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遊記官方小說》 · みさぎ聖 · 1萬 字
一
從奉安那裏問出來的地方,其實根本就出乎意料的近。
寺院是坐落在離長安中心稍遠的位置,但在比離這裏更遠的地方,有棟大小約寺院十分之一,修行專用的房子。
被襲擊的地方便是那裏。
因爲是僧侶修行的地方,所以沒聽說有一般人遇害,不過那也只是「現在」。
一接近目的地,就聽見慘叫聲,以及血的味道傳出。
而將這些帶過來的,則是含着溼氣相當重的熱風。
遮蓋月亮和星星的,看得出不只是普通的雲,而是雨雲。
從沉重的空氣中感覺得出來,下雨恐怕是遲早的問題。
在通過連續蜿蜒的小道後,不經意地眼前的視野變開闊了。
在不遠處,他們看到有棟被牢牢的大門給保護住的建築,再過去可看到一整排排列整齊的房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從裏頭傳來的慘叫聲,接着就看到一個男人從大門口滾了出來。
由於焦急和恐懼的關係,讓他連站都站不穩,而在他們三個人的面前,像是翻筋斗班地倒了下來。
從他那副摔得四腳朝天的樣子,看得出他就算是用爬的,拼死也要從門裏爬出來。
「喂,你沒事吧?」
離他最近的悟空,很快跑到他身邊,伸出手準備拉這個男人起來。
「…不是……」
喀噠喀噠抖個不停的男人,一邊拉着悟空的手,一邊喃喃念着。
「咦?」
「…那傢伙…不是妖怪…是異形……」
悟淨和八戒做了這個決定後,隨後便趕上了悟空。
——是雨。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塵封在心底深處的記憶裏,也有幾個像剛剛看到的他一樣,有着被恐怖、厭惡、憎恨給佔據的眼神。
那些他爲了救花喃而殺掉的衆多妖怪們,也是以相同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這一瞬間,天際中所有的光就像被那男人的身體吸走了一樣,大地變成了一片昏暗,然後——
眼尖地捕捉到他精神有些許分散,男人舉起了手上的青龍刀,跳起來就準備往悟淨身上砍去。
而且,不僅是悟空的如意棒,就連悟淨用他的錫杖刺進去也是一樣的結果。
雖然知道戰鬥中最忌憚的就是嘆氣,但悟淨還是剋制不住自己地嘆了好幾口氣。
「你這隻笨猴子!別杵在那邊,快走開啊!」
乳白色的、淡淡的光。
突然,唸經的聲音停了下來,緊接着三藏的身影出現在悟空眼前。
雖然因爲反作用力,使得男人往後倒了過去。不過,他也就順勢蹲坐在地上,一味地叫着救命。
比力氣悟淨會贏,這是在剛剛交手的幾個回合中可以確認的事。於是他將所有的力量完全集中於雙手,就像是推開般、把他彈了出去。
「——唔!」
或許是因爲這個行動奏效了吧!他原本空洞無神的雙眼,此刻焦距終於漸漸聚成了一點。
像!而且不是普通的像!
而他再次開口所說的話,卻不是念經聲,而是怒吼的叫聲。
其中的一個是:他們對他的攻擊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全都被彈了回來。
回頭一看,他發現晚來的八戒,竟然睜着不可能再比現在這個更大的雙眼,傻傻地站在那邊。
即使如此,八戒還是像背後有過去殘影在追趕着他一般,拼了命地往大門裏面跑了進去。
大概沒有比這更辛苦的激戰了。
看樣子這個人應該不好惹。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在站着的三個人耳裏,又聽到從門裏面傳來了其他男人的慘叫聲。
搖晃着以雙手抱着自己的頭大聲叫嚷的男人,悟空試着想把他從恐慌的狀態中給拉回來。
手持青龍刀的傢伙,頭髮稍微長了一點。
咻——風被砍成一半般的聲音,從悟空的耳邊掠過。
對於由左至右砍過來的刀,悟空千鈞一髮地躲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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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這更嚴重的問題是……
雖然處在那樣的緊迫感中,但不經意地,悟空竟然將視線移到與這裏完全沒關係的地方去——
這樣的聲音,讓他終於從過去和現在的記憶夾縫間給逃了出來。
因爲,他的想法跟悟空是一樣的。
「咦?」
就像是要把雨縫起來一般,傳來了一陣凜冽光明的響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幾乎快要把砍到悟空身上的男人,他的身體霎時像是被雷打到一般、大大地震動了一下!之後便僵在那邊、無法動彈。
「喂,悟空你在幹嘛啊!」
一道幾乎要射穿眼睛的閃光——
對於大聲警告悟空的悟淨,那個面似八戒的男人,又順勢拿起青龍刀砍了下來。
因爲在這裏進行殺戮的年輕男人的身體,竟然被一層像是珍珠般不可思議的淡光給包裹着。
當他抬頭往天空一看,奪走暗夜中勉強僅存的細小光線,正以壓倒性的數目直襲而來。
或許是對他的聲音有所反應,那個跟八戒有着同樣面孔的男人,轉身朝向悟空的方向走去。
最初感受到的,是輕微的漂浮感。
如果再不想出攻擊方法的話,恐怕自己也很危險了。
「真實的!到底要我怎麼樣嘛!」
也不知道用彈這個動作來表現是對還是錯,總之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讓他們根本無法判斷。
回過神來的悟空,不假思索地便衝向門邊。
他慌亂地叫着,把悟空的手也給推開了!
