何况这个决断关乎到自己的生命。

「没时间了——」

「我不想死。所以请大家帮帮我。」

「没事的,我相信月岛先生。」

亚人梦一开始明明怀疑的是月岛。

「所以你拿出证据来啊。」

新城用指尖推了推眼镜,语气和表情都变了。

三个人刚走上楼梯,就同时回过头,看向月岛。

「但、但是,新城先生是犯人的可能性很大。」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要找出犯人。」

玲纯净的声音,直接刺到了月岛内心深处。

是阿修。

各种各样的疑问涌上月岛心头,扰乱了他的思考。

新城站起身,向亚人梦逼近。

亚人梦马上反驳道:「比、比起这个,先恢复供电比较重要。」

而且——

正如伊东所说,被当作殉情事件处理了。

敦也的母亲杀死了她的恋人,然后自杀,是个让人痛心的事件。资料里除了照片,还有犯罪现场的图片。

敦也怎样看待母亲的死呢?

果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吗。还是如伊东所说,从虐待中解放出来而感到喜悦呢?

「bingo!」

白井略带兴奋的声音传进了纱和耳朵。

「突然怎么了?」

纱和略有些焦躁地问道。

「就是昨天那个,失踪的美樱,和视频网站上有名的创作型歌手诺尔,是同一个人!」

「真的吗?」

纱和自己的声音也不觉提高了。

「是啊,没错的。诺尔说过自己要出道的事。于是我把照片给推荐她的负责人看,回复说肯定是同一个人。」

「那么你知道详细身份了吗?」

「是啊。因为我们和那个经纪公司进行了调查。和非法夜总会不一样,需要用驾照来确认身份。」

如果是官方文件的话,应该不会错。

「这是很大的一步呢。」

「是啊。她的名字叫辻村玲——」

「原来如此。所以艺名才叫诺尔呢。」

听到这话,白井皱着眉问道:「什么?」

「诺尔是瑞典语里数字零的意思。」

纱和等人如果因为不伦而道歉的话,希望不要在电视上播放,而是在家庭内部解决。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行不通。

「是吗……虽然很仓促,但我想继续对那个青年使用催眠疗法。」

「你不是他搭档吗,就你来想办法吧。」

「实际上,她……」

降田撅起嘴,过了会,说句「够了」,就走开了。

白井兴奋地大喊起来。

「什么事啊?」

月岛蹲下身子,开始仔细观察夏野的尸体。

听了纱和的话,降田的表情扭曲了。

「美波!」

月岛站在夏野的房间前,对背后的玲说。

纱和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久贺用平常的语气问。

这么看起来,这个房间很不正常。

「我是久贺,好像你有什么意见,请说。」

墙边有一根铁管,上面沾有血。这恐怕就是凶器吧。

「有的,从血飞溅的情况看,夏野倒在地上以后,还被打了好几次。」

纱和内心对对这种荒唐的理由嗤之以鼻,但也懒得反驳他。

A会对伊东那里获得的情报有怎样的反应呢?纱和非常感兴趣。

月岛站起来,向床的方向走去。

「烦死了。」

「这个啊,因为最后出道的事情泡汤了。」

「怎么了吗?」

伤口不止一个,而是有好几个。主要集中在后脑部分,看上去很惨。

「目前的情况看,只是照片很像,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没必要报告。」

「抱歉,因为降田先生说过不相信通过催眠疗法收集到的信息。」

——啊,这件事啊。

「有什么问题吗?」

仔细一看,他右手手指弯曲的很不自然。可能是防止攻击时造成的防御伤。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果是欠债,不伦之类的话,应该还能想办法摆平。但事情要严重得多。」

降田的声音响起,盖住了白井的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明白了。

分配到这样的房间,夏野却什么也没有说,这很让人在意。但现在也没法跟他确认了。

明知道对方已经无法动弹,还一下下殴打他的头。可以认为怀有强烈的杀意或者恨意。

虽然有类似钢管床的东西,可床垫上也有污渍,很脏。

无论是谁,死亡迫近的时候,都无法保持平静。

「现在开始吗?」

虽然很在意玲的事。但如果无视降田的话,连自己的后代都要挨骂。

浓度增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呕吐感袭来,他咽下一口唾沫,将其压了下去。

「不仅如此。她在夜总会用美樱当花名,也是文字游戏。」

月岛对玲说完,打开了夏野房间的门。

「说什么狗屁话,你到底……」

对周围进行搜查后,他又看了看床底下。在电筒的照射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纱和把手机拿起来,话筒对着降田。

「害怕的话,你别进来了。」

她想说明情况,但又不好意思把久贺拉进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纱和说的道理是对的,但对降田说不通。

降田还要继续bb,手机响了,是久贺,打来的正是时候。

「不管哪个世界,都有不知变通的人啊。」

「怎么回事?」白井突然疯似的提高了声音。

「又不是我要求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不用和我说,直接找久贺说啊。」

「太过分了……」

「抱歉,一会再聊。」

纱和虽然只是外行,但歌词和旋律都很吸引人,而且有独创性。

「如果知道那个男人的身份,就该快点联系我!」

她用手捂住胸口,回答「没事」。

纱和的脑里浮现出降田的脸。

被钝器之类的东西殴打了头部。头盖骨破裂的地方,血和脑浆流了出来。

玲并没有用完全不同的名字,而是用这种文字游戏的方式来取假名。这说明她虽然想隐藏自己的身份,但又无法完全舍弃自己的一切,玲—零—0—诺尔这样的改变,让人觉得有重置的愿望。

大概是久贺报告上去,指示要调查敦也离开儿童福利院后的信息。

降田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刑事科前。用下巴示意美波到这边来。

「玲小姐的过去有什么问题?欠债?不伦?」

纱和向白井双手合十后,跑到降田身边。

如今,不伦这种丑闻是致命伤。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原来是这样,把本名玲换成数字的零,然后再换成瑞典语就是诺尔。」

原本她的皮肤就很白,现在看起来更白了。

在门边观察的玲问道。

「实力是有保证的,为了出道也进行了录音等各种各样的准备。但是在身边调查的时候,了解到她过去有很多问题。负责人似乎认为玲小姐有足够的能力来扭转这种情况,但是领导没有批准。」

「但是,她不是准备正式出道吗。为什么还在非法营业的夜总会里工作呢?」

纱和从心底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为什么?」

玲看了一眼血迹,马上低下了头。

接下来将要对夏野的房间进行现场勘查。一方面必须亲眼目睹凄惨的尸体会感到恐怖,另一方面,她对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自己而感到不安。

「不,没什么。」

犯人脱衣服是什么伪装工作吗?从中途月岛开门的时候,犯人慌慌张张逃出去来看,似乎也合理。

「房产公司的合同上,她写的是佐仓澪,对吧。这个澪的汉字,也读作0。」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白井装模作样地说。

降田可能是对自己被使唤感到不满,又或者对自己否定的催眠疗法有了成果而不太满意。

「什么?」

「知道什么了吗?」

月岛用手电筒把房间照了个遍。

「你没事吧?」

「是啊,太狠了。」

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伤口。让他在意的是上半身的衣服被解开,裤子的皮带也松开了。

「为了确认身份,还有把今天获得的信息告诉你。」

虽然有很多想法,但纱和把这些都赶到角落里,回答道。

「那你自己去查不就行了吗。别推给我啊。我哪有时间替你去查他离开儿童福利院后的信息。」

她这样唱功的歌手几乎没有。

白井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像自己就是那个负责人一样。

「你还是动动脑筋比较好啊。」

地板和墙壁都是水泥,到处都是灰尘。

「是吧,负责人现在也很后悔,没能让她出道,是音乐界的损失。」

月岛用手电筒照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大范围血迹。

「我认为他不知被谁殴打了头部,造成的脑挫伤就是死因。」

特别是这几年,过度的报道,加上SNS的批评,开道歉会都解决不了,被迫引退的艺人也不在少数。

不同的房间居然有如此大的差别,让人很吃惊。

更重要的是,她的歌声清冽动听,具有震撼灵魂的力量。再加上她的美貌。一旦出道一定会人气爆棚。

岛田的后背也被刺了好几刀。可以推测犯人是个残暴的人。

纱和在便条纸上写下汉字,解释道。

降田不高兴地问。

他伸手拿了起来。

那是一个金色的念珠,是链子的一部分。

上面沾着一点点血迹。本来可能考虑之前就在床下,但链子断了,而且有血痕。

夏野和犯人在房间里争斗的结果,链子断了,念珠滚到了床下。这个念珠是夏野的东西吗?还是凶手的?

