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

「我们差不多也该告一段落了吧？」

在八戒说了像是想结束的提案之后，两道锐利但不同颜色的视线向他射了过来。

「开什么玩笑啊！」

被同样说出这句话的两个人的气势给慑住，八戒无奈地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房间没有时钟，他无法很明确地说出时间，但他想现在应该是日期正要转换的时候吧！

如果是平常这个时间，应该是要消除一天的疲劳，准备躺到床上去的时候才是。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一边收拾悟净和悟空乱丢的牌，一边想着。

悟空带着从三藏房里拿来的扑克牌到这里时，正好是他们刚吃完只有蔬菜的简单晚餐之时。

闲到发慌的悟净自然是很高兴地奔向他，而理所当然的，八戒也被拖下了水。三个男人就这样，坐在同一个床上，玩牌玩了数小时。

因为他们坐着的床，正好是八戒打算要睡的那张。所以只要游戏不结束，恐怕他也很难躺下来吧！

就算他想潜到悟净傍晚躺的那张床去，可是那上面早已放有悟净脱下来的上衣，像是在宣告「那张床是他的」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这么异常热闹的气氛之下，八戒根本没办法自己独自退出。

「给我，这次换我发牌！」

就在他准备将收好的牌做洗牌动作时，悟净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把牌抢了过去。

对于悟净的行动，悟空像是看穿他的计谋般地开始数落。

「悟净，你该不会是想作牌吧？」

「我又不是你。」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悟空应该是比他们更在一步听到脚步声吧！

「不，好像不是这样。」

「啊！您这样擅自离开房间我们会很困……」

「悟空，你可别偷看喔！」

「这还不都是因为悟净你想耍手段的关系！」

「我明白了！我发牌就是。」

一瞬间，真的让悟净倒抽了一口气。

在发完了所有人的牌之后，八戒开始观望自己的牌。

「悟空，你这家伙则呢们可以随便更改次数呢？你应该只有五胜才对吧？」

他以十分正经的声音这么告诉他。

此外，从篝火的移动速度来看，让人感觉他们动得很蛮慌乱的。

「这样真的很困扰！我可是奉了奉安大人之命来看守你们的……」

`不经意地，想不到八戒的话，竟更加成了他们争吵的火种。

「…嗯——好像有点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的，不要玩好了吗？」

虽然一直被输神缠身也无可奈何，可是对悟空说这个，与其说是对牛弹琴，不如说跟他讲这个根本没有意义。

他发现他们这些成员在玩牌时，悟空老是失败的原因，其实是在于他会把感情全表现在脸上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不知道看到什么，八戒此时站了起来。用一种和声音一样正经的表情，往窗户的方向移动。

根本就不是什么灵异现象。

看样子，他应该拿到不错的牌吧！

「啊，真是的！这家伙还真是难搞。八戒，你来发吧！」

「可是，我总感觉外面好像有什么骚动……」

八戒不理会他的视线，很快地往门的方向移动。

悟空气得拿起手边的枕头，不停地攻击悟净。

没办法，八戒只好从他的旁边通过，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毕竟一般这个时间，不正是随着日出开始活动的僧侣交替看守人后，回去睡觉的时间吗？

「我一定要网到赢八戒为止我才要罢手！」

那个像是鬼火的浮游物体。

悟空等不及五张发完，就急着把放在眼前的牌拿到手上，并观看其牌的好坏。

悟净也将牌放到床上，随着八戒身后过去。

「…悟净刚刚不是你自己说要发，才把牌从我手上拿走的吗？」

「这、这个我也……」

在这寺院里，听到除了悟空以外有这样慌乱脚步声的，这还是第一次。

看起来和八戒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和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地直摇头。

仔细一听，还听得到走廊上有碰咚碰咚的跑步声。

恐怕他也跟自己有相同的感觉吧！

「人还真多……」

「不要！如果就这样喊停的话，八戒你十八胜，悟净是九胜，而七胜的我可是最后一名耶！」

顺道一提的是，就算让现在不在场的悟空的保护者加入游戏，情况也还是一样，只会让悟空的排名更降一级而已。

看他们在那里互相推卸责任的样子，老实说，根本就像幼儿一般。

就算他一边啪啦啪啦地玩弄着过了数分钟后才回到他手上的牌，一边用白眼责备他，但还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虽然他早有觉悟这项决定会被他们干扰，不过，一看到站在他眼前哇哇大叫的两人，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觉悟今晚是非得跟着玩通宵不可了。

