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卷

Act four

《高塔公主丟掉了筆記本!》 · 鈴風奈緒子 · 1.6萬 字

就像貓和巧克力有各式各樣的種類一樣,幸福與它的絕對對立面不幸也分好幾種。

有屬於親人間的天倫幸福,自然也有家庭分裂的不幸;有找到真愛攜手一身的幸福,自然也有孤獨終老的不幸;有實現自己理想的幸福,自然也有被失敗包圍的不幸。

但無論哪一種幸福,或是不幸,都要經歷過才能被冠名。

若是失去了評判的基準,什麼都會失去根基,什麼都無法被確立。

我的身邊就有這麼一個與幸福距離很遙遠的女孩,也是與不幸距離很遙遠的女孩。

她就是學校的學生會長。

小早川凜子。

十二月五日,這是與小早川會長交換聯繫方式後的第二天晚上,也是禮拜三的晚上。這天晚上並沒有什麼多少特殊的,小早川會長與我約好週末前往北城同學的家裏,試着跟他直接進行接觸,這樣一來猜想才能化爲現實,而不是浮動無根。所以在這幾天的間隙當中,我並沒有多少事可以做,除了繼續寫文藝部的社刊和複習考題外,我便是讀小說或跟芹澤同學在社交軟件上聊天。

他昨天晚上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還向我推薦了部電影,他說那部電影很好看,到某個視頻軟件平臺裏就可以看。他詳細告訴了我如何下載那個軟件,今晚我想試試看。

跟着他的指示步驟成功安裝了視頻軟件,打開後首頁出現了很多不同種類的視頻,我正想隨意點擊一個看看時軟件提示我需要登錄。註冊賬號花了我一些時間,芹澤同學也有告訴我方法。

不過當我註冊完賬號後軟件首頁的視頻就變動了,這個軟件提示我會根據地址信息推薦附近的視頻播主之類的,我並不是很明白這究竟是什麼功能,隨後我試着點擊第一個視頻。

跟芹澤同學的演示畫面有些不同,跳轉進去的界面是豎屏的,底下也沒有他說的推薦視頻之類的,而是一個大大的聊天框。我看見不少名字在聊天室裏發送消息,這個是什麼啊?視頻只佔了畫面的大約四分之一的樣子,我看到裏面的播放着一個像是有着貓耳朵的動漫的小人在右下角,學着新聞節目那樣講話。

我剛想划走,但是從視頻裏傳來了有些耳熟的聲音。

「最近發生的最開心的事嘛喵?」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但總覺得有些不同。記憶力的那個聲音更加嚴肅一點,視頻裏發出的聲音有點做作,像是洋裝成甜蜜女孩的那種感覺。

「昨天小松奈的髮卡突然壞了喵,髮型被弄得亂亂喵,然後喵,有個同學把髮卡借給了小松奈喵,救了小松奈一命喵。」

欸?這件事好像在哪裏發生過?

還沒等我思考的時間,視頻裏繼續傳出來聲音。

「小松奈之前完全沒有跟那個同學講過話喵,還是第一次講話喵,小松奈很緊張很緊張喵,而且那個同學好像有精神疾病來着喵,但是小松奈發現那個同學是很溫柔的人喵。」

這個,是在說我嗎?精神疾病的話,難道是語言恐懼症?

——我希望北城同學可以重新回到學校。

小早川凜子絕非脆弱軟弱的人,她獨自面向某種我從未想象過的恐懼,卻沒有屈服。

天氣跟昨天一樣好,冬日的太陽懶洋洋地照在身上,儘管說溫度不高几乎沒發揮什麼作用,但總好過沒有。有些老建築的屋檐形成了一股股滴水,到了今天,雪應該化乾淨了吧。不過空氣還是很冷,好在我有從櫃子裏把圍巾翻出來。

芹澤同學指示我再次打開視頻軟件,然後按下最下面最右側的「我的」,讓我找到新跳轉出來界面的「觀看記錄」選項,隨後打開那個視頻。

大約一分鐘後,他發來了消息。

「抱歉,忘記八村同學的情況了。」

然後下一秒,手機熒幕轉化成了深色的頁面,並響起了鈴聲,就和來了電話一樣。但是這個界面裏顯示了撥號人的頭像,就是芹澤同學在社交軟件上用的頭像。順帶一提他的頭像跟剛纔的視頻裏那個貓耳朵的動漫小人差不多。

虛擬主播,也有人將這類羣體稱呼爲皮套人或是管人之類的稱呼。這是一個接近於偶像的職業,每天的工作內容就是打開電腦實時爲粉絲播送畫面。芹澤同學說這個職業遠遠沒有說起來或看起來那樣光鮮,就像偶像明星經常會被曝出黑料,虛擬主播也不例外,每一個被放在公衆眼光下審視的存在都難免會被祛魅,難免會被從各個不同的角度攻擊,偶像明星這些經過訓練過的普通人尚且很難維持,虛擬主播的背後的那些真正的普通人又怎麼能永遠完美呢?

接着,我從一邊的梳妝檯那拿回了手機,劃開屏幕後選擇了社交軟件。

最後,我返回社交軟件把圖片給芹澤同學發送了過去。

我一下慌了神,但還是想起來芹澤同學跟我說了什麼,於是我同時按下了電源鍵和音量減鍵,突然屏幕閃了一下,一張圖片被移動到了右側邊緣,很快又消失了。

他的頭髮還是溼的,是剛剛洗完澡嗎?我看到他一側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一整個書架都擺滿了,他的藏書量說不定比我還要多?

聲音也有點不一樣,小早川會長真的會這樣講話嗎?

