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卷

Act end

《高塔公主丟掉了筆記本!》 · 鈴風奈緒子 · 1.1萬 字

來講兩名有些不同,也有些相同的少年故事吧。

男孩子總渴望着冒險譚。然而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多少能冒險的地方,騎上戰馬征服四方邊疆的遊牧草原、操縱着桅杆與浪帆駛向湛藍色的天際線、縮在戰壕或坦克內近距離與邪惡拋出熱血,像是這樣的時代早已一去不復返了。

然而書本上仍然印着那些人的名字,他們的事蹟在歷史上熠熠生輝,彷彿充滿了魔力。

受人敬仰、受人推崇、受人讚美。

那如果試着遁入虛假的世界裏能不能跟榮譽所說再見呢?得到的答案卻是相當絕望的,小說裏也不會存在平淡如水的故事,也不會存在失去了波折的情節,也許會存在於愛好者不熟練的嘗試當中吧,但那是沒有人能夠投向視線的隱藏角落。

芹澤樹裏就是這樣一個男孩子。他熱衷於單純簡單的冒險故事,喜愛着一切充滿着激情、曲折的故事。他一次又一次將自己代入了故事當中,跟隨者作者的腳步征服了無數個國度、拯救了無數個世界,總之,這是相當無聊幼稚的事,卻對他來說無比重要。如果失去了這一切的話,現實的他肯定沒辦法正常生活下去吧。

雖然很令人作嘔,但這是他的精神動力來源。

這其實並沒有多少理由,處於青春期的男生很容易陷入這樣的迷惘當中。這是一場不會有人說什麼的遊戲,他既沒有表現在外,也沒有爲自己添加令人無法理解的設定,所有,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在他的大腦中上映的,又有何不可呢?

然而,意外發生了。

那是在他升入二年級後,他遇到了一位英雄故事的同好。

北城永治。

他比起沒有任何才能,除了成績稍微好一點芹澤樹裏要擁有太多不一樣的事物了。他不斷地思考着、思考着,不論是英雄的故事,還是這個世界的真相。不同於只閱讀輕小說的芹澤樹裏,北城永治的閱讀興趣顯然要更廣泛一些,但是廣泛卻不能拯救他的狂熱。

因爲小說就是這樣的存在,虛假的,用來騙人的東西。

於是,未能成爲英雄的兩名少年,很快成爲了要好的朋友。

他們互相交流着對小說的看法,互相讀對方推薦的書籍,一個走向了堅深的文本世界,另一個走向了輕鬆的文本世界。這兩個世界並沒有多少不同,區別就僅僅是閱讀時的速度與會不會嘴角露出笑容而已。

也是在那些日子裏,北城永治決定自己成爲作家,聽到這樣的決定,芹澤樹裏對他抱有的僅僅是無限的期待。自那天開始,北城永治擁有了專屬的讀者,芹澤樹裏也擁有了專屬的作家。

任何東西開頭都是很困難的,北城永治的作家之路也是這樣,他最開始寫的故事條理不清、文筆糟糕、劇情稀碎,如果從文學的角度來評判大抵是幾乎沒有價值吧,但是那些故事卻擁有着某種決定性的事物。

——未來。

也許是因爲有人一直在鼓勵他,一直在爲他提出意見吧,那些日子兩名少年的友誼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們兩個幾乎形影不離。他們最開始是在天台交換着意見,後來他們一起加入了文藝部,擁有了自己的空間。

儘管芹澤樹裏一直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誇獎北城永治的故事,然而具有缺陷的文字就是具有缺陷,一個人的讚美無法掩蓋本身的不足,更何況北城永治絕非是沒有個人抱負的作家,他想讓更多的人讀他的故事。