不管怎样,这是解开事件之谜的重要线索。

月岛的脑中闪过第一次进入民宿时的光景。

「这是……」

他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紧紧握住了念珠。

月岛知道这念珠的主人是谁。

「你发现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月岛马上说谎道。

月岛把念珠塞进口袋,站起身来,并不敢直视玲的脸。

——这不可能。

他的内心这么想着,停止了思考。

「月岛先生,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我们回圆桌那边去吧。」

月岛催促玲离开了现场,回到大厅。

「念珠的事不问她吗?」

永门小声问道。

如果在这里假装相信她的话,玲会不会恢复原来的表情呢?

玲露出讶异的表情。

「就算他画的人是我,也不能作为以前就认识的证据。」

明明就在身边,但玲的存在却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夏野先生想要把你拉走的时候也一样,阿修先生也是火冒三丈。」

月岛慢慢走到玲身边,坐在她身边夏野的椅子上。

玲摇了摇头。

玲露出茫然的表情。

「玲小姐,亚人梦给了你什么东西吧?」

「理由有很多。首先是和爱华小姐的距离感。今天的亲密感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月岛对玲深深鞠躬。

「哪里不一样?」

玲把手放到胸口,发现自己的念珠不见了,「啊」地叫了一声。

「岛田先生抓住你的手时,阿修先生的愤怒程度非同寻常。」

时钟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第三次通过催眠疗法进行问话开始了。

「也许吧。那么阿修先生呢?」

「不,玲小姐在说谎。」

他的表情很平静。也保持着闭着眼睛直视前方的姿势。

玲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事?」

「这点没错。但给我的印象不一样。」

玲已经承认这个念珠是自己的。

「应该是有的。是一张折起来的素描本的纸。恐怕纸上画的是玲小姐的肖像画。」

「你为什么这么想?」

「亚人梦君的事,你也知道吧。」

虽然做法很卑鄙,但不这样的话,玲是不会跟他说实话的。月岛做出即使当坏人,也要解开真相,来帮助玲的选项。

但这样的话就无法保护她。

「那只不过是月岛先生的感觉。」

「亚人梦君一直在画你的画像。」

「……」

「有人在喊我……」

玲想接过念珠,但月岛没有给她。

但也不能责备他。月岛也是一样的。

「请对我说实话。」

「就凭一句话来断章取义,我觉得太随意了。」

「给,这是玲小姐的东西吧?」

「我知道,回头再确认,现在你给我闭嘴。」

「给我?」

「不,没有……」

和虐待的记忆被唤醒时相比,反应明显不同。

「……」

「对了,我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在我看来,他是在保护玲小姐。至少他对你抱有特殊的感情。」

「刚才新城先生给我忠告说玲小姐有什么事的话,不会放过我。如果是第一次见面的话,会这么说吗?」

「我不是在说这个。」

「什么?」

玲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很容易看穿那是装出来的。

月岛厉声说,永门投降似举起双手,闭上嘴。看样子是把决定权交给月岛。

玲避开月岛的视线。

之前都是没声音的,所以一下就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改变了。

「不仅仅如此,也有和新城先生的关联。」

「是的。」

她是在故作平静,声音也渐渐颤抖起来。

「怎么会……你明白就好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成员里,玲小姐认识夏野先生之外的人吗?」

很快,表情就变成了痛苦状,她似乎发现自己的话里有了重大的漏洞。

但是——

现在明白了。亚人梦画的女性肖像,并不是和玲很像,而是玲本人。

「不只是感觉。爱华小姐刚才还说「小玲还是那么固执」。这样的发言当然是因为以前就认识玲小姐。」

「怎么可能,我认识的只有夏野先生。」

「什么关联?」

过了一会,玲勉强说道。

「你在怀疑我吗!我相信月岛先生,你却不相信我。」

看来永门也知道念珠的主人是谁了。

玲的脸上恢复了笑容。

「都是我的错,都是为了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还没有,但有件事让我无法回避。」

「我觉得他是个容易激动的人。」

玲的眼神不安地左右摇摆。

前一次催眠的时候,A会哼唱歌曲,推测他对音乐有兴趣,在嗅觉之后,通过刺激听觉,试图唤起之前不同的记忆。

她高兴的同时也感到悲哀。玲一定觉得月岛并不是真的相信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

回到圆桌边,玲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看起来十分疲惫。

这样就无法解决事件。即使被拒绝,被讨厌,为了保护玲,这也是不能避开的路。

「不,玲小姐应该也认识其他人。」

「我这种人根本没有当模特的价值。」

也许在这一瞬间,月岛失去了对玲的信任。但他还是想要帮助玲。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玲慢慢把脸转向月岛。

月岛从口袋里掏出念珠给玲看。

「我知道了,我相信玲小姐。对你产生奇怪的怀疑,很抱歉。」

虽然还抱有怀疑,但效果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为何你的念珠会掉在夏野先生的房间里?能告诉我理由吗?」

「我已经说了。」

玲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我的?」

「玲小姐说过,夏野先生是你的初中同学吧?」

让人心痛的寂静。

「锁定犯人了吗?」

「谢谢,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玲没有任何反应。

地点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白色咨询室,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久贺正用手机播放肖邦的曲子。

玲平静地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在灯的照射下,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月岛并不想看到这样的表情。

「我是在夏野先生房间的床下捡到的。」

「你以前就认识的只有夏野先生一个人吗?」

一进入催眠,A就用空洞的声音说。

脑海里出现了「就这样把念珠捏碎」的选项。

「我怎么知道新城先生是怎么想的?」

「久贺先生,这是……」

纱和看向久贺,只见他用力点头。

「我想是想起了和前几天不同时期的记忆。」

如果A记忆中的时间在流动,那是很大的进步。

可能会得到新的情报。

「朝有声音的地方走吧。」

久贺转向A,催促道。

A用手指抵住眉间,似乎在思考。回答了一声「是」。

「现在你看到什么了吗?」

久贺用手遮住嘴巴问道。

「走廊一直持续着。」

「怎样的走廊?」

「医院……不,不对。多半是学校的走廊。有很多穿着校服的人。大概是中学生……」

从他的语气来看,回想起来的是中学时期的记忆。

但是不能全盘接受。A的发言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无意识中根据其他信息制造出来的。

「沿着走廊往前走,找找喊你的人。」

「能找到吗?」

「为了容易找到,根据印象来吧。」

「印象?」

「喊你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在想象中似乎见到了某人。那一定是声音的主人的女性。

久贺不管不顾继续发问。

「她的名字是……」

「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发生了什么事?」

确实表达的不是很好。相反的描述重叠在一起,让人难以想象。

「但是,不是又见面了啊?」

A喊着,用惊人的力量推向了纱和。纱和一时大意,被他推开了。

「那个女人对你来说是恋人吗?」

A用右手揉着左肩,提高了声音。

久贺把脸凑近A,到了鼻尖能触及的距离。阴沉着脸再次问道。

A继续叫着。

「不要对玲出手!」

「不要!住手!不要对她动手!」

说完这句话,A就不动了,好像失去了意识。

久贺用衬衫的袖子随手擦了擦鼻子上的血。

A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纱和忍不住叫道。

「是吗,除了声音之外还记得什么吗?」

「是的。衣服也好,发型也好,什么都行。请想象一下声音的主人。」

「住手!拜托了!」

说着,A举起了桌子,想用它砸向久贺。被这样的东西打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的。她是我的恩人,像是母亲一样的存在,是我活着的意义本身。」

简直就像青春期的学生所写的诗歌。

A陶醉地说。

「啊,没事,只是擦伤。」

纱和好容易站起身,想阻止他。

这么说,A在回忆小时候记忆时,提到了一个歌唱的很好的少女。再次见到的,也许就是长大后的少女。

「是好朋友吗?」

不,不是这样,A所说的关系多半都是真的。

「我要杀了你!」

久贺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满是血的嘴角露出微笑。

——他刚才说玲?