宛若暴風般的,一個我從未接觸過的世界向我打開了門扉。

「接下來,八村同學,請你現在跟着我說的步驟一步一步走。」

我關閉了軟件,打開了芹澤同學的聊天框。

把自行車停好放在車棚裏,我徑直上了三樓,走進了拐角的第一間教室,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沒過多久,芹澤同學也坐了下來,他向我道早,我點過頭後把事先寫好的記事本遞給了他。我剛坐下就已經把這句話寫好了,我覺得有義務告訴他這件事。

看着這些肥皂泡,我笑了出來。

哪怕她在私底下是虛擬主播,她也跟我這樣說。

「去天台吧。」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出現在了三年三班的門口,就在我班上教室的右側兩個房間,很近。

按下接通鍵後,熒幕裏忽然出現了芹澤同學臉,而我的臉出現在了右上角。這個社交軟件還能做到這樣嗎?

溫柔,到底是不是適合冠名在我頭上的稱號呢?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第二天,禮拜四。

如昨日一般,蔚藍天空一樣蔚藍,凜冽的寒風一樣凜冽,沒有溫度的太陽還是一樣沒有溫度,不過我更希望太陽公公稍微能正經一下,畢竟我很討厭冷。

小早川會長張卡嘴巴好像要說什麼,又忽然停了下來。

「就是你說的那個視頻軟件。」

我想問千歲幾個問題。

或許吧。

我把小黃鴨抓了過來,輕輕地按下了它的身體,隨之嘴巴里吐出了肥皂泡。

這句話我不覺得是她的謊言,那時候的她眼裏閃着光芒,堅定無比。

那是英雄才會擁有的亮光。

可是,不論如何,小早川會長還是小早川會長。

欸欸?真的嗎?看起來完全不像啊?

小早川會長,在學校裏扮演着嚴肅認真、一絲不苟的學生會長,卻在學校外是虛擬主播。芹澤同學告訴我這件事千萬不能對其他人說,要變成心底的祕密,至於是不是要對她本人說,就取決於我的想法了。

泡在浴缸裏,我思考着這些或有或無的事。

「八村同學,你確定你剛纔聽到的聲音很像小早川會長?」

小早川會長的社交軟件頭像是迪斯尼卡通人物形象——醜小鴨。

即使我根本還不瞭解小早川會長,但我應該可以斷定。

我看着浴缸水面上漂浮着的小黃鴨,這個好像從小學的時候開始就一直用了。不過,它讓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還是說是這個視頻軟件的問題,畢竟這個界面芹澤同學發來的圖片裏我沒有見過?難道是我下載錯了軟件嗎?

我遞給了她一張紙條,上面寫着:

還是說只是巧合嗎?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雖然比起相川知惠,小早川會長的亮光宛如夜裏閃爍不定的星星那樣。

「八村同學,那個,果然真的是,小早川會長。」

「你是在哪裏看到的?」

小早川會長臉上充滿着疑惑,想來她應該不知道我找她的理由吧。僅僅是一個瞬間,我爲她感到憐憫,如果像是這樣的事發生在我的身上,不對,似乎這樣的事已經發生過了,前不久在那家咖啡店白澤千歲忽然冒了出來把我無關緊要的謊言撕破。

那這麼說的話,視頻裏說話的人,難道是……?小早川會長?

「沒關係。」在現實裏我也搖搖頭。

圖片裏是一個小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芹澤同學看過記事本後,把書包放進抽屜裏,隨後拿出了一支筆,就在我記事本上寫了起來,就像我一樣。

我把剛纔經歷的事告訴了他,沒過多久,芹澤同學那邊傳來了一副圖片。

我忽然笑了出來,笑着某些可恥的想法,那些是屬於膽小鬼的事。

「我想知關於道小早川會長的事。」

她的生活可能與幸福相去甚遠,但是,不幸也與她相去甚遠。

我在心底這樣感嘆。

我回憶起小早川會長直播時的畫面,還有那個爲了迎合觀衆扯着喉嚨發出的聲音,她到底是爲什麼會選擇成爲虛擬主播呢?但是,她對那些觀衆說了,她把我當作朋友。這是真心話,還是作爲節目效果的談資呢?

我點頭,雖然不是很能確認就是本人,但我認爲相似度很高。

手機那頭傳來了「嘟嘟嘟」的掛斷音,沒過多久,熒幕裏又恢復了原本的聊天界面。芹澤同學傳來了新的消息。

可是那依然是,不容置疑的亮光。

想到這裏,我做好了決定。

朝着教室裏面張望,有好幾個人向我投來的疑問的眼神,不過馬上小早川會長就留意到了我,她向旁邊的朋友說了幾句話後,朝我這邊走了過來。我往後退了幾步,把她引到了門外的走廊上,我不太想讓別人看到小早川會長的身影,哪怕是反應,雖然並不是不可以解釋的事,可是萬一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就很麻煩了。

我驚訝地完全說不出話。

並且,那個跟小早川會長很像的聲音依然從裏面傳來。

這段時間裏,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不論是關於小早川會長的,還是北城同學的,又或是芹澤同學,甚至於白澤千歲,甚至於我。

打開後之前被我關掉了的視頻又一次出現在了我眼前,畫面跟之前好像有點變化,視頻裏不再是原先的一塊背景圖而是像是我在路邊見過的遊戲機裏的畫面,沒改變的是右下角那個貓耳朵的動漫小人還在。

我接過記事本後,上面多了一行字。

我想起在昨天,在那個天台上,碧藍色的天空下小早川會長的身影。雖然很矮小,很搜若,彷彿凜冽寒風一吹就會倒地不起,但我卻從中似乎看到了別的事物、一種與她的形象完全相反的事物。

「請溫柔對待她。不過也不用我提醒吧,八村同學,你是很溫柔的人。」

「好。」

把記事本背過來,他應該能看清楚吧?