可以的話我並不是很想試這個,我並不太擅長說話,哪怕是那樣一種方式。

一切都太晚了。

還沒來得及表現出感情,就是緊接着下一秒,有一個人忽然拍了他們兩個人的肩膀。

當芹澤樹裏逐漸開始無法支撐下去,而忙於其他事情的時候,那個擁有着相同情況的女孩子卻沒有拋下這位極其富有創作欲的作者。

自那以後,北城永治的小說技巧忽地突飛猛進。

小早川凜子在閱讀北城永治的小說時,一陣如颶風般的倦怠席捲了她,她倒下了。

然而北城永治無論怎麼樣努力,他的水平幾乎都停滯在不成器的區間,彷彿上天就沒有賦予他所謂「才能」這樣的事物。也有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候吧,北城永治的心底某個念頭開始發芽了。不過,那個念頭還沒來得及發育,一個人進入了兩名少年的視線內。

兩人屏住了呼吸,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北城永治便從他們的視線內消失了。

學生會長,小早川凜子。

「我不明白。」

白澤千歲不停用食指在桌子上划起了圈。

就像他曾經做出的選擇那樣。

可是這份愛意是不健康的。

「剛剛說到哪裏了?哦,小八的事。這件事不關於魔女、也不是小早川凜子、也不可能是北城永治,更與芹澤樹裏沒有關係。單純是小八的問題。我沒什麼可以說的,只有小八具有這個資格可以徑直煩惱。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儘可能地去煩惱吧,這樣或許能得出答案也說不定呢。」

站在我旁邊的小早川會長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我們從來不能夠成爲英雄。

我低下了頭,的確,這個問題如果要說出來是沒有什麼意義的。

「那麼,契約就成立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可不管了哦。」

北城永治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原來故事會帶予人不幸。

記錄魔女能實現的魔法,創造魔女也能夠實現。雖然使用的方式略有不同,但是得到的效果是幾乎一致的。

「喂喂,聽得到嘛?聽得到嘛?喂喂——」

但是白澤千歲完全沒顧我有沒有同意,自顧自地侵入了海馬體。

如此往復,問題還是出現了。

「你說的對,裝裝樣子。很假。可是,假的長久了就會變成真的,真實的自己和虛假的自己就是這麼一回事的關係,難道不是嗎?小八?關於這件事你應該最有意識吧?」

符合後在四平房間內的北城永治,最終還是在家裏選擇了自殺。

然而小早川凜子卻拼命堅持了下來,她的黑眼圈越來越重,反應速度也越來越差,臉上的氣色也愈發不像以往。可是北城永治卻沒有發現這件事,不論是他的摯友芹澤樹裏的離去,還是這位認真過頭的學生會長隨時顯露的疲憊,北城永治幾乎是一點自覺都沒有。

北城永治,拖着軀殼回到了他們所處的世界。

那是一名兩個人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女。

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兩個人,面對着這份超乎認識的話,能做的僅僅只有點頭。

這是相當自然的事,畢竟故事寫出來就是給人閱讀的。

簡單來說的話,芹澤樹裏和小早川凜子都升入了三年級,也該開始考慮自己的未來了。雖然芹澤樹裏的成績並不算差,但是距離他的目標卻有些遙遠,抽出一部分的時間在北城永治身上倒是沒有問題,可是如果要他每一天都把時間付出在他身上就無法承受了。畢竟現在他也差不多有些厭倦英雄遊戲了。

向小早川凜子告白。

兩名摯友在那天並沒有吵架,當然也不可能有肢體衝突。

「我很喜歡小八的聲音哦。也有可能是因爲很少聽到才感到新鮮嘛,但這件事討論起來沒完沒了,所以乾脆就不要去討論,現在我就是很喜歡。」

「……那樣,只是……裝裝樣子吧?」

她在默默哭泣。

「在這裏還這樣講話不是很累嗎?試試那個嘛。」

當我和小早川會長來到北城永治家的時候,他家的門口已經擺上了鮮花。

「好久沒有聽到小八的聲音了呢,好懷念呀。」

「你還真是有底線呀,要是我的話肯定早就用了嘛,那樣問題不是迎刃而解了嗎?」

但是北城永治不可能放過第二個讀者,於是他向這樣一位什麼都不懂的學生會長提出了問題,自然,他收到的回覆是鼓勵性的話語,小早川會長即使完全不明白北城永治的煩惱,但她出於不扼殺同學的創作積極性的角度考慮仍然不吝拋出了讚美之詞。

