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惨剧
《拉撒路的迷宫》 · 神永学 · 4.4万 字
Ⅰ
月岛只是继续叫喊着——。
这样的话,月岛心里关于玲的记忆,就会全部消失。
如果自己不认识她,就不会有这种悲哀的思念了。
但是,越是喊叫,月岛脑中关于玲的记忆就越是刻骨铭心。
过了一会,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本以为可以打破扭曲的现实,但发现那只是虚幻而已。
他身边浑身是血躺着的玲,告诉月岛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和玲相遇仅仅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
尽管如此,他却觉得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了。
——和时间有关系吗?
玲的声音出现在脑海。
正如她所说,度过的时间长短不是大问题。被她抱紧的那一瞬间开始,对月岛来说,玲就成了无可替代的特别存在。
他真心觉得,只要和玲在一起,就可以度过安稳的时光,
被虐待的记忆持续折磨的月岛,好容易找到的绿洲就是玲。
但是,那只不过是海市蜃楼。
从月岛眼前突然消失了。
——已经不行了。
内心叹息的同时,月岛想到了从这种悲伤和痛苦中解脱的方法。
他抓起掉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刀柄。
「不要做傻事!你必须解开谜题才行!」
「你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反应真冷淡啊。」
降田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纱和直接挂掉了电话。
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了降田的骂声,纱和长叹了口气——。
「结果怎样?」
湖边吹来的冷风让人感觉很舒服。
「那可不行。不解开谜题的话,就无法从这里出去。」
靠在附近的樱花树上,抬头一看,蓝色的月亮就在天空。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但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声音都变轻了。
永门确实这么说过。但是——
「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比讨好领导利用职权骚扰效率更差的工作了。话说回来,你有什么事?」
——什么责任。
「你在想什么啊」
问题是,尸体到哪里去了。
「你想把我也杀了?」
永门抓住月岛的肩膀。
「正因为你这种态度,才容易被纠缠。再委婉一些怎么样。」
「你是主办方的人吧。」
「她死了!谜题什么根本无所谓了!」
那之后,久贺马上通知了山梨县警方,不到十五分钟,原本安静的地方就挤满了警察。
那个房间里飞溅的血,并不都是杀人时造成的。详细的验证情况还要等等,但尸体确实是在那里被分尸的。
「别过来!」
永门走了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着小刀。大概是刚才月岛掉在地上的时候,被他拾了起来。
最初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想法。但眼看着越来越庞大,到了只能这么想的程度。
「真的。」
是用CG制作出来的幻想般的场景,不过最初的取景说不定就在这樱花树下。
「我无所谓。」
「我很冷静。所以才会察觉到你的不自然之处。」
如果是平时,建筑已经沉没于黑暗中,但现在屋外都是灯,房子好像被点亮了一样,
「什么?」
「那你说点什么话啊?你打算怎么承担这次责任?」
听月岛这么问,永门看向自己手里的小刀。
事件明明有了很大的进展,降田的脑子里似乎只有和山梨县警察的冲突。
「是啊……」
这一瞬间出现了空隙。
「自从来到这里,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你强迫我参加解谜活动,却把推理全都丢给我。」
听月岛这么说,永门歪了下头。
「现在也是这样,明明被朋友怀疑,但却无动于衷。」
「对不起。」
纱和和久贺分别向山梨县刑警说明情况。说完后,降田就打来了电话,一直说到现在。
「啊,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再次看向月亮的时候,手机响了。
月岛边叫边往后退。
「如果我的行为有问题,那我改。」
「住手!你在干什么!」
月岛用手里的刀尖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应该是在附近听到了降田斥责纱和的话。
「月岛。你先听我说。你因为玲小姐的死而混乱,首先要冷静下来。」
永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怎么看怎么可疑。
「别骗我。」
「话说回来,你不是没跟其他成员接触过吗。助手就应该收集情报啊。」
Ⅱ
「这怎么可能。你搞错了。」
刺进去就行了。只要月岛死了,玲的记忆也会消失,
这个人平时好像不生气就不能满足。
「那可不行,解谜是月岛的任务。」
「没什么,我经常听不见那个人的话。」
月岛迅速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玲的房间。
是啊,玲已经死了。月岛就算现在解开谜题,也救不了她了。
犯人为什么要特意这么做呢?
「好个屁!」
「那是因为我相信月岛。」
月岛觉得永门的话不对劲。
「是朋友的话就别管我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不想你死。」
「放开我!这样就能把一切都忘掉!」
她还以为是降田怒气未消,又打过来。但屏幕上显示的是白井的电话。
「这件事不是已经说明过了吗。我觉得月岛比我更合适,所以只是担任助手而已。」
首先想到的理由是想隐瞒罪行,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光是带走尸体是不行的。不清理现场残留的血迹的话,就毫无意义。
简直就是要隐藏自己的存在一样——。
为什么永门对解谜如此执着?任务是怎么回事?为了你——这种说法也很让人在意。
「你在听吗?」
血滑溜溜的,一想到这是玲的血,就感到一股爱意。
警察古老的地盘意识真是愚蠢。
「玲头发上提取的DNA和A身上血迹的DNA,99%是同一个人的。两个事件连起来了。」
月岛大叫起来。
而且连续杀人事件一共有三起。玲是第三个。已经不会有人被杀了。
纱和一遍做着表面功夫,一边把目光看向民宿。
「诶?」
明明谁都可以,他的话简直就像别人来解谜会让他很困扰一样。
「如果责任在我,我会接受。无论如何,我要和久贺先生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犯罪现场的凄惨情景突然闪过脑海。
也可以考虑带走尸体后,因为某种原因中止了清除血迹的工作。但纱和总觉得应该还有别的理由。
也许会痛,但比带着丧失感和哀伤活下去要好。
月岛挣扎着喊道,这时,刀子从手里滑落。
电话那头传来白井压抑不住的笑声。
永门再次向月岛走去。
降田的高声叫骂让她回过神来。
「是吗。你是……」
「就算出去了,她也已经不在。那这样就好。」
忽然想起了诺尔的MV画面。
「当然在。」
「又被骂了一通呢。」
白井这句话让她神经一下绷紧了。
虽然有血迹和肉片,但尸体被人从那个房间带走了。
「只有你才行。这个活动是为了你才存在的。」
「不要随便强加给我。想解谜的话,就拜托别人吧。」
——难道说。
「奇怪的不只是这些。永门在事件发生的时候总是很冷静。其他人都很慌乱,只有你非常冷静。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事件会发生一样。」
据月岛所知,永门自从来到这里后,就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我已经很惊讶了。这样一来,身份就确定了。」
「是啊,你那边也发现了大量血迹吧?」
「嗯,还要和我们采集的血液进行比对。」
「如果一致,就可以确定犯罪现场。终于可以开始搜查了。」
白井好像很兴奋,而纱和单纯为进展感到高兴。
理由她自己也不清楚。
「然后我又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
「追查玲行踪的时候,得知她在失踪前租了一辆汽车。」
「租车?」
「是啊然后那辆车停在警察局边上的投币式停车场。而且座椅上还有血迹。」
「那个该不会是……」
「可以肯定的是,A开的就是玲租的车。」
犯罪现场就是眼前这个民宿的房间,那么A是怎么移动的呢。虽然有这个疑问,但如果有玲租的车,就说的通了。
「玲为什么要租车呢?」
「谁知道。包括这点都要确认一下,我准备再去找奈美聊聊……」
「啥时去?」
纱和立刻问道。
「明天一早。」
「我也去。」
「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看到那个,就理解了为什么对自己搜查的进展不感到高兴。
听了纱和的报告,久贺微微眯起眼睛,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吗……」
新城战战兢兢道。
是阿修。他不知道何时也来到了大厅,正用可怕的表情瞪着月岛。
月岛在内心叹息。
月岛瘫坐在地。
「这是玲小姐的血。玲小姐她……」
真是奇怪的心情。刚才明明自己还想死,现在却为了不被永门杀死而逃跑。
穿过走廊,正要走向大厅,经过壁炉前,地面忽然摇晃起来。
久贺看着头上的月亮。
「什么不是的?」
月岛刚要迈步,一个声音响起。
月岛想好好解释,可跟在后面的亚人梦见到月岛,就「是、是血」地喊了起来。
「久贺先生,杀死玲的是A——敦也先生吗?」
她似乎是看到月岛身上的血,误以为他受伤了。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我是想救玲小姐……可是……」
纱和挂断电话,往久贺走去。
爱华的声音更大了,向后退去。似乎是因为说明不足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爱华问道。
月岛回头一看,却没见永门追上来。
「你在说什么,永门就是永门啊。」
还没来得及回答,阿修已经回到了大厅。
但这种事是不可能的。又不是孩子,怎么会产生死去的人会复活这种妄想。
「玲要是拉撒路就好了……」
「我没能救她……」
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阿修推开月岛,朝大厅深处的走廊跑过去。
「我想应该是。」
就算这样逃走,也没地方可去。
似乎是听到了骚动,新城走下楼梯。
这样下去会被永门杀掉的。这种恐怖感驱使着他。
为何要杀害一个因为重逢而流泪的女性?这是最大的谜,是解开案件的钥匙。
「有人在追我。」
「敦也为什么要杀死玲小姐呢?」
久贺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谁在追你?」
——我到底在干什么?
月岛冲出玲的房间。
不管怎样,这种想法还是算了吧。
「你伤的很严重啊。」
月岛踉踉跄跄走到圆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哈?玲小姐的血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眼里是看到污物一样的厌恶。
转头一看,爱华站在圆桌边。笃君也在阴影中。
月岛忍着痛想要爬起来,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
「先挂了。详细情况回头再说——」
「知道了,我会安排。」
总之,必须要好好说明情况才行——月岛刚想开口,走廊深处响起了呼唤玲名字的声音。
必须赶紧从永门身边逃走。为了什么?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还是要这么做。
描绘了人们把失去生气,身体松弛,手臂耷拉着的拉撒路抬走的样子。
这个解谜活动的名字就叫做「拉撒路的迷宫」。拉撒路是复活的象征。难道玲在死后会复活吗?
阿修平静地说:「玲死了——」
「永门是谁?」
装饰在壁炉上的「拉撒路的复活」掉在了地上。
「拜托了。」
他放弃追赶了?不、不可能,永门一定会来阻止月岛的。
「没事,这个,不是的。」
大概是阿修发现了玲的尸体吧。
「永门!」
被毒亲虐待的敦也。因为父亲引起的事件,不得不伪装身份活着的玲——。
——发生什么事?
在催眠疗法中,敦也说玲是他的好友、恋人、恩人,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拉撒路。
「在医院问话的时候,他对拉撒路这个词很敏感,我认为如果不明白拉撒路的含义,就无法解决事件。」
「诶?」
「月岛先生,你身上的血……」
「这样可以吗?」久贺看着纱和手里的手机。
他的身体像铅一样沉重。
因为失去了玲,感情和思考都已经混乱,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凄惨的杀人事件里的暗喻,实在是不太贴切。因此,怎么都想不明白。
仿佛被抛到了无重力的空间里,身体在空中飞舞,然后又掉到了地板上。
「久贺先生,你想到什么了吗?」
月岛再次陷入悲痛中,拳头用力砸在地板上。
想要了解更多被害者玲的事。为此,一起合租的奈美的证词也很重要。
「所以说……」
他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霸气,反而带着几分茫然。
「拉撒路——」
他之所以对调查的进展不感到高兴,是把感情代入两人,对他们感到同情吧。
爱华吃惊的提高了声音。
久贺用力点点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刚想解释,突然有人抓住他的胸口。
就算想解释,但玲的死永门的事太多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尽快解释误会,可因为太着急了,反而词不达意。
抬起头,看到久贺就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等纱和打完电话。
「嗯,已经讲完了。A身上的血迹和玲小姐头发上的DNA一致。」
在纱和看来,这个表情简直就是乐在其中。
「你在干什么?」
爱华的脸渐渐扭曲起来。
Ⅲ
至此,和纱和的想法一样。问题还在后面。
月岛勉强挤出一句话。
「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抬起头,发现爱华,新城,亚人梦三个人正围着他。
新城盯着月岛的脸。
「这不是我的血,是玲小姐的……」
新约圣经中,拉撒路因耶稣而复活。因此,近年来拉撒路常被视为复活的象征。
久贺说的没错。
「不,什么都没有。所以还是问问本人吧。」
那是——画。
他已无法控制得住自己。
所有人的视线一起看向月岛。
大家都心存疑虑。
「月岛先生,是你杀了玲小姐吧——」
新城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Ⅳ
纱和被奈美的变化惊到了——。
和第一次在警察局见面的时候,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蓬松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变成了暗色。夸张的妆容也变得自然。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当时那种颓废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很有品位。
她改变的原因,恐怕是坐在纱和身边的白井吧。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被白井吸引了。恋爱是一件让人发生戏剧性变化的事情,不仅仅是女性。
特别是一直过着粗糙生活的奈美,竟然爱上了身处另一个世界的男警察。为了迎合他而拼命改变自己。
白井也被她吸引了。
当然,职务和私生活是分开的,所以关系不会有进展,但事件解决以后,说不定关系能有所发展。
她那样的对象,白井会很辛苦吧,但如果双方都心甘情愿,也轮不到纱和说什么。
「和成先生,找到玲了吗?」
奈美直接喊了白井的名字,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也许是隐约察觉到了将来听到的事实。
「藤木小姐。实际上,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遗憾的消息。」
因为纱和也在边上,所以白井用庄重的语气说。
「所以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说什么?」
亚人梦问。
「是的,如果说死是不对的……这种老生常谈的话。我想我是听不进去的。但美樱问我为什么想死。」
「犯人肯定就是永门。他才是背叛者。」
阿修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是永门。」
「杀死玲小姐的人不是我。」
——事到如今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爱华露出怪异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不知道永门?