儘管我很想回答,但是手機這個界面我不知道該怎麼退出去,索性從牀上下來,急忙跑到書桌那兒把筆記本找了過來,然後寫下:

另外,我已經決定好了。

明天去跟小早川會長聊聊吧。

如果她能說什麼的話就太好了,不過她既然不願意的話也是沒辦法的話。接下來我要講的話稍微有點殘酷。她仍然戴着那隻我給她的髮卡,紅色塑料質地,那是我從小學開始一直用到昨天的髮卡,現在的話它是屬於小早川會長的。

我也並沒有把她收回的想法,所以,我的第一句話只是爲了自己安心。

「小早川會長,髮卡很適合你,不用還給我了哦。無論如何。」

像是做了什麼壞事的小孩子那樣,我先談起了利害關係。

從以前開始,直到現在,或許今後也會是這樣,都是這樣的膽小。

她點了點頭,但我覺得這樣不夠,膽小鬼是不會這樣就滿足的。於是,我伸出了小拇指。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約定,這還是第一回,能想到的就只有這個了。雖然有些令人蹄笑,但往後肯定會變得好起來吧,肯定會。

小早川會長配合着我的動作,同樣伸出了小拇指。

兩個人的小拇指相互勾連,沒有任何話語,也沒有其餘動作。

我們就這樣在心底許下了約定。

具體內容誰都不知道,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祕密。

接過記事本後,我開始寫第二行字。

「小早川會長,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這是從千歲那兒聽到的,第一份情報,小早川凜子其人獨居於東京,還記得芹澤同學第一次跟我發消息問我是不是獨居,我說不是,畢竟在東京獨居的話要付出的代價遠遠比想象中要過殘忍。

這座城市不是我以前生活的那座什麼都沒有的小鎮。

可以的話,我有點想要回去了。

「……是,我是一個人住。」

她不情不願地把記事本還給了我,接着我開始寫下第二個問題。

但是接下來的話令我犯了難,這是個很難說出口的話題,因爲太過殘忍。

可是我別無選擇。

「可能這樣問有些冒昧,小早川會長,你的雙親是否健在?」

這也許就是愛,這也許就是她所渴望的一切。

旋即,在無聲的世界裏,眼淚落了下來。

隨後,小早川同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的視線一會兒看向我,一會兒看向別的地方。沒過多久,那視線徹底地聚焦在我身上,被人盯着看的感覺稍微有點難受,但我好像也在盯着她看,也沒有權力阻止什麼。

的確是這樣沒有錯,但具體理解起來需要一些時間。「創造」和「記錄」是兩種不同的概念,那天,當我聆聽到了「創造」意志的時候,才真正明白了所謂「創造」的真正含義。這是一件無比簡單的事,但卻是容易被人忽略的事。也就是說,我只能是創造魔女,白澤千歲只能是記錄魔女,我們會被「創造」和「記錄」的意志鎖定完全出於契機,但我也很感謝這件事。

我把新的記事本背過來,展示給她看,儘量調整着嘴角的弧度,儘量地微笑出來。

她茫然地看着父母兩個人講話,但是他們卻從未把視線移向她。

陷入那個純粹黑暗的世界時,「零」包裹了所有的一切。但是,有一個決定性的問題被我從「零」的內部瓦解了,而且打從一開始就被瓦解了。

這次我搖搖頭,在記事本上寫下。

甚至連視線都沒有投來。

「是的,這樣說有點羞恥,但我的確是魔女,創造魔女。」

少女在心底這樣堅信着。

我連連搖頭,這樣太麻煩了。

我做了什麼不太好的是吧,大概。

沒有人會把父母雙亡的孩子定義爲幸福,沒有人會把孑然一身的人生定義爲幸福。

那件事很簡單,但是很少有人能夠意識到。

每一次父母都沒有出現,每一次等她被社區工作者領回家的時候,父母都沒有對她有過任何話語。

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造訪朋友住的地方。我沒有去過千歲住的地方,大多時候都是她來找我的。我甚至連她到底住在哪裏都不太清楚,不過以她的性子的話,肯定是住在豪華氣派的地方吧,東京塔的最上端?亦或是最豪華的帝國酒店?我不太能夠想象就是了。

黑暗不是「無」,而是「有」,是一種存在。

「抱歉哈,因爲完全沒有人來過,沒有一次性紙杯。」

意識到這一點,她忽然笑了出來。

這種忽視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是毫不猶豫徹徹底底的忽視。

醜小鴨就算被無數人欺負,回到家裏鴨媽媽不還是對她關愛有加嗎?

宛如一陣暴風似的,小早川會長如小孩子那樣哭了出來。

沒有人能夠長久地生活在無限的謊言中。

肯定是可以的,父母這樣的存在肯定會愛着自己的孩子的。

來講一個關於醜小鴨少女的故事吧。

或許可以換一種說法。

爲何那個世界一定要存在黑暗呢?

「創造魔女?是指可以創造嗎?」

我點頭,小早川會長站起來從冰箱裏拿出了一大瓶果汁,接着到廚房——說是廚房其實只是擺放着炊具的一小塊區域而已——猶豫了半天,最終拿了碗出來把果汁倒下來遞給了我。

接下來第三份問題是最後的問題,也是我真正想跟小早川會長說的事。

那是她第一次默默啜泣。

——她不必再追逐着父母的眼神了。

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得到父母的愛。

在這種意義上,小早川凜子,毫無疑問是不幸的。

直到這時,少女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自己到底是有多傻。

而少女,從來就沒有能夠成爲醜小鴨。

過了好一會,她才繼續開口說:

這張桌子上擺放着一臺電腦,儘管我是電子設備方面的白癡,但起碼這一點我是能夠看得出來的。這個應該是小早川會長用來直播的電腦吧?我看到了像是麥克風一樣的傳聲筒,也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攝像頭。

可是,毫無疑問,這是一件奢望到底的事。雖然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然而我不願將那樣的可能性化作現實,那是自欺欺人,那是根本沒有發生任何改變的謊言。

這讓我有些難選,最終我選擇要來了坐墊,跪坐在小早川會長的旁邊。小早川會長笑話我太過拘謹了,真的不用這麼正經,於是她把另一張書桌前的椅子端過來擺在旋轉椅的旁邊,強迫着把我按了下去。