這位認真過頭的學生會長,這位未能成爲醜小鴨的少女,第一次收到他人愛言。

望着被送入校醫的小早川凜子,芹澤樹裏問北城永治到底想幹什麼。

「不過時間也不夠了嘛,那小八你沒有打算用那個嗎?不論是關於你還是關於小早川凜子,亦或是北城永治,亦或是芹澤樹裏。再這樣下去的話,故事只有Bad End了哦,我很討厭Bad End,小八你也很討厭吧?所以,小八,你到底有沒有打算呢?用屬於你的魔法,用屬於你的一切。」

「嗯,聽得到。」

這些與小早川凜子獨處的日子裏,北城永治心底萌生了對她的愛意。

「小八,這是關於你,非常個人的事。」

屬於那個少年的故事,在我浪費的這一個月裏,還是落下了帷幕。

沒有人知道,唯有結果留存了下來。

以前的那個埋藏在心底念頭,最終還是侵蝕了北城永治的所有。

「我以前這樣說過哦,對一個人。」她的聲音中斷了一下,接着又冒了出來,「我很討厭「真正的自己」這種說法。照這麼說,虛假的自己究竟又在哪裏?比如說,有些事情不是會讓人很生氣嗎?眼前有個大叔插隊,或有個大叔弄倒自行車後就這樣走人。小八,你看到這種事的時候,應該也會火大吧?」

事實也如他所料,北城永治站在天台的圍牆上,背對着他們。

爲了調查文藝部的具體活動,小早川凜子閱讀了北城永治寫的那些不成熟的小說。這是北城永治的第二名讀者,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

但是他還想再試試看,於是他選擇了一種最蠢的方法。

學生會長並不擅長理解小說的表現方法,也根本不懂文學世界什麼樣是美,她只是很單純地把故事讀完,檢查裏面有沒有不適宜的情節存在,作爲認真過頭的學生會長,小早川凜子關注着每一個人,包括他們的心理健康。

北城永治的寫作水平逐漸成長成爲了相當不錯的程度,他開始能夠自由地書寫那些曾經不敢書寫的故事,他的寫作速度越來越快,文字量也越來越大。他最好的朋友芹澤樹裏尚且被這爆發性的創作欲壓到有些疲憊,更何況是認真過頭甚至能看到淡淡黑眼圈的學生會長呢?

哪篇文稿裏寫着這樣的一句話。

夕陽從窗外射入放學後的教室,牆壁的部分失去了原本顏色染上了其他的色彩,桌子的邊緣、椅子的四角、窗框的邊緣,燦爛的金黃色劃過了飄着光粒子的空氣在地面或牆壁上投下了規則的剪影。穿着二年級生制服的白澤千歲坐在我的面前,一隻手握着不知道從哪裏買來的珍珠奶茶,一隻手拖着下巴。

「沒有打算。」我搖搖頭。

她的聲音停了下來,伴隨着食指的動作,隨後忽然她握起那杯奶茶咬起了吸管,身子也往後靠着椅子背。

那是放棄一切的人才會呈現在這個世界最後的倒影。

隨着少女的響指響起,在天台的正中央,躺着一名少年身影。

有的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的質問。

我沒有回覆,她看了我一眼,隨後把奶茶放在了桌子上。

就像過去發生的一樣,我們也來晚了一步。

「二位,你們來晚一步了呀。這件事真的是太悲傷了,唉,可嘆,可嘆吶……所以呢,我呀,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你們想要得到魔法的神蹟嗎?願意的話我可是完全ok的哦。」

讀到這樣一句話的芹澤樹裏彷彿知道了一切,他帶着小早川凜子推開了天台的大門。這是所有的一切開始的地方,他想,北城永治肯定就是在這裏。

事實上,如果我想要的話,可以跟任何人以這種方式通話。

「謝謝。」我說。

如果我想說話,只要在心底默唸就好了。不過如果我不想告訴對方的事,也是可以不告訴的,這很像是心連心的社交軟件,擁有一個類似於發送鍵的功能按鈕。

小早川凜子拒絕了這位熱衷於寫作的小夥子。

那天過後,北城永治在文藝部留下了最後一篇文稿。

記事本給她看後,她笑了出來卻沒有把本子還給我。

她究竟經歷了怎麼樣的思想鬥爭呢?她到底在那個瞬間想了些什麼呢?