久贺向后倒去。

他明明注意到了A的异常,却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虽然用手遮住了嘴,但好像在偷笑。

「女神?」

「放开我!可恶,我要杀了你!」

A又一次用食指抵住眉间。

纱和扑向A的身体,想办法把他压住。

久贺确认似的问,A再次摇了摇头。

看着流泪的玲,月岛心中的罪恶感在扩散。

A发出了撕裂般的喊声。他喉咙上的血管凸起,脸涨得通红,用尽力气叫着。

A大口喘着粗气,骑在久贺身上,挥起拳头想要继续揍他。

不久,他的手脚开始抽搐,椅子剧烈摇晃。

「如何重要呢?」

「你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吗?」

好像在害怕什么似的,他不停环视四周。

「怎么了?」

「是怎样的声音?比如声音是高是低?」

跟踪狂事件就是这样发生的。

「请用吧。」

「她是我最重要的女人——」

「慢慢来吧。」

「这是命运机缘巧合的安排。不,不是这样的。她就是命运本身。我是被命运牵着走的。」

似乎在回答他这句话,A的脸抽搐起来。

A没有回答久贺的问题,反而露出了微笑。

「杀……」

「好听吗?」

那个女性对A来说即是好友,是恋人,是支持自己的恩人。而且她的存在本身是他活着的意义。

「不、不是。她是女神。」

不是因为悲伤或者痛苦而流泪,更多是因为别的感情。高兴、欢喜——总算明白这些感情的由来了。

A把手指放在眉间,放低了声音。

「又见到你了……」

「闭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女的。」

「我要杀了你这小子!」

「久贺先生,血——」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站了起来。

「声音以外吗?」

久贺面不改色,继续淡淡地问道。

「想起来了……」

纱和把手帕递给久贺。他似乎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A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拳打在久贺的脸上。

「请回答我。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玲。快逃。快逃……」

「非常——好听的声音。」

「是的,虽然不能表达清楚,但是有存在感,而且清澈透明,有那种一碰就会坏掉的脆弱感……」

「你刚才见到了谁?是朋友?还是你的恋人?」

强烈而纯粹的想法,却让人感到危险,过度的感情会产生巨大的扭曲。

他的样子完全没有以往的绅士风度。而是散发出异样的存在感,像傲慢不讲理的独裁者。

久贺这么一问,A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重新坐回到躺椅上。

久贺缓缓起身。

「请冷静。」

「好了,请告诉我你看到的东西——」

「有意思……」

但是还没等她跑过去,A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

「久贺先生。」

久贺丢下一句话,慢慢站了起来,向A走去。

回答在不断变化。

A低声叹道,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

泪水从紧闭的眼帘流下。

久贺好像也这么认为,露出了苦笑。

「诶?」

然后——

因为印象中他有洁癖,所以他的行为在纱和眼里很不自然。

血从久贺的鼻子里滴落下来。眼镜有裂痕,衬衫袖子也破了。

A用颤抖的声音说。

A继续狂叫,咨询室的空气里满是混沌,但纱和却感觉到大脑越来越冷。

「头发很短,眼睛稍微有点下垂……」

纱和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久贺深处的黑暗,似乎更深了——。

说着,A很开心地裂开了嘴。

「我为了成为能配得上她的男人,一直在努力。但是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他并没干什么坏事。只是为了阻止犯人而向她提问而已。

接近真相的同时也失去了她的信任。

这可真让人难过。

但是,即使如此——为了救她,必须追究其本身。

「为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岛催促玲继续说下去。

玲没有回答,用手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来。

虽然有点充血,但她下垂的眼睛依然很美。有透明感,宿存着坚强意志的纯真眼神。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月岛在心底这样祈祷,他感觉玲已经崩坏了。

暖炉里的柴火轰然炸开。

「我明白了。都告诉你……」

玲沙哑地说,

月岛咽下一口唾沫,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行。虽然找到了断路器,但完全被破坏了。

楼梯上传来新城的声音。

转头一看,新城和亚人梦正走下楼梯。

「果然没路可以逃出去。」

过了一会,爱华、笃和阿修也出现了。

「来的时机真不凑巧。」

爱华轻轻抚摸着新城的肩膀。

「这是我的。」

——糟了。

「正是。」

他的额头渗出了汗。

但他做不到。

「我没这么说,只是要排除女性,根据不够充分。」

「算了,没办法。他以前就是这样的人。」

听了新城的话,大家都看向了月岛。

看着自信满满点头的爱华,新城长叹了口气。

阿修发现那个念珠是玲的,上面还有血迹。所以为了袒护她,说是自己的东西。

就算之后说这是玲的东西,也不会被大家接受。

月岛一下抓住阿修的胳膊,但被他甩开了。

月岛马上撒谎道。

新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玲。

月岛向玲看去,她却马上避开了视线。

在新城他们出现的时候,塞进口袋就好了,可他一直这么拿在手里。

大概是觉得身上戴着很多银饰的阿修,就算拿着念珠也很正常。

「白井!」

「夏野先生应该是被人殴打的。他衣装不整,手腕有防御伤,是激烈打斗后的结果。」

「你找到犯人了吗?」

调查念珠就马上会发现上面有血迹。这样一来,月岛就会被问到为什么说谎,嫌疑必然会指向他。

「但是……」

「逃、你在逃避。」

「这不可能。因为我们没有进行现场勘查。——月岛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你要是有意见,就拿出你的推理啊。」

新城和爱华;笃、亚人梦一起去了夏野房间。大厅里再次剩下月岛、永门和玲三个人,这是继续刚才话题的好机会。

「本来下一个目标也不是他吧?」

「好了好了,请说明一下吧。」新城一脸为难催促道。

「不不,这也太牵强了。」

很遗憾无法否认这点。正如他所说,月岛逃避谈论的事有很多。因为——。

阿修充耳不闻,走上了楼。

对A的催眠疗法结束后,纱和匆忙回了警察局。

「但是,犯人的下一次犯罪……」

新城开玩笑般问道。

阿修突然说着,把念珠塞进夹克的口袋里。

「为什么……犯人拿着凶器啊。就算是女性也能杀了他。」

阿修简短说了句:「我回房间了。」就上楼了。

确实如此。玲好不容易想要说出真相,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她应该不会说了。

新城赞同爱华的提议。亚人梦犹豫了一下:「我、我也去。」

被大家这样看着,总感觉不太舒服。月岛摇摇头:「还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推理。」

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大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似乎察觉到了月岛在撒谎。

「我们也去看看犯罪现场怎么好吧?」

如果什么也不说——手里的念珠被抢走了,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是说小玲和我是犯人?」

新城指着月岛手里的念珠说。

「我刚才在走廊拾到的。还以为是谁的呢。」

爱华叉腰说道。

不出所料,玲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严肃的表情,而是露出了假笑。

「咦,月岛先生,你有这样的念珠吗?」

可以的话,也有不想知道的事。但为了救成为下一个目标的玲,必须狠下心。

「但是有抵抗啊。我觉得犯人不会毫发无伤吧。我和小玲都没有受伤。」

「啊,完全没有进展啊。」

新城反驳道,

一瞬间,他和阿修四目相对。

「哦,那就让我听听爱华小姐的推理吧。」

新城耸了耸肩。

月岛在纠结应该回答到什么程度,虽然错过了时机,但提出念珠的事也是一种方法。

月岛看了玲一眼。

「为什么?」

「那就请让我们听听呀。」

「这、这一点我觉得根据很弱。也、也不知道抵抗到什么程度。现阶段还不能断定。」

新城咄咄逼人的语气导致气氛很紧张。所有人都显得很焦急。

但是,那个念珠的链子是金的,和他身上的银饰完全不同。

永门在月岛耳边小声说。

不用说话,他那锐利的眼神中含有不要继续说下去的强烈意志。

月岛留下她,离开大厅绝非上策。

「不是这样的。应该能了解到某种程度了吧。」

月岛决定说明一下现场的状况。

——怎么办?