看样子，刚刚还被悟净笑说是他想太多的悟空的话是对的。

「要怪就该怪悟空在那里耍白痴才对吧？」

只是那着篝火的僧侣，远远看起来让人觉得这个现象很不可思议而已。

站在八戒身旁的他，望了望窗户外面的天空，只觉得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早已被乌云遮盖，徒；留无光的暗夜。

拿起打火机在烟头上点活的悟净，已经对门失去兴趣了。

「啊啊，说得也是，你的脑袋还没好到会作牌！真是不好意思。」

「你看你果然想作牌！你这只笨猴子。」

「怎么了？悟空。」

就连这种时候，他仍然不忘警告悟空一番。

心中产生了某种预感，悟净转向了八戒。

二

而且感觉那声音正逐渐朝这附近接近。

不过，只要眼睛习惯黑暗的话，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其实在移动的火焰旁，有人的头和手在那边。

悟空很快地说了这句话，想否认自己的愚蠢。

「这该不会是……」

「对、对！我也决不让你赢了就落跑！」

就算他重复说着这种话，但悟净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没特别听到什么。

把变短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熄，然后再以没拿牌的右手，很灵敏地拿出一跟烟再叼到嘴上的悟净，感到很不可思议地对他说了这么句话。

将原本直盯着牌视线，转向在右侧的门并凝视它的，悟空是第一个。

因为悟空全身的神经，现在已经全集中在「去搞清楚那个把自己的注意力一点一滴吸引走」的东西上了。

此时的低沉声，让人几乎觉得到刚刚为止喧喧嚣嚣的吵闹声是假的。

「去！闪开闪开！」

悟净说着说着，便将牌递到八戒的手上。

八戒以对他而言稍嫌粗鲁的方式打开了门，迅速地以视线虏获住了一位奉命看守他们的和尚。

趁着这个时候，悟空也迅速地冲向走廊。

虽然一点也不感到痛，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他根本没办法发牌。

悟净像是挑衅似的这么说着。

这一角基本上是修行僧的房间。但在其他房间休息的人，或许也感受到了与平常不同的气氛而醒来，于是也开始传来他们低沉的谈话声。

而已经习惯故弄玄虚的他，说他是个赌徒也不为过吧！

「你……你说什么！作牌这种小事，我怎么可能不会嘛！」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么说又好像……

可是，八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快地把手上的牌收了收便将它反盖在床上，伸长了身体，往早已被黑夜吞噬的窗外望过去。

深夜里有这么多僧侣在走动，怎么样都很不自然。

「那，你们两个人自己去决胜负如何？」

「我都说我不会做那种事了嘛！」

补充说明的话，光是为了谁要发牌而发生争论，这就已经是第三次了。

而且，别说是这个了。

因为八戒自己也很擅长露出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的笑容，所以这场比赛，一开始就对悟空不利了。

平常的话，悟空应该都会气得咬牙切齿地说「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可是这次却没有。

接着，他便照着顺序一张一张地将牌发下去。

就算稍微视线往下移动，但是安置在各处做为灯的篝火，要想照亮整个寺院终究也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视线自然也就不会好到哪里去。

以这个动作当成彼此间的暗号，今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总之，深夜的比赛还在继续进行着——

在觉得自己陪他们这样也无所谓的性格的另一面，他已经差不多开始感到极限了。

但是正因为这样，更让人可以清楚地看见——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别想再阻止他们了。

「该不会是你想太多了吧？」

「都说是你多心了！」

不过，即使说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也没办法那么简单就在悟空面前摆出一副扑克脸啊！

就在他慌慌张张、说着想阻止他离开的话途中，悟净捉住了他的肩，把他推开。

「反对！」

甚至他还不能用故意输的手段。

八戒一边发牌，一边探视悟空的表情，他看到他翻过第四张牌的样子，毫不掩饰地将高兴的表情完全显露在脸上。

「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接着他也在悟净的面前放置了第四张牌，可是，悟净不管自己的牌，反而斜眼盯着悟空的样子。

