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最遊記官方小說》 · みさぎ聖 · 8399 字
一
「吶,三藏,我肚子好餓~找個東西來喫吧!」
傍晚的夕陽,此時已西下。
即使是在因購物人潮而人聲鼎沸的大街上,悟空的聲音還是格外引人注意,吸引了路上來來往往人們的眼光。
故意和他保持些許距離、而走在後方的悟淨和八戒,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決定把他當作不認識的人看了。
可是,被搭話的三藏卻不能這麼做。
「拜託你閉嘴好嗎!笨猴子!」
回過頭去,瞄準悟空的頭上大力敲了下去。
「砰」地一聲,悟空的慘叫聲響徹四方。
「痛死了!」
「拜託!你以爲是誰害我們的預定行程亂到連喫飯的閒時間都沒有的啊?你這笨傢伙!」
從蹲在地上、揉真被敲痛的頭的悟空上方,傳來了三藏低沉的聲音。
即使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光是聽他的聲音,也可以很容易就判斷出三藏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好。
「可是人家不是說『餓肚子的話,是沒辦法打仗的……』不是嗎?」
或許是因爲自覺有罪惡感吧!悟空反駁的音量是越說越小聲,逐漸小到都已經快聽不見了。
昨晚的預定,原本應該是在中午以前,朝着百眼魔王之城的遺址前進的。
沒錯,只要悟空沒把踢下牀的時鐘給踢壞的話,這條街早該在三個小時以前,就應該已經通過了纔是。
「姑且不管喫飯的問題,要在日落以前穿過森林實在是不可能的,三藏!」
右手撫摸着聽在自己肩上的白龍鬃毛,八戒跟他說了這樣的話。
在這條街外,的確有許多的森林存在。
「這我們也知道,只是爲什麼白龍會變成吉普車呢?」
恐怕就算在他最初逃開的時候追上去,結果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面對突如其來的轉變,他卻只能茫然地任由他逃開。
不過,就在他準備將話說出口的同時,馬上就被一陣頗不尋常的尖叫聲給打斷了。
「百眼魔王之城遺失的另一個寶器,就是這傢伙。」
終於他們三個人,到達了那個引起騷動的中心點。
因爲離日落畢竟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原本認爲那可能是早早就去買醉的酒鬼們的打架聲,不過事實證明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
「不管怎麼樣,其實也沒必要非得今天去封印住他不可吧?而且照目前爲止的情況看來,那個假八戒,也沒有再接着襲擊城市或村子啦……」
而此時最快出現反應的是悟空,他逆着四處逃竄的人羣、一直朝着那個事發中心點跑去。
車子搖晃得非常厲害,讓悟淨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而在那個男人的腳邊,則躺着幾個應該在已經斷氣的屍體。
「……這是車子沒有錯吧?」
「沒問題的!因爲我曾經坐在旁邊看人家開過啊!」
終於追上悟空和三藏的悟淨,一邊喘着氣、一面破口大罵。
無視於悟淨對他的尋求說明,三藏將視線對上了八戒。
悟淨會覺得自己驚訝的樣子像個小孩,主要應該是因爲悟空也跟他露出一樣表情的關係吧!