新城用挑衅的语气问道。

月岛下定决心,向她走去——。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是阿修。

「那样的话,我们回来之前,她就拜托你了。」

「那么,你那边如何?知道什么了吗?」

或者问他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玲,也是一种方法。

「非常简单。有防御伤说明夏野先生不是被人从后面偷袭。而是和犯人对峙。在此前提下,犯人打死了夏野。从这一点可以排除某些人。」

她双手合十,低着头,像是在祈祷。看到她的样子,月岛觉得现在不该说多余的话。

但阿修还是主张念珠是他的。为了包庇月岛?不,不可能。

「也就是说,因为体格问题,女性和孩子无法行凶吗?」

虽然也担心阿修,可现阶段,玲的安全最优先这一点是正确的。

「请等一下,一个人很危险。」

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多半……」

大家似乎都接受了,紧张的气氛一下消失。

这一点,阿修自己应该最清楚。

亚人梦站起来主张。

「不,还没。」

「我并没有锁定犯人,只是可以通过排除法来排除不是犯人的人。」

玲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还拉了拉月岛的衣袖。意思很明显,希望他什么也不要说。

「别随便碰我。」

新城盘着腿在圆桌边坐下。

想逃避的心情,月岛也是一样的。

「我们很快回来。」

「好吧。性急的男人真让人讨厌。」

「我不知道。」

亚人梦哼了一声。

看到白井正在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文件,她马上跑了过去。

走下大厅的亚人梦问道。

爱华忍不住撅起嘴。

白井吃惊地转过头来,看到纱和后,有气无力地说:「什么啊,是美波啊。」

「关于行踪不明的玲小姐,你把知道的事全都告诉我。」

纱和把双手撑在白井的桌子上说。

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质问,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什么啊,突然来这出,你没那么感兴趣吧。」

关于玲失踪的案子,她和白井交换过情报,也提过建议,但那只是闲聊,她确实没什么兴趣。」

「情况变了。」

「怎么变了?」

「A在催眠疗法时提到了玲这个名字——」

白井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不,也许只是名字一样吧。」

白井抓着头说。

「玲不是很常见的名字吧。从时间上看,也不是偶然的巧合。」

「话是这么说……」

「而且,一样的不只是名字。」

A并不是只喊了这个名字。

在他的童年回忆中,有个唱歌很好的少女。中学时代再次见到那个少女的时候,特别强调了她的声音好听。

或许有些牵强,但这一点和歌手玲是一样的。

听她解释完,白井歪着头说。

「不过,仅凭这一点,要确定是同一个人,证据还是不充分。」

「这样的话,那里有资料,你随便看吧。」

「什么连起来了?」

纱和坐在白井的座位上,把资料拿了起来。

「我知道了,还有,如果有玲小姐的照片,能麻烦你给我看一下吗?」

白井准备马上走出去,被纱和叫住了。

「连起来了呢。」

「山梨县哪儿?」

如果有头发的发根,就可以进行DNA鉴定。

久贺的提议有他的道理。去现场的话,也能得到一些情报。

正如久贺所说,连起来了。

久贺也知道这通电话是为了报告调查结果的。

「这都什么事……等一下,这样的话,玲小姐不就……」

「玲小姐的事,你还知道什么的话,请告诉我。」

在学校生活为主的日常生活中,她也要面对自己无法改变的残酷事实。也有被欺凌的可能性。

白井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文件,匆匆走了出去。

A口中叫玲的女人,和现在失踪的女人可能是一个人这点,已经跟他说过了。

白井留下的资料详细记录了这一情况。

「不管怎样,等我知道详细情况后再联系。」

但不仅如此。

所以玲想彻底隐瞒自己的身份。

「是怎样的事件?」

「连起来了……」

绝对无法逃脱的束缚

「他接受过心理咨询,但在玲初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件。」

玲的歌的歌词的含义,如今却一点一点地深入纱和的心里。

读着读着,她感到自己脸色苍白,翻页的手指也在颤抖。

「她歌唱的很好,似乎以创作歌手为目标。在视频网站上上传的唱歌视频人气很高。之后决定出道,但最终失败了。直到失踪前,一直在非法经营的夜总会工作。」

「是吗……那么,玲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久贺的声音变得低沉。

铭刻在我血肉里的罪恶

如果正式出道的话,这样压倒性的唱功一定会流行开来。公司也一定抢着签她。

「为什么没能成功出道呢?」

「速度真快啊,收到了。」

「是的。玲小姐的父亲不善经营,欠了一屁股债。后来,在玲升初中时,把民宿关掉,搬到了玲母亲出生的神奈川县。」

「那里有什么?」

不仅要疲于应付,问题还会发展成回收唱片,中止演唱会等等。为了避免这样的风险,才会放弃诺尔——也就是玲。

「等等。」

重要的是纱和自己也想去看看。

是刚刚挂掉电话的久贺。

A在催眠中,说过自己在樱花树下遇到了一个少女。

如果A口中那个叫玲的女性和白井追查的是同一个人,那么事件就会得到很大进展。

「我知道了,那是为夜总会宣传拍的照片,虽然经过了加工……现在用邮件发过去。」

久贺平静地问。

「还有,在视频网站上有一个叫诺尔的歌手发布的视频。搜索「诺尔 歌」就能找到。

「这样啊。」

「杀人……」

「是啊,玲小姐的父亲在东京当公司职员,后来辞职回到老家山梨县开了民宿。」

久贺接起电话就直接问道。

「我现在知道的信息并不多,没关系吗?」

同时,也想明白了很多事。白井在追查的玲和A口中的玲,是同一个人。

「后来怎样了?」

挂掉电话的纱和,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视频网站,播放起诺尔的歌曲。

「应该是A所说那个有樱花树的地方吧。」

「什么?」

把一切都夺走 继续腐蚀

她把自己人生中感到的绝望,用歌声表达了出来。所以,在歌词中,自己希望死去。

「现在正请负责调查的刑警查验DNA,具体还要等结果出来。不过从资料来看,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高。」

「怎么了?」

玲被A杀了——。

不得不放弃升学和梦想。恋爱上无疑也多了枷锁。

「是啊。」

「父亲是罪犯吧——」

文件里的内容让人震惊。

白井意气风发道。

纱和取出手机,打给了久贺。

不知何时,白井开始直接称呼奈美的名字了。明明被频繁询问调查进展而感到无奈的——

「我知道了,这就去确认。」

「所以我让你告诉我信息啊。也许能发现其他共同点。」

「A回忆起的童年的记忆里,出现过湖。他曾经在湖边试图自杀。不仅如此,儿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也可以证实他可能认识A。那个福利院就在山梨县的南部留郡——山中湖的地区。」

被折断翅膀,失去飞翔能力的她,只能趴在地面上喊叫。而《愿望》这首歌,是她吐露心声的歌曲。

现在玲的下落不明。加上满身是血出现在警局的A。如果两个人有交集,那得出的结论就只有一个。

纱和不由说道。

「玲小姐的父亲,可能因为债务和环境变化等因素,患上了精神疾病。」

不,一定不仅仅只是出道的事。

他又要马上对A进行催眠治疗吗?