「站在道口前的时候,美樱偶尔路过,感觉到异常的她拉住我的手阻止了我。我闹着说让我去死……」
这种情况下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月岛站在新城的立场,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之前我和说过,美樱……不行,我还不能接受……」
「为了找到玲小姐,请把你知道我的信息告诉我。」
白井坚定地说。
想要隐瞒父亲犯下事件的玲看来,知道自己过去的敦也的存在,是要慢慢疏远的。
「月岛,冷静点。」
「别这样,先问问他。」
纱和把话题拉了回来。
但是——。
奈美因为玲的失踪而动摇,可能也是因为她暗示过自己想死。
阿修看着他的视线里充满了愤怒,亚人梦的眼神也充满敌意。就连阻止了阿修的新城和爱华,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也是对他的不信任。
——又连上了。
「不,月岛先生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她还没调整好心情,也没必要强制她改变称呼。听了纱和的话,奈美说了句谢谢,继续说了下去。
「他是谁?」
——我一个人?
「称呼美樱就可以。」
虽然只是想象,但都有过悲惨遭遇的敦也和玲,应该也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吧。
「新城先生知道永门的事吧?」
「奈美小姐想跳电车。然后怎么样了?」
经常能听到奈美这样向牛郎献殷勤的女性最后没什么好下场的事情。
不、用想象编故事还是算了吧。自己也不是小说家。作为警察只是把事实联系起来而已。
「名字我不知道。但是美樱叫他「阿君」。纠缠她的跟踪狂就是这个人。
爱华问的问题出乎他的意外,月岛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我。我只是想救玲小姐。可是……」
「美樱小姐安慰了你吧。」
「没搞错吗?」
纱和故意咳嗽了一下。
「除了你还会有谁?」
新城和爱华把他从月岛身上拉开了。
听了月岛的问题,新城淡淡地回答。
「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了,我是和永门一起……」
关系虽然知道了,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要确认。
Ⅴ
对她来说,玲还是美樱吧?
奈美轻轻咬着下唇。
「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错。之前她给我看过照片。说是儿时的朋友,一度因为搬家分开,后来又重逢了……。之后交往过又分手,但和我合租之前就完全断绝了关系,尽管如此,还是死缠烂打……」
纱和拿出敦也的照片,放在桌子上。
「认、认识。」
「然后呢?」
听到新城的声音,月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慢慢远去。
永门一直和他在一起。刚才也是被永门追着,才逃到大厅里来的。
白井点点头,把敦也身上的血迹和玲东西上的DNA一致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她。
家庭的事应该是玲的父亲那件事吧。玲也迷失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是啊,你冷静点。」
莫非爱华看不见永门?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事?虽然不知道,但搞错的人肯定是爱华。
「是你杀了玲小姐吧——」
听了白井的话,奈美点点头。
「不、不是月岛先生的话,是谁?」
「我的男人运一直很差……总是被奇怪的男人抓住。那时候也是,当牛郎的男友说如果成为第一名就结婚,所以我就拼命去店里,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花了很多钱。
「这个人你认识吗?」
遇到渣男就以为人生完了,这未免太短视。而且虽说断绝了关系,可从父母替她还钱来看,也不是完全抛弃了她。
泪水从她眼里流下来。
「我求父母帮我付了钱,那时他们也和我断绝了关系。我没上大学所以他们一直很讨厌我。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就想跳下电车轨道死了算了。」
「不,要确定这点还为时过早。虽然发现了血迹,但还没有找到本人。」
「所以说我不认识那种人啊。」
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首先让对方倾诉出来。
「我不认识那种家伙,别乱说。」
奈美抽了抽鼻子。
白井安慰般握住了她的手。
「永门就是永门啊。和我一起参加活动的永门学。你知道吧。」
「我已经准备好了。」
「也许你不相信,但这是真的。」
即使如此,她还是希望去死。说明她本来就不是很想活下去。
「后来怎么样了?」
她露出了苦笑。
阿修抓住月岛的头发,把他拉倒在地。
——一个人喋喋不休?
「没事的。现在已经不想死了,所以……」
「那个——永门是谁?」
月岛慢慢起身,看着周围的人。
月岛轻轻说出这个名字。
「美樱—不,玲小姐吧,是被那个男人杀的吗?」
虽然也有给对方勇气的意思,但这样就让对方抱有期待,那是在作茧自缚。
「对了,月岛先生,你一直很奇怪。明明没有人,你却一个人喋喋不休,完全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不知不觉间,对玲来说,这种关系就成了束缚。
虽然没有证据,但从发现玲尸体时的言行,以及目前为止的状况来看,只可能是永门了。
两人慌忙松开手,转移了视线。饶了我吧,不要再让我看到电视剧恋爱场景里的对话了。
「美樱很会照顾人。和她交朋友是在我厌恶活下去的时候……」
「不知道啊,月岛先生不是一个人参加的吗。」
「你在说什么啊?」
爱华很认真。看到她的脸,会认为月岛是不是搞错了。
「阿修先生,你见到永门了吧?」
月岛坐到边上的椅子上说。
「奈美小姐。」
不仅是她,也许自杀的人都有这种倾向。
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找不到生存价值的两个人相遇,就这么静静地活着。
「美樱虽然在店里很有人气,但因为嫉妒而被人虐待,详细情况她没有告诉我,可她的家庭好像也有很多问题,因此在中学时也遭到了严重的虐待。母亲因病去世,孤身一人。所以她跟我说自己也想死。」
突然传来永门的声音。
转头一看,永门正站在壁炉旁。
——看,永门不是在那里吗。
「永门就在那边!」
月岛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永门说道。
大家都向壁炉看去。
「不是没有人吗?」
爱华叹气道。
——诶?
「一个人也没有。」
「你别撒谎。」
新城和阿修好像也看不见永门。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呢?
「我没有撒谎,永门不就站在壁炉边上吗?请别装作看不见他。」
月岛拼命解释。
感觉快要疯了,为什么没人相信我呢。
「大、大概真有叫永门的人。」
有人插话,是亚人梦。他接受了永门的存在,这让月岛安心了许多。
「看吧,亚人梦君知道永门的事,奇怪的不是我,是你们。」
「不会吧?我真的不认识永门。」
爱华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对你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请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月岛的反问,亚人梦投来怜悯的视线,「你还没有意识到吧。」
纱和对这种做法也没有意见。到这个地步还是直接问话比较好。
敦也用力点头。
——不对!
「听说你跟踪了玲小姐……」
「玲……是我的恋人……」
「这哪里算是证据了?」
月岛把目光转向作者简介那一页。
完全无法接受亚人梦的话。
降田等人认为敦也是凶手,想尽快结案。根据奈美的证词,敦也和玲交往,分手后成了跟踪狂,并杀害了玲。
「当然。《湖畔的迷宫》的结局是……」
「玲……」
永门只存在于月岛的脑中?那样,简直就像自己——不对,月岛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也就是说,A——敦也身上的血,是玲的。犯罪现场是她父亲过去经营的民宿。
「我知道了。那我们换个问题吧。」
「那么——我们开始吧。」
「永门这个人,只存在于月岛先生的脑中。」
久贺也这么认为。所以才中止了对敦也的逮捕,打算进行第四次催眠疗法。
「死了?玲?」
Ⅵ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到底是谁?
「你知道玲小姐被杀的事吗?」
一定是想通过更换个人简介来扰乱我。
月岛强硬地主张。
「我有保密义务,不能告诉你姓名。」
「我不是假的,那本书才是伪造的,为了骗我……」
「我不知道。」
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亚人梦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一定是挖坑想把他套进去。
「是啊,这本书是我大学时写的。」
和以往的催眠疗法不同,久贺不再诱导敦也回到过去,而是采取了普通的提问方式。
「那、那就是证据。」
亚人梦的话震动了月岛的大脑,一瞬间,整个房间好像变得一片空白。
他拼命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承认什么?」
「当、当然。」
不仅如此。
「月、月岛先生就是那本书的作者——月岛理生吧?」
那是月岛的处女作《湖畔的迷宫》。
「那、那样的话,请告诉我《湖畔的迷宫》结局凶手是谁,诡计是什么?」
纱和紧紧握紧自己渗出汗水的手。
玲的尸体到哪里去了?
这个事件里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有人给出了这样的证词。」
——咦?
因为太过意外,月岛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亚人梦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只有我没见过那个叫永门的人?」
听了久贺的话,敦也咂咂嘴。
亚人梦挑衅地说。
「他、他自称是月岛理生。但这很奇怪,月岛理生的处女作是在60年以前写的。」
这不可能。《湖畔的迷宫》确实是自己写的。
「是的,你知道吗?」
这不是自己写的作品吗?
新城焦急地问道。
「见、见是应该见过。但是不认识。」
全白色的心理咨询室里,第四次催眠疗法开始了——。
很多事实都被查明了,事件有了很大的进展,但关键的事情还没搞清楚。
「是谁说的?」
拼命搜寻记忆,却找不到自己执笔时的样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永门这个人只存在于月岛的脑子里。不,或者是反过来。月、月岛先生存在于永门先生的脑中……」
「这是什么……」
亚人梦直接指着月岛:「永门是月岛先生想象出来的人。」
第一次见到亚人梦的时候,他就断定月岛在说谎。是因为我和月岛理生的个人资料不一致吗?
「不、不是像,而是就是如此。」
「亚人梦君,你是说我像解离性同一性障碍——多重人格那样吗?」
在身份已经查明的情况下,比起唤醒过去的记忆,他更倾向于优先查明事情真相。
亚人梦的话,再次把月岛扔进了混乱的漩涡中。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做那种事。」
「请、请看看作者简介。」
这个男人老是这样。自尊心很强,看不起人。但是又不具备相应的能力。
完全不明白。作者简介中月岛理生的出生日期距今已经有八十年了。
刚才的话也没什么理论依据,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请不要乱说。我和玲真的没有分手,所以跟踪狂什么是不可能的。」
「是、是啊。爱华小姐不认识永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敦也喃喃自语。
——停顿了一下,久贺说。
月岛愣了片刻,才怒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这家伙一直在说什么?
刚才接到通知,简易鉴定的结果,敦也身上的血和民宿采取的血是同一个人的。
「请适可而止吧。」
敦也的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颤抖起来。
「你认识吗?」
而且,敦也和事件的关系是什么?
久贺把怀表放在桌子上,卷起袖子。
「越来越不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中?你在说啥?」
「那就请出示一下。」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写的作品,肯定记得其中的诡计和结局。
从他端正的侧脸可以感觉到坚定的意志。纱和受他影响,表情也紧绷起来。
听月岛这么说,亚人梦拿出一本单行本小说,朝月岛丢了过去。
「那、那是月岛先生,是你。差不多该承认了吧?」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你知道一个叫辻村玲的女人吗?
敦也大怒道。
久贺结束了鸡同鸭讲的争论,重新转向敦也。
这个脉络非常简单易懂,但纱和却觉得不协调。
——我是解离性同一性障碍?
原本得意洋洋的亚人梦也怒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一定有证据吧?」
「这是怎么回事?」
——诶?
「怎么可能,因为玲……」
敦也垂着头,弓起身子。就像是在忍受痛苦一样。
「关于玲小姐之死,你不是知道些什么吗?」
久贺再次提问后,敦也弯着身子抬起头。
「房间里全是血……在那里……啊啊……怎么会……」
敦也呼呼地喘着粗气,鼻子开始抽动。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好像在哭。
「请把你看到的东西准确地告诉我。」
「玲……倒在房间里……流着血……」
敦也的眼里流下了泪水。
这个反应。不会错的。敦也看到了玲的尸体。
——终于抵达了。
这种实感在纱和的心中扩散开来。
「玲小姐为什么会死?」
久贺切入核心。
敦也的眼皮抽搐,抱着自己的肩膀,发出了哺、哺、哺的奇怪呻吟。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久贺问了一声,敦也依然发出呻吟声,只是条件反射般前后甩着头,没有回答。
好像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后,站在敦也前面的久贺,把手伸进口袋里取出了什么东西,放到敦也的鼻子前。
月岛拼命解释。
「哺、哺、哺。」
「那不行。如果知道的话请告诉我。是谁杀了玲小姐?」
月岛一边大叫,一边指着壁炉边的永门。
「我说的真话!为什么谁也看不见啊!」
爱华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月岛。
就好像是幻觉一样——
阿修怒气冲冲走到壁炉前,对着永门挥下了棒子。
久贺从敦也前离开,直接往纱和走来。
「他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
久贺煞有介事的样子让人感到焦躁。难道她看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就这样把月岛的头敲碎。
明明还有多余的空房的——。
在场众人的视线一度转向暖炉,但马上回到了月岛身上。
久贺嘟囔着,抓了抓脑袋。他整齐的头发变乱了。
「那是谁?」
「果然,杀死玲的就是你啊。」
「求求你了,住手。」
「按照这种说法,你知道些什么吧?」
视线里包含的是轻蔑?还是愤怒?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阿修低声说。
「这家伙是谁已经无所谓了,杀死玲的人是谁?」
——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是永门制造出来的人格?