在進入門以前,八戒又回頭看了一下那個男人。
他刺進光膜的部分,同樣在光的這一邊、也就是悟空的眼前,竟然出現瞭如意棒的前端。
搖搖晃晃退了好幾步的男人,因爲他的腳踩到了水窟,使得地上傳來了水花四濺起的聲音。
雖然也有想到應該怎麼處理眼前這個男人,但是隻要能逃到這邊,應該就不用擔心生命會受到威脅了吧!
他還是坐在同樣的位置,樣子也仍然沒有改變。
因爲三藏的聲音,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現狀,悟空再度將視線轉回了男人身上。
而且因爲下雨的關係,讓地面逐漸變得泥濘不堪、站也不好站。
這個男人很明顯地,看到八戒時嚇得更厲害了。
他那兩道驚愕的視線,看的既不是散落在四周的屍體,也不是悟淨自己,而是在他面前的那個男人。
「…啊……」
「可惡!」
搖搖晃晃——
不過,這種表情看起來很像是他們認識的某個人。
悟淨所說的話,也正是悟空和八戒在想的。
雖然如此,從光膜裏面出來的如意棒,不僅沒折斷、也沒有彎曲。
那個下着雨的夜晚——
被這份氣勢逼退好幾步的他,從腳邊傳來了喀滋喀滋的刺耳聲。
不經意掠過臉頰的水滴,帶來了一陣惡寒。
對,他看起來就像是悟淨最初碰到八戒時的樣子。
緩緩畫了一個弧形的刀光,就算穿過光膜,也毫無任何變化地、直往目標——悟淨的身上襲來。
可是,氣都還沒喘夠,這次刀子又以很快的速度從他的頭上撂了下來。
所有的一切,被刺眼到令人感到疼痛的白光給吞沒了。
在沒有屋頂的中庭裏,就像是要撕裂激烈增大的雨聲一般,悟空大聲地呼喊。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除了服裝和頭髮的長度之外,兩人根本可以說是同一個人。
「…救命…救救我…!」
他手中握的如意棒,很輕易地便刺進那接近半透明的光膜,往男人的身體刺去。
光是要他在那裏躲來躲去也不是辦法。
悟淨的背後感受到有股倒抽口氣的感覺。
他這樣的意思是?
雖然與剛剛包圍在他身體上的光芒種類不同,但男人的身體又被光給包裹住了。
「…喂,你振作一點……」
即使他們知道這一點,但還是沒辦法將那層光膜給破壞。
悟空的聲音,打破了充滿疑惑的寂靜。
悟空再度向男人展開攻擊。
可以說,他們對男人所做的攻擊,會越過光膜再回到自己身上。
具體表現出很恐慌的樣子的他,似乎還拋不開那種壓迫感,用右手緊緊捉住自己的衣服。
很快恢復了原來的姿勢,男人銳利地盯着悟淨。
夾在他們兩個人中間,前後交互看了他們兩個人的悟淨,此刻也不禁驚訝得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雖然他已經握緊了如意棒、也準備好了姿勢,但就是晚了一步。
這樣他們根本對他束手無策!