纱和说完,一边操作起笔记本电脑,把照片发送到久贺的邮箱。

「杀人。」

事件的加害者的家人会成为周围人的攻击对象。不难想象她会被人百般刁难而走投无路。

「嗯。」

「她的父亲在女儿出生后,就离开了家,在故乡山梨县开了一家民宿。」

她什么都没做。就因为父亲是杀人事件的加害者,就背负了一生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这么说,莫非是——」

这种事情不是什么正义,只不过找个借口发泄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郁愤罢了。

「怎么了?」

「从地域上看,两个人有交集的可能性很高。」

她的歌不管听几次都那么好听。

更可怕的是,攻击的一方对这种行为的异常性毫无自觉。

「我想去他们两人小时候呆过的地方。」

「是的,我只是粗略看了下资料,对案件的详细情况还不清楚,玲的父亲因为杀人嫌疑,被逮捕起诉了。」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纱和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也很震惊。

纱和认为虽然攻击的一方看似正义,但不是当事人的人,是没道理去攻击加害者家人的。

「她父亲有问题。」

「看来基本没错了。」

「知道了,我去联系奈美。」

「接近山中湖的地方。」

但出道后被大众知道她父亲是个杀人犯的话,将是很大的丑闻。

「为了确认这一点,需要玲小姐的DNA。和A身上的血迹对比,就都清楚了。请你拜托奈美把玲用过的牙刷之类的东西提供给我。」

「我有个提议。」

仿佛要切断因为伤感而动摇的纱和的思考,手机响了。

大概是和病娇气质的奈美接触时形成的。

那时候,玲一定非常绝望吧。

白井话说了一半,但不用说出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个还不知道。但是,如果知道那个地方的话,对今后的催眠疗法是有帮助的。」

「她本名叫辻村玲,以诺尔为名进行活动的创作歌手。这个我跟你说过吧。」

「那么,怎么样?」

她用电脑搜索路线。

开车的话,不用两个小时就能到达。

「我们走吧。」

纱和用力握着手机说。

「玲小姐——」

听到月岛的喊声,她慢慢转过头。

在油灯下,她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她的肤色本就很白,但两者并不一样。

失去血色的白,就像死了一样。

「请告诉我真相。」

玲微微歪着头,迷迷糊糊地回答道:「什么真相?」

明明刚才还想说的。但是随着新城他们的出现,改变了决定吗。

但是不能放弃,不管怎样一定要玲说出实话。

「阿修先生拿走的念珠是你的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呢?」

「我第一次走进民宿的时候,看到念珠挂在你的脖子上,那是你的东西。」

这次他的语气很坚决。

玲什么也没有回答,她一定再犹豫要不要承认。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不要再纠结了,直接说出来。

「然后呢?」

「我不强制你信不信,你自己决定。」

永门喊着他的名字,把手放在月岛肩上。

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身体也动不了。

但是,月岛却感到背脊发冷。

玲的香味还残留在鼻腔深处。但她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念珠掉在夏野先生的房间里,上面还有血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致命的话。

永门的话让人心痛。

玲直接看着月岛,

「并没有客观的证据……」

永门笑了。

月岛就像玲所说,什么事都用逻辑来判断。对玲的感情更是如此。

他的观点和玲完全相反。

——我在干什么啊?

「我……」

月岛接过永门的话。

月岛呆呆地目送玲离开。

月岛抱着头问道。

永门看向大钟。

玲果断地说。

「意味着玲小姐就在犯罪现场。」

这个事实,事到如今沉重压在月岛身上。

阿修把玲的念珠说成是自己的时候,他也怀疑两人是不是有特别的关系。

「我、我……」

「我很清楚月岛先生是怎么想的。」

在月岛被怀疑是凶手的时候,她无条件相信了月岛,反过来回报她信任的却是最坏的方式。

「玲就不可能是犯人。」

玲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而是认定自己的观点。

「那样的话……」

「那么,那不是阿修先生的东西吗?」

「并不是这样……」

「是啊。月岛不能原谅玲小姐对你有所隐瞒。所以才会不听她的话,直接把话说出来,将她逼向绝境。」

「谢谢。」

「月岛是因为被玲吸引,才说出那些话的。当你推测出她可能了解其他成员的情况时,就被嫉妒所驱使了。」

现在就算得到别人的安慰,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反而感激永门的坦率。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重量似乎要把他身体都压碎。

「为了什么?」

「不对?」

这个态度和之前的玲完全不同。

月岛说着,永门却皱着眉,歪着头说:「我觉得不对。」

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很明显她对月岛很失望。

大钟指着十点四十。只剩下二十分钟了。不,把想法改一下,还有二十分钟。

他一边嘀咕,一边抱头叹息。

「我太依赖逻辑了。」

明明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可是怎么可能爱上一个才见面几个小时的女人呢——他用这样的想法抑制着感情。

「那是因为玲小姐把夏野先生……」

但是——。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月岛瘫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但是,玲小姐……」

「诶?」

即使很难看,但找个借口请求她的原谅,她一定会接受的。

「能救出玲小姐的人只有月岛你。不要被感情牵着鼻子走。要通过思考找到犯人。」

「多半是为了保护你,才说是自己的东西。」

和困惑、动摇的月岛形成鲜明对比,玲的眼神直视着他。

说出了会破坏自己和玲关系的话。

「你不安慰我吗?」

「我只不过问月岛先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正如他指出的那样。玲可能事先就认识其他参加者。一想到这一点,就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这样不行。

玲无视月岛的解释,转身离去。

「不是的,他在说谎。」

「但是,那个念珠是你的吧?」

「为什么要保护我呢?」

「那是阿修先生的,他自己不也这么说了吗?」

没有期待答案。但是如果不说出来,他就要崩溃了。

玲眯着眼睛反问道。

「你想要被安慰吗?」

「话里的矛盾?」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他不由想叹口气,勉强忍住了。

——我被她吸引住了。

「如果是这样,那又如何呢?」

永门的鼓励,支撑起摇摇欲坠,濒临崩溃的月岛的心。

月岛摇了摇头。

「月岛——」

尽管如此——

「就算月岛先生说的那样,念珠是我的,那又如何?」

如果在这里踌躇不前,就无法了解真相。

「月岛先生说看见我的脖子上挂着念珠。但是那只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什么客观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吗?」

应该拦下她吧。

永门毫不留情道。

玲凛然的声音依然很好听。

「而且,月岛被感情左右,没发现自己话里的矛盾。」

「是啊。月岛并不是被逻辑支配,而是被感情所左右。」

月岛不由得抬起头来。

有这个男人当朋友真是太好了。

首先应该倾听她的话才对。

「我错了吗?」

「刚才确实很拙劣。」

「没有必要解释了。如果我和月岛先生处于同样的状况下,也会怀疑你的。月岛先生是使用逻辑而不是感情来判断事物的人。」

又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不是的,我没进入过夏野先生的房间。」

「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我……」

「你这是歪理。」

正是如此。考虑到活动的前提条件,玲就不可能是犯人。而且危机正在向她逼近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是啊,犯罪是同一个犯人连续犯下三起案子,而且下一个目标肯定是玲小姐,这样的话——」

「你要我相信这个?」

「嫉妒?我吗?」

「这个说法,玲小姐承认夏野先生被杀时在现场吗?」

「等都结束以后再道谢吧。比起这个,不如做现在就能做的事。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回答出乎意料之外,让本应追问的月岛产生了被追问的错觉。

月岛的声音没了气势。

有这些时间,就能解决事件。

「首先从哪里开始?」

永门问道。

现在就算去追玲,她也不会理我的吧,双方都有必要冷静下来。

「我去找阿修先生确认事实关系。」

需要明确的是为何他会说玲的念珠是自己的?