亚人梦的声音在月岛的脑袋里翻腾。
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
「多、多半他真实的身份是永门。月、月岛先生只不过是永门创造出来的一个人格。」
不知何时,永门的身影从壁炉旁消失了。
「发生什么事了。」
久贺凑近纱和的耳边。
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不尽快消除误会,会被他们杀掉的。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这样啊,你没注意到啊。」
「不是!我是月岛理生!」
久贺理所当然地说,但纱和还不明白。
「意思是,你就这样接受吧——」
月岛用尽力气想要坐起来,想抓住亚人梦,但马上被人推开了。
距离越近,就越让人害怕。她不由自主想往后退,但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
「我没这个意思,你只要看着就明白了。」
还以为是两个人一起来参加活动,原来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是你杀了玲吧?」
「永门不就是你吗!」
新城、爱华、亚人梦、还有笃,都围着月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接受。
月岛已经无法站稳,瘫倒着跪在地上。
敦也挠了挠左肩,转开了脸。
淡淡的樱花香味。大概是以前催眠疗法时使用的香精,通过樱花的香味来刺激他的嗅觉,也许能想起什么。
「月、月岛先生,请放弃吧。你只是永门的一个人格而已。」
虽然不愿相信,但现在看来,确实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
止不住头上的冷汗,双手撑地,趴在地上。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站住!」
阿修手里拿着篝火棒,眼神如猛禽一样锐利。
呕吐感涌了上来。
「我再问一次,杀死玲小姐的人是谁?」
「……」
「所以说是永门……」
亚人梦的话,打破了月岛至今所相信的一切。
站在月岛面前的人是阿修。
敦也捂住了耳朵,隔断了久贺的声音,再次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到底是谁?
「看到的这样,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认定自己是作家?」
久贺静静说完,再次转向敦也。
「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就明白了。」
「不是,不是我。我是被永门陷害的。我没有多重人格。永门是真实存在的。你看,他现在不还在那里看着吗!」
久贺使用了疑问句,但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久贺似乎认为他就是犯人。
「现在你明白了吗?永门这家伙根本不存在!」
久贺的体味一下钻进鼻子里。这味道让人舒适,可里面似乎混着一丝血腥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Ⅶ
纱和忍不住站起来说。
那一定是月岛的自我吧。
敦也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够了吧,根本没人啊。」
「不要!」
「所以是什么意思啊?」
「糟糕啊……」
「不、不是……」
对纱和的问题,久贺露出了苦笑。
月岛大喊着跑了出去。
爱华咂嘴道。
阿修平静地说完,对着月岛举起了棒子。
月岛向阿修哀求道。
「我不知道。」
「所以说我不知道啊,就算知道也不想说。」
久贺的声音和之前不同,有些粗鲁。
明明两个人参加活动,圆桌边却没有永门的位置。而且,两个人也只分配了一个房间。
「开什么玩笑!你杀了玲,现在还要求饶吗!」
「请不要含糊其辞。」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一声巨响,棒子打在墙壁上。
阿修一脚把月岛踢倒。
阿修的声音在大厅回响。
阿修脖子上的骨骼咯吱咯吱地响,他回到月岛身边,再次举起了棒子。
明明眼前就要发生凶杀案,却没有人上前阻止。
「我要找的不是你。请让能说话的人出来——」
他的眼神从未有过的锐利和冰冷。
如果找敦也没事,那为什么要对他进行催眠疗法的询问呢?」
头晕目眩。
久贺的声音被咨询室里的白光所吞没。
阿修马上追了上来。
月岛拼命往前跑。
但是跑到楼梯中间,就被阿修抓住了肩膀。
「放、放开我。」
月岛甩开一脸阴沉表情的阿修的手,一把推在他的胸口。
出其不意被推的阿修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滚下了楼梯。
他仰面掉落在楼梯的最下面,一动也不动。
——死了吗?是我杀了他吗?
虽然很在意,但已经没有时间去确认了。新城也追着月岛跑上楼梯。
月岛转身跑了出去,爬上楼,跑进了自己的206房间。
他想马上把门关上,但新城把身体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别过来!」
月岛大喊着,一口咬住了新城的手臂。
新城忍不住缩回了手,月岛把门关上,上了锁。但光这样还是有可能被撬开的。
月岛把房间里的床和桌子拖了过来,做成了临时路障。
「你给我出来。」
新城一边敲门一边喊道,但月岛并未理他。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月岛怎么思考都得不出答案。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月岛吓了一跳,站了起来。
月岛喃喃自语的同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的。」
「不是的。」
「我不是让你不要说了吗?」
他想否定,但找不到证据。
麻烦的是,大家居然相信了亚人梦漏洞百出的推理。
月岛的疑问很快就消失了。
「我是永门的另一个人格吗……」
「那可不行,月岛,这样真的好吗?不为玲报仇了吗?」
敦也不仅遭受到严重的暴力,还遭到了性虐待。也许是这种异常的环境破坏了敦也的内心。
「是的。他在催眠疗法时,不是在我们面前多次转换人格吗?」
本以为是前女友的照片,但相貌和久贺很像,也可能是他妹妹。
那似乎是久贺的书房,房间里放着书桌和书架。
大概是不想被本人听见,纱和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屋外。
久贺是在暗示敦也从事件发生前就频繁陷入健忘的状态。那是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症状之一吗?
「所以说杀死玲的人就是你吧!然后也就是我!」
头晕目眩,花了很多时间才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听了久贺的说明,纱和想起伊东的证词。
她想要否定这点,但找不出任何理由。
「有的。以前我说过比利吧,他也因为逃避虐待而试图自杀,据说是另一个人格诞生的契机。新诞生的人格阻止了他的自杀。」
这一切都是永门的错。但是,大家都说不认识永门。不仅如此,亚人梦还说月岛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最后还说出月岛是永门虚构出来的人格——这种荒唐无稽的话。
「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患者有几个特征。其中之一就是容易受到心理暗示。」
月岛用双手捂住耳朵。
「刚才我说了,敦也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
听了久贺的说明,理解了解离性同一性障碍发病的过程,以及敦也所处环境容易患上这种疾病。
月岛失去了抵抗的力气,靠在墙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久贺把相框扣在了桌子上。
「还有一个特征就是解离性健忘——也就是记忆缺失。这是因为人格交替时,无法共享记忆造成的。」
「不要。」
「是的,他小时候受到过虐待。如果怨恨母亲还好一点,但他做不到。痛苦超过极限成为常态,导致他产出了其他人格。」
虽说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还是先顺着他的话题吧。
不,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但总觉得这只不过是推测。
门口的路障并没有被移动。房间唯一的窗户上有铁栏杆。他应该进不来才对——」
Ⅸ
「这不过是我的推测,但敦也在催眠疗法中,说过试图跳水自杀。」
久贺说着,竖起了食指。
「是的。他满足成为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条件。」
看到了白光——。
随着意识觉醒,他想起自己所处的状况,感到心情低落。
已经什么都不想听了。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了。
「所以说不是啊。」
「我是这么想的。他可能为了活下去,产生了别的人格,让有自杀念头的敦也本人人格陷入了沉睡。」
「但是,仅仅这些……」
「我们出去说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波小姐知道解离性同一性障碍吗?」
确实,敦也很容易就受到久贺的催眠暗示。
久贺的推测是有道理的。
「这是一种可能性,并不能断定他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证据。」
「我认为这可能是产生另一个人格的契机。」
「决定性的?」
——这家伙在说什么?
纱和颤抖着声音问道。
「真的有这种事吗?」
这里是月岛和永门的206室。他在门口放好障碍后,因为太累,不知不觉在地上睡着了。
「月岛,你听我说。」
「敦也先生还有一个足以判断为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决定性现象。」
桌子上放着相框,里面是穿着校服,貌似高中生的久贺和初中生模样的少女。
——真的是这样吗?
久贺清了清嗓子说。
但是——。
「不,没了解那么深……」
「是的。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症状吗?」
所谓的解离性同一性障碍,是指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包含了这个人以外的其他人格的精神疾病。
久贺用眼色示意去外面说。
「否定也没用。我知道了,我就是永门,永门就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
在追溯过去的记忆时,他想起了以前的事,表现出溺水的反应。
永门抓住月岛的手腕,想把手从捂住的耳朵上拉开。
「不仅收到肉体上的虐待,母亲还希望他去死,因此感到绝望,甚至想去死。但是,他的内心同时有想活下去的愿望。相反感情的碰撞,在他心里诞生了第一个不同的人格。」
「原来如此。」
永门能突然出现在物理上无法进入的地方,只能证明永门并不存在。
Ⅷ
不知何时,永门站在门口的障碍前,脸上露出平时一样温和的笑容。
「当人体会到超过极限的痛苦或者感情时,会将其作为体外脱离体验或者记忆丧失,通过分离来保护自己的内心。」
「是的,知道一些常识。就是所谓的多重人格吧。」
不管怎样,久贺放着这样的照片让人很意外。
刺眼的光让月岛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适可而止吧。我受够了,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简单的说,所谓解离性同一性障碍,就是在心理创伤时,将其视为他人的体验而不是自己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内心,在自己的心中制造出另一个人格的症状。」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为何会变成这样?
明明和永门是在大学社团认识的,却想不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不仅如此,一起度过的社团里的具体情况也一点想不起来。
久贺理所当然地断言敦也患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但纱和并未接受。
离开房间后,打开走廊前的门,久贺走了进去,纱和也跟在后面。
「我和月岛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久贺竖起中指。
关于永门最早的记忆,只有来民宿途中的对话。
「是虐待的事吗?」
「这么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原来我就是你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虽然不愿相信,但亚人梦所说也许是对的。
也就是说,杀死玲的不是别人,正是月岛自己。
「别管了,听我说。」
「那是骗人的……」
「就像灵魂出窍一样,客观看到自己那种感觉。」
「体外脱离体验?」
「你是说敦也心中产生的——?」
「敦也也发生同样的事?」
「……」
「不是的,月岛你被骗了。」
「骗我的是你吧!」
月岛把永门推了出去。
但永门并未放弃,马上站起身向月岛走来。
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整齐的眉毛下的眼神冰冷。
月岛突然害怕起来。
会被这个男人骗的——产生了这种强迫观念。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月岛,你先听我说。」
「别碰我!」
月岛推开永门,大叫着朝门口走去。
但是,门口是自己放的路障,堵住了他的退路。
「可恶!」
回头一看,永门正向他走来。
月岛拼命想把床和桌子挪开,但并不顺利。
「别碍事!」
月岛大喊的同时,传来了嘭的炸裂声,堆积的桌子和床连同门都往走廊的另一侧飞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好机会不能错过。
月岛冲出房间。
——就算逃跑也没有意义吧?
如果自己是永门的另一个人格,那无论怎样都逃不掉的。
确实,第三次催眠疗法时,敦也的语气比之前更明确,我还以为这是因为他唤醒了少年时期的记忆,而不是幼年期,原来是人格发生了变化。
——可恶!