這個話題很殘忍,相當殘忍,我不願意講下去,也不願意再說下去。

從零開始,然後變成一,這就是創造。

但是,同樣是在這種意義上,小早川凜子,卻毫無疑問收穫了幸福。

欸?芹澤同學原來跟小早川會長接觸過嗎?他並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是私底下偷偷接觸的嗎?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她幾乎不再渴望着得到父母的獎勵、得到父母的溫暖,哪怕是暴力,她也把這視爲了自己掏出地獄的方法,把這視爲了唯一的階梯。

這次手裏的並不是智能手機,也不是用來與人交談的記事本。

少女無法理解這樣的事,她小小的腦袋根本沒辦法思考這些。她聽到的聲音,受到的教育,朋友們間的嬉戲玩笑,電視裏那些感動無數人的尋親節目,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在告訴她,天底下每一個父母都無條件愛着自己的孩子,都會爲孩子傾盡一切的愛意與關注。她當然也聽過那些充滿暴力的家庭,但是,試着想象吧,對於少女來說,那樣的家庭是怎麼樣的一種姿態呢?

是的,小早川凜子其人獨居東京的根本原因是,她可以說是個孤兒,無依無靠。就是這樣簡單又樸素的原因,沒有過多的修飾,沒有豪情壯志,也沒有任何動畫裏或電影裏演出的曲折情節,來到東京是小早川自己的決定,她只是想要離開那座父母離去的對她而言什麼都沒有的城市,想着早點離開就不會日思夜想了吧。

人們常說,孩子是兩個人愛情的結晶,但是,少女顯然跟結晶這樣的詞搭不上邊。她遭到了雙親的忽視。

「我是小松奈喵的粉絲哦。」

小早川會長如果也能像我這樣就好了。

小早川會長已經失去了反應,她緊緊地捏着我的記事本沒有還給我的意思,好在我事先有過準備,在上衣口袋那兒有一本新的。

爲何非得是黑暗不可呢?

「我聽芹澤樹裏同學說過了,八村同學,你並不是一般人吧?他說你是魔女來着?真的嗎?」

小早川會長坐在能夠旋轉的椅子上,跟我說隨便找個地方坐就可以了。

小早川會長看過後鄒起了眉頭,接着問。

醜小鴨從一開始就被溫柔的母親傾注愛意,最終纔有勇氣化作美麗的白天鵝。

不過,我向她伸出了手。

從她記事開始,自己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跟母親說了今天會晚點回來,跟同學約好了,母親相當爽快地同意了。

「你想要喝點什麼嗎?果汁的話還有一點。」

所謂創造,其實相當簡單。

她試着惹出巨大的麻煩,試着去引起父母的注意。她在學校裏無緣無故打了人,她去便利店當了順手牽羊的小偷,她去了自己不該去的桃色場所。

少女把那扭曲的暴力,視爲了扭曲的愛。

我喝下一些果汁,因爲很涼,我立馬放在了一邊。

是的,這是一件相當悲傷的事。

我沒有否認的理由,再說我也偷偷向千歲打聽了小早川會長的事,所以在這個問題的意義上,我也算是偷窺別人隱私的壞孩子。

那天晚上,我造訪了小早川會長的公寓。

我點頭,隨後在記事本上寫下。

——起碼,他們的孩子得到了拳頭。

她出生的時候沒有掌聲、沒有祝賀、更不可能有鼓勵,但同樣的,沒有痛罵、沒有吵架、更不可能有暴力。她出生的那刻她的雙親默默地看着她,似乎整個世界只剩下她降臨時的啼哭。

而是一張手帕。

「沒關係的。謝謝。」

「哎呀,我忘記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了,很冷對不對?要不要加熱一下?」

那是我在英雄打破窗戶照進亮光時想到的第一個問題,爲何,一定是黑暗呢?

——我不認可!

相川知惠如此說着,她說的話提醒了我。

我同樣不認可,爲什麼是我陷入瞭如此無邊無際的「黑暗」世界。

不過現在要跟小早川會長講清楚「創造」究竟是什麼,這樣講太過麻煩也太過含糊,我儘可能用着她能夠理解的方式表達,恰好現在我也有一個想要創造的事物,單單是這種程度的干涉我想肯定無關緊要吧。再者說,我也很討厭冷。

創造出一層極其薄,極其細的粒子隔膜,設定其分子熱運動速度爲很大的值度區間,位置自然是那碗果汁底端壁的最下方。我很感謝芹澤同學這一個月來的答疑解惑,否則我肯定是沒辦法做出像這樣的事的,學習這些枯燥的書本知識也不全然是沒有意義的事。

隨後,我指了指那杯放在桌子上的果汁,那兒正冒着徐徐熱氣。

原理聽起來有些複雜,其實跟電磁爐是差不多的,依靠的也是熱傳導而已。

小早川會長看了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

「魔法有時候也不是那麼驚心動魄呢。」

如果把原理講給她聽的話大概會繞成一個巨大的彎子吧,不論是關於魔法的原理還是關於這一份加熱果汁的原理。因此我決定閉口不提。

但是有一件事我並不打算閉口不提,可以的話我想知道,雖然有些不太禮貌或是令人感到不適,可是關於這一點我不可能不做事不管。

我想,一個人生活的小早川會長也許很辛苦吧。

這並不是精神意義上的辛苦,當然肯定,精神也很辛苦,只是這種辛苦來自於另一種決定性的物質性方面,也就是所謂的經濟條件。

於是,在記事本下,我打聽了個不太好的話題。

「這個虛擬主播,平常能賺多少錢呢?」

小早川會長看後尷尬地笑了笑,隨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比兼職賺得多,但也不是很多,老實講一個人生活算上房租的話已經很極限了。」

雖然早有想象了,可是真正聽到還是難免有些感傷。我想起自己幾乎從沒有爲金錢這方面煩惱過,也全都是仰賴着雙親吧。然而小早川會長從一開始就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小早川會長把留長的劉海綁起來的原因很簡單,髮型感覺有些奇怪的原因也很簡單,單純是沒有錢去理髮店而已。那個金屬製的生了鏽的髮卡也是因爲相似的原因吧。