但他也真不愧是靠这个吃饭的，无论他拿到什么牌，那副轻松的表情还是完全无任何变动。

最早察觉到这件事的是悟空。

「才不是咧！是七胜！」

以前他曾用过这种方式，但马上便被拆穿，甚至反而导致给他们火上加油的结果，到现在这件事他仍然记忆犹新。

就像是追随着悟空的视线一般，八戒和悟净也将视线朝向门的方向。

没让他说到最后，悟净以手扳住了他的肩，将他拉近自己——

「说的也是，要是把我们看丢了，恐怕你会挨骂。那既然这样，要不要干脆我一拳将你打昏？这么一来，你就有借口说自己被打晕了，什么也不知道了不是吗？」

他那笑着搭肩说话的样子，乍看之下就好像是在对待一个已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般地亲切。

可是，他的声音跟他话中的内容根本不一致。

心凉了一截且脸色发青的和尚，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最后还是奋力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样啊，那你就乖乖让我们离开吧！」

听到他那像在哄猫咪般恶心的声音，站在他旁边的悟空不由得「呕」地嘀咕了一声，而八戒则是一副「你安息吧」地两手和掌朝那位和尚拜了一下。

无视于他们俩的动作，悟净直盯着和尚的脸，对着他不怀好意地笑。

一直到确认他不断点头到有喀滋喀滋的声音出来，悟净便将和尚从自己手上给放了，并且将颤抖的他给赶了出去。

很清楚寺院正个结构的悟空走在前头，像是排队般，悟净和八戒则跟在其后。

「你果然一副坏人样！」

八戒一边跑，一边损人似的道出这句话。

不过，这句话中并没有讨厌他这样的意思，只能说是自己打从心底这么感叹而已。

「我话先说在前头，刚刚那个『以不怀好意的笑来威胁对方』这一招，我可是跟你学的。」

「我？我有做过这种事吗？」

如果他是在装傻就算了，但恐怕他这话是认真的吧？

要真是如此，那很可怕。

「悟净不是本来就是个坏人了吗？」

「少罗嗦，猴子！快带路！」

「啊，还有……」

就算他想反驳什么，应该也没话好说的吧！

可是，离三藏所谓的「今天」的最后期限，还要经过整整二十四小时。

「可是，奉安大人……」

从旁边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听起来应该是一位接近中年的男子所发出来的！

想不到自己的行动完全被他看穿，让他感觉有些悲哀。

要是没旁边那两个人来支撑他的话，恐怕是连走路都有问题。

「不行！他好像是用了什么奇怪的妖术，就连刀剑都奈何不了他！」

等到确定自己不会碰到他之后，悟净放心地重新问了一次他刚刚想说的话。

而对于无法否认的自己，每次这种时候都会觉得很恨。

这对只知道悟空随和一面的悟净和八戒老说，虽然感到很意外，但他们知道毕竟这也是要看对象是谁，所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幸亏他们马上站直了身体，才没让正个人跪倒在地上，

不，对悟空而言，这跟人潮拥挤的祭典或许真的没什么两样。

而悟空看着奉安的样子，也跟奉安对悟空的情况是一样的，并没有比这以上更多的好感。

「怎么可以这样就算了呢？像他们这样……」

因为他就是喜欢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你认为会是发生什么事呢？要真是发生大肆虐杀的话，那我觉得那个臭老头真是活该！」

就在悟净打算将满腹怨言全部倾泄之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三个僧侣给干扰，害得他没能得逞。

「刚刚您有说过想去哪里是我们的自由对吧？这样的话，我们想去事件发生的地方，可以请您告诉我们在哪里吗？」

「奉安大人！」

「喂、喂，你这样随便诬赖人，难道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吗？」

「被认为是嫌疑犯的八戒明明在这里，为什么还会发生大肆虐杀案呢？」

基本上究竟三藏何时回来，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想找出有没有可以当判断的线索，他们试着将视线向四周巡视。