少女的聲音帶着確實的戲謔,又帶着不確實的神祕。

一切都相當順利,非常順利,有點順利地過頭了。

從耳朵裏響起了這樣的聲音,儘管白澤千歲的嘴巴根本沒有張開,這是屬於魔女的魔法,繞過張開嘴說話這樣相當客觀化的動作,逃避世界法則的審查的一種方式。

「一般來說肯定會火大的吧。如果是我的話,最後應該還是會保持沉默,當作沒看見。不過是臺腳踏車,我也可以幫忙扶起來,但那也要視心情而定。我可不會總是當個善人。所以,不論心底擠壓了多少怒火,不論心底醞釀了多少粗鄙的話語,不論自己有多嫌棄討厭那個大叔,都不會表露出來。全部——全部的感情都嚥下肚子,臉上最好再露出淺淺的微笑。然後呢,在某天的日子裏,有可能就是夜幕降臨的時候哦,那一天偶然回想起來這件事,感覺自己做了一件極其不道德的事,怎麼沒有當面阻止他,自己的高雅到哪裏去了呢?於是大喊着「這纔不是真正的我」,但事實上那就是真正的自己。不論有多不妥、不論有多不喜歡——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不存在虛假的自己。」

如果是我的話,大抵也會這樣吧。

這是個討論起來就失去了意義的話題,可是如果不去討論的話什麼也無法被確立下來,所謂真正的自己和虛假的自己這之間究竟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如果不去思考那就只是任由其發展下去,思考的話意義卻會在此間消弭殆盡。

很麻煩啊,這樣的事。

我並不是很想要討論這樣的話題。

然而,白澤千歲接着繼續說:

「我知道所謂真正的自己,其實就是全新的自己。明明就想變成更好的人,但也不願意否定現在的自己,所以才說這樣的話。拼命改變自己就是好事,輕鬆地改變自己就是壞事,這種說法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以前必須動手術切開肉體、流出鮮血來治的病,現在能用喫藥安全的治療,既然如此用藥物就行了。這是同樣的道理。」

她用食指重重地敲擊桌子,被夕陽點得閃亮的臉上露出了燦然的笑容。

「如果可以用魔法能夠直接解決,那就依靠魔法嘛,這沒什麼不妥的,小八。」

說着,她又握起了奶茶,往後椅背上靠去,半個身子掩埋在了陰影裏。

「這個空間不就是你創造的嗎?方便跟我講話。既然都已經用了魔法,那就使用到底嘛,這樣事情也能夠變得輕鬆不是嗎?順帶一提,這杯奶茶是我稍稍耍了花招哦,修改你的小小天地的某些參數啦。但是這件衣服倒是真的啦。」