「嘛,不要那麼緊張,八村同學只要用這邊的數位板寫字就可以啦,你等等哈。」

電腦熒幕上果然顯示了那個字,還真是挺方便的。

已經去過無數次了的東京

接着,小早川會長的話令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但我想到是虛擬主播,又覺得有些合乎情理了。

「每次打開直播間,都會有人等着我,不論是好是壞,我都覺得足夠了。

因爲光是靠自己的力量,是沒辦法達到收入的預期。很多虛擬主播拜特不上播的時候都有在兼職,然而小早川會長白天還要上課所以是沒有辦法的。

「就是客人啊,字面意思。」

東京へは もう何度も 行きましたね

不過我們其實是初中生吧?雖然還有不久就要畢業了,謊稱年齡是不是不太好?

「我呀,平常雖然自稱自己是女高中生啦,但是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都管我叫陰暗的尼特死宅呢。」

哪怕他們從沒有想要裝瘋賣傻。

他說,虛擬主播,也就是Vtuber很多時候能感受到觀衆十全十尾的愛意,同時也能感受到無邊無際的惡意;有人以喜愛熒幕中的那個小人毫無保留地付出精力、也有人單純是渴望着看這些套上軀殼的普通人出醜。而且似乎後者的力量佔據了主導性的地位,虛擬主播的這行業的圈子是相當危險的。各個同行之間也有聘請叫做「開盒」的人這樣的行爲,互相將對方的隱私披露給公衆,有的甚至捏造不存在的事實,簡單來說就是針對個人的人身攻擊。

「客人是指什麼?」

我歪起頭,眨了眨眼睛。

她的賬號運營了六年,很長。

你所居住着的美麗都市

我清晰地記得那幾句歌詞:

果然虛擬主播就是這樣的生物。

咬下最後一口炸麪包,小早川會長也站了起來,她拍了拍手,手裏提着塑料袋。

不論是虛擬主播,或是別的什麼,這裏有太多我無法理解的事物。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這份工作並不是能得到金錢與榮譽的最佳選擇,相反很多時候,是屬於某種近乎只能在生活裏表演醜態的人才能選擇的工作。

遠離那個什麼都沒有小鎮,我們兩個人或許才明白了,如花一樣不切實的東京吧。

……

「好咧,來大幹特幹咯!」

小早川會長移動着鼠標,在直播間的背景板上點擊了一下,隨後說出了開場白:

這句話我想,是小早川會長的真心話。

君の住む美し都

直到現在這個時候,我纔多少有些理解,小早川會長的心情了。

隨着高潮的歌詞傳入耳邊,我確認了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

說着,小早川會長站起來從書桌的抽屜裏翻出來了塊黑色的板子,她笑嘻嘻地把板子鏈接上了電腦主機,隨口繼續說:

我扶起了額頭,無法反駁。

她用最天使的表情說出了最惡魔的話。

但是,我聽芹澤同學說了個關於虛擬主播的話題。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客人的意思可能比較令人難以接受。

小早川會長轉過頭望着我,眯着眼睛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也許酒過三巡後,本性會露出來吧。可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就像眼前的小早川會長那樣。

我們兩個找了路邊的一張長椅坐了下來,手裏的晚飯升騰着陣陣白霧,從我們嘴裏吐出來的也是同樣的白霧。我們剛坐下的時候路燈就打開了,抬起頭蔚藍色的天空逐漸被漆黑所取代,只能見到一絲絲藍色的蹤影。大街上人很多,這裏是繁華的商業區當然一直是這樣。

接着,我把冒着熱氣的果汁全部喝完,像是酒壯慫人膽似地,我拿起數位板掛着的筆,開始試着在板子上寫下第一個字。

後來小早川會長提議先去找個地方喫晚飯,她說每天直播的時間固定是七點半,現在時間還有很多。於是我們一起出門到附近的美食街買了晚飯,她買的是路邊攤的炸雞塊和章魚燒,我很少會在外面喫晚飯,大多時間都是自己待在家裏做或者媽媽做好的,因此我也不太知道該喫些什麼,小早川會長見我猶豫不決推薦了我玉子燒和咖喱炸麪包。我很想知道爲什麼她的推薦都像是早上會喫的,但看着到處都是街邊小攤我也拿不出什麼主意,索性就依照着她的推薦買了。

我想,小早川會長或許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這樣的世界吧。

關於小早川會長的事,關於北城永治的事,我一直在試着理解。

然而,這兩種人,不論是喜愛的粉絲也好還是討厭的黑粉也罷,亦或是路邊的路人甲,他們都無一例外地注視着小小熒幕前的某個存在。

的確在各種意義上,很適合我。

可是關鍵並不是這個啊,關鍵是……

但是當她發現我看向她的時候,她立刻停下了動作,兩隻手彼此分開,隨後開啓了電腦。

「回去吧。」小早川會長說。

不算饒有餘裕的生活讓小早川會長必須堅持下來,不論是生存的意義上,亦或是關於所謂愛的意義上。

「所以呢,八村同學,今天光是回答你的問題了呢,反過來你也應該幫我一個不大不小的忙吧。」

儘管如此,虛擬主播們仍然要與公司簽訂契約。

你所盛開着的花之都市

可能是因爲未成年,沒能跟任何一家公司簽約。我不太能夠理解虛擬主播行業的公司是什麼意思,芹澤同學跟我說就跟那些明星藝人待着的會社或工作室差不多,原來這種虛擬的世界還是被烙上了現實的印記啊。他還說虛擬主播的待遇遠比藝人要差了,而且公司的福利也基本上不考慮她們,直播的收入也會簽訂契約分成或一分都拿不到,作爲公司旗下的虛擬主播宛如是打工的僱員那樣。