用身体撞门,却被弹了回来。
「正是。」
久贺竖起第四根手指。
「这个人格大概是承受了被虐待的过程,自己长的丑,受到虐待也没办法——内心就这么承受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
「他戴着眼镜,从说话语气看,给人以知性的印象。」
的确有几处不自然的地方。
「六,六个……」
抬起头,他就站在面前。
「所以对樱花香精……」
纱和非常惊讶。
「怎么会……」
抬起头,楼梯上并排站着新城,爱华,亚人梦,阿修和笃五个人。
实际上并没有头发,所以看上去是在挠肩膀,如果有头发的话,那就应该是在摆弄垂下的长发。
「顺便说一下,这个人格好像喜欢音乐。」
看来,久贺在第二次催眠疗法的时候,发现敦也患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
「别过来。」
是偶然得到的结果吗。
已经看出他患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久贺,通过刺激五感,来引出敦也身上的其他人格——。
「嗯。」
「敦也先生有时候会做出挠自己左肩的工作吧。」
「是的。第二次催眠的时候,女性人格提到了唱歌。于是第三次我试着让他听音乐。」
手指增加到三根。
「第三个是女性——」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保护自己的内心,必须避免和周围的人产生冲突,因此就诞生了擅长沟通的人格吗。
回想起来,出现口吃的时候,他经常会说贬低自己的话。
「是的,他有时候会做出推眼镜的动作。」
「你老实承认了吧?全是你干的吧。」
「人格替换什么,实在没想到……」
「对于因为自己长得丑,所以接受了虐待的人格来说,和性虐待并不符合。」
「不会的。只要仔细观察,是很容易判断的。」
「月岛,冷静点——」
「这个女性头发很长,称呼自己是我(译注:原文是うち,关西方言里女性的自称)。用年轻人的说话方式,性格奔放。身体接触很多,和别人的距离很近。」
——已经累了。
久贺理所当然地说。
「请等一下,为什么连头发很长都知道?」
但是——。
「我没注意到。」
「女、女性?但是性别……」
「那多半是撩头发吧。」
「这么说的话……」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刺激嗅觉,能有什么变化就好。但是,她的出现,让我更加确信敦也患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
「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大概是到儿童福利院或者叔父家里的环境变化中,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觉得社交性是必要的吧。」
久贺用力点头,继续说。
久贺竖起食指。
——怎么可能被你抓住。
月岛穿过走廊,又跑下楼梯。
「社交性……」
「解离性同一性障碍产生的人格不一定是相同性别。有时连年龄和人种都会不同。甚至有研究称智力水平、血糖等体质也发生了变化。」
竖起的手指变成了两根。
久贺补充说。
「为什么要把其他人格叫出来呢?」
明明指出了矛盾,久贺却毫不动摇地露出了微笑。
「第二个人格认为自己很丑,喜欢驼着背画画,隐居的青年。有口吃的症状。第一次催眠疗法的时候,出现的主要是这个青年。」
「月岛!等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他确实好几次做过这样的动作。
「她主要是在第二次催眠疗法时表现出来的。语气也像是女性。」
母亲和她的恋人死后,敦和的生活环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外表应该还是敦也的样子,久贺不可能连人格的女性样貌都知道的那么清晰。
他用双手拍打在冰冷的地板上。
「首先,第一个是丧失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格。从催眠状态清醒的时候,说话的基本就是这个人格。」
也许接受他们的话,当场被杀比较轻松。
这么说来,在问讯时,敦也也出现过口吃的症状。那时候他的姿势也是驼着背。
「好了,听我说。不同的人格其实是他们——」
「你……」
「所以又生出了奔放的女性人格,来接受性虐待吗?」
月岛叫着,跑下了楼梯。
那时候,敦也好几次做出用食指抵住眉间的动作,原来是在推眼镜。
「据我观察,他身上至少有六个人格。」
「换了好几次人格?」
六个人格在眼前切换,这实在很难让人接受。
因为过于吃惊,纱和用自己都要笑的疯狂声音问道。
儿童福利院的伊东说敦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如果是表现出的第四个人格,那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即使如此——
敦也为了在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只能不断孕育出新的人格……
「这是表现出第四个人格的契机……」
不远处,传来永门的声音。
忽然感觉到有人的气息。
「撩头发……」
新城平静地说。
久贺点点头:「大概是。」
「第四个是活泼开朗的青年,也有不懂事的一面。他是第三次催眠疗法时,主要表现出来的。」
「因为她是女性,所以对气味很敏感。」
「但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女性……」
永门果然追了上来。
穿过大厅,来到大门前。但门把手纹丝不动,无法出去。
「这怎么可能……」
「是这样吗?」
「请回想一下儿童福利院伊东说过的话。敦也先生很可能受到过养父的性虐待。」
「我以为美波小姐也注意到了。」
月岛叹了口气,他已经无法反驳。
「眼镜?」
「是的。」
「第四个人格是怎么产生的呢?」
「音乐?」
久贺在第二次催眠疗法时,让敦也闻樱花香精,原来是为了引出女性的人格。
Ⅹ
永门指着楼梯上的五个人。
「是的。」
「……」
这个数量让人吃惊。
「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人格之间,存在互相认识,也有互相不认识的情况。不同人格经历的记忆,有完全不知道的,也有记忆共有的。这些有时候十分错综复杂。」
「也就是说,又互相了解到,也有互相不了解的。」
「是的。所以为了了解敦和的过去,有必要知道不同人格的记忆。」
久贺居然计算到这个程度,让人吃惊的同时,也让人感到害怕。
「……」
「言归正传。第五个人是个粗鲁的男人,他也是在第三次催眠时出现的。」
久贺竖起第五根手指。
在第三次催眠的后半部分,敦也突然粗暴起来,反复做出攻击性的言行,还对久贺动了手。
那也是因为人格被替换了吧。
「第五个人,为什么?」
「我认为契机是中学三年级时发生的伤害致死事件。」
「原来如此,在那个事件里,他被同年级的学生袭击,差点遭到性暴力时才反击的。也就是说,感到有生命危险,为了保护自己才产生了粗暴的人格。」
「大概是。」
之前她一直很怀疑,但现在已经没有了怀疑的余地。
敦也患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而且,看上去是通过催眠疗法唤醒了记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的人格随时交替,讲述的是各自保持的记忆。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久贺说最少有六个。
「第六个是怎样的人格呢?」
「第六个是在催眠的时候随机发现的。虽然年龄和性别不清楚,但应该是个孩子。习惯是发出哺、哺的声音。」
纱和也听到过敦也的呻吟声。
「那也是另一个人格啊……」
永门冷冷道。
「从这里掉下去的话是逃避。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
「不,还没有结束。你必须要找到犯人才行。」
「真相已经全明白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永门说着,把月岛从裂缝中拉了出来。
但是月岛的下落停止了。
「开什么玩笑!我不要!不要!不要!我想死!让我死吧,求求你了!」
尽管如此——
纱和追上久贺,在他背后说道。
大厅里响起一个声音。
脑袋中心部位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涌了出来。
「之前我也说过。我不能接受一个人犯了罪,却因为解离性同一性障碍被判无罪。有犯罪的人格,就应该对这个人格进行惩罚。」
「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专家,科林•A•罗斯是这样说的。「多重人格者并不是拥有多个人格。别的人格们都是同一人格的碎片。别的人格以不同的形式被拟人化,互相分离,陷入相互丧失记忆的状态」。」
「那可不行。」 久贺躲开纱和视线般转过身去。
月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紧紧闭上了眼睛。
「真相还不清楚哦,」
「啊。」
「不要相信那个男人的话!」
啪的一声,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要听他们的。」
虽然不知道会通到哪里,但去到其他的地方也不错。
「不要骗我!如果这样,为什么我没有你的记忆?明明是大学同学,却一点你的记忆都没有?」
纱和问正在怪笑着的久贺。
Ⅺ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不是你的另一个人格,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他的眼里寄宿着猎奇的光——。
「月岛,不是的。」
「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不明白……
永门指着并排站在楼梯上的五个人。
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事了。因为自己存在本身都发生了动摇,这是理所当然的。
永门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是你唯一的朋友。」
——是什么?
是新城。他直接指着永门。其他的成员也随声附和,「没错没错。」
「关于这点……」
——真的是这样吗?
转头一看,地板出现了一条裂缝。
月岛被突然出现的裂缝吞没,摔了下去。
明明没有发生地震,却感到地面在摇晃。那是纱和内心在动摇。
是大门那边传来的。
「放、放手。」
——想要消失。
但是,反过来也有看不到的人格。这是久贺的意图。
「最初的?」
月岛莫名其妙地问眼前的永门。
「因为我是你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人格吧?!」
「那不行。」
月岛用力想甩开永门的手,但他说什么也不放。
「原来如此……」
月岛像念咒一样反复喊着。
久贺在咨询室前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是的,我想他是通过发出那样的声音将外界隔绝,把自己关在壳里。」
虽然之前一直拒绝接受,但这个事实已经刻进了内心。
他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Ⅻ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
「字面意思。不同的人格是那里的人。」
「不要碰我。」
——完全不明白。
「正是。别的人格不是我,而是他们。」
「他们也是不同的人格?」
「既然已经了解到这个程度,就不应该用催眠来问话,而是应该进行适当的治疗,对吧?」
转头一看,刚才还紧闭着的大门打开了,光线从门外射了进来。
「不要逃避杀死玲小姐的现实。你必须要赎罪。」
久贺淡淡地说完,就走出了书房,进入咨询室。
杀死玲的人是自己。
——怎么可能。
月岛抱住永门的腿恳求道。
「是的,虽然只是推测,但这是他最初诞生的其他人格。」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进行解谜活动吗?为了什么?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永门一直在说什么?
新城、爱华;亚人梦、阿修、笃五个人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就像人体模型一样——。
久贺再次看向纱和。
那条裂缝就像地裂一样发出了个声音,并且不断扩大,月岛所在的地板也随之崩塌。
作为活动的向导,万恶之源的M,就站在那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和我不就是一心同体了吗。那么为何他们还要杀我?
「你到底是谁……」
不可思议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害怕。
「我想结束这一切……」
敦也身上存在各种各样的人格。
「为什么?」
「M——」
「不要,不要喊我的名字!」
月岛仰面躺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只是拒绝理解而已?
「你在说什么?」
「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我想马上逃离这个世界。
然后,光线中站着一个女性——。
「当然是继续催眠疗法。」
永门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再说一遍。他们是你内心产生的其他人格。」
他努力想要理解,但越是这样,头就越痛。
完全说不通。
永门用力抓住月岛的肩膀。
——原来是这样啊。
「敦也杀害了玲小姐。有证据可以证明。这就是真相。」
「那不是真相。只是警察起诉他的必要条件。」
「那不就行了吗?」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如果是这样,美波小姐,我对你很失望。」
久贺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感情。正因此才让人感到恐惧。
「我……」
久贺打开门走进咨询室,打断了纱和的话。
白色的房间比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还没有搞清楚他身体里哪个人格杀了玲小姐。」
久贺指着坐在躺椅上的敦也说。
「说的也是……」
「刚才我也说了,对解离性同一性障碍来说,因为没有责任能力,所以被判为无罪这点,我觉得很违和。」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既然有犯下罪行的人格,就要让他得到惩罚。」
「正是如此。」
「可是,这么一来,没有犯罪的人格不是也要受到惩罚吗?」
解离性同一性障碍是一个人的身体里存在多个人格。对某个人格的惩罚,会波及到其他人格。
因此,一旦判处死刑,其他人格也会被杀死。
久贺再次问的时候,他回答说,「我是月岛。」
「他看到了满是血的母亲恋人的尸体——」
「因为那是玲小姐事件之后诞生的人格吗?」
「是的,现在我虽然试图阻止,但不久警察就会确定他的嫌疑而把他逮捕。他会被拘留,进行常规调查。之后不用说了吧。」
「伪装成别人吧,以防万一,我不和他的其他人格直接接触,全部通过月岛来进行。只有月岛我认识我。」
「当然了。如果一直失去记忆,也会有很多不便。所以首先要给他起个名字。」
「我觉得没有矛盾啊。」
「本人——吗?」
「正确地说,是现在频繁出现在表面,失去记忆的人格。」
在「不要说话」的强烈意志的震慑下,纱和无法说下去了。
久贺伸手制止了纱和。
犯罪现场的公寓房间,玄关门外走廊一侧没有窗户。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说敦也杀害了两人。」
「不、不知道。」
这样一来,案件报告中敦也所说的「想进房间却进不去」的证词就不成立了。
久贺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这种情况吧。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
久贺说的是作者的名字。
——这是什么情况。
「这样的话,就有不自然的地方了?」
「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明白他的意思——。
道理是明白了,但是——。
敦也下意识重复着。
「是的。」
久贺走到敦也身边,在他耳边问道。
——不自然的地方?
纱和在脑中整理敦也当时的言行。然后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久贺通过暗示,给失去记忆的人格加上了名字和设定。
「警察打开门的时候,可能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时间?」
「到底在干什么……」
「我遇到过他别的人格。他们对我的认知是久贺警官。」
「那么,怎么办呢?」
包括当时现场勘查的照片,她都看过。从争吵发展到杀人,警方的见解并没有错。
「月岛……」
「你在听我说话吗?」
「是的,你是月岛。在大学时获得新人奖出道的新锐小说家。」
「是的。」
但是——。
「真的是这样吗?我实在很疑惑。」
纱和不知道有什么矛盾。
「那又怎样?」
从血迹等遗留痕迹来看,死在那个地方的显然只有玲一个人。听到纱和的问题,久贺轻轻摇头。
「你是认真的吗?」
「久贺先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会和敦也在催眠疗法时说的话产生矛盾。」
「是的。」
久贺说完,再次转向敦也。
久贺的意思她明白,但是——。
从刚才开始,两人就是鸡和鸭讲。
「怎么回事?」
「敦也浑身是血的母亲对他说「都是你的错」……」
「那样的话你就该知道。从外面看不到房间内部。」
犯罪发生的房间在二楼,所以从窗户是看不到的。
「我的名字是……对了。永门,永门学。」
「正是为了确认,我认为应该追求真相。」
「美波小姐看过平面图吧。」
「这个嘛,就让他本人来解开这个谜吧。」
「失去记忆的人格……」
包括玲在内,他杀了两个人。
久贺马上进行了否认。
「到底要如何追求真相呢?」
敦也一定会在否认指控的情况下被检察院起诉。然后,在检察院调查的时候,会被提示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然后被送去做精神鉴定。
如果警方的资料是正确的,那么敦也不可能看到尸体。现在她明白久贺的意思了。
他是说在那家民宿里还有其他人也被杀了吗?
——对了。
「不仅如此。我认为他还涉嫌杀害自己的母亲和她的恋人。」
太过专注于眼前的事了。敦也曾经在中学的时候伤害同学而被辅导。
——是的。
不可能给每一个人格都准备一个肉体,身体只有一个。
根据久贺的暗示,他相信了自己的名字是推理作家月岛理生。
「是什么?」
敦也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敦也确实说过这点。因为那段记忆被唤醒,所以陷入了恐慌,导致催眠被中断。
根据记录,他在家门口哭的时候,被警察保护起来了。
纱和忍不住插嘴,久贺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她安静。
「正因为如此,才有必要继续进行催眠疗法。」
久贺忽然打算了纱和的话,「他——」
纱和也跟着压低声音问。
「请回想一下,他在中学时,也曾犯下伤害致死的事件。」
精神鉴定的结果显示敦也患有解离性同一性障碍的话,就会因为疾病而被判定为无责任能力,被判决无罪。
「是的。说实话,现在我还不知道哪个人格犯下的三起杀人案,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失去记忆的人格和事件无关。」
「不,不是的。」
「是的。」
他不是追求真相吗?即使灌注第三者的设定,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听到纱和的问题,久贺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久贺想了想,离开了一会,拿了一本书回来。
「当然。我是说要把犯罪的人格揪出来,让他接受惩罚。」
「会怎么样呢。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许很难。我们没有时间。」
「久贺先生……」
「正是如此,他在和身上满是恋人的血的母亲交谈。」
那是久贺在在医院门口看的书。
「因为没有第三者存在,又是密室状态,因此警方判断为殉情。」
「被杀死的不止是玲小姐。」
「我再问你一次。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的名字叫月岛。月岛理生。」
「是的。你是月岛理生。然后,现在跟你说话的我的名字是——」
久贺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过去的资料是这么记录的。
「不是强行殉情吗?」
「之后,警察进入房间,发现两人已经死亡。敦也的母亲靠着门倒在地上,因此警方判断现场是密室。」
「也可能是从窗户往里面看的……」
——啊?