隨後,白澤千歲幾乎用着令人聽得有些不適的聲音,扮演起了清純的學妹形象。

「八村前輩——」

面對着她的玩笑話,我卻笑不出來。

此時我甚至不敢看向她一眼,她的那雙眼睛宛若擁有阻斷一切的力量。我兩隻手抓起了裙襬,溫暖的太陽光不顧着我的心情繼續爲所有的一切加熱,哪怕我的心已經碰碰直跳。

或許白澤千歲說的是對的吧。

有些時候,的確應該向事實低頭纔對。

害怕麻煩是我常常做的事,現在也只要使用魔法肯定會更輕鬆。

不論是小早川會長的事,還是北城同學的事,都可以相當簡單相當自然地解決,只要明天跟以往一樣醒來,世界的一切就會迴歸正軌,我的生活也不用再擔心會偏離預定軌道。

也許,這樣就好。

「不是我乾的哦。」

「賭一下吧。」

隨後,在操場上響起了她的聲音,相川知惠。

——創造一個涵蓋始於十一月十日,終於十二月六日的小早川凜子、芹澤樹裏、北城永治的記憶庫,隨後將記憶庫的信息粘貼入三人的記憶當中。

這是一件沒有辦法的事。

北城永治靜靜地站在圍牆上,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她說的是我沒有考慮的層面,可確實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層面。

一塊石頭落滑入了教室內。

兩隻手扶着窗沿,望向了站在操場裏沐浴在金黃下的相川知惠。

一場沒有對手的賭博。

不過這件事還是按住暫且不表吧,後面我會找他算賬的。

我嘆了口氣,站起來。

當我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北城永治仍然站在圍牆他,不過跟之前有區別了,他並不是背對着而是正對着我們。

我搖搖頭。

打破這份寧靜的人是白澤千歲。

在白澤千歲的懷裏,我看到了一位少年的選擇。

不同於白澤千歲的魔法,那是屬於八村彩花的魔法。

人是註定要受自由之苦的。因爲他並沒有創造自己,但卻是自由的。因爲一旦被扔進這個世界裏來,他就必須爲他所做的每一件事負責。

我望向了旁邊的人,那是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同類」。

過去的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象過死亡這件事。

但是我沒有倒下去,有一個人在背後支撐着我。

此時她並非是一個人,而是牽着另一名男生的手,他的名字叫做平山英樹。

而且,現在我也終於弄明白了一些事。

這是一場賭博。

老實講我很想罵一通芹澤同學,他騙了我好多好多,這傢伙真的令人惱火。

這個瞬間,我不再需要記事本了。

於是我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一切開始的日子。

不論是英雄,還是魔女,都無法逃避。

突然,教室的玻璃被打破了。

也是直到現在,我忽然能夠直視白澤千歲的眼睛了。

「北城永治,不用害怕哦,你完全不用擔心小八把你復活,如果小八復活你的話我就會在記錄的層面上確認你的死亡。儘管只是緩一時啦。不過不過,我肯定會讓你一直死下去的!總而言之,北城永治,放心大膽做你的選擇吧,如果你死了小八復活你的話,我就會向小八宣戰。哼哼。」

幸運的是,我也並不是一個人。

天氣很好,這段時間總是很冷,讓我不太舒服。現在的時間好像是剛剛入夏,好像是相遇了闊別已久的朋友那樣,我很懷念。

我決定了。

「哎呀,怎麼小八會在這裏。啊啊,我知道了,小八你從未來過來呀,真是耍賴皮。你的魔法真方便啊。但是我想說哦,北城永治他呀,可能在考慮的事跟你們想的不一樣哦?」

下次再見到她的話,向她道謝吧。

他難道不是在考慮放棄自殺這個念頭嗎?

這是一個有些殘忍的魔法,但只有這樣才能讓所有的一切結束。雖然可能會有點讓三個人害羞,也有侵害他人隱私的嫌疑,可是除此以外我也想不到其他解決方法了。

我是創造魔女,自始至終都不可能是勇者,自然無法成爲英雄。

我抬起眼望向了白澤千歲,在陰影裏的她聳了聳肩,聲音再一次傳來。

人不外乎是意圖成爲的什麼。

不是一個人的話,就能做到很多事。

「趁現在還來得及,我想看清楚自己。你呢?」

我要用我的聲音,我的這份純粹純情而又銳利的聲音問北城永治一個問題。

那雙眼睛裏除了蠱惑人心的魔力外,還有着不同的東西,一種一直被我忽略了的,更加單純的東西。我想,那大抵是關心吧。我甚至覺得那個是她演出來的,但是我錯了。就像很多事那樣,我犯下了諸多錯誤,這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不一樣?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他仍然選擇與這個世界再見,我們現在救下他也只是徒勞,所有的一切都依靠他自己。

畢竟在這養一個有些殘酷的世界裏,我們兩個是彼此唯一的「同類」。

這是魔女的宿命。

北城永治,從圍牆上走了下來。

那聲吶喊肯定沒有多少雜質,

「——我不認可!」

我要使用魔法。

她怎麼會在哪裏?這裏不應該會有她的位置纔對?