我點了點頭,緊緊地跟在她的旁邊。

已經去過無數次了的東京

我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兩邊都笑了出來。

我望着默默地用一次性叉子夾着章魚燒的小早川會長,看起來就跟我們沒有什麼區別。在路過的人眼裏我們肯定是要好的朋友吧,一起坐在長椅上喫晚飯,一邊講着聊着無邊無際的玩笑話。

「就是,八村同學,請你和我一起直播的意思。」

她直直地看着我,兩隻手的手指交纏着不停移動着。

她的眼睛盯着電腦屏幕的啓動畫面,有那麼個時刻朝我這邊看了過來,但又立刻轉了回去。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合上眼睛又再來了一次。

不遠處的一家像是唱片店那兒傳來了一首老歌,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柴田淳的《東京》,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流行樂了,曾經我在老家那兒聽過幾次。

但不能理解,不意味着不去試着理解。

我在記事本上急忙寫下,遞給了小早川會長。

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這是什麼?

隨着小早川會長一聲驚呼,她按下了直播軟件的開始界面,隨後當直播開始的瞬間,我看到有數十個名字一下子湧入了直播間內,我想這些人肯定是小早川會長……不,小松奈的忠實粉絲吧。能做成這樣真的很厲害,這是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事,哪怕是面對着屏幕,單純是想象要面對這麼多人心裏都不自覺地打起了寒顫。

「今天想請你當直播間的客人,如何?」

……

「這個東西平時是用來畫畫的,不過寫字也是完全ok,很適合你吧,八村同學。」

一邊喫着,我一邊感嘆幸好那家唱片店沒有播放柴田淳的另一首知名的歌,那首歌如果給小早川會長聽到的話一定是很悲傷的事,我想。

我能幫小早川會長什麼?欸?我是很厲害的人嗎?

「我呢,從小就是沒有人要的小孩。」

「我並不討厭這份工作哦,雖然賺得不多啦。」

東京へは もう何度も 行きましたね

君が咲く花の都

「──各位晚安,今晚也是應當收穫松奈溫暖的日子的啦。」

像是進入了工作模式,小早川會長的聲線完全變了一個人。

儘管跟平時的聲音有很大區別,但細心聽的話還是能發現有些像。

屏幕上短短几秒劃過了好幾個人的發言,很快第一個發言的人我就看不到名字了,這就是虛擬主播的人氣嗎?

:來啦────(゚∀゚1;────!

:世界第一開臺啦!

:一開場就說什麼「的啦」笑死。

:咦?喵呢?

:纔剛開幕就整個放飛了笑死。

:松奈只有沒睡醒纔會忘記人設呢。

:一點反省的樣子都沒有wwww

我手中握着的筆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我真的能夠面對這麼多的人嗎?

當初就不應該答應小早川會長的。

「然後呢,今晚松奈不打算喵喵了,因爲松奈請了松奈的好朋友來一起開播。」

聽到這樣的消息,直播間內迅速劃過了數條消息。

:誰?

:完全沒有聽說過欸?突擊?!

:一開場就有超大爆點。

:這是松奈第一次合作開臺吧?期待0;*❦ω❦1;

:欸欸欸欸欸

:你們幾個夠啦0;▼へ▼メ1;

:果然還那個松奈呀www

緊接着直播間就有回覆了。

「這個時候只要做自己就好了,八村同學本身就很有趣哦。」

:羨慕文學少女。

我很勉強地用數位筆在板子上寫下了幾個字。

:快跟這個糟糕的女人絕交吧!

小早川……更正,松奈剛說完立刻放下麥克風緊緊地抱住了我,原來直播間還是能夠直接改變一個人性格的巨大人格改造機構?

:羨慕朋友。

「大家好,我是八彩月,請多指教。」

:松奈又自導自演了吧。

:嗯——這個……

:有沒有心理醫生啊?

:瘋喵也很有趣呢wwww

:有變態,快報警啊!!!

小早川會長似乎看出來我在想什麼,她搖搖頭又在我耳邊悄悄說:

:松奈喵我願意做你的朋友嗚嗚嗚嗚o0;╥﹏╥1;o

:羨慕文學少女。

不知道是要感謝,還是要幹什麼,我尷尬地笑了出來。

:摸摸松奈喵0;,,´•ω•1;ノ」0;´っω•`。1;

現在這裏,恰好有足以錄製的錄音設備。

真的很恐怖。

似乎直播間的大家都不太承認我這麼一個朋友的存在。小早川會長在學校裏的表現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朋友啊,況且說她是學生會長不可能說一個人都不認識呀,學生會的同僚們肯定很熟悉了纔對。再者說之前去她班上的時候也見她在跟其他同學聊天,還是說沒有朋友是小松奈的角色設定。

她輕輕地在耳邊說:

:朋——友——

「接下來就有請松奈直播間的第一次也是第一位嘉賓,文學少女八彩月來給大家大聲招呼吧!呼呼呼,舞臺就留給八彩月親咯。」

:真恐怖。

:羨慕朋友。

:沒有朋友一定很不容易吧?

但是,小早川會長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了,衝我露出了微笑。

沒過多久,松奈鬆開我衝着麥克風繼續說了起來。

緊接着松奈在直播間背景板打出了這幾個字,還用了禮花特效強調了一番。

:松奈喵好可憐。

我用數位筆開始寫了下來,小松奈看完後衝我露出了微笑,接着她開口說:「當然,這是唯一的方法了吧。也算是給粉絲們一些小小的福利。」

:我也願意。

:朋友快跟她絕交吧!!!

緊接着,小早川會長轉過頭,正對着麥克風變回了小松奈模式。

:羨慕朋友。

「松奈真的好傷心,八彩月親也很傷心,爲什麼大家都不相信松奈和八彩月親呢?她就坐在我的旁邊,你們是完全感受不到八彩月親的溫暖,只有松奈一個人可以感受到,呼呼哈哈哈哈,肯定是嫉妒了啦!對吧?對吧?對吧?」

「欸,我們真的要錄這個嗎?」

:別對超大國發起精神攻擊啦。

:歡迎歡迎歡迎━0;*`∀´*1;ノ亻!