久贺说的名字不是随便编出来的。
原本久贺的罗马字母KUGAEⅠTO打乱转变成了EⅠTOGAKU——。
「永门……」
「对了对了,我和月岛是大学同学。我们一起参加社团,经常讨论推理小说。」
久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开始扮演月岛的大学同学永门。
「是啊……是这样的……」
敦也好像接受了久贺的暗示,露出了微笑。
纱和想要阻止久贺迷之言行的意思消失了。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想要观察他做什么。
「现在,月岛你在开车——」
久贺在敦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道。
「车……」
「对,是穿山公路。夕阳很耀眼,这条路通往湖边的民宿。」
「为什么要开车?」
「是啊……你开车是去参加解谜活动。」
「解谜活动?」
「对。沉浸式的解谜活动。我邀请的。活动的名字是——《拉撒路的迷宫》。」
「你、你在说什么啊?」
纱和忍不住又插嘴。
刚才开始,久贺就一直在说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山路,解谜活动,和事件完全无关。
敦也失去了冷静,对发生的状况感到混乱,完全失去了自我。
一开始的目的只是用催眠疗法找回敦也失去的记忆。但是,目前已经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月岛呆呆看着争论不休的永门和M。
但是,重演最后的事件——玲被杀害的时候,事态出现了意料不到的发展。
她知道久贺的事,从一开始就担心事态会发展成这样,才会这么说。
久贺将敦也体内失去记忆的人格取名为月岛理生。然后自称是他大学时代的朋友永门。
月岛一边掐着M的脖子,一边体会着从未有过的兴奋感。
如果精神崩溃到希望自己去死,那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敦也心中的人格是亚人梦、爱华、新城、阿修、笃和月岛六人。也掌握了各自的特征,浮现出至今为止无法掌握的事件概要。
不管怎样,继续讨论下去也不会达成共识,纱和一边抓着敦也的肩膀一边喊道,「好了,醒醒吧。」
「用这种方法查明真相,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她的死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那么,刚才你说什么?」
敦也揉着眼睛回答。
久贺对敦也说。
「开什么玩笑!什么没关系!夺走人的性命,怎么可能没关系!」
「醒过来,一切就结束了。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M虽然很痛苦,但还是想告诉月岛什么。
「不,还没有结束。」
听了这句话,月岛脑子里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被切断了的声音。
「诶?」
「去死!你给我去死!」
满脸是血的玲在月岛的脑海里闪过,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
完全想不明白。
「是的。」
可这不是警察在调查案子中该做的事。
久贺和敦也——不,现在是月岛。两人继续着奇妙的对话。这样做真的能查明事件真相吗?
「是的。」
「用这种方法查明真相,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已经够了,这种事情就结束吧。」
他的气息让人汗毛都竖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明明应该拒绝的,却无法反抗。
「我知道。」
「你、你在说什么啊。有人……玲小姐死了……」
敦也从椅子上滑下来,抱住久贺的腿恳求道。
「什么叫没关系!玲死了,别像东西一样随意丢弃!她是我重要的人!」
「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
「我知道。」
抗议的人是永门。
月岛无法控制住爆发的感情,扑向M,用力勒住她的脖子。
反而觉得之前累计的抑郁情绪在膨胀。
久贺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搜查。这是用催眠疗法进行的实验。和那种疯狂的科学家没什么区别。
应该交给设备完善,以治疗为目的,比如及川这样的医生。
月岛并没有睡着。你却让我醒过来,这是咋回事?
M皱起了眉,显得很为难。
敦也发出呻吟。
久贺舔了舔嘴唇。
「美波小姐,你也来帮忙。」
「你知道还说没关系?」
「醒过来,一切就结束了。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
能和M这样对话,说明永门是主办方的人。
「玲死了!你们夺走了我的玲!」
「诶?」
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心底期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因此才让人感到恐惧。
M突然抓住月岛的手腕。
看着无法呼吸,满脸通红挣扎的M,月岛的冲动根本停不下来。
久贺反驳道。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M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
纱和只是哑然听着久贺和敦也——不,月岛的对话。
久贺凑近她的脸。
M的话触动了月岛的心弦。
ⅩⅢ
久贺的声音变得非常遥远。
「你来担任活动的向导。名字就叫M吧——」
「累了吗?」
催眠疗法的询问经过了大约三个多小时,就算是外行人纱和看来,敦也也已经到极限了。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方法?真相?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但有一点是明确的。
——患者不是你的玩具。
「快点,醒醒吧。」
月岛刚要伸手,又急忙缩了回去。
一开始,久贺的计划就有漏洞。
「这是为了让他解开谜题而进行的演出,将事件「重演」。」
久贺为了挽回状况,拼命呼唤他,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M慢慢向月岛走来——
「帮忙?要做什么……」
「啊,对了对了。前几天,在推理小说爱好者的聚会上,大家谈到了芥川龙之介的《竹林中》,揭露真相的人是谁。」
「不、不是的……她……」
「不,还没有结束。」
M是活动的向导,是主办方的人。对月岛伸出手,肯定没怀什么好意。
「我想死!让我死吧!求你了!」
如果没有这家伙,玲就不会死。
而且,他还以一起参加虚构的解谜活动为名,以参加者的身份,把其他人格都拉了出来。
「呜。」
「没事,只是夕阳正好照在了眼睛上。」
「已经够了,这种事情就结束吧。」
对平静回答的M,月岛不由得怒火中烧。
在此基础上,让敦也在活动中再现过去发生的事件。让月岛来解开谜题,想以此锁定犯案的人格。
永门想把她推出去,但她却甩开了他的手。
回过神,久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
久贺认为,即使是解离性同一性障碍,只要是犯了罪的人格,就应该受到惩罚。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
久贺一开始的计划看起来很顺利。
纱和推开久贺,站在敦也面前。
想起以前及川说过的话。
ⅩⅣ
M问坐在地上的月岛:「你没事吧?」,向他伸出了手。
她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女仆装扮,而是穿着西装,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你在干什么?请不要随便进来。」
——醒醒?
永门才是黑幕。
听了这话,敦也的表情急速产生了变化。
「没有意义?」
「是的。」
「你、你在说什么啊。有人……玲小姐死了……」
满脸是血的玲在月岛的脑海里闪过,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没关系?」
「是的。」
「开什么玩笑!什么没关系!夺走人的性命,怎么可能没关系!」
「我知道。」
「玲死了!你们夺走了我的玲!」
「她的死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现在表面上的人格——月岛,是事件后才出现的。所以他都没见过玲。
活动中,月岛交谈过的玲,不过是在久贺的诱导下,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也可以说是假的玲。
「什么叫没关系!玲死了,别像东西一样随意丢弃!她是我重要的人!」
敦也满脸通红,一边叫着,一边向纱和扑来。
事出突然,她没能做出反应。
纱和向后倒去。
敦也骑在纱和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被敦也掐住脖子的影响还残留着,声音有些沙哑。
圆桌前,新城、爱华、亚人梦、阿修、笃正并排站着。
「不要紧。月岛,你没有杀死任何人。」
纱和坐在敦也刚才坐的白色躺椅上,和久贺对面而坐。
「你自己能察觉到吗?」
他们像人偶一样纹丝不动,只是看着月岛。
他希望离开这个民宿。
虽然久贺一直设法,但物证搜集完,敦也的逮捕令还是发下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察觉不到。我没有感情这种东西。」
月岛祈求宽恕似的向永门伸出双手。
「算了,我以杀害辻村玲的嫌疑逮捕你。这是逮捕令。」
正这么想着,咨询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敦也憎恨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久贺上前阻止,但敦也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越来越用力。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详细的情况到警局再说,把他带走。」
「我干了不得了的事……」
男人把一张纸摆在月岛面前。
只是自己没有自觉,他可能就这样把玲杀了。
月岛就这样被男人拽着朝大门走去。
男人问月岛。
「搜查不就是这样的吗?」
地面在摇晃。
说不定他就是幕后黑手。
「久贺先生认为就这样好吗?」
耳朵嗡嗡作响。
「不是的。」
纱和下定决心问。
抬起头,是永门。
那是玲。
「这家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花了那么多时间,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是木村敦也吧。」
确实如此。
上面所写被逮捕的人,就是刚才男人说的「木村敦也」。
永门带着微笑,温柔地握住月岛的手。
——敦也是谁?
「月岛——」
「不对,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是月岛。月岛理生。」
他们强行把他拉起来,给他戴上了手铐。
「久贺先生太极端,可以说是异常的执着。」
听她这么问,久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让开。」
男人恶狠狠地对永门说。
敦也露出疯狂的表情。
「不、不是的……她……」
额头流出的汗水停不下来。
至少不是月岛的名字。
一个身材阔魁梧的男子插进两人之间,隔开了永门。
参加活动的人里没这个人。
「你在说什么?不是死了吗!我把M给杀了!」
——为什么这样的表情?
久贺的眼神黯淡下来。
纱和拼命反抗,却无法想象的那样发出声音。
月岛越过了做人的底线——不,不是这样的。他早就越过了。
男人用嘴巴示意后,不知从哪又出现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久贺先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查清真相呢?
永门什么也没说,只是哀伤地看着月岛的脸。
——已经不行了。
走到玄关时,月岛停下脚步,回过头。
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女人的脸。
——是谁?
月岛终于意识到自己骑在M身上,正在勒她的脖子。赶紧松开手。
但已经晚了。
抱有疑问的同时,玲的脸扭曲,变成了M的脸。
「月岛。住手。」
「美波小姐不是也想阻止我的行动吗?」
对这种表面上的安慰话,月岛感到很失望。
「是啊,我确实可能有些异常。」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把她杀了。
月岛看着自己的双手。
结果敦也被降田他们逮捕、带走了。
那是相当惊人的力量。敦也的手指卡住了喉咙,压迫着呼吸道和血管。
「没什么能做的。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M翻着白眼,嘴巴大开,口水流了下来。脖子上留着月岛清晰的指痕。
——为什么她会?
ⅩⅤ
听月岛这么说,男人咂咂嘴站了起来。
想要阻止是因为她感到敦也的精神状态已经达到极限,而且在久贺想要查明真相的行为里感到一种异常。
被烧烂的手微微颤抖着。
久贺平静地说。
——诶?
如果我再也不会回到这家民宿的话,也就不会跟他们见面了。
「去死!给我去死!」
「赶紧去死吧——」
确实,纱和想阻止久贺。但同时也感到了可能性。
听到月岛的回答,男人深深叹了口气。
这么想着,忽然有一阵不可思议的寂寞感——。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呼吸开始紊乱。
接下来事情就会像久贺预料的那样发展。
ⅩⅥ
纱和一时语塞。
听到这句率直的话,久贺叹口气,笑了。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我、我杀了她……」
不用确认就知道她已经死了。
月岛想杀M,最终杀死了她。这件事化为恐惧,向他袭来。
「不是的,月岛,这是……」
M是活动的向导,这种疯狂的游戏也许是她设计的。
「这个嘛,与其用语言说明,不如让你看一下比较好。」
久贺用手捂着嘴说。
「看一下?」
「请跟我来。」
久贺说完,从沙发上起身,走出了咨询室。
完全不明所以,但纱和还是追了上去。
他打开了书房边上房间的门。
好像是拉上了遮光窗帘,房间里一片漆黑。
久贺用手势示意她进去。
——这个房间里面有什么?
纱和保持着警戒,慢慢走进了房间。
空气凝固了。
——这个房间到底是?
房间里亮起了灯,切断了纱和混乱的思绪。
眼前的样子让她说不出话。
窗边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教科书和笔记本。墙壁有一张木床,枕边放着卡通玩偶。
这是一间简单整洁的房间,但房间里到处都散落着黑红色的污迹。
那是陈旧的血迹——。
不仅如此,房间中间地上有大片血迹。
「这、这是……」
请你杀了我
「所以我和妹妹都姓了佐山。」
「佐山……」
那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他似乎看到了幼小的玲。
如果你爱我
「久贺先生,之后一直一个人背负这些吗?」
月岛伸出手,但却够不着她的手。
「喂,你在听吗?!」
对久贺的继父来说,这是自己的患者犯下的事件,我可能阻止他的——这种自责的念头一定很强烈。
久贺至今还被被害者遗属这一符咒束缚着。
久贺捂着脸低下了头。
呻吟声逐渐变大,不久变成了哀哭——。
「久贺先生。你并没有失去感情。」
玲站在樱花树前,把手放在树干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唱歌。
也就是说,没找到的原因是因为姓氏不同。
「没有这回事。」
嘶哑的声音说道。
夜风很冷,连呼吸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久贺露出了笑容,似乎在怀念过去。
天空中漂浮着蓝色的月亮,就像聚光灯那样,照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上。
月岛这么一问,男人苦着脸,咂了咂嘴。
「诶?」
「真的是这样吗?」
——这家伙是谁?
如果久贺告诉及川真相,两人的关系会改变吗?
「是啊,我怕别人不理解,因此没有和别人说过。因为我学会了不说多余的话,才能顺利保持人际关系。」
乱七八糟的头发,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简直就像是漂流了好几天一样。
这个表情也是分析后的结果吗?