「哎呀,她怎麼會在這裏呢?小八你給自己上了一把鎖?」

能做到超乎英雄想象的事。

白澤千歲從背後抱着我,胸口緊緊地貼着背上。

忽的,劇烈的疼痛先是從心臟開始,逐漸蔓延至全身。

於是,我張開嘴巴,在這個屬於我的小小世界裏盡情吶喊了出來。

肯定是發自內心,述說着一切的純粹、純情而又銳利的聲音。

接下來的會發生什麼,我只能閉上眼睛默默祈禱了。

忽地,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意識在這個瞬間就中斷了。

小早川會長和芹澤同學站在我的旁邊。

不過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我還有魔法需要施展呢。

我既不會選擇如英雄一樣就這樣迎來結局,也不會選擇像千歲說那樣創造出幸福。

我們痛苦,因爲我們是自由的。

我將那句話組織出來,最終化爲了嘴邊具體的話語。

英雄與魔女都有痛苦的祕密,那就是——人是自由的。

因此——

但我能做到英雄都做不到的事。

說着,白澤千歲用一隻手比了個手槍的姿勢,抵着我的太陽穴。

人是實現自己有多少,就有多少的存在。

在我眼前的是即將放棄生命的北城永治,而在我身後的是剛剛推開天台大門的小早川凜子和芹澤樹裏。

白澤千歲托起了下巴,轉過頭望向操場的方向。

但我相信眼前的這個人。

醒來的時候,是在校醫處。

有一名少女靜靜地守候在我旁邊,她望着我露出了笑容。

如果沒有她的話,我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吧。

也許還是在更大的四平空間裏伏案寫作?或許吧。

所以我想對她說一句話。

「千歲,謝謝你。」

這一次,沒有記事本。

同樣的,也沒有疼痛。

隨後,我收到了這樣的回覆。

「果然,我很喜歡你的聲音呢。」

最近,許多軟件都有年度回顧的活動窗口。如果說有什麼軟件可以顯示今年做過最後悔的事,那麼我想一定是這一件。

爲什麼當時答應了小早川會長一起直播啊?

這是個完全腦袋一拍,根本沒有考慮過後果的事。

我聽說網絡上有着這樣的聲音,說是互聯網是沒有記憶的,可是我想說這一點真的很有問題,因爲顯而易見的,互聯網作爲很大程度上無法修改或抹去的信息載體,要想回憶起某件事的話可是相當容易的,不清不楚的僅僅是人類而已。與其說互聯網沒有記憶,不如說是人類沒有記憶纔是正確的說法。

但是這些不是我想說的事,跟我現在的遭遇並沒有多大關係,無非是件題外話而已。

眼下,在野田咖啡廳,白澤千歲向我展示她剪輯出來的視頻。

她咧開嘴巴笑着,完全沒有一絲愧疚的樣子。

「這個……你上傳了?」

我顫顫巍巍地,完全不敢相信。

「哪還有問?剛做完就忍不住上傳了呀,小八真是太可愛了!」

千歲滑動熒幕的邊緣,隨後把手機整個倒轉過來擺在我的面前。

這是我唯一能給予凜子的事,眼下的我,幾乎可以說一無所有吧。

不善言辭會帶來什麼煩惱呢?如果忘記帶便當很難到食堂搶到午飯、大抵會被完全排除在「一起去卡拉OK」的邀請對象、若是有喜歡的人想要告白的話恐怕即使下定決心也無法吐露出一個字吧。雖然那女孩並沒有足以稱爲「喜歡」的對象就是了。