在此基础上再和玲交谈。

「是啊,或许这样就好。」

永门笑着回答。

夕阳很耀眼——。

纱和眯着眼睛,把着方向盘,行驶在陡坡的山路。

因为是连休期间,高速公路堵车,所以特地选择了山路。

转弯时身体会左右摇晃,开车的纱和都快醉了。

「累了就说一声,我随时可以换你。」

久贺在副驾驶上说。

「没关系,我不讨厌开车。」

纱和回答好,久贺看着远方,说了句「是吗」。

他看到的是连绵的山脊,还是其他的东西?纱和觉得是后者。

「久贺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样啊。」

「她拜托久贺先生这种事吗?」

「只是觉得时间用来迷茫很浪费,我觉得和坚强不一样。」

「直截了当地说,确实如此。」

「我不怎么在意他人看法——是这个意思吗?」

「这样啊。」

不知过了多久。

「我就是提出可恶催眠术的人。」

这句话实在出乎意料。

「没能满足客户的要求,久贺可能有无力感。」

「久贺先生是怎么做的?」

「别说我的事了,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正在去山梨县的路上。」

「我并没有过得很轻松……」

「你的工作态度好像有很多问题。」

「是敦也这个男人的事。」

纱和只是注重效率,不做没意义的事。走最短距离的直线。她自己也觉得很耿直。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啊。」

「我在学生时代学过犯罪心理学,在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我的教授就问过我要不要当警察。」

「不,并非如此,而是因为有契机。」

虽然感觉两者是一样的,但如果深究下去,只会岔开话题。现在说的是拜访久贺的女性。

就像小品里那种慌张的样子,也实在是太好笑了。要忍住笑真不容易。

「想自杀吗……」

「诶?」

「就是死亡——」

纱和帮了降田一把,催促他说。

「真是失礼了。没想到久贺警部也在……」

不能过度追究患者的隐私。

但是——。

「那样的话,活下去不就好了吗?」

「哈?你是谁啊?」

这件事她知道,是儿童福利院的伊东告诉她的。

「我不是去观光的。」

时机也太糟糕了。她本想无视,但打电话来的人是降田。

纱和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久贺露出悲哀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个我知道。但是她对我来说是有特别感情的人,不管怎样,我都想救她——」

「你现在在哪?」

「久贺先生为什么会当警察?」

纱和打开了免提。

她因为所处环境而患上了精神疾病。好几次试图自杀,但都没成功。

被亲戚收养后也能很好地适应环境。

「是啊,失礼了。美波小姐很清楚自己会把什么放在最优先的位置。所以没有迷茫。但是,很多人无法从众多的选择中选择一个。虽然也有不能单纯排列优先顺序的原因,更多是太在意别人的视线。」

「你好,我是美波。」

「是啊,话题跑偏了。」

「话说回来,那位女性的求救到底是什么?」

「不,我是在夸你。美波小姐一定能把所有状况都转化为能量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相信自己的决断,有勇往直前的坚强。」

「不,至少如果她能有你的想法,也许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从结果上来说,她成为我当上警察的契机,所以确实是很特别的,但并不是美波小姐所想的关系。」

之所以会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和及川的对话还留在脑中。

「你把我当傻瓜吗?」

「知道什么了吗?」

从久贺的表情上能感到忸怩。

久贺眯起眼睛,似乎在怀念过去。

穿过山路的时候,久贺开口了。

「我拼命向说服她。告诉她活着的意义。但是她听不进去。她对我很失望,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他似乎看穿了纱和的胡乱猜测。

电话对面传来降田屏住呼吸的声音。大概这个时候他在冷汗直流吧。

确实久贺是不怎么表露感情的那种人,但也不能说没有感情。倒不如说,思考是为了抑制胸中沉睡的感情而使用的制动器。

听了这话,久贺大笑起来。

「面对的是人心,所以不可能每次都如愿以偿。也有无法满足要求的时候吧。」

「宽恕是什么意思?」

果然那个女人可能就是久贺的恋爱对象。正因为如此,才会后悔吗?

寻求救赎还能理解,但总觉得宽恕这个词不太合适。

「对她来说,这才是救赎——」

听到纱和的话,久贺说了句「请问。」

「怎么这样……」

本想再享受一下降田狼狈的样子,但现在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的时候。

「对久贺先生来说特别的女性吗?」

「是因为符合条件吗?」

「我没这么说。美波小姐并不把他人如何看到作为判断的基准。」

「什么契机?」

「在中学三年级的时候,他被回到日本的叔父夫妇收养了,离开了儿童福利院。」

纱和刚说话,手机响了。

久贺自嘲地笑了,呼吸了一次以后继续说道:「她来求我杀了她。」

「那个、那个……」

她说久贺没有感情,就和AⅠ一样,从各种数据中决定该怎么回答。

「我曾经做过精神科医生,也做过心理咨询。不是一开始就当警察的。」

「关于她的问题,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没能实现她的愿望。」

「美波小姐,你没有迷茫的时候吗?」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她想不出其他的方法。被逼的只能这么做了。」

「心理咨询不顺利吗?」

「这种事……」

降田不高兴的声音在车里回响。

虽然一脑子的问号,但既然不知道那个女人的问题,纱和就不可能理解的吧。

「好的。」

「我并不想指责你对我不礼貌。只是你对下属总是这种态度吗?」

纱和感到背脊发凉。

「这怎么可能。失去生命又能救赎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简单说就是如此,但可能更加严重,她其实很想活下去。」

「有一天,有一位女性来拜访我。」

「她是来向我求救的。不,现在想来,她可能在寻求我的宽恕。」

这么说来,对A实施催眠的咨询室,就是久贺以前用过的地方。

「哈?为啥去那种地方?没必要吧。在可恶的催眠术后,又去山梨观光,真是个好差事啊。」

「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降田清了清嗓子说。

「您有什么事吗。」

「详细情况涉及保密义务。」

纱和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久贺就插入了对话。

他表情似乎有些恍惚。果然,他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收养他的叔父因病去世,我从他妻子那里听来的。敦也被收养后在东京的中学上学。成绩好,人也活泼开朗。在学校生活中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跟纱和对久贺的印象区别很大。

久贺凝视着逐渐下沉的太阳,沉默不语。

「但是,半年后发生了一起事件。」

「事件吗?」

「对,因为对同级生的伤害致死事件而被送到了少年鑑別所。」

「伤害致死事件?!」

「不要突然那么大声。」

冲击力那么大的事,降田居然能那么平淡地阐述。

「抱歉,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更快查明身份也不奇怪。」

如果犯下那么大的事件,应该能马上查清A就是敦也。

「不是手被烧伤,没法采集指纹么?」

——没错。

这么看,A可能是为了隐瞒自己是敦也的事实,故意烧伤了手,导致无法采集指纹。

「能详细告诉我敦也犯下的事件的概要吗?」

「据说是他被同年级的男生袭击,抵抗的时候误杀了对方。我发资料发给你,你自己看看吧——」

降田简单说完就挂了电话。

也许是担心说话时间一长,会在久贺前面暴露出毛病吧。

「真有意思。」

久贺用手遮住嘴巴说。

「是啊,没想到过去还发生过伤害致死的事……」

「嗯。上次催眠的时候,他突然很激动地喊过「我要杀了你!」」

「也就是说,那时候的言行是想起了伤害致死事件发生的时候的记忆吧……」

「念珠?」

「是吧。」

「就是字面意思,把会伤害她的人一一排除。比如夏野。」

「你想说是我把夏野杀了吗?」

他表面上给人印象很好,是班级里的领头人。但是,对他不喜欢的人,就会用阴险的手段把他踢下去。」

「你和玲小姐是什么关系?」

「真是个差劲的男人。」

「怎么回事?」

阿修的语气很随便。

她悲伤的歌声的含义,现在也总算明白了。同时也为自己感到羞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人印象不错,但总有一种看不起人的感觉。

阿修阴沉的声音就像一记重锤砸在月岛胸口。

玲说过和夏野是中学的同学。现在又加上了阿修。

「那家伙在放学路上把玲带到废弃的大楼,试图强奸她。对杀人犯的女儿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抱怨——就是这种荒唐的理由。」