「我以爲我的樣子已經表現出我很驚訝了……」
就在增大的現象停止後,包圍着白龍的光芒,此時則是逐漸地變淡。
並且以熟悉的聲音,引導比自己稍微慢一步、也一樣穿過擁擠人羣、追在他之後的三藏他們。
然後,不知爲何就是慢了一步的悟淨,以像是在牽制的眼神、看着同樣還沒選位置的八戒。
纔想說這傢伙怎麼會對自己已經握緊的如意棒、進入備戰狀態的悟空毫無反應事,這個和八戒擁有同一張臉的傢伙,竟然以像是無重力般的快速移動、從他們的前方跑了過去。
聽到他如此乾脆的回答,讓悟淨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雖然他以先發制人的方式說了這句話,想不到得到的回答卻是——
完全不被這樣的情況所影響、甚至還將身體探出吉普車外的悟空,將手肘靠在前方的位置、把身體靠向三藏。
在他之後,八戒也出現了。
「原來如此。」
就在追那個逃走的男人之時,不經意地,他們已經進入施咒的森林裏了。
◆◆◆◆◆◆
雖然說他也知道在這種尚未開拓好的道路上,本來凹凸不平的地方就很多。不過會搖晃得這麼厲害,他認爲應該不只是這個原因纔是。
接着它身體的輪廓,在滲入強光後便消失,最後化成了一個白色的光塊。
「喂、別一個人在那裏好像已經搞清楚狀況的樣子好不好!」
或許是因爲之前盡全力跑的關係,三藏上氣不接下氣地如此問道。
「那種東西我怎麼會有?」
「吶,三藏。」
「雖然說目前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可是要在剩下的時間內回到城裏去,也不可能到得了目的地啊!」
輕輕地回過頭來,八戒以一副困惑的表情面對三藏。
雖然八戒架勢十足地轉動方向盤,不過因爲總是慢了一步,所以車子長期處於一會兒緊急剎車、一會兒又突然加速的顛簸狀態。使得坐在車上的人一直有種隨時會被甩出去的感覺。
在廣闊的視野裏,首先見到的是悟空拿着如意棒的背影。在他前面,便是那個與八戒擁有同樣臉龐的男人。
就在它兩腳着地的同時,白龍的身體,竟然被與它身體相同顏色的白光給包圍。
「三藏,我看到那個不是八戒的八戒了!」
傳來的尖叫聲,並非一個或兩個人的。
他指的是從前幾天開始就一直與他們共同行動的白龍。
「你沒有駕照,爲什麼會開車啊?」
「你說什麼?」
「咦?真的嗎?」
「爲了不辜負白龍的一番心意,總之我們就先坐坐看吧!」
要徒步穿越森林,少說也需要花上一個小時。
從那裏開始便是百眼魔王的領地,要想抵達他所在的城裏,就必須穿越過覆蓋在周圍的森林。
悟空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而三藏,則實際一語不發地直接坐到了前方的助手席。
「你覺得坐這傢伙的話,日落以前出得了這座森林嗎?」
對於八戒毫無根據的自信,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喂!你真的有駕照嗎?」
然後在以驚愕的眼神盯着它的四個人面前,白龍產生了令人驚愕的變化——
原本無表情的臉,在確定三藏出現的時候,露出了一副既非驚愕也非恐懼的表情。
「太好了!我要坐後面!後面好!」
「…咦?這到底是什麼啊?」
「悟空、那傢伙…是怎麼了?」
「既然這樣,那你應該表現出更驚訝的表情纔是啊!」
明明就是在他們眼前發生的事,可是卻讓他們難以置信!悟空一瞬間陷入了混亂的狀態。
此刻的悟淨,只能跟這數年來從未打過交道的神明祈禱。
這個情形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了,搞得他根本是連算都不想算。
他祈求的,就只有希望自己能平安無事抵達目的地而已。
「————!」
喀嚓!像是陶器破碎般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地響起。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開過車喔!」
悟空一副不甘心似的道出這句話。
帶着一半旅行心情的悟淨,聽得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恐怕應該就是「我們去找個地方住下來吧」!
這片森林宛如一個老奸巨滑的妖怪,在日落的同時,便會發動防範用的詛咒,來抵抗入侵者。
悟淨戰戰兢兢地伸出了手,試着觸碰了一下車體,傳到他手上的觸感真真實實的就是金屬的感覺。結果使得悟淨也和悟空一樣,除了陷入混亂外,就沒辦法做其他的思考了。
聽到八戒的話,三藏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個詛咒,即使是在百眼魔王以及其族人皆滅亡的現在,聽說還是具有效力,所以根本就不會有哪個人會故意去選擇夜裏進入。
聽到這句話,讓他們都覺得既感激又放心。
對於悟淨的問題,八戒搖搖頭表示了他的回答。
「應該說大概只有五成吧!」
看得出來,他應該還記得十幾個小時前,慘遭三藏修理的痛吧!