女孩原先因某種原因在自己身上按下了靜音鍵,她把喉嚨關上、兩脣緊閉,要是遇上不得不交流的時候便從口袋內拿出記事本,或靠着牆壁、或貼在桌面、或以手腕手臂作爲支撐,總之,她活用着一切可以所用的依靠,急急忙忙地書寫那些被堵在心底的話語。也許聽起來很麻煩,但如果習慣了,其實也並不算是多麼困難的事。

伴隨而來的是臉頰的急劇升溫。

小學時喜歡過的小黃鴨依然漂浮在水面上,彷彿永遠不會改變似地。

我學着從芹澤同學那兒學來的表情包,按下了發送鍵。

早就該考慮到這一點的,畢竟那可是白澤千歲欸,是這樣性格只能用糟糕來總結的傢伙。像是接受了某種現實那樣,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重重地吐了出來,循環了好幾次後,心情總算是平靜了下來。有一個人教過我這樣的方法,我試過好幾次發現還是蠻慣用的。

作爲友人,我所能提供的,唯有鼓勵。

包括那女孩自己。

「不不,沒關係。我想考成蹊高校。」

像是觸發了應激反應似地,我再一次連續深呼吸更換胸腔的空氣。

白澤千歲還是一如既往地興致勃勃。

畢竟女孩本身,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

我從無數的數學題海中回到現實世界,總算抬起頭來的時候,才發現房間裏幾乎完全黑了下來,檯燈肯定是在不自覺中打開了吧。

看着這段話我不太能笑出來,畢竟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個目標有點過於遠大了。

「乾脆給小八來一份專題採訪吧?如何如何如何?這難道不是很好嗎?全世界的人都必須感受小八的魅力纔行!」

首先就是,從說「早上好」開始吧。

「我的話想去櫻蔭。」

如今,那女孩的生活有了些許變化。她捨棄了記事本,可是並不能太適應。她結結巴巴地組織之前想說卻沒能說出來的話,她想將那些話全部訴諸於口、全部一股腦地吐露給對方,然而她遠遠低估了開口的難度了。

客廳忽然傳來的媽媽的聲音。

成蹊高校。

正面是:

我扶起額頭,心如死灰。

那個時候可能覺得什麼也沒有,可是現在回顧這一切有種索性回到過去把曾經的自己幹掉或許比較好的衝動。反正改變過去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幹,再來一次又有什麼關係呢?恥辱的事就不應該發生纔對。

由於在數學方面向來不算很擅長,加上學校裏的老師是個不太愛講笑話的嚴肅中年男性,我實在無法很感冒那位老師的教學態度,所以便落得現在的這副境地了。無論我再做多少歷年的考試真題,分數都沒有明顯增長的跡象,結果還是老樣子,對錯參半,勉強能夠及格的程度。數學可以說是所有學科裏最容易與人拉開差距的學科,因此我認爲再這樣下去,想要通過合格的門檻或許不太現實。

果然,我還是比較喜歡甜食。

「是嗎?沒想到你的目標遠大啊。」

也是隻有相川知惠能做到的事。

忽然間,我心底冒出了某個想法。

如果是相川知惠的話,說不定能夠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靜候下一卷相川篇展開)

「——彩花,水燒開了,可以洗澡了。」

曾經有這麼一個不善言辭的膽小鬼女孩。

「小八這個跟觀衆的互動簡直堪稱完美的鏡頭啊,觀衆問起小八的年齡的時候,剛開始小八還把數字寫了出來,然後立馬像是意識到什麼的小八慌慌張張地把數字擦掉,又沉默了好久好久,反應過來的小八怎麼樣回答呢?當然是——」

是不是要降低考試的志願呢?我從口袋裏拿出專門用來記錄事務的記事本,還沒翻開幾頁就看到了幾乎完全空白的一面紙,這面只有正反有的居中區域有字跡,而且是兩種字體。

對此,我只能如往常一樣,無視她種種怪異舉動,輕輕地咬下手中的可頌。

凜子的話,肯定每天都夢想着這樣的畫面吧。

因此,按女生流行的說法就是,女校的話是絕對NG的事。

總算是打消腦袋裏極端的念頭,但接下來迎接的卻讓我再次鄒起了眉頭。

我站起來,推開房間的門,媽媽就站在門外,手裏捧着浴巾和浴帽。

小早川凜子,究竟是否會邁向不幸的萬丈深淵呢?