——啊,玲消失了。
「母亲再婚后,我们四个人住在这个公寓。」
久贺的过去远比想象中凄惨。
月岛高兴的浑身颤抖。
「判决后,犯人住进了封闭式病房,但听说他自杀了。真相永远也无法知道了。不仅如此,继父因为觉得自己有责任,人完全变了,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久贺越是露出幸福表情,就越不想听下去。但即使如此也必须要问,这是她的使命。
久贺转过头看着她。
「……」
警察的工作是把嫌疑人提交到检察院,这次敦也的案子也是如此,只要收集到物证,具备结案的条件,不管真相如何,都会申请逮捕。
确实,他的表情很僵硬,一看之下并没有感情波动。但是——
「母亲也很自责,得了心理疾病,现在还在住院。」
「……」
事到如今,纱和怎么想都没用。
「……」
听了纱和的话,久贺愣了愣,然后用手指摸了摸眼角。指尖上沾着泪珠。
回过神来,月岛就站在湖边——。
月岛身处狭小的房间里。只有铁制的桌子和钢管椅的煞风景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大学时代,久贺就他人的感情以及应该如何应对,制定了对话的流程图。
「是的,她比我小三岁,感情很好,对我来说她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我们的母亲是单身妈妈,经常不在家。所以我们两人需要互相扶持。」
「这是妹妹的房间。」
「这里是?」
但是——。
他试图找回失去的感情。
听了纱和的话,久贺露出了苦笑。
「不要开玩笑了。木村敦也,是你杀的吧。」
「我没有执着,只是根据理论行动,超过了限度。」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久贺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从理论上解释一下为什么把妹妹的房间保留成案发时的样子?」
「如果这样,你为什么哭呢?」
左边的墙壁上有一面大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
「我觉得久贺先生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愤怒。这是无法原谅犯人的愤怒。所以对敦也的事和自己重合了,才那么执着。」
「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了及川的话。
纱和吞下一口唾沫。
所以才会制作流程图,并按照内容去做,试图找回有感情的自己。
纱和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但还是说出了口。
「妹妹被杀了吗……」
玲在一瞬间看了一眼月岛,露出了微笑。
但是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幸福,看了这个房间的情况就知道了。因此她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
「听我说!」
因此,他为何学习精神医学,为何要当警察,理由也明白了。
「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杀妹妹?这些都没搞清楚,调查就结束了。」
「我在那个事件里什么感觉也没有。高兴、悲伤,这些人类的感情全都失去了。」
「……」
「你在看哪里。看这边。」
纱和看向身后的久贺。
那歌声透明而美丽。
不,这个男人是谁根本无所谓。
「有一天,继父的一位患者来公寓见继父。那时他不在家,不幸的是妹妹在家……」
久贺说得好像自己是被害者遗属的时候,纱和就尝试搜索了相关案件,却没有找到。
「久贺先生还不能接受妹妹的死。所以哭不出来,所以笑不出来。」
「……」
比起这个,「玲呢?玲在哪里?」
月岛也不自觉地哼了起来。
久贺呆望了一会,发出了「啊啊啊……」的呻吟声。
忽然感到有人的气息,转头一看,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慢慢向樱花树走去。
「你有妹妹啊……」
「我上高中的时候,母亲再婚了。对方是工作时认识的心理咨询师,名叫佐山。」
起诉后的审理中,如果要求精神鉴定,争论的焦点就会转变为犯人的精神状态上。
久贺搞错了很大的一件事。
是玲——
「结果,犯人被判无罪,真相也没有被公开。但是妹妹被杀了。这个罪责到底应该谁来承担?还活着的被害者遗属都无法接受。」
「继父是个很温和的人。他经常教我学习。我很高兴自己有了一个父亲。后来我意识到,他只是在妹妹面前忍耐,实际上很寂寞。」
一个和玲完全不同的难听声音如一道白光遮挡了月岛的视野,吞没了玲的身影。
她应该已经死了。不,不是这样的,那一定是月岛看到的幻影。玲还活着。
刺耳的声音再次响彻耳膜。
月岛抬起头,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ⅩⅦ
「无罪……」
「是的。犯人马上被逮捕了。但是,起诉后的精神鉴定结果,他精神失常,不具备责任能力,所以被判无罪。」
纱和说不出话来。
及川似乎以为久贺天生感情淡漠。
证据就是妹妹被杀害的现场一直这么保存着。
「诶?」
玲被杀了,这是怎么回事?木村敦也是谁?
「诶什么诶。辻村玲是你杀的吧。证据都齐了。」
男人把照片并排放在桌子上。
被血染成黑红色的房间,沾着血迹的小刀和衣服——看着这些照片,他的后脑感到强烈的疼痛。
头晕目眩。
他忍不住用手按着头。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月岛已经在别的地方了。
有着床,放着钢琴的房间——。
「这里是?」
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性倒在边上。
她浑身是血,一看就知道已经死了。
这凄惨的情景让他不由转过头。
但是月岛觉得自己好像曾经见过这个场景。什么时候?在哪?想不起来——。
头又痛了。
头盖骨内侧被被切开一样的强烈疼痛。
额头流下汗水。
「喂——」
月岛耳边传来一个美丽而柔和的声音。
转头一看,明明倒在地上的浑身是血的女性站在那里。
——够了,累了。
呼吸困难——。
就这么闲聊下去其实也无所谓,但纱和他们并没有这样的时间。
本来他就不知道活下去是为了什么。月岛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就这么死了会轻松很多。
与此同时,之前发生的种种,像走马灯似展开。
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意识到纱和想说什么,白井低下了头。
在月岛意识逐渐远去的时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月岛有了死的觉悟。
亚人梦、爱华、新城、阿修、笃——岛田、佳苗、夏野的尸体。还有——玲。不仅如此,还有给月岛戴上手铐的男人们。
「还以为本厅的警部会比较严肃,没想到那么会说话。」
接下来纱和要做的事一旦被发现,收到某种处分的可能性极大。
白井似乎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奇怪,一边嘟囔着「什么啊」,一边跟她走了出来。
「是美波啊,别突然那么大声啊。」
纱和回到警局,在门口就呼喊正在自己座位上工作的白井。
「我有不详的预感。」
——不对。
「你真是个厉害的人。」
但白井和她不一样,似乎很开心。
「是的,还是算了吧。给美波小姐添麻烦并不是我的本意。」
「负责调查的是谁?」
纱和再次转向白井,
「什么事?」
——啊,对了。
一走进会议室,就吃惊地说。
「我能提供的情报也只有这些了。」
这里是湖边。有枯萎的樱花树,对面能看到白色外墙的民宿。
「阿咧?」
白井歪着头说。
「我是……永门。你大学时候的朋友。」
很意外,自己和白井会被当成搭档。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结婚报告?」
「你多半是猜对了。」
白井耸耸肩,准备回办公室。纱和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
在黑暗、冰冷的水中——
久贺摇头说。
这种亲切感是白井的特点。
「我还有请求没说。」
「对不起,总觉得像漫才一样有趣。」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啊。我已经做好觉悟了。久贺先生如果下不定决心可怎么办?」
「不,我在夸你。」
「是永门……」
「月岛——」
「那么,他问出什么了吗?」
听纱和这么说,白井长长叹了口气。
ⅩⅧ
女性说着向月岛伸出手。
在会议室等着的久贺很正式地向白井打招呼。
「不是让我提供情报吗?」
「我没有在现场,所以详细情况并不清楚。不过根据一起的同事说,对话根本无法进行。本来就觉得降田先生不靠谱,他应该什么都问不出来吧。」
降田采取高压态度的对象不只是纱和,对嫌疑犯也一样。因为降田的介入,他们往往反而会闭口不言。
纱和强行推进了话题。
白井说的没错。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谎言。月岛到底是哪来的,是谁?
「住手!住手!」
「今天的审讯结束后,关在拘留所。」
「你这是把我当傻子吧?」
「你是谁啊?」
「你是认真的吗?要是被发现了,就不是那么简单能解决的。」
纱和走到懒懒的白井身边,示意着走廊:「可以过来一下吗?」
好冷——。
白井一脸困惑地低下头:「啊,我是白井。」然后马上看向纱和。
白井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哈?我是那种把工作和私生活分的很清楚的人。」
「怎么可能。你的恋爱脑要到什么程度啊。」
没有紧张感是白井的优点,但现在却让人觉得烦躁。
「白井!」
有人在叫他。
「这种事以后再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月岛的脑袋突然感到一阵麻痹般的剧痛。
「那个嫌疑人现在在哪里?」
「彼此彼此吧。」
在强大力量的拉扯下,他的身子浮出了水面。
「你为什么要杀我?」
月岛停止了挣扎。
「这是谁说的啊。」
白井在她耳边开着玩笑。
纱和沿着走廊,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催促白井进去。
听她这么说,久贺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想不起来。尽管如此,总觉得自己认识。在哪里见过吗?
两人如往常一样开着玩笑,久贺大笑起来。
身体沉了下去。
总觉得无法释然,但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回过神来,月岛已经在水里了。
月岛只能放声大喊——。
突然大声的呼唤把白井吓了一跳,跳起来转过头。
——这个男人是谁?
「这种程度没必要特地把你喊出来。」
他好几次想浮上来,但越是这样,身体就越被拉进水里。
可能意识到两人都看着他,久贺收起了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本厅的久贺。」
回过神来,月岛已经在地面上。
——已经不行了。
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知性优雅的男人。
我们一起参加了解谜活动,然后——。
ⅩⅨ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说的。我和你不一样,诚实的很。」
这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不由自主的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笑。
「是降田先生,他是想混点功劳吧。」
「什么事?」
事实并非如此。
我知道,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月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不是永门。你的名字应该叫久贺。是对我实施催眠疗法的警察。」
听月岛这么说,眼前的男人意外开心地笑了。
「是的。正如你所说,我是久贺。」
久贺说话的时候,眼前的景色扭曲了。回过神来,月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只有铁制桌子和折叠椅的简陋房间里。
没有民宿,也没有樱花树。这里是审讯室。月岛看着墙壁上的镜子,明白了。
久贺身边坐着一位女性。
月岛对她也有印象,是担任活动向导的M。
她在民宿的时候穿的是不合身的女仆装,而现在她穿的是笔挺的西装。
「月岛先生,你好像全都明白了。」
久贺问道。
「我不是月岛,那是你给我起的名字。」
他不过是认为自己是作家月岛理生而已。其实他的名字叫做木村敦也。但是,那也不仅仅是他自己的。
他只不过是敦也这个人体内存在的人格中的一个。
「是啊,但是对我来说,你是月岛先生。」
「随你喜欢吧。」
月岛叹了口气。
称呼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差别不大,月岛只是个空壳。
他自己也承认了,在中学时,为了保护差点被强奸的玲,曾经把夏野揍了一顿。
「没什么,事到如今怎样都无所谓了。」
「不是的。杀人的是敦也人格中的某一个。」
第一起案件被杀害的是岛田和他同居的佳苗。第二起事件是夏野。然后,第三起事件的被害者是玲。
首先最可疑的人是阿修。
虽然眼睛闭着,但视野却慢慢开阔起来。
不管好坏,阿修是个直接的男人。如果杀了,就会坦言自己杀了人。不仅如此,他自以为是玲的守护者,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会杀玲。
那个犯罪现场就是中学时代事件再现的话,为了保护玲,阿修对夏野下手的推理很自然。
久贺从口袋里取出怀表,放在桌子上。
久贺伸出手。
用久贺的话来说,他是其他人格里的某一个,但就算知道是谁,自己的处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散乱着的椅子,被吊灯的碎片砸的乱七八糟的圆桌。看起来很凄惨,却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怀旧感。
久贺问道。
第一次杀人事件是幼年时事件的「重演」。这样的话,敦也的人格,里,亚人梦、爱华、新城、阿修、笃都有犯罪动机。
「你不想为玲小姐报仇吗?」
ⅩⅩ
久贺把手放在月岛肩膀上,低声说。
月岛整理着状况。
「月岛先生,如果你还有意志的话,能找出杀害玲小姐的犯人吗?」
「是啊……」
「是啊,先从第一个案子开始吧。」
真是不可思议。以前觉得那么恐怖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却很有趣。
月岛向民宿走去。
「在我看来你很急躁。不应该一下子看整个事件,而是应该把每个事件分开考虑。」
「你好像回来了。」
「是那家民宿。」
越想越觉得自己迷失在思考的迷宫中。
在树的那边——
无论怎么想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久贺的话在虚空中响起。
「我……」
这样一想,就理解了每个房间都不一样。因为每个房间都是犯罪现场。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出犯人?」
即使讨伐了自己根据想象创造出来的假想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是啊。很遗憾,我只能通过你来了解这个世界。」
「无所谓了……」
久贺静静地说。
——啊,原来是这样。
即使现在找到凶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个想法不会动摇。但是——。
就好像被玲注视着一样。
回过身,是久贺。他卷起白衬衫的袖子,穿着马甲,很绅士。
关在里面发生的一切像是谎言。实际上也确实是谎言。只是因为久贺的诱导,才深信自己没法出去。
也许是太过安静,发生让人觉得空间更宽敞了。
久贺说道。
月岛不由得叫出声来。
「推理全让我来吗?」
月岛按照久贺的指示闭上眼睛。
月岛对这些照片有印象,这就是民宿的杀人事件现场的照片。
「到目前为止,月岛先生在民宿经历的事件,是你所在身体的敦也先生,过去相关案件的重演。」
换个角度思考,大家都有杀人动机。想要独占玲,不让其他的人格夺走她,为了让玲只属于自己,于是就杀了她——。
「是啊。」
「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枯萎的樱花树。
月岛站在柜台里面,看着工作室的门。
「再次从头梳理事件吧——」
久贺数到0的瞬间,意识飞了起来。
久贺让他看桌子上的各种资料。
推了推大门,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大厅里没有人——。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有了杀人动机。
事到如今才明白,所以永门——不,久贺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推理。
「真的是这样吗?」
「非常感谢。那么闭上眼,放松。」
月岛嘟哝道。
久贺的声音传到了月岛耳中。
久贺问道。
「真的无所谓吗?」
首先,从犯罪理由开始思考。
——这家伙在说什么?
没一个人有杀死玲的动机。
「走吧,和我一起去——」
听久贺这么一说,才发现视野扭曲了。
但月岛还是颤抖着握住久贺的手。
那是因为眼泪的缘故。
「静下心来慢慢想吧。」
失去记忆的人格。那就是月岛。正如字面意思,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岛田和佳苗虐待敦也。那种痛苦是很大的吧。第三起案件后诞生的,失去记忆的月岛都留着被虐待的记忆。
久贺说的没错,我确实很急着想要找到犯人。
一切都无所谓了。现在开始,月岛无论做什么,玲已经死了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自己是犯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哈?」
无论如何,这次要结束一切。月岛做好了觉悟,走了进去。
月岛对玲寄予了感情。但那不是现实中的玲,而是久贺在催眠疗法中给予他的信息。这只不过是月岛在这个基础上想象出来,虚构的存在。
这样的话,首先着眼的是第一个事件。
——第二次杀人事件又如何呢?