欸?這是什麼意思?

:歡迎八彩月親0;๑╹◡╹1;ノ"""

:竟然真的有朋友嗎?!

他們完全沒有相信的樣子。

這種聲音相當微弱,如果不靠得很近很近是根本無法聽到的,本人可能早已習慣了這種聲音從而聽不到,但是在專業的錄音設備的放大下是有可能聽到的。

:好啦,不要裝模作樣了,我們大家都會原諒松奈的。

:這個瘋喵在說什麼?

:美利堅又躺槍了。

:完全代入了角色了啊喂。

不僅是我,直播間的觀衆們都這樣覺得。

:我也。

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完全沒有說過啊!

:我也願意。

:哪裏有文學少女?

「就是這樣!聽說就算是有自由之國、世界霸主美名的美國,也會不得不跟歐洲的國家報團取暖,松奈今天可是狠狠地陷入了名爲友情的溫暖當中。」

「今天的直播是兩個女子高中生直播,所以就叫——女子高中生LIVE:無口安靜文學少女與偷偷臨摹她的貓!」

:羨慕朋友。

:我就知道松奈肯定沒有朋友啦,哈哈哈哈。

:爲朋友桑感到悲哀。

:沒有朋友該怎麼辦……

小早川會長看向我,聳了聳肩,緊接着她跟我說了幾句話,她提出了一種方案可以讓觀衆們相信,可是她還補充到如果我不願意的話這個提議完全可以拒絕,因爲這種方案可能會讓我生理上比較感到不適。我搖了搖頭,示意她先說出來聽聽看。結果我聽到了一種讓我不禁臉紅起來的方法。

:是啊是啊。

:松奈今天是想要畫畫?

當視線回到屏幕上時,直播間的聊天界面又多出了不少消息。

「要是有朋友的話,大家一定要好好地抱抱對方啊。緊緊地,一手也不放地,抱住她!這樣纔是向對方表達『我好喜歡你啊』的正確姿勢。」

:完全沒朋友的松奈發出了什麼高見呢www

:欸,不開麥呀。

「因爲我從來沒有跟其他同行一起直播過啦,而且我的粉絲大多數都是很孤單的人,哪怕是件很可悲的事,對自己喜歡的人感同身受,這樣的話會覺得我沒有朋友也是沒有辦法吧。」

:孤獨真的很可怕呀。

是把我的名字八村彩花省略成了「八彩」然後自顧自地添加上了「月」這個字嗎?我不太清楚這個「月」到底是怎麼來的,松奈的速度對於我來說完全跟不上,她說的話太過縹緲太過迅速,觀衆的反應也相當快,我真的能做好這件事嗎?

:夏目漱石的棺材板被我壓好了,松奈炭不用怕!

:我願意當松奈喵的狗!

:喂喂,快給夏目漱石先生道歉啊!

由於我不能說話,但是我並不是完全不會發出聲音,事實上也是如此,哪怕是啞巴也是稍微能發出一點聲音的,更何況人體想要發出聲音準確來說並非是從嘴巴里,而是從喉嚨內的聲帶,也就是說單純的聲帶發聲是能夠所謂的「語言恐懼症」。更何況還有另一種更加決定性的發聲處。

:羨慕八彩月。

——呼吸聲。

爲了符合松奈的設定,我也被迫升了一級變成高中生了。

:有夠現充的完全做不來。

:微妙地有點用,但令人羨慕。

:這女人徹底瘋了。

:這是幻想症了吧?

:松奈喵是我的主人!

直播間的氣氛逐漸向着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哪怕是方案可行,但是出於小女生的愚蠢矜持,我並不太能夠接受。

所以小早川會長才說我不願意的話可以放棄。

猶豫了一會後,我還是選擇接受。

算是還小早川會長一個人情吧。

「嗨,諸位!無論是相信還是不相信,事已至此,還是來欣賞——兩位女子高中生的安眠吧!」

把原來寫好的標題擦掉,松奈打上了新的標題。

隨後她把麥克風拉到我們兩個人的中間,又調整了一下設備,緊接着她對我點點頭,示意我可以開始了。

如我們計劃裏的一樣,趴在桌子上儘量想象上課的氣氛就可以了。當然也要儘可能發出平緩的呼吸聲,儘量讓聲音被麥克風捕捉,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試着輕輕地嗚鳴,或是發出像是「嗯」、「呼」這樣的擬聲詞,當然小早川會長跟我說如果沒辦法做到也無所謂,這只是個有些恥辱的遊戲,她也說我們就算努力太多也得全部交給麥克風,全部交給直播間的觀衆。她很擔心麥克風是不是真的能夠錄製這種細微的聲音。

這場睡眠遊戲持續了大約三分鐘,我們是聽到電腦系統的警告聲提醒才睜開眼睛望向屏幕,上面顯示着「直播間主播掛機警告」,小早川關閉了這個窗口後,此時聊天欄已經把之前的所有發言都刷到看不見的地方了。

:一轉ASMR睡眠向嗎?

:?好色。

:我也困了,晚安。

:晚安。

:晚安喵~o0; =∩ω∩= 1;m

:有兩個人的聲音欸。

:左邊的是松奈喵的聲音吧?

:朋友的聲音好好聽。

:八彩月親賽高!