用他緊崩、冷酷的視線和表情。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會讓他們想這麼問的原因有兩個——
隨着唸經的聲音、男人的表情越來越痛苦,而環繞在他身上的光,也跟着閃爍不定地逐漸消失。
平常這個時候,悟淨都會回他一句「你吵死了」,可是現在,他卻一點兒也不想這麼做。
二
綿遠悠長的清亮唸經聲傳了過來——
就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氣勢十足砍下來的瞬間——
躺在柔軟絨布上的身體,好像在搖晃一般。
滿懷不平的悟淨,無奈地以錫杖的柄來擋。
「悟淨、八戒,你們在發什麼呆啊!」
對!這張臉看起來十足就是個壞人樣。
接着聞到一股熟悉的香菸味,使得八戒醒了過來。
映在努力慢慢睜開的眼睛裏的,是一道閃爍不定的光。
簡直像是在近距離看煙火一般。
絡繹不絕的彩色流水,讓他的太陽穴產生強烈巨痛,忍不住又閉上了眼睛。
可是,就算他闔上了眼睛,光的洪水還是一樣不停擾亂着他的神經,正當他覺得不可思議之時,從他的身側傳來了說話聲。
「你醒了嗎?」
聲音的主人聽起來很熟悉。
「……悟淨。」
這樣喃喃念着那人名字的同時,八戒又再度睜開了眼睛。
在眨了幾次眼睛之後,終於在一陣暈眩後,好不容易判斷出在他身邊朦朧的輪廓,是悟淨的臉。
「你的眼睛,應該相當不舒服吧?」
雖然看不清楚,但他憑着感覺,就知道悟淨在笑。
「嗯嗯,悟淨你的臉像是打了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
「拜託你別隨便把人家說成是那種限制級的東西好嗎?」
像是平常般的哈拉打屁,讓兩人同時都笑了。
「我想應該很快就能痊癒纔是。」悟淨這麼說着。
八戒點點頭表示贊同,並開始回想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悟空和三藏沒事吧?」
「三藏是沒事,不過悟空和你一樣都昏過去了,現在被安置在隔壁的房間。順道一提的是,把昏倒的你扛回來的人是我,所以你可得打從心底感謝我纔是!」
悟淨把他所想到、八戒可能會問他的話,一口氣全都說了出來。
沒錯!即使不是花喃——
對於這樣合理的說法,雖然悟空也不是不懂,可是——
否定過去,就是等於否定活在現在的豬八戒是人類。
雖然這兩者間的差別相當微妙,可是那畢竟還是——
將視線對上他的,八戒像是瞭解了般,以笑容回應他。
不想被悟淨、三藏和悟空討厭。
因爲同樣一件事要說明這麼多次,讓他覺得很麻煩,所以他應該是打算到時候再一起講吧。
像湖底般深邃的眼睛,像是憶起什麼似的眯了起來。
又會問「你會輕視我嗎」這般的話。
悟空一邊舉起雙手做着捶打棉被這種毫無意義的耍小脾氣動作,一邊不死心地吵着要三藏告訴他。
那是因爲他不想被討厭。
「八戒應該沒事吧?」
無論是醜陋、骯髒、狡詐……他非常希望在袒露自己以後,他們還能接受他、像往常一樣對他。
「你實在是有夠吵的耶!給我閉嘴,笨猴子!」
原本他對自己的外在表現十分有自信,他明明只要永遠扮演好人就行了,可是爲什麼他會跟悟淨說這麼多呢?
基至還懷疑說這傢伙該不會是在嘲笑我這副像笨蛋的反應吧?
「因爲人家真的很痛嘛!」
一邊問着這問題,一邊將就算睜開也沒用的眼睛閉了起來。
「啊!痛死了!」
「不是的。」
「我,原本是人類的。因爲淋了一千個妖怪的血,所以才變成妖怪的。」
「我等不下去了嘛!我就是很在意啦~」
「這次,你一定也會很鄙視我吧?」
他說他殺了大量的妖怪、殺到自己變得不是人類。
「嗯嗯,曾經有過。」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悟淨紅色的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
「…和我長得很像的那個男人……結果怎麼樣了?」
就像是不遺漏悟淨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般直看着他。
「不管你過去做了什麼,我能不在意。反正我的判斷基準,就是現在站在我眼前的豬八戒!」
攙雜在話裏的嘆息,是因爲沒能抓到那個男人而感到氣餒呢?還是因爲他沒辦法抓到而感到放心的嘆息呢?