月岛走到圆桌前,深深叹了口气。
首先,必须重新构建前提条件。
资料里还附有照片。每一张都是血淋淋的尸体,惨不忍睹。
「杀人的是敦也。」
在被泪水扭曲的视野后微笑的久贺,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印象完全不同。
「首先从哪里开始调查呢?」
包括月岛在内,亚人梦、爱华、新城、阿修、笃六人,都是敦也这个人里面的不同人格。
明明即使在笑,他的眼神也是冰冷的,但现在久贺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
月岛都没见过真正的玲。
还有第三次杀人——
而且,在这个民宿发生的事件,是敦也过去相关事件的「重演」。
「不,不对。」
「我很冷静。」
「从哪里开始呢?」
「那你为什么哭呢?」
「是啊。」
「就算民宿里的事是在想象中发生的,但月岛先生产生的感情并不是假的。」
10、9、8……在黑暗中,久贺倒数的声音传来,身体的力气一点点消失了。
月岛觉得,如果握住这只手,一定再也回不来了。
「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事件结束后,我会怎么样?」
自己是事件后新诞生的人格,被久贺起名月岛,担任了解决事件的职责。
如果解决了事件,月岛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过和以前一样,因为解离性同一性障碍,拥有二十三个人格的比利.米利甘经过长时间的治疗,终于将自己的人格合并为一个。」
「我也可以合并吗?」
「这个嘛,就要看之后的情况了。」
「合并后,我会消失吗?」
「不会消失的。」
久贺眯起眼睛笑了。
「但是……」
「每个人都不是一面构成的。而是由多个面集合而成的多面体。」
「多面体……」
「是的。当然我也一样。有时候阳光,有时候阴暗,偶尔会有暴力,你们这些侧面是分开的,所以才需要把它们联系起来。」
「听不太明白呢。」
「我也有同感,不过,至少在事件结束后,我还会继续和你接触。」
「作为警察?还是作为心理咨询师?」
「因为我们是朋友。」
久贺的话在月岛意料之外,他不由得停下来脚步。
口头上说的虽然凶,但内心的动摇显而易见。
月岛做好觉悟,打开了门。
不解决事件的话,就什么也不会开始。
降田没有马上回答。
降田恶狠狠地说。
「很快就暴露了,现在正往你那边过去。」
「过去的事件?」
「我们也许可以查出事件的真相。」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纱和在边上守护着久贺和敦也——不,是月岛的对话。
「可恶。」
「如果因为降田先生的指示而停止调查,这样好吗?」
降田冒着汗,喘着粗气向纱和走过来。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动作迅速,真不愧是降田的作风。
他的脑子里一定在盘算怎么办才好。他的标准不是解决案件,也不是保护部下纱和,而是如何明哲保身。
在昏暗的灯光中,月岛再次看向犯罪现场。
「你这家伙……打算干什么?」
在排除了降田担心的风险以后,用功劳诱惑他。像他这样自尊心强的男人,应该会接受条件。
「那又怎么样?」
这是一段始于虚伪的关系,但这个男人还是把只是一个人格的自己当成朋友。
听了纱和的话,降田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没见过你,对你们所做的事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得到许可,这是我和久贺先生判断后决定做的事。」
「什么?」
「刚才的话,没骗我吧。」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因为这种做法相当强硬,所以一定会被降田发现,但没想到那么快。
「如果出了问题,就是我和久贺先生的责任,因为降田先生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查明新的事实,那是降田先生的功劳。这是没风险的高回报,不是坏事吧?」
就这一句话,纱和就全都明白了。现在进行的调查并没有得到许可。让白井帮忙才把敦也从拘留所带出来,然后久贺和纱和自己来进行。
「真的是这样吗?现在久贺先生正在追查嫌疑人过去的事件。」
重点是,为何要制作密室?解开这个谜的话,犯人是谁就自然而然会浮上水面。
月岛刚要回答的时候,传来了「住手!」的惨叫声。
「所以,你是让我假装不知道?」
在明白这一点的同时,分散的碎片一下子连了起来。他明白了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在脑中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模拟实验,但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纱和故意装傻,但显然没有用。
——犯人是怎样刺佳苗的脖子的?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别乱来哦。
「你对嫌疑人的调查经过谁的许可了?」
「你知道犯人是谁了吗?」
这个声音是——。
纱和挂了电话,用眼神向久贺示意后,走出了审讯室。
降田准备走进门,被挡在门口的纱和推开了。
他可能是想威胁纱和,但纱和却一点也不害怕。这是觉悟的问题。
「刚才我也说过了,这次审讯是本厅的刑警久贺先生和我擅自进行的,应该不会追究降田先生的管理责任。」
降田瞪大了眼睛。
「什么事?」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只要久贺在,就好了。
「我说我们是朋友。」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得到他对当年事件的供述,那样的话,我会报告说这是降田先生的功劳。」
「你在自说自话做啥!」
「喂。」
白井焦急地说。
降田说完就转身走了。
纱和决定改变态度。
——有不详的预感。
还以为是开玩笑,但久贺很认真。
「那样的话,就马上给我结束!」
降田怒目而视,把脸凑了过来。
「……」
「没得到任何人的许可。」
太暗了,看不清楚。
从法律角度看,就算查清楚解离性同一性障碍中的哪个人格犯了罪,对敦也的处理也不会改变。
月岛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纱和起身走到房间一角,小声接起电话。
月岛明明是事件发生后才诞生的人格,却留着幼年时被虐待的记忆。
狠狠骂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
「是的。」
「你竟然是我的朋友,真是天大的灾难。」
「是的,嫌疑人可能在年幼时杀死了自己的父母。」
ⅩⅪ
就在他把手放在额头上的时候,忽然闪过了岛田的脸。
纱和不知道久贺和月岛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不是尸体,而是他还活着时的脸。
纱和一口气说完以后看着降田。
「你刚说什么?」
作为上司真的是最差劲的人,但正因为如此,才容易搞定。
——他接受了。
明明刚才久贺才指出他太急躁,可现在又急了起来。
久贺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用灯照着室内。
如果现在让他进去,一切就都白费了。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纱和拦住了降田的去路。
从门上的血迹来看,血迹溅到了她脖子的高度。就这样靠着门慢慢倒了下去。
「是的。」
「我信不过你们。」
纱和早就下定了决心,所以这种程度对她没用。
「如果降田先生在这里把事情闹大,就另当别论了。」
今后会怎样,月岛自己也不知道。恐怕久贺也不知道。
对着工作室的门,月岛说了句遮羞的话。
脑袋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刚来到走廊上就听见了降田的怒吼。
「怎么回事?」
月岛听过这个声音。
结果,她自身的重量导致门没法被打开。
「事件的真相我已经知道了。」
「降田先生已经掌握了事态的经过,就没法用不知道来作为借口了。」
「什么?!」
居然跟上司进行这样的交涉——不过,现在绝对不能让降田来打扰。
「你想说什么?」
也许月岛有和其他人格共有的记忆,只是忘记了而已。
——这是为什么?
岛田的脸上浮现出粘人的笑,正对着他看。
她握紧出汗的拳头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白井的名字。
和之前不同,月岛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走进了想象中的民宿,试图找出犯下杀人罪行的人格。
纱和松了口气,
「你可真厉害。」
听到突然传来的声音,回头一看是白井。
他是担心纱和,才赶过来的吧。
「既然你听到了,就帮我一下吧。」
「没必要吧?」
白井耸耸肩,开玩笑地说。
ⅩⅫ
惨叫声是从大厅传来的。
月岛像是触电了一样,转身向摆放圆桌的大厅跑去。
爱华带着笃在圆桌前。他们脸色发青,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到提问的月岛,爱华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为什么回来了?」
「当然是为了解决事件。」
爱华对月岛的回答显得难以置信——她不断摇着头。
「别做多余的事了。事件什么的都无所谓,没有解开谜题的必要……」
——什么意思?
月岛正想问,但看到圆桌的样子,不禁愕然。
新城和阿修坐在椅子上。
「我、我们……被利用了……全、全都是那家伙干的……为了把玲杀死……」
但也不能就此放着不管。
亚人梦果然和月岛一样,觉得自己以外的一切都很奇怪。
月岛把耳朵凑近亚人梦的嘴边。
「岛田在事件发生的那天,把爱华带到房间里,想要侵犯她。但却被佳苗发现了……」
月岛撕开自己衬衫的袖子,压在亚人梦背上的伤口上,想帮他止血。
左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刺伤,血流如注。
但与此同时,刚才的行动也让他确信了。
「你想说什么?」
月岛继续说着。
不仅如此,他还突然一刀向月岛砍来。
出现在他身后的是爱华。
月岛正要追问,亚人梦出现在楼梯上。
「你……」
「是你……干的吗?」
——发生了什么事?
久贺提出疑问。
虽说是不可抗力,但刺了人还是让她陷入了恐慌。虽说想让她冷静下来,但亚人梦显然更要紧。
但是亚人梦只是喊着「吵死了!」,完全无法对话。
她带着惊愕表情的脸上全是血。
「你、你什么都不懂!你这种人……」
马上确认了伤口。
「你、你要妨碍我的话,我就杀了你!」
「为什么是她?」
亚人梦走下楼梯,靠近了爱华。
从体型上来判断,他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可失算了。
虽然做出了彻底断绝联络的选择,却没打算逃走——。
「快、快逃。」
月岛马上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但这样是挡不住刀子的攻击的。
纱和在外面应付降田的时候,月岛好像找到了犯人。
月岛这么喊道。
亚人梦微微抬头。
慢慢睁开眼睛,亚人梦正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月岛。
回过神来,亚人梦已经骑在月岛身上。
这件事变成了实感,在月岛心里扩散开来。
在爱华颤抖的手里,有一把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长约十五厘米的小刀。
因为他只是胡乱挥舞,所以还可以闪避。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相当危险。
亚人梦双手握着刀,高高举过了头顶。
不管怎样,就这样对峙也解决不了问题。
「不、不是,我没准备杀他……」
月岛问倒在一边的亚人梦。
久贺问道。月岛轻轻点点头,开始说明。
月岛再次面向爱华,直接指向她。
——现在正是好机会。
亚人梦突然咳嗽起来。
瞳孔扩大,没有呼吸,明显已经死了。
——死了吗?
月岛忍不住插到两人之间。
——糟糕。
月岛一下子把亚人梦扑倒。
月岛想把亚人梦按住,不过亚人梦用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把月岛推了回去。
亚人梦再次叫道。
亚人梦就这样慢慢向旁边倒了下去——。
「佳苗女士怎么了?」
月岛走近新城和阿修。
月岛尽量放缓语调,想让亚人梦冷静下来。
「你没事吧?」
看向久贺,他正用力点头。
与此同时,他嘴里喷出了血,全滴在月岛脸上。
「找到了!」
伤口可能已经触及肺部,那样的话,就不是应急处置能解决的。
「让、让开。」
两人在地板上互相抱摔。
亚人梦的目光看向月岛背后的爱华他们。
「一、一看就明白了吧。杀、杀了那家伙。」
「冷静点,你拿着刀,想要干什么?」
没有抵抗的痕迹。新城先不论,实在不认为阿修会乖乖被杀,大概是乘他们睡着时行凶的。
ⅩⅩⅢ
「不、不想死的话就让开!」
爱华是受到岛田性虐待的敦也,为了让自己接受而产生的女性人格——。
「那可不行。如果你有话说,就不要挥舞刀子。」
完全失去了理智。
「是吗,原来是你啊。」
两人的脖子都流了很多血。椅子下面一片暗红色。
说完后,亚人梦眼睛里的光消失了,身体也松弛下来。
「为什么要杀人?没这个必要吧!」
从垂在前面的长发的缝隙中可以看到因充血而通红的双眼。不仅如此,呆呆的样子已经不是正常状态。
大概在平时太兴奋了,他的肩膀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而且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爱华慌忙丢下刀,双手捂住了脸。
——这是?
但是这不能怪月岛。
——他死了。
亚人梦呜呜呜地呻吟着。所幸还没死。
但无论怎么用力按压,他的血都止不住。
两个人的脖子都被横着切开。多半是坐着的时候,被人悄悄靠近后从背后砍伤的。
月岛看向保护着笃的爱华。她什么都没有回答。但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纱和回到审讯室的时候,催眠中的月岛说。
意识到自己要被杀,月岛紧紧闭上了眼睛,但刀子并没有刺下来。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吗?