新高中一年生,也就是本人——八村彩花,正積極學習如何說話。

如果要考慮降低標準的話,女校倒是有相當不錯的選擇,可是我有點拒絕在女校上學,可以的話還是想在有男生的地方。自那天過後,我不再是完全沒辦法發出聲音,跟周圍人也漸漸有了來往,雖然異性幾乎僅僅侷限於芹澤同學一個人,但我想總有一天有辦法能夠正正堂堂地跟異性講話吧。

熒幕上顯示的是幾個熟悉的手寫字體。

不對,她現在也不是會長了,是小早川……不,凜子發來的消息。

但凜子她雖然是美麗至極的天鵝,卻同樣與醜小鴨分道揚鑣,因爲她幾乎失去了作爲醜小鴨的一切。

而且現在也來不及了,就時間上。

可是,坐在我面前的少女顯然不願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END——

所有人都相信她一定能做到,一定能在未來的某天露出笑容。

我接過笑意盈盈的媽媽手裏的東西后,邁入了浴室當中。

不過,那女孩會堅持下去的。

膽小鬼的心動,會被好好地藏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發現,那是永遠永遠的祕密。

「可能有點冒昧,但是我有點好奇八村的志願學校是什麼?」

那是所非常有名的大小姐學校,聽說進入的人畢業後都將擠身進入社會名流,學校內的規則也相當森嚴來着,凜子原來有這樣的打算嗎?而且凜子的話真的有那個能力擔負起櫻蔭的學費嗎?不對,如果拿獎學金的話,在櫻蔭那種程度的學校,肯定可以不用付學費就讀吧?她還說我的目標遠大呢,自己又何嘗不是呢?不過拋開這所學校是貴族高中的性質,千歲對外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雖然完全是幽靈的那種就是了。我想凜子肯定不是去這裏找千歲吧。

亮起智能手機的熒幕,上面顯示時間是晚五點四十七分,日期則是一月十二日,禮拜五,也是高中聯合招考的前一天。

透過浴室的窗戶,我能夠隱隱約約看到漆黑的天空中濃密的陰雲。

聊天界面裏冒出了一隻企鵝,手裏的牌子寫着「加油」二字。

「你呢?」

忽然手機熒幕亮了起來,通知欄上顯示着LINE的標誌,是小早川會長髮來的消息。

那是魔法無法企及的事。

女孩感謝於自己的幸運,不善言辭是世界對待她最輕的懲罰也說不定。

如果要將這片夜空重新染上色彩,重新綻放繁星的光芒,不論是是我的魔法,還是千歲的魔法都無法做到。

反面是:

兩個月前我和芹澤同學交換了志願的高中名單,很意外的兩個人選擇了同樣的學校。這所學校的偏差值並不算名列前茅,但也不算是很低,在整個東京也是二十名以內的程度。我原以爲芹澤同學會把目標選得更高一些,以他的成績肯定能通過前十以內的高中吧,雖然不太清楚究竟是爲什麼,但我想他的性格在某些方向有點呆板、榆木……總之就是有點死腦筋。所以肯定是選擇了保險起見的學校吧,而且那所學校似乎離他家也蠻近的樣子。

而這失去的事物,是作爲天鵝的凜子,永遠無法再獲得的事物。

成蹊高校。

不過趁着這個機會,我也挺想知道凜子想考什麼樣的學校。

「年齡,是少女的祕密哦。」

哪兒並不存在宛如璀璨星辰那般的事物,夜空彷彿中了魔女的詛咒那般將原本的純黑都一併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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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高塔公主丟掉了筆記本! 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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