「我們是在同一天裏,被同一個人生出、被寄養在同一個孤兒院。她就是另一個我!我愛她,其實就等於我愛我自己一樣。」
雖然偶爾還是會看不太清楚,但是比起剛剛來講已經算好很多了。
因此,悟淨決定自己先開口。
話雖如此,但以當時的狀況來說,實在是發生得太突然,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時間改變自己所站的位置。
因此,只要對方是他的姐弟,誰都無所謂。
說着說着,他睜開了眼睛。
進行大肆虐殺的男人,雖然說不是八戒,但也未免跟八戒長得太像了!
也就是說,這全憑自己的運氣。
從醒來的悟空身旁,可以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三藏,一副受夠了的側臉。
這傢伙該不會又要問了吧?
「其實我是知道的…那個……是還是人類的我。」
問了問自己,他再一次覺得——
「這個叫花喃的……是你的姐姐對吧?」
「你好詐喔!既然知道就告訴人家嘛~」
「嗯嗯,因爲花喃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在牀上醒來的悟空,一邊輕輕按摩自己的眼睛、一邊說着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的臺詞。
看着悟淨的眼睛,不知不覺地又開口問了他這麼一句話——
只是,要是不想被討厭的話,只要別說多餘的廢話就好了。
被他這樣乾脆地肯定,反倒讓悟淨喫了一驚。
「這樣啊……」
「咦?」
「我想我之前應該說過,這種事不是隻有你有。喜歡的人是自己的雙胞胎姐姐,別人也是有的不是嗎?」
可是他卻發現,三藏根本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真的?…照你這麼說,剛剛那個傢伙不就是……」
一副傻瓜似的提高聲調的悟淨,響亮的疑問迴盪在整個室內。
「這次換我來問你問題了……你,有雙胞胎兄弟嗎?」
「…你之前也有說過類似的話……」
只有這件事,他希望能得到答案。
這主要還是要看有沒有站在可以抵擋閃光的遮蔽物旁來決定的。
並將視線全埋進了以紅色茶木構成的天花板。
對自己露出自己無奈的微笑,八戒將仰躺的身體,往左邊移動了一下。
「吶,三藏!那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你們不是沒關係嗎?」
會不會他們有血緣關係呢?
「不,不是的!就因爲她是我雙胞胎姐姐,所以我才喜歡她的。」
「我記得我是說『曾經有過』吧?」
「是的,她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過去式?」
「你認爲如何呢?」
「反正等到八戒醒來,他也會過來尋求這個答案,到時我再一起說。」
希望聽了他的說法,能讓八戒不要再問他相同的話。
「沒問題的,我的眼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過去三藏那邊吧!他應該會知道所有的事情,還有我跟那個男人的關係。」
在一段冗長的沉沒之後,悟淨斷斷續續地開了口。
「…真的嗎?」
說完了這句話,八戒的視線還是停留在悟淨身上。
「在吸收完所有的光之後就消失了。都是因爲他,害我被三藏抱怨了好幾句!他罵我說,爲什麼不在他封住他的行動時就制住他……」
他記得自己明明在閃光之後,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而且以自我防衛的本能,用兩手擋在眼前的。但爲什麼到現在眼睛深處,還是會感覺到有強烈的光在閃爍呢?
而他就是這麼地喜歡這個叫做八戒的人,喜歡到可以不去在乎他的過去。
◆◆◆◆◆◆◆
聽到悟淨的問話,八戒搖了搖頭、斷然地說了這句話。
悟淨沒有單刀直入地直接就問「那傢伙是誰」,而改以稍微兜圈子的方式問他。
而他很驚訝自己竟然會感到不安。
「還有其他問題嗎?」
可是,這只是他個人傲慢的想法罷了。
對於他如此真摯的視線,悟淨忍不住先開了口,而盯着他看的八戒也是一副卻言又止的樣子。
而在離他有些距離的椅子上,悟淨正坐在其上抽着煙。
說着說着,八戒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
而對於在一旁覺得好玩而咯咯笑着的八戒,讓他更是覺得丟臉。
「其實她是犧牲者…在我的自私主義之下…就因爲我是我……」
那個時候,因爲錯過了時機,所以讓他沒機會再問下去……
將在牀上盤起的雙腿、交替了一下位置的悟空,朝着正看着報紙的三藏,提出了這個疑問。
對於悟淨所說的話,在某一瞬間,他原本打算點頭的。可是欺騙得了悟淨,卻無法欺騙自己的心。
被他反過來這麼一問,悟空舉起的手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突然間他恍然大悟!