在這個小鎮上住一晚,亦或者是明知道會碰到不必要的危險,還是硬闖人森林。
「……那傢伙不會用其他的說法形容啊?」
是比這個多更多的人,所傳出來的……
◆◆◆◆◆◆
就在這個時候,白龍從八戒身上像溜滑梯般地滑了下來。
也就是說,蠻值得試試看的。
而等悟空回過神、追過去時,那個男人早已經逃地無影無蹤了。
聽到八戒微笑着說出這句話後,一直稀奇地盯着它看的悟空,笑得合不攏嘴。
光塊的體積,就這樣徐徐增大。
在那裏發着牢騷的悟淨,望着直往前走的三藏,頭痛似的按住他的太陽穴。
做比說還快,悟空很迅速地、馬上佔了後座左側的位置。
此外,從太陽的位置來看,到完全日落的時間,應該不到三十分鐘吧!
「八戒,這你本來就知道了嗎?」
雖然八戒這麼說,可是他的樣子卻完全看不出來。
「那種速度,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光芒完全消失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東西,讓他們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剛剛你說的『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啊?」
「我看丟他了。」
「那傢伙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咦、喂……等一下!」
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的三人旁邊,三藏凝視着吉普車道出了這句話。
「沒關係的,我會開。」
這樣一來,選項就有兩個。
這件事他也是現在才知道。
想不到它竟然就是三藏奉命去尋找的東西……
「這傢伙是寶器?的確,我是覺得它蠻稀奇的……」
一邊小心不要咬到自己的舌頭,悟淨從旁邊老實地道出他心中的想法。
「其實根本沒什麼好稀奇的,因爲這傢伙是由禁忌的科學和妖術結合而成的產物。」
三藏從前面回過頭,投給了他一雙意有所指的視線。
會這麼覺得,恐怕是終於瞭解這個道理的悟淨想太多的關係吧?
「禁忌的生物…原來這傢伙也是……」
嘀咕了幾句,悟淨將原來放在金屬桿上的手,輕輕地敲了兩、三下。
二
「這是怎麼回事啊?」
悟空的叫聲一向都這麼大。
在他們想盡辦法在日落之前離開森林時,出現在他們眼前的,竟然是應該早已被燒成灰燼的百眼魔王之城、又再度重建的樣子。
他們三個月前來的時候,明明就只剩下一大片被燒過、而且什麼都沒有的草原而已的呀!
「這到底是什麼時候重建的呢?」
「…不……這不是重建的!」
八戒直截了當地否定了悟淨的話。
以重建來說,它看起來似乎稍嫌久了一點。
不管怎麼說,他都不可能忘了這裏。
這棟建築跟他那一天所見到的一樣都沒變。
「三藏,那個鏡子…有能力將這麼大的建築物重現在大家眼前嗎?」
以及跪在地上、並依靠在阻隔兩人之間的鐵欄杆上的自己。
從這裏向右轉知道盡頭,有一扇連接到地下室的門。
從悟淨擔心的表情看來,他可以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是多麼地沮喪落寞。
三藏一句斬釘截鐵的話。
對於突然往城門入口處前進的三藏,悟空在身後喚住了他。
因此,他根本無法逃避。
「能刺殺另一個你的就只有這把刀了……你要對你的過失做一個了斷對吧?」
「唔啊!」
而現在在那座城裏所發生的事,正是他「不想記得,也不想回想的事」。
花喃就在那裏。
說再見的告別聲。
「啊,全部都會消失。」
「就算我們在這裏等那傢伙出來也沒什麼意思,而且他也不一定會出來,所以還是自己進去算了。」
「三藏,你快點封印住他啊!這麼一來,這座城就會跟着消失了不是嗎?」
當刀刃刺進他的身體時,有種獨特的感覺傳到了八戒緊握着短刀的手裏。
因爲八戒曾說過他對於自己四個月前曾襲擊過這裏的記憶感到很模糊。
在結構複雜的城內,走在前方的三藏和悟空,竟然可以完全不迷路地直往前走。
和那個時候不同的,大概只有他現在正看着自己所造成的成堆屍體而已吧!