「我把夏野揍了一顿,救出了玲。」

「你认识他吗?」

「父亲的事?」

正因为如此,阿修说的应该都是实话。

「阿修先生。」

「干吗。」

阿修所说的和夏野的形象没有任何违和感。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

「无可奉告。」

「不用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修叹了口气,笑了。

阿修用了试图强奸她这样的描述。也就是说,他并未得逞。

「是啊。但是夏野不喜欢她这一点。」

「是啊,你说我拿着的念珠是你的。」

「我没那样说。因为那串念珠是玲小姐的。」

阿修笑了,但他的表情也未免太过悲伤。

以教育为借口,发泄情绪,毫不留情地使用暴力。

一直以为阿修是个粗鲁,脾气暴躁的人,但实际并不是。

人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情绪的宣泄口。对象不管是谁,只要有了正义这个借口,就能把扭曲的感情宣泄出来。

「太卑鄙了,那不是威胁吗。」

这件事也听玲说过。

「你也知道那是玲小姐的东西。而且看到上面有血迹觉得可能会成为案件的证据。所以才说是自己的东西,从我身上拿走了,对吧?」

月岛心里燃起了怒火。

久贺看着纱和。

「开玩笑的吧,玲什么也没做,没有理由被虐待。」

「你爱上玲了吧?」

同时,他也不可能是犯人。下一个目标是玲,对她抱有如此感情的人不可能对她下手。

「夏野先生是怎样的人?」

「啊,是啊。当他知道玲不会接受自己以后,就如宣称的那样,把玲的父亲犯下的事件在周围散播出去,导致她被孤立。学校的人在他唆使下,开始对玲进行执着般的虐待。」

玲对夏野也有类似的印象。

「我想问的是,那就为什么会包庇玲小姐——」

「守护者具体是指什么呢?」

「是啊。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中学的。那家伙是真正的垃圾。」

阿修抓着自己灰色的头发,一边回到房间里。

感受到他的视线,纱和也明白了。

阿修撩起灰色的头发,抬头看着天花板。

阿修完成了他身为守护者的职责。

「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从阿修的角度来看,就算犯人出现,他也自信在力量上不会输。

月岛坐在阿修对面,和他四目相对。

玲担心着月岛。知道他被虐待的事实,还抱着他,安慰说没关系。

月岛和永门互相点点头,走进了房间。

「同感,但是玲并没有屈服。」

「不,我也是相同意见——」

「……」

「所以是啥事啊?」

确实如此?但是——

阿修靠墙坐了下来。

「玲的父亲在她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犯下了杀人事件。因此,玲和母亲一起搬家来东京上学。隐瞒了事件,过着安静的生活……」

「恐怕就是如此。这么说来,也不能说和玲这个女性毫无关系。」

然而月岛明明注意到了玲的悲伤和痛苦,却什么也没做。真是个自私的人。

从他的愤怒中可以感受到对玲的感情。

「那么,你有什么事?」

他一边喊,一边敲门。

「我明白。」

门马上就开了,阿修探出头。

「我被警察抓了,但没提玲的事。说的底,那是我和夏野之间的恩怨。」

「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玲父亲的事,就提出不跟他交往的话,就把她父亲的事说出去。」

「夏野有吸引人的地方,只要是他喜欢的女人就很热情。当然他也喜欢玲,但玲根本不理他。」

听月岛这么问,阿修咬了拇指指甲。

「是啊。在那次催眠中,A——敦也先生喊着「不要对玲出手」。正因为和她有关,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感到七零八落的拼图,正一点点拼接起来。

「那又怎么了?」

「我想成为她的守护者。在妨碍玲人生的各种东西前成为保护她的存在。」

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过去——。

「虽然我说念珠掉在走廊上,但那是谎话。念珠掉在夏野先生的房间里。上面沾着他的血迹。你也注意到了吧?」

阿修一拳打在榻榻米上。

阿修对此嗤之以鼻:「我也是这么想。但社会不是这样。为了发泄平时的郁愤,拿着正义的借口来欺凌弱者。」

第一次见面时,玲就很讨厌自己的姓。那一定是因为父亲的影子吧。

阿修不开口的原因是很明显的。夏野如果说了多余的话,那么自己强奸未遂的事就会暴露。这样的话,他就会选择以受害者的身份行动。

「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野发现玲不喜欢自己,就把她父亲的事说了出来。」

「这样啊……」

「这口气像政治家。算了。——对我来说,她就是我人生的全部。但是我很清楚,我这样的男人是配不上她的,所以我只是远远地守护她。只有和我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么容易就把门打开,他也太缺乏戒备心了。但如果指出这一点,只会被他一句「烦死了」给怼回来。

「我有件事想问你。」

月岛走上正面的楼梯,站在阿修的205房间之前。

拿着正义当借口——说得好。

房间铺着榻榻米,上面是叠好的被子。房间的结构简直就像和看守所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

「她怎样了?」

「刚才念珠的事。」

虐待月岛的母亲恋人也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能这样见面,从结果来说也是好事。

他有即使牺牲自己的人生,也要保护玲的强烈意志。因为那是纯粹的想法,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也并未以此感到自豪。

「这算牵强附会吗?」久贺眯起眼睛笑了。

「……」

「多谢你了。」

月岛道谢后正要离开,被阿修喊住了。

「怎么了。」

「我也相信你。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犯人。不然玲就……」

「我知道。」

月岛用力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根据刚才的话,再和玲谈谈吧。」

刚来到走廊,永门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了。如果我在场的话,可能会有难以启齿的事。我先回房间了,结束以后再叫我。」

月岛很感谢能体谅自己心情的永门。

「帮大忙了。」

「别放在心上。」

永门轻轻挥了挥手,走向自己的房间。

月岛目送他离开,走下楼梯,来到走廊深处玲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答。

「我是月岛。」

他对着门喊道。但还是没有回应。

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和她面对面谈话,但不开门也没办法。

「刚才对不起……是我错了。」

后脑勺还在剧痛,不仅如此,双手有烧灼一样的痛感。

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

「醒了,太好了……」

久贺似乎也注意到了,走近壁炉。纱和跟在后面。

抓着门把手的纱和身体僵硬了。这扇门后面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不仅如此,墙上到处都是血沫飞溅的痕迹。

仔细一看,到处都是肉片。

因为季节的缘故,还没有发芽。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右边有个壁炉,边上掉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栋普罗旺斯风格的老旧洋馆。曾经是很时髦的,现在却让人毛骨悚然。

沉睡的樱花树——。

久贺指着门把手说。

久贺从口袋里取出白手套戴上,直接去推门。

「你想知道什么?」

胃部收缩,酸酸的液体涌上喉咙,纱和强行把它吞了下去。

永门看着月岛的脸。

好像没上锁,一下就打开了。

「是的。」

记得入口处立着一块广告牌,可能有管理的房产公司之类的名字。

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个——」

也不能随便进去,需要找到管理员,取得许可,不然就是违法调查。

一走进室内,黑暗感觉一下子变深了。这样什么也看不见。正这么想着,久贺从口袋里拿出小型手电,按下开关。

「月岛!醒醒!」

不过,因为经营破产,建筑还保留着的可能性很低。

看向壁炉,也有使用过的痕迹。

最近肯定有人使用过。

虽然害怕,但光站着也没用。纱和下定决心转动门把手。

——糟了!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室内。

寻找玲的父亲经营的民宿。

纱和蹲下来仔细观察。

没有任何根据的感觉。

没有上锁。

「我一定会找出犯人。所以在那之前,绝对不要离开房间。无论谁来都不要开门。」

月岛用力点点头,玲不知为何用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愕的表情。

正想去确认,久贺忽然叫了一声:「美波小姐。」

不只是杀人,而是在这里进行了分尸。

沿着通往玄关的小路往前走。建筑很古老,没有人的气息,但看起来打理的很好。

「我很在意那栋建筑。」

壁炉边是一根篝火棒。

「去看看吧。」

「进去看看吧。」

风吹来,抚摸着纱和的脸。

纱和和久贺并排站在门口。

说了这些话,转身背对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玲的声音:「我知道了。」

混杂着血和腐臭,难以形容的强烈臭味。那是杀戮的味道。

「月岛——」

A在催眠疗法中说过,少女和樱花树下,听了她的歌之类的。

看到出现的景象,纱和一时说不出话来。

纱和敲了敲门环,咚咚的声音很悦耳,但却没有人出来应答。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永门,但感觉不是。

纱和和久贺点了点头,沿着血迹往走廊深处走去。

月岛低下头说,玲露出了微笑。

「这是……」

站在纱和身边的久贺指着离樱花树稍远些的地方。

「请看这个。」

那个洋馆很可能就是玲父亲经营的民宿。

尽管有些失望,但事情并没有结束。纱和来到这个地方还有一个目的。

不止这一个,星星点点延伸到走廊深处。

虽然没人回答,但他相信玲一定能听到,继续说了下去。

「我来开门。」

只确认了地址,却不料建筑已经被拆除。变成了被搁置的空地,杂草丛生。

后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月岛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的事吗?」

一进门是大厅,直通二楼。正面是扇状的楼梯。

——自己的话那么让人意外吗?