雖然都在同樣的地方,但是三藏和悟淨卻沒有受到影響,還是有原因的。
在他不含感情的低語裏,讓八戒感到十分不安。
這件事其實就只是這樣而已。
轉過身去,悟空擔心着躺在與他隔一面牆的房間裏的八戒。但另一方面,他也因爲自己不是唯一一個被閃光給射暈倒的人,而暗地感到高興。
這回真的讓他親身體驗到,原來強烈的光,也能當成武器來使用。
「喂!」
覺得根本沒必要被任何人愛的悟能,卻愛着另一個名喚花喃的自己。
「…別這樣盯着我看好嗎?」
在結束懺悔般的告白之後,八戒下牀站了起來。
「不是八戒吧?」
「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雖然話是如此沒錯,但正當悟空吞吞吐吐地想再說什麼時,就傳來了叩叩的敲門聲,期待這一刻已久的悟空,立刻從牀上跳了下來,向門邊跑去。
真不曉得剛剛在那裏喊着好痛的人是誰?
門隨着喀嚓的聲音打了開,而站在那裏的,正是悟空等待已久的八戒和悟淨。
三
「好了,現在你們想問什麼呢?」
「當然是全部啊!給我吐出來、統統給我吐出來!」
完全不理會坐在他正對面悟淨的話,三藏將視線移至坐在他斜前方的八戒,再一次跟他說了同樣的話。
「畢竟掌握所有底牌的只有三藏你一個人,所以與其我們在這裏以胡亂的順序發問,不如你以你覺得比較好說明的方式進行,這樣你也比較輕鬆。」
「也是。」
喘了口氣,三藏開始緩緩道來。
「首先,三佛神會把我找去,只要是要我去找出在百眼魔王之城的遺蹟中,沒找到的寶器。」
「哪有什麼寶器啊?」
悟淨一副很意外似的嘀咕了一句。
因爲悟淨只看到被放火之後、大火蔓延的原野,所以根本就沒辦法想象那裏原來有一座城堡。
「恐怕是被放火的人給帶走的吧!」
「可是,爲什麼現在才…?」
要真的是這麼重要的東西的話,那應該在更早以前、或是在被放火之前,就要去找了……這種事就算不是八戒,人誰都會這麼想吧!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想這應該是最近大肆虐殺案發生的理由之一吧!」
就像是在呼應悟淨的話,白龍「嗶」地叫了一聲。
的確,雖說被受命的人只有三藏,可是那都已經被捲入到這種地步,叫大家怎麼能善罷甘休?別開玩笑了!
「這件事與我有關吧?」
「白龍有什麼不對嗎?」
「好,悟空!就派你去看看!」
最近的人,其實應該是三藏纔對。不過,他們不認爲他會過去。
「就只有這樣。」
因爲四個人都聽到了,所以應該不是聽錯纔是。
悟淨很酷地用指頭命令他。
四
突然想起這件事的八戒這麼問道。
因爲那個鏡子已經是個很不得了的東西了,因此着另一樣寶器,讓悟淨不得不提高警覺。
悟淨連着盒子將香菸丟了過去。
與三藏的視線直直相對的白龍,感到很不舒服地、在八戒膝上轉動身體。
「你還真是個閒人…我可沒話要跟你說。」
即使如此,他的視線還是在白龍身上。
明明是個具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寶器,卻被三藏以一句「低級鏡子」來形容它,的確是很像他的作風。
「嗯嗯,沒什麼。」
就連他再三勸着不要去的悟淨,都跟着瞎起鬨說要跟去,三藏無奈得只能搖搖頭、口中嘀咕着隨你們去吧!他已經無所謂了。
悟空很老實地對它露出了讚賞的眼光。
「畢竟決定權在我自己。即使三藏說不行,我也會自己行動的!」
「……三藏…喜歡這樣的生物嗎?」
「這個生物是什麼東西啊?」三藏這麼問着。
結果,拯救白龍的人,竟然是有事來找三藏的和尚。
「所以我們的攻擊纔會很奇怪地被躲過嗎?真是令人生氣!」
「寶器共有兩個。其中的一個被稱爲是『反應氣憤與憎恨、悲哀與恐懼的感情,並帶來災害』的低級鏡子。」
究竟他想要做什麼呢?