「而也是八戒。」
跟在八戒回答之後傳來的,是嘰嘰嘎嘎作響的聲音。
城裏面,還是與他腦海裏的模糊記憶一樣沒變。
由於日落的關係,使得天色急速變暗,所以視線變得比平常還差。
他沒有再去注意光的行蹤,稍微移動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在鐵牢的出入口處跪了下來。
就是跟那個彈回悟空和悟淨的攻擊一樣的防禦膜。
「三藏,那個!」
空洞無神的大眼,似乎是在責備上天、自己爲何非得死於這種方式不可?
會讓他嚇一跳,是因爲三藏的話嗎?還是因爲他想起這個地方了呢?
因此,他會一開始就拒絕進入。
接過來,發現居然比外表看起來還重。
「我們走吧!」
現在圍繞在我們四周的都是過去的影象。
而他舉起的右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刀。
「殺死花喃的人就是你,豬悟能。」
走下樓梯,他所看到的正是和那天一樣完全無差異的情景。
將漆黑的刀鞘稍微拉開,就連刀刃的部分都像被黑墨塗上一般、發出了黝暗的黑色微光。
迴盪在突出的岩石表面之間、自己呼喊她的聲音。
◆◆◆◆◆◆
「喂!你沒事吧?八戒。」
每下一個階梯,就越清楚地聽到談話聲。
畢竟這是他自己不想記得、也不想去回想的事,所以可以說是因爲自我防衛的關係,才使得他忘記的。
要是走廊出現分歧點時,只要往有屍體的方向走就行了,因此根本就不需要八戒當領路人帶他們進去。
望着三藏頭也沒回的背影,悟空也跟了上去。
那把刀正直直地準備往背對着他想要逃走的妖怪身上砍去。
不要將視線從自己所犯的罪移開。
花喃趴倒在血海里。
「三藏?」
順着鐵欄杆,長相酷似自己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滑了下來,但是從他的身上並沒有流出半滴血來。
「你真的要封印了嗎?可否等一下?這條走廊盡頭的那扇門——花喃就在那裏面…可以請你等到那個時候嗎?」
「三藏。「
三藏仍然一語不發,直瞧着聳立在眼前的城堡。
就像是從內部發出光一般,他的輪廓漸漸被一層淡淡的光給包圍住。
因爲感覺到另一個八戒可能在對面,因此他們的動作使得悟淨不由得小小聲地提出了抗議。
而我們現在所觸摸的一切,也僅僅是幻影而已。
因爲他的動作而站起來的另一個自己,被一層淡淡的光給包圍着。
這跟之前的不一樣,很近。
然後——
「是的。」
漸漸地,叫聲的數目增加了。
並且,從那個漆黑的刀鞘裏,把那黝黑的刀抽出。
「要是你真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罪過,那你就更應該用你的雙眼仔細地看清楚纔對!」
「我現在封印的話,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在這之前,你還有什麼沒做的事嗎?」
「那是因爲三藏他……」
「喂!你在做什麼?」
不過、再一次——
在他的耳邊輕輕低語,並放開握着短刀的手,八戒看着數個月前的自己笑了。
既然如此,他根本沒必要勉強自己去看。
不過往悟空所指的方向看去,他們可以確認的是——那個有着八戒外表的男人就站在那裏。
可是那層防護膜在那短刀之前,卻化成了一件毫無意義的東西。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早已經知道這一天會到來而說出的。
就像是要打斷三藏的思緒般,悟空揚起了聲音,指向在離建築物中央稍微偏左側的窗戶。
突然,從城裏傳來了喊叫聲——
八戒沒有特別去小心對方是否會發現自己,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一天的自己。
「嗯嗯,我沒事。」
一聲、兩聲、三聲……
等待了一段時間過後,八戒放輕腳步,慢慢地一個人走下樓梯。
八戒因爲不懂三藏視線中的意思而感到疑惑。
那天,我和花喃——
聽到他這樣的話,八戒以其右手輕輕地蓋上自己的右眼。
它根本就比三佛神說得還要厲害!至於它能變成多危險的東西,端看使用的方式不同而定。
「你準備怎麼辦?」
黑色的液體噴散在玻璃窗上,而妖怪就像是失去重力般、直線地倒了下去。
回答他之後,他便加快腳步,縮短與走在他們前方的兩人的距離。
不過——
將放下的右手緊握成拳頭,八戒重新轉向了悟淨。
代替回答,三藏從衣袖中取出一把短刀交給八戒。
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像是猛獸般的吼叫聲、以及像是玻璃哐啷破掉的聲音。
悟淨朝着站在他旁邊的八戒提出了這個疑問。
「這是…?」
「想不到不光只有建築物,裏面竟然還有人!」
提出問題的人明明就是悟淨,可是三藏的視線卻停在八戒身上。
對了,他想起來了!