「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在干什么?」
听月岛这么说,爱华迷迷糊糊地反问:「什么?」
他正四处寻找能用的东西时,亚人梦突然抓住他的手,他的嘴在动,好像要说什么。
「是你干的吧——」
「爱华受到了岛田的性虐待……」
而且还在吐血。
亚人梦挥舞起手上的刀。
「没、没这个必要?你在说什么!玲小姐的死,妈妈的死,新城、阿修,全都是这些人的错。」
刚才的月岛也和他差不多。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而暴走。
亚人梦边喊叫边挥刀。可忽然失去了平衡,往前倾倒。
他比刚才更兴奋,口水从嘴角滴落下来。
「佳苗女士看到岛田的所作所为,不禁愕然。对自己恋人的不贞行为感到愤怒,而愤怒爆发的对象当然就是她儿子……」
听了月岛的话,纱和一时感到混乱,但马上想起爱华只是敦也的一个人格。
在佳苗看来,和岛田发生性关系的人是自己的儿子敦也。
「佳苗陷入混乱,拿起边上的菜刀,对着岛田的后背刺了好几刀。」
月岛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出了口气。
纱和的脑中浮现出浑身是血,呆立原地的佳苗。
「杀死岛田后,佳苗女士才回过神来。她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恐怖,就把责任转嫁到儿子敦也身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
催眠疗法时,敦也曾被母亲佳苗说「都是你的错」。
她一气之下把岛田杀了,却把责任推给儿子。真是个任性的女人。
敦也——不,这时是爱华。她肯定无法原谅这件事。
「所以就杀了她?」
久贺催促道。
「我认为佳苗女士为了销毁杀死岛田的证据,用毛巾擦去了自己脸上的血迹,打算处理尸体。这时,爱华小姐挡在她面前,然后——」
月岛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全身脱力,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爱华小姐用菜刀刺进佳苗女士的喉咙。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
「佳苗女士被刺后并没有马上死亡。她陷入恐慌,后退到门前,拔出了菜刀。」
插在佳苗脖子上的菜刀伤到了动脉。在这种状态下拔出菜刀,血顿时一口气喷了出来。
「就像你推理的那样,杀死岛田的人是佳苗。但是,杀死佳苗的人是我。」
阿修也是沉睡在敦也体内,粗野粗暴类型的人格。认为自己是玲的守护者。
「是的。夏野先生伏击了玲小姐,把她带到了废弃的大楼里。玲小姐抵抗的时候,有人感到了,那人就是阿修。」
「新城才这么认为。对爱华来说是好朋友。」
不,也许是笃一直控制着爱华。
确实,玲的父亲所犯下的事件,对她来说无疑是束缚。
声音是大人的,但语气却天真无邪。
笃像是看穿了月岛的想法。
「这一切都是为了玲……」
「我……」
在接受警方调查时,他说夏野曾经对她进行性侵——大概当时出现的表层人格是爱华吧。
这个声音不是小孩子的,而是一个改变了声音的成年男性。
「诶?」
笃边说着,一边轻快地爬上楼梯,站在楼梯平台上的爱华身边。
「那时候,夏野先生还没死吗?」
刀刃拔出,血流了出来。月岛用手按住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你现在不是在想自己死了会怎么样吗?」
「是的。他一醒来就会想要自杀,所以我让他一直沉睡。」
「夏野先生对玲抱有好感。但她却没有动心。他到处打听她父亲犯罪的信息来逼迫她,但玲还是毅然拒绝。夏野先生不能忍受这种事。」
「难道说,那就是敦也吗?」
笃冷淡地说完,毫不犹豫地用刀抵住爱华的脖子,用力一拉。
月岛意识到的同时,侧腹部感到一阵强烈的疼痛。
「啊!」
「这里是敦也的脑中。在这里死去的话,我们也会消失。所以亚人梦、新城、阿修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从心底爱着玲。可是,如果是这样——。
爱华的声音像是在惨呼。
如果自己是敦也这个人的一个人格的话,在想象的世界里死去,到底会怎么样呢?
「怎么可能有!不管怎么做,她都没有退路啊!」
「为什么?没必要特地说出来吧,你不也有保留着被虐待的记忆。」
「是的,他只是昏迷了。夏野先生很快就醒了过来。于是,爱华小姐再次登场。」
「别说自以为是的话。你明明就不了解真正的玲。」
「你应该也知道了吧。跳湖自杀的时候,救我的人就是住在附近的玲。多亏了她,我才能来到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母亲。」
「什么?」
月岛的话说了一半。
睫毛膏因为泪水而掉落,爱华的眼圈有点黑。
「这样啊。」
「你为什么要杀死玲?」
「那是谁……」
「为了玲?开什么玩笑!她已经死了!扯什么是为了她!」
走到楼梯的平台,她回头看着月岛说。
「你那么爱着她,为什么要杀她?」
笃把刀深深刺进了月岛的腹部。
「什么为什么?因为我是最初的使徒。统领着所有人格之人啊。」
笃走到圆桌里面,把手放在椅子上的人体模特的头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啊,是啊。对我来说,玲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对想要沾污玲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呢。」
「诶什么诶。我说杀人的不是我。」
「玲比你想象的还要痛苦。自从父亲犯下的事件以来,像夏野这种男人一个个冒出来,想要压迫她,榨取她。那是一生都无法逃脱的血之诅咒。玲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一直受到诅咒。」
听久贺这么问,月岛轻轻点头,「多半是……」
结果,房间成了密室。
——不行了,意识渐渐模糊。
「我先告诉你,你的推理错了。」
「……」
「但是,活着的话,可能性……」
鲜血洒了一地,爱华倒下,就这样滚下了楼梯。
除了爱华以外,没有残留的人格了啊——。
「你只看到了玲的一部分。」
因为这一点,警方当时并没有怀疑敦也,而是断定佳苗杀死了岛田后殉情自杀的。
回头一看,在那里的是笃。
「为什么你会……」
月岛忍着痛,勉强坐了起来。
如果爱华不是犯人,那到底是谁干的?亚人梦、阿修、新城、大家都死了。
他为了救玲而出现了。
可以说他是唯一不知道真正的玲。
「爱华小姐想要保护玲。她有被母亲的恋人性侵的记忆,她应该是这么想的,如果让夏野这么活着,玲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
「玲多次想要去死。她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义。要摆脱父亲的束缚,只有自己去死……」
敦也隐瞒了玲的存在,玲也没有坦白自己受到的伤害,这是一起伤害致死事件。
她作证说自己差点被夏野袭击,以避免牵连到玲。
「不是恋人啊……」
「夏野先生袭击的是玲吧?」
正因为如此,才更感到恐怖。
爱华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刺进了月岛内心的最深处。
月岛皱了皱眉,抬起头来。
月岛是事件后诞生的人格。月岛见到的玲,终究只是想象中的存在。
「关于这一点——需要问她自己。」
他试着想了想,但不知道答案。
她就这样靠在门上断气了。
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月岛终于搞懂了。
「怎么会……」
之后的事,不说也知道。爱华认为要保护玲,有必要杀死夏野。于是就用身边的铁棒把他打死。
「阿修先生把夏野揍了一顿,让玲小姐逃走了。」
月岛无法忍受,瘫坐在地上。
人格在中途进行了更替啊。
「对了。爱华,你也是。」
笃经常和爱华一起行动。那是因为她以姐姐、母亲的身份保护着笃。
第一次听到笃说话。
「沉睡……」
「夏野先生的案子也是爱华所为吗?」
久贺问道。
月岛看向爱华,为了逃避他的视线,她把笃留在大厅,自己走上了楼梯。
爱华随意地用手臂擦着眼泪。
「敦和认为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死了。但是我还不能死。为了玲——」
「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玲当成独一无二的好友。是陪伴她度过艰辛童年的唯一好友。」
「为什么……」
「你说什么?」
「是吗,夏野先生也是你干的啊。」
「诶?」
「我的存在,是敦也自杀的时候,因为想活下去的愿望而产生的。」
久贺提到了核心部分。
「那么,玲小姐的案子怎么说?」
ⅩⅩⅣ
「那是……」
确实如此。
——为什么?
爱华明知道自己会被杀,却没有反抗。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天花板。
月岛忍着痛,手撑在圆桌上,强行占了起来。
不能让笃这样的杀人鬼掌握主导权。不然的话他还会继续杀人。
「你是以这种自说自话的理由把玲杀死的吗?」
月岛叫喊的时候,出血更严重了。
疼痛也增加了,即便如此,月岛还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只有自己才能阻止笃。
ⅩⅩⅤ
「自说自话?那是她自己希望的事——」
月岛嘴角露出笑容说道。
——不,不对。
纱和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现在说话的,不是敦也,也不是月岛。而是最初诞生的人格——笃。
「她想要去死?别胡说八道!她有成为歌手的梦想。这样的人怎么会想死呢?」
语气强硬的人是月岛。
长相虽然一样,但声音完全不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不同的人在眼前替换着。
「刚才爱华不是说了吗。那个梦已经破灭了。她无法从自己父亲的束缚中逃离。」
笃握紧了拳头。
正如他所说,玲作为创作歌手出道在即的时候,因为她父亲犯下的事件,梦想破灭了。
从玲的角度看,那几乎等同于绝望。现实摆在眼前,今后无论怎样努力,自己都绝对无法实现梦想。
父亲犯下的杀人事件,不可能不存在。
笃笑了——。
到这个地步,笃终于回过神来,试图抵抗,但已经晚了。
「不对,你搞错了。」
两人四目相对。
「嗯,不会忘的。」
月岛毫不犹豫地用夺来的刀刺进笃的胸口。
笃有些动摇了,月岛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呆呆站在那里。
视野一片漆黑。
他双腿无力,倒在笃身边。
——太好了。
ⅩⅩⅥ
「我……」
「那时,连拼命支持着的母亲也失去了,只剩一无所有的躯壳。所以,想给她希望,让亚人梦制作了她歌曲的MV,上传到了视频网站。播放量很快就增加了。我感受到她的歌果真可以打动人心,就像打动了我一样……」
她自己明明什么事也没做错,也不希望如此。尽管如此,人生依然充满了痛苦。
「她拼命工作。就算交到了朋友,一旦父亲犯下的事情被发现,人们就会离开她。被公司解雇,被赶出公寓。而且夏野这样的人还不断出现……」
但正因为如此——才有他了解的地方。
「我是月岛、月岛理生……」
「你只是优先考虑自己的事。杀死玲以后,失去记忆的我诞生,在此基础上,你特地跑去警察局。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别人留下自己有精神疾病的印象。」
笃——不,是月岛叫了起来。
「你只是不想看到玲痛苦的样子。想把她的印象留住而已。」
「就是这个不对啊。如果想帮她,就应该成为她的支柱。和她一起承受孤独和痛苦。」
他的呼吸很乱。
月岛一步步爬上楼梯。
月岛说着,露出了笑容。
但是对他来说,玲—诺尔美妙的歌声正在响起吧。
「你在说什么?」
「月岛,振作点。」
纱和什么也听不见。
笃的话让月岛瞬间停了下来。
「永门……跟你交朋友,真是灾难啊……」
「不对!」
「从唱片公司传来出道的消息,我还以为一切会顺利进行。对玲来说,正因为只有痛苦,所以未来的人生才有幸福在等着她。但是,结果怎样?她的梦想很轻易就破灭了。」
「如果你是为了玲才杀了她,为什么你不一起死呢?」
「仔细想想看,她是为了沐浴在华丽的聚光灯下才唱歌的吗?不是的。她只是因为想唱歌才唱。正因为如此,她的歌声才能打动人心。而把它放出来,给她绝望的人正是你自己。」
刚才的话——自己这个人格的消失,全都在计划中的吗?他想思考,但脑子已经动不了了。
「你在说什么?我……」
月岛按住侧腹部,向笃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就会流出血。即使如此,他也没停下脚步。
不要再伤害玲的心了——。
「像这样你自己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说到底你是个自私鬼,我会诞生也是如此。」
「没有错。你杀死玲是出于明确的意志。想要通过精神失常来获得无罪的判决,这是很无聊的计划。」
「说的太过份了。」
有人来到月岛身边。
「说什么蠢话。就是因为做不到啊,之前的人生已经证明了这点。」
月岛大喊着再次迈出脚步。
「她变得伤痕累累。最终连高中都没能升学。母亲又身患疾病,根本就顾不上这些。亲戚们也不愿和她扯上关系,抛弃了她们母女。所以她只能去工作来支撑母亲。」
月岛热情地反驳。
通过听歌,熬过了地狱般的环境。
「你了解她什么?明明是刚刚诞生的人格——」
「不对,她有唱歌。」
「出道什么的都无所谓,她能唱歌就行了。你却把她的歌做成视频,这就做错了。」
现在才知道塞进月岛房间里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那是笃写的。
月岛这个人格就会完全消失。
如果能留在别人的记忆里,就能证明自己确实存在过。
「不只是梦想的事。她一直因为父亲的事而被束缚,在学校遭到虐待,夏野那种家伙把她当成食物。我以为杀了夏野就能保护她。但是,保护观察处分解除后,再次见到玲的时候,惊呆了……」
「哪里不对?我只是实现了她的愿望。」
「不、不是的。」
只是,正因为如此——。
因为剧痛,差点就昏过去,好容易忍住了。如果在这里失去意识,就再也回不来了。
帮助她的人一个都没有。那是一种可怕的孤独。
月岛夺过笃手里的刀。
过了一会,笃无力地垂下手。
「所以说……」
玲的歌真正的含义,如今刺痛了纱和的心。
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父亲血脉的束缚。
不,说诅咒比较合适。
笃流下了眼泪。
熟悉的声音。
驱使着月岛的是愤怒的感情。
「不要忘了我啊。」
而且是为了自己行为正当化的借口。
正是这种扭曲的爱情观夺走了玲的生命。
冷。
「就算梦想无法实现,她也会找到生存之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谢谢……这样计划就完成了。」
她在歌里诉说着「铭刻在我血肉里的罪恶——」指的就是这件事。
玲父亲犯下的事件,再次成为了她的枷锁。
笃暂时停了下来,把手放在了右耳边,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
不久,月岛这个人格就会消失。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笃是出于非常单纯的想法才对玲下手的。
小声说完后,他眼睛里的光就完全消失了。
月岛终于来到了笃的身边。
有明确的反应。
「……」
笃所说的玲的人生,实在是太残酷了。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
他说的对。月岛是事件之后诞生的人格,并不直接了解玲。跟和她一起走来的笃、亚人梦、新城、爱华和阿修他们的立场完全不同。
笃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不要再让玲痛苦了——。
虽然只是纱和的推测,但他在受到虐待的时候,玲的歌声一定是他唯一的支撑。
总之很冷——。
月岛也已经到了极限。
永门——不,是久贺。
永门跟平时一样轻松。
「你应该受到惩罚。」
当笃主张玲希望自己去死的时候,他是扭曲的。
「她恳求我杀了她,所以我才决定让她自由。」
就像玲的歌词那样,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生存下去了,为了把她从束缚里解放出来,他杀了她。
笃对月岛的话嗤之以鼻。
是要杀玲的预告。
不知道声音有没有发出来。
只是,那之后,月岛的意识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