看到白龍被逼得楚楚可憐,讓悟淨不禁插了嘴。
悟淨歪着頭這麼說道。
叩、叩,又再度響了幾聲。
「至少我希望我鑄成的錯誤,能由我自己來收拾。」
八戒冷靜地正面挑戰三藏的思緒。
在靠近他被分配的房間幾步前,三藏停下了腳步。
「我不過是想說很久沒跟你說話,想來找你聊個天罷了。」
三藏站了起來,走到八戒附近,彎下腰仔細凝視白龍。
「你不也親眼看到了嗎?」
以事後處理的名義被叫了過去的三藏,想不到自己會浪費那麼多的時間在那裏。
對於這樣子的三藏,八戒和悟淨已經不知該怎麼辦了。
「陪我抽根菸會怎麼樣啦!」
「怎麼會?這種事這麼草率好嗎?」
「另一個寶器,應該也是個會引起軒然大波的東西吧?」
「八戒,你知道那傢伙下次會在哪裏出現嗎?」
他即使反駁悟空的話,仍然沒將視線從白龍身上移開。
悟空終究還是以自己爲基礎的價值觀來說明白龍。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話奏了效,說完了這句話,三藏便又退了回去。
而像是在等待他們沉默的這一瞬間,外頭響起了叩、叩的聲音。
「話說回來,另一個寶器又是怎麼回事呢?」
悟空好像對那場戰鬥相當不滿,在牀上像是小孩一般氣呼呼地鼓着臉頰。
「你說明得還真是有夠抽象的!到底它會如何反應?究竟它會帶來什麼樣的災害,你倒是說說看啊!」
氣鼓鼓的悟空無視狀況而催促着話題的繼續,不過卻被回了一句「就只有這樣」。
全部人的眉毛,此刻全都覺得很可疑地擠在一起。
雖然感到麻煩,但總是會被好奇心驅使的悟空,還是往窗戶邊移動了過去。
「然後呢?」
「應該不會只有這樣而已吧?有辦法預測那傢伙會在何時何地出現嗎?」
八戒在聽到寶器的說明時就稍微察覺到了,而悟淨和悟空則是一直聽到這裏才終於知道剛剛與他們對峙的東西是什麼。
一直到它這個動作結束,八戒才終於將目光停在白龍身上。
「…這麼說,該不會……!」
除了在言語上表示他的疑惑以外,更不客氣地以奇怪的眼光看着它。
看他一副若有所思不顧回答的樣子,或許真的被說中了吧?
而被留下來的三個人和一隻動物之間,就這樣流着一股不知該怎麼形容的氣氛。
打開房門,看見悟淨正將手肘靠在窗邊,舒服地抽着煙。
「你還自己追到這裏來呀!真是厲害!」
三藏簡潔地回答他。
爲什麼會這樣呢?因爲這個聲音,並非是從門那邊傳來,而是從房間裏面的玻璃窗傳來的。
悟淨不高興地將眉頭擠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型。
「悟淨,那可是我喔!那時我的目標就是放在百眼魔王之城,所以我想那裏就是他的最終目的地。你不這麼認爲嗎,三藏?」
或許是和悟淨有着相同的看法吧!八戒也笑笑地表示自己決不罷手。
「你的態度還真是有夠差的。」
三藏接了過來,拿出了一根菸後,又把它丟了回去。
「喂喂,三藏!這傢伙被你嚇到了啦!」
站在打開的窗際上,張開雙翼搖晃身體、抖落身上雨水的,正是悟空嘴上所說、被放置在寺院裏的白龍。
「…明晚,我們去封住他。」
嘆了口氣,就像是敗給他的三藏垂下了眼。
對於他這樣的行動,讓八戒不由得慌張起來。
的確,以利用法來說,它根本就只是個除了讓人討厭之外,就沒有其他利用價值的寶器而已。
對於東方第一寺院意外的內情,不小心地說漏了嘴。
就連現在大致上可以算是他飼主的八戒,也開始感到焦慮不安。
等到它身上的水滴幾乎都甩幹後,便啪嗒啪嗒地飛到八戒的膝上就定位。
「那個東西的真面目,其實只是將八戒去百眼魔王之城的時候,負面的情感反映出來而已,簡單的說就是鏡像。」
「你有什麼事嗎?」
「什麼意思?」
「我也不清楚。關於那個,目前完全不清楚。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應該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又不是你!誰會喫它啊?」