伴随强硬的语气,脸上也挨了一下。随着疼痛的扩散,身体的感觉又回来了。

纱和说完,久贺用力点点头。

纱和蹲下身,检查棒子。棒子顶端有黑色的煤灰。不仅如此,上面还后某种碳化了的碎片。

「是血迹吧。」

回头一看,门开了,玲探出头来。

虽然还有点尴尬,但似乎已经有了面对面交谈的气氛。

纱和开始迈步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

虽然已经干了,但恐怕是血。

然后——。

稍远的地方有一棵樱花树,树梢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散乱的肉片,就是分尸的痕迹。

门慢慢打开了。

走廊里并排有两扇门,血迹在里面的门前中断了。那扇门后面一定有什么。

自己好像是仰面倒在地上。

虽然没有发现尸体,但从血迹的量来看,这里一定有人被杀了。

久贺说着,用手电筒照了壁炉边。那里有百元硬币大小的一块红黑色污渍。

「好像是的。」

上面像是被擦过的黑红色污渍。

月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想错了。因为他感到背后有人。

附近不是酒店和民宿林立的观光地,也可能因为是发生过逼着一起殉情的事,所以没有人来。

「请告诉我你的事。我想了解你的情况。」

久贺的手电筒照亮了被黑暗吞噬的房间。

不久,车子来到了敦也居住的公寓前。

他想回答,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好像打盹时一样,自己的身体毫无感觉。

远处有人叫我的名字。

关于这点,虽然还没掌握地址等信息,但如果A和敦也是同一个人,那就应该在这附近。

「……」

他慌忙想回头,但为时已晚。

「没事吧,振作一点。」

「刚才真是对不起。我想救你,所以请助我一臂之力。」

纱和带头朝建筑走去。

永门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手掌越来越痛,伴随着发热。简直就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月岛看向自己的手掌,不由得吃了一惊。

双手手掌都被烧烂了。

皮肤溃烂,露出了红色的肉,有的地方甚至碳化成了黑色。

「这、这是什么……」

月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疼痛越发强烈,他忍不住惨叫起来。

「没关系,只是表面皮肤有烧伤。」

永门取出手帕,贴在双手的伤口处,开始急救。

碰到伤口的时候,月岛就因为疼痛而发出惨叫,冷汗留了下来。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处理完伤口,永门问道。

「我、我不知道……」

月岛只能摇了摇头。

环顾四周,大厅的壁炉前,掉着一根篝火棒。难道自己把这个握在手里了?

不,问题还在更早的时候。

月岛应该在和玲交谈。她应该会告诉他很多事。

脑袋里闪过那时的情景。

他感觉背后有人的气息。

那样的话,是哪里搞错了呢?

月岛推开永门,继续对玲进行心肺复苏。一、二、三——有节奏地按压。血从玲的身体里喷了出来,但他顾不上了。把耳朵贴上去,确认心跳。

在那一瞬间,玲的指尖动了一下。

不仅仅是鼻子。下巴,眼窝都塌陷了。那么漂亮的脸,现在就像泥人一样乱七八糟。

而且——。

旁边还有一把沾着血的小刀。

月岛用尽全力喊道。

月岛一把推开永门,拿起圆桌上的灯,朝玲的房间走去。

明明离玲的房间只有几米的距离,却感觉离得很远。好像月岛自己在拒绝到达一样。

对了,如果没遇到的话,就不会喜欢上她。

不对——。

抬起下巴,打开气道,将空气从嘴里送入。在脑中反复思考着步骤,正要实行的时候,月岛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脸上满是鲜血,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那是肌肉收缩。」

月岛伸手摸了摸玲的后背。

月岛高兴得浑身颤抖。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月岛理解了这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是允许大家分头行动的时候?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如果马上采取措施,还能救她。

微微颤抖着的手掌上,永门给他包扎的手帕都被玲的血染红。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身上都是玲的血。

——我发过誓,一定会救你的。

玲的房间成了一片血海。

也就不会有这样悲伤和绝望的事。

永门在月岛背后平静地说。

能兑现保护她的约定。

—为什么?

慢慢起身,趴倒在地的玲就在眼前。

他相信如果这样做,这个难以接受的现实就会崩溃。

用灯照去,是被染成红色的地板。

月岛一点点找回了现实。

参赛者里有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吗?不,不对。那是白色连衣裙,被鲜血染红了。

月岛喃喃自语着,走进了房间。

想起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月岛的脸色变得苍白。

太暗了,看不清楚。

还残留着一丝体温。

是了。一定是混乱中搞错了顺序。不应该心肺复苏,而是需要人工呼吸。

这不是现实,不可能接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月岛抓着永门的肩膀摇晃。

——她还活着!

在电视上知道了民宿上发生的事件,看到身为被害者的她的照片,只会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孩很可怜——只有这种老套的感想就结束了。

这是血——。

既然永门不想回答,那就自己去确认吧。

月岛把手放到玲的胸口,想要用双手压住玲的身体,却被永门阻止了。

「我知道。所以你先坐在椅子上冷静下来。然后再跟你说。」

——为什么他这种表情?

「所以我才让你别看。」

就在他踏入房间的时候,鞋底好像踩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不行,听不到心跳声。

玲房间的地板是这种颜色吗?

还是追问她念珠的时候?

月岛抱起玲的身体,让她仰面躺着。

不知是谁。月岛正要回头时,后脑被打了,就这么晕了过去,

永门扶着月岛的肩膀,带他走向圆桌边的椅子。

一定是参加活动的时候,就搞错了。

因为这样的相遇是不行的——。

「总、总之你先冷静下来。」

在那个瞬间,月岛的绝望一下子烟消云散。

为何他什么都不回答?好像在隐瞒什么似的。

尽管如此,月岛还是往前走,总算是来到了玲的房间前。

「吵死了!走开!我要救她!」

还能再听一次她唱的歌。

「不要……」

「玲小姐呢?」

「回答我,玲小姐怎样了,没事吧?」

「玲小姐——」

在血泊上滑倒了。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放开,她已经死了。」

月岛边喊边打开门。

是在玲房间前交谈的时候?

他不知道哪里是鼻子。

「她还活着,刚才她的手指在动。」

永门把手放在月岛肩膀上,认真地说。

月岛自言自语道。

心肺复苏怎么做来着?他在记忆中搜寻。确实,只要从肋骨上方用体重加以压迫就可以了。

——死了?他在说什么?

「骗人……这都是骗人的……」

「我问的是玲小姐的事。」

永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月岛没有理会,继续往走廊深处前进。永门也放弃阻止月岛,没有跟来。

不安蔓延到整个大脑,手掌也不觉得痛了。

「可以住手了。」

「不要,别看!」

如果一个人在家里写稿,就不可能遇到这样的惨剧,而且都不会遇到玲。

不对,还要更早——。

门微微打开着。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

——怎么回事?

真想从记忆中把这样凄惨的事消除。

永门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

房间中央,倒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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