不過這個公寓除了我和小早川會長外業沒有其他人了,當然,牀也只有一張。不過我們兩個都佔不了多少地方,稍微擠擠還是能夠做到的,儘管小早川會長堅持要睡在地板上,但我也同樣堅持如果她打地鋪的話自己也要打地鋪才讓她放棄了。

:有色胚。

「哇哇哇,好多大人都進來了?松奈沒見過這陣仗。呃?這個時候應該說?大人們晚上好,本喵向諸位大人請安?還是應該說乾脆真的變成貓,喵喵喵喵喵?」

松奈跟我說這個還是初稿,背景還有部分細節都沒有補充,過上幾天,等成稿出來後會給我再看的。

因此她自始至終都是天鵝。

夜裏,兩名命途完全不同的少女肩並肩靠在一塊。

我望着屏幕裏戴着眼鏡手裏抱着書的文學少女形象,有些想笑話除了眼鏡外其實並沒有多少像的地方。首先我沒有綁麻花辮,我的頭髮是順順直直的長髮,其次我的身高也應該比這個角色要矮上一些,另外我的胸部也沒有像畫裏那樣挺起,最後就是最關鍵的部分,我本人絕非是所謂的文學少女,雖然我的確讀過很多小說也是一名寫作者,也認爲這些的的確確是文學,但我卻並不是癡迷狂。

我轉過頭,在黑暗裏也能模糊地看到她的臉。

「好——,諸位小喵們,是否相信八彩月親的真實性呢?」松奈說着忽然驚訝地叫了出來,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個數字,「嗚哇哇哇哇哇,松奈完全火了啊?這是爲什麼啊?! 」

最後,一個屬於我的個人形象誕生了,就像松奈擁有貓耳朵的動漫小人那樣,我同樣擁有着類似的明顯不屬於人類的結構,但是仔細一看發現那不過是幻覺。我的人物形象的髮型綁着兩處長長的麻花辮,而在豎起頭髮的地方很不自然地形成了一塊三角形的區域,看起來就像是貓耳朵的形狀。

未能成爲醜小鴨的少女對另一個喜歡寫作的膽小鬼少女說起了關於兩名少年的故事。

她不需要父母的視線,從來都不需要。

「嘛,也就是說呢,松奈要爲八彩月親畫一副個人形象呢。跟松奈這個一模一樣的。」

「松奈會畫畫嗎?」

松奈的直播間觀衆雖然感覺都有些奇怪,有很多人的發言都很令人難以接受,但我可以確認,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好人。她直播間內的氛圍也很不錯。

我覺得這跟喜愛文學的人是有決定性的區別,所謂文學是另外一種東西。如果把它跟書混爲一談,那樣很容易會犯下決定性的謬誤。

「因爲松奈也沒有錢請畫師太太呀。」

其中一名少女幾乎無限度得到了父母的愛,而另一名少女卻從未於父母那兒得到任何事物,不論是愛還是恨。

:?

夾帶着悲傷的語氣,松奈重重地嘆息着。

:**出來了。

我回想起了芹澤同學的一句話,虛擬主播大多都在各種意義上不幸。

雖然這份注視是基於虛擬之下的,可是我仍然想肯定其存在的價值。

小早川會長未能成爲醜小鴨,這並不悲傷,也絕非是不幸。

然而,我仍然想要說令人不滿的話。

:好可愛的聲音。

小早川會長是距離幸福很遙遠的存在,也是距離不幸很遙遠的存在。

:?

說白了,我單單是喜歡閱讀故事而已。

:?

我想在心底向小早川會長道歉。

正如我擔心的那樣,接下來是松奈和好幾個人開始分別進行了連麥,我也有在旁邊勉強回答問題。大多是關於我的愛好,或者松奈在學校裏表現得怎麼樣這部分話題,這些在不暴露個人隱私的情況下想要回答還是相當輕鬆的。後來松奈跟我講解這些人都是虛擬主播界的明星主播,她還說現在她的直播間在總榜第二的高度,跟第一名的差距也很小。這是她達到的最好成績。

直播結束後,因爲很晚了,我決定在小早川會長家留宿。跟母親商量後她很快就同意了,她跟我說在別人家要注意禮貌,我答應了她。

隨後,像是夢囈那樣,她幾乎喃喃地說着一個我們都猜錯的事實。

在數位板被松奈用來畫畫的過程中,我們一直用社交軟件進行聊天。說是聊天其實只有我一個人給她發消息。松奈把社交軟件的畫面投屏到了直播間內,當然裁剪掉了我和她的頭像只保留了文字部分。這期間裏我們不時跟直播間的觀衆互動,有段時間松奈說想要專心畫畫於是讓我頂了上去,不過逐漸熟悉後面對觀衆我也不再感到多慌張了,彷彿在跟很多人用文字聊天似地,認識了很多人心底的想法,一種愉悅的心情湧上了心頭。

隨後松奈滾動起了滑輪,忽然她立刻就停了下來。

不論是我,還是諸節學妹,亦或是芹澤同學都在這件事過於傲慢,從來沒有去詢問過本人就妄加下了判斷。這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但是我們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只是自顧自地認爲自己的想象是正確的。

忽然,小早川會長握起了我的手。

然而,她爲自己找到了另外一個地方收穫了注視。

「那天,北城永治向我告白了。」

直播間的觀衆們也集體開始安慰起她。

對於我這麼個電子設備方面的白癡,我只能向所有人致以歉意。

或許是如此吧。

「我自己的形象就是我畫的哦,小八,你現在用的這個板子叫數位板,它本來的作用是用來畫畫的。」

當上了短短一瞬的虛擬主播後,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就像我一樣。

無法想象並不意味着無法實現,生活就像被困在肥皂泡裏的屁,僅此而已。

我用數位筆寫下來,隨後坐在旁邊的松奈立刻笑了出來。

直到告別了這些業內的名人後,我們才繼續開始了最開始的主題,「女子高中生LIVE:無口安靜文學少女與偷偷臨摹她的貓!」。最開始我並不太明白松奈到底在說什麼,但是直播間的觀衆似乎心領神會,後來她本人才親口告訴我這個欄目是什麼。

我不太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似乎好像意識到事情朝着相當不對勁的勢頭一股腦發展下去。也許這場兩個女初中生間的玩笑直播將陷入不可控的境地。

不幸福並不意味着不幸。

二者雖然是徹底的對立面,但並非是非此即彼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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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高塔公主丟掉了筆記本! 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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