简直就像是要去参加庙会一般，悟空乐得举起右手。

光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大概猜得到八戒接下来可能说的话，对于那个内容感到头痛的悟净，不由得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悟净毫不掩饰他打从心底涌上的怒气，并慢慢地逼近奉安……可是却被八戒给捉住了手臂，制止了他。

从不甘示弱的奉安的唇，像在诅咒似的，很痛苦地吐出了这句话。

的确，毕竟在他们的谈话之中，根本都没有提到要去的目的地，所以这也不能全都怪悟空。

「也是喔……」

现在，大家都是一副寻找可以说明现状，并指示他们该如何行动的表情。

听到了这样意想不到的请求，让奉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猪头，你干么停下来啊！」

「很抱歉，突然打断你们的谈话……」

八戒往前进了一步。

为了得到情报，他拜托悟空带他们走较多人通过的大回廊。

要是他们办得到的话，就不会跑来向他报告这个，早就自己处理了，男人的表情看得出是这么说着的。

「……总之，叫大家尽可能撑到三藏回来吧！」

对于一直得不到答案而感到不耐烦的悟空，以更强硬的语气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悟空，你尽可能选择较大的回廊，带我们到正门去。」

更接近他们以后，僧侣们再度以悲怆的声音唤了奉安一声。

被如此迫切的视线直盯着的奉安，很笨拙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啊，我也要去！」

「那么，八戒现在应该脱离嫌疑了吧？」

以日期来说的话，今天就是三藏自己说要回来的那一天了。

他那样的态度，让悟净和八戒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奉安自己也知道，他所提出的指示根本不可能办得到。因此，从这句话听得出他是从喉咙深处，溢满苦水后吐出来的。

那个和尚腿上的伤，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吧！

「我明白了。」

「…好，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是在朝哪里跑……？」

听到八戒的指示，悟空颔首表示收到。

悟净一边跑，一边这样说着。为了怕跟不上悟空，他加快速度跟了过去。

听到这么愚蠢的疑问，让他们的膝盖不禁软倒。

因为悟空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让悟净不得不慌张地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悟空一改他原本朝着奉安时的那张骇人的脸，转而以高兴的灿烂笑容回头看八戒。

「八戒…你人真的太好了……」

就算是发生什么意外事故，但要他撞进其他男人怀里，他死都不愿意！

虽然他们的目的地是引起骚动的中心，可是，问题是他们连那个「引起骚动的中心」在哪里都不知道。

在他们进退两难之间，八戒委婉地插了进去。

三个人中间的那一个，似乎身上带着伤，因为看他走路时根本是拖着脚走的。

「不过，我想我人应该没好到那个要跟着我去的悟净那般的好吧！」

「嗯，那个……你们现在想去哪里啊？」

他们发现，每个从自己房里跑到走廊上的和尚的神情，同样都是一副很慌乱不安的样子。

「怎么办？八戒。」

虽然悟净将他那傻住的感觉，尽他所有的能力以长长的叹息来表现，但是他发祥八戒的脸上一如反常，并没显现出他一贯的笑容。

「奉安大人！」

虽然他们也感到很惊讶，不过奉安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比他们更吃惊。

「目前情况如何？「

果然，正如他们所预料的。

虽然他们知道，事情铁定不寻常，可是却没办法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听得出他们似乎直到现在，都还在跟那个犯下大肆虐杀的人物在对峙中。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对，脱离嫌疑，无罪赦免。」

「悟净，算了。」

看地出和这次的事件无关，应该是他原本就讨厌这个叫奉安的人了。

而且，别说是这样了——

「我不知道。不过，要是骚动的中心位置在外面的话，不管走哪一条路，反正都一定得经过大门；而要是骚动的中心在寺院内的话，不用走到大门就可以找到了不是吗？」

三

对于抢在八戒和悟净之前发言的悟空，奉安锁紧了眉头，愁眉苦脸地对着他。

「奉安大人，您看我们究竟该如何……？」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嘛！」

「请告诉我们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对于完全不隐藏恶意说出这句话的悟净，奉安除了以嫌恶的视线回他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正门会是骚动的中心位置吗？」

悟净口中的那个「臭老头」奉安，终于让他们在回廊的第三个转弯处碰到了他。

悟净以他那张坏坏的笑容看着奉安，落井下石地又撂下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