不管哪張臉,都因爲痛苦而扭曲變形。
一直往前走的三藏和悟空,兩人將身體靠在分岔成兩條的右側走廊的牆壁上,停了下來。
他的手心傳來了鏡框冰涼的義眼。
意思就是要好好地正視它到最後。
他以毫不猶豫的聲音這麼說道。
畢竟這是他自私的行爲所造成的,而且還奪走了這麼多條生命,所以失去一隻眼睛也是應該的……不、應該還不足以彌補他的過失纔是。
「別搞錯了!死去的人是無法復活的。」
那是通往地下那扇門的聲音。
因爲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事,三藏喃喃地這般念着……
對於那樣的八戒,三藏又再一次地重複了他剛剛所說的話。
或許是因爲從沒想過會有外族的人侵入吧,因此那裏並沒有像鎖這樣的東西,所以從外頭很容易地便能打開了。
進入了打開的鐵牢,八戒走近花喃的身邊、跪坐了下來。
躊躇了一會兒以後,他輕輕地撫摸了她的頭髮。
輕柔的觸感,就跟他記憶中的完全一樣。
花喃也和躺在鐵籠外的男人一樣、被光緊緊地包裹着。而八戒就這樣輕輕地仰抱着她那輪廓逐漸模糊的身體。
包裹着花喃身體的光,連八戒也給裹進了去。
想要說餓話還那麼多,可是時間卻不允許他再說下去。
所以,他只能告訴她這一句,他最想說的話——
「…謝謝你。」
曾經這麼地愛我——
三
稍嫌冰冷的風,沙沙地掠過了臉頰。
打開緊閉的眼,見到的卻是與剛剛的白光完全相反的黑暗。
臂彎裏的溫暖,早已消失得連碎片也不留。一股就像是自己被獨留在這個世界般的寂寥感,朝着自己席捲而來。
「——?」
突然一道十分刺眼的光襲向自己,令八戒不由得撇過頭去。
「你還要在這裏鬱卒到什麼時候啊?」
從離他不遠的地方,傳來了含着笑的熟悉聲音。
將手擺在額頭上一邊遮住光、一邊往前看,原來是坐在吉普車上的悟淨、悟空和三藏。而光的來源,原來就是吉普車的大燈。
就在他站起來準備走向他們時,一道與車燈不一樣的光,掠過了他的眼睛。
像平常一樣,一向貪睡、且賴牀到正午過後的悟淨,對於一起牀就見到的情景,不悅地念了一番。
不耐煩地撥開從背後伸過來拉住他的悟空。
「三藏,剩下的就交給你處理了。」
「三藏,你想對白龍做什麼?」
「不早了吧!那傢伙是誰啊?悟空你的朋友嗎?」
這個名字雖然有印象曾聽過,但他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八戒一邊喚着這兩個人的名字,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就這樣靠近了過來。
「反正它目前暫時無害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八戒微微地笑了出來。
「他是阿翼啊!」
「咦?不是白龍嗎?」
「咦?那……」
也許是愛的表現吧,悟空高興地拍了拍車體。
「那是我要說的吧?」
「阿翼,你看!這傢伙。」
「你回來啦?」
「與其封印它,不如毀了它還比較實在一點!」
「當然不是!那樣的話,跟它的樣子沒什麼不一樣嘛!」
對於像是高興、又是快樂般,連叫着那個名字的三個人,悟淨很勉強地、把已經卡在喉嚨的那句「吉普這個名字,還不是跟它的樣子沒什麼不一樣嗎」活生生地又給它吞了回去。
子彈與鏡子碰撞所協奏出的高音,就這樣持續着——
當八戒以驚訝的語氣道出這句話時,三藏卻——
「其實,也沒有像詛咒那麼厲害啦!」
看現在這種情況,他們也只能乖乖呆在這裏,一直到天空被朝陽染紅,纔有辦法離開吧!