「就是這麼回事啊!這件事還不是一樣,除了和八戒相同的身體特徵外,就完全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裏是三樓對吧?」
「這件事與你無關吧?」
當他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看了右側窗外的情況,他發現天空已經慢慢開始泛白。
「就算你問我它是什麼,我也只能回答你它就跟它的外表一樣……喂,三藏?」
「我看我也一起去好了。」
確認悟淨的話,八戒與悟空都點了點頭。
並將原本因爲還滴滴答答下着雨而關起來的窗戶打了開來。
不顧三藏的哄騙,悟空仍執意地舉手表示自己也要跟。
「…真是的!他的眼睛一定有問題……」
「我也要去!」
「因爲你離那邊最近啊!」
這一點也不是那麼容易想象的。
似乎是要跟他談剛剛那個騷動的事後處理,三藏雖感到無奈,但還是隨着來找他的和尚離開。
「我也沒有希望你會認爲我好啊!」
「爲什麼是我?」
「三藏,那傢伙不好喫的啦!」
「啊!八戒你瞧!是白龍啦!」
說着說着,他把香菸拿都手上,並點上了火。
看樣子,他真的打算照悟淨所說的,陪他一根菸的時間。
和悟淨相反的是,三藏以背靠着窗的姿勢,開始抽他的煙。
「從這個方向,可以發現已經快日出了。」
這個窗戶剛好是面向東方。
「那種東西真的這麼珍貴嗎?」
「拜託你不要煞我提示話題、炒熱氣氛的努力好嗎?」
「你與其在那裏做無意義的努力,倒不如快點切入主題!」
「就跟你說,我很久沒找你聊天了咩……」
「開什麼玩笑!你有這麼無聊到爲了那種事,等我一個小時嗎?」
爲了表示投降,悟淨輕輕地舉起了雙手。
「三藏法師,還真的是什麼都會被你看穿。」
「那是因爲你太單純而已。」
一邊回答着「是、是」悟淨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直望着煙霧四散到最後,悟淨以他自覺得猶豫不決的態度,慢慢道出了他想說的話——
「真的有人類會變成妖怪這種事嗎?」
很迅速地、三藏將視線轉向了悟淨。
「你是聽八戒說的嗎?」
「嗯,他說他是淋了一千個妖怪的血之後,才變成妖怪的……這是真的嗎?」
他有自覺,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從外頭明亮的日光來看,他相信在抽完這根菸後,自己所期望的事,應該看得到結果吧!
不管是真的或是怎樣,那個名喚八戒的證人,明明就在他的眼前……
「這種事可不能讓和尚們知道吧?」
變成與他想要殺的妖怪、擁有同等力量的妖怪。
「不過,你以爲一千個人有那麼容易殺嗎?若要淋一千個人的血,怎麼可能會沒有殺一千人的必要?」
要真的想殺掉那麼多妖怪的話,那自己本身也得要有相當於那些的力量纔行。
「確實是有這種傳言。」
從靠着的窗邊站直了身的三藏,扔下了這句話後,又往門的方向消失了。
「……那他到底想變成多厲害的妖怪啊?」
這並非數學問題。
「結果其實就是『想法』的問題。」
「那就要看他想殺掉多少妖怪咯!」
把變短的香菸,以和三藏相同的方式處理過後,他又取出了一根新的。
而實際的狀況、以及他當時的心理狀況,都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只要積到一定的量,本質就會改變的事……這種事,他實在無法理解。
基本上,不管是在戰鬥力、或是殺傷力上,妖怪都是遠遠地超越人類許多。
「既然這樣,那你去幫我把它撿回來丟啊!」
把不知不覺變短的菸草,在窗戶邊框捻熄後,三藏便將菸蒂往窗外丟了出去。
原本想差不多也該回自己房間的悟淨,後來想想,自己既然都已經到這兒來了,於是便決定看過日出後再離開。
因此,爲了達成這個願望,不管是否會達成,身體都是會逐漸產生變化的。
「我只跟你說到這裏。」
「我是覺得,與其說殺了一千人以後會變成妖怪,還不如說是爲了要殺一千人才變成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