興高采烈的悟空,看到白龍,笑得更是開心了。
八戒的一句話,很漂亮地制止了這場無止盡又沒營養的爭論。
「悟空、阿翼。」
「那纔是我要說的咧!」
將這句話當成是開場白,三藏開始對他們三人說明下去——
「那叫什麼呢?」
「啊、早安,悟淨!」
白龍從悟空的手臂上,移到了阿翼的手上。
的確,因爲包圍在這座城四周的森林曾被下過詛咒,所以在太陽尚未出來以前,應該還是危險地帶纔是。
四
只要吸到那種孢子,不管是人類或妖怪,都會遭到強烈的睡魔襲擊,而進入像是喝酒喝到爛醉如泥般不醒人事的狀態。
「對了,悟空,我幫他想了一個名字喔!」
雖然那爲少年看起來年紀比悟空還小一些,不過,以腦子的程度來看,兩人剛剛好也說不定。
仔細一看,原來是在他手上握着一個比他手心大一些些的原形鏡子。
「悟淨,你的睡相應該不差吧?我可不希望被踢到!」
以銳利的眼神朝向嘀咕這句話的悟淨憋了一眼後,三藏像是重振精神般、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在這同時,無視於其他三人的目光,三藏掏出手槍,毫不憂鬱地便朝向鏡子扣下了扳機。
「剩下的寶器就只有這個了……」
因爲好奇心的驅使,悟空那雙金色的眼睛更亮了!
突然間,三藏將鏡子給丟了出去!
「叫吉普。」
此外,因爲這種孢子而導致大睡眠,據說一定會做噩夢。
看樣子他似乎是爲了白龍而來的。
剛剛射進他眼裏的光,應該是反射吉普車的燈光而來的吧!
不需要確認就可以知道,它已經變成粉末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四個大男人擠在這部小車子裏過一晚?」
「三藏、悟空、悟淨!」
聽到三藏這樣的話,讓悟空瞪大了雙眼!
「咦?叫吉普啊!」
這樣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他。
「你不是要封印它嗎?」
「啊、對了!我一直想問你,那個詛咒到底是什麼?」
被他那副令人無法有異議的笑容扼殺了怒氣的三人,終於乖乖地噤住了口。
悟空的表情,突然變明朗!
「這裏是從什麼時候變成託兒所的啊?」
問題的癥結其實是隻生長在這座森林裏某種植物的孢子。
「你這個破戒僧……」
在悟淨面前啪噠啪噠不停繞着跑來跑去的,就是悟空和那個擁有一頭鱉甲色頭髮的孩子。
拿着周圍有細緻裝飾、並且是引起這次事件罪魁禍首的鏡子,八戒朝着吉普車的方向走去。
悟淨打從心底不悅地說了這句話後,三藏也以同樣的語氣回答了他。
「笨猴子的睡相可以說是爛透了喔!」
「話說回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呢?」
「因爲這種東西很怕太陽,所以只要有一點點陽光射進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可是……」
「我奉命找出它們並封印它們。」
「本來我是想這麼做,不過如果在這裏把它給殺掉的話,那我們不就沒有交通工具回去了?」
「太好了!太棒了!白龍!」
「不行!絕對不可以!」
「其實,偶爾這樣也不錯的不是嗎?」
就在這個時候,從打開的窗戶邊,傳來了啪嗒啪嗒的翅膀拍打聲,接着白龍從窗口飛了進來。
八戒緩緩地將鏡子遞給了三藏,三藏收下後,卻露出了一副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的表情。
對於悟空和悟淨之間的爭論,最瞭解的悟空的人,加入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