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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謹賀新年

《一切從那時開始》 · 中村航 · 1.3萬 字

「承蒙您照顧了。」

門前說道。

「岡田真是照顧我了。」

楓葉變紅,季節已入秋。門前的辭呈被受理了,明天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上班。

「這是哪兒的話呢?您教了我很多,應該是我說謝謝纔對。」

明天還有單位的歡送會,今天我們兩人打算單獨到「雞良」酒館去喝一杯。

「噢,岡田是這麼想的呀。其實,教給別人比請教別人受益更大。」

幾杯啤酒下肚,門前鏗鏘有力地說道。

「因爲只有在教別人的時候,人才會真正理解事物的內涵。我通過教岡田也學到了不少東西。我切身體會到,轉變立場能促使人成長。」

「也許吧,不過,我真的從您這裏受益匪淺。」

這家店,我們白天來過幾次,晚上來還是頭一次。晚上的菜單上,從雞冠到鳳爪應有盡有。剛開始,我還小心翼翼地喫着點的雞的各個部位的肉。

「這一年,岡田幹得不錯!我這時候辭職,請你多擔待。」

「這是什麼話呀。多虧了您,我這一年受益匪淺。」

我的確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僅學會了不少工作技巧,掌握了不少知識、不少思路,而且還認識了不少人,熟悉了不少店鋪。

「我在就職之前就下定了決心。」

「什麼?」

「我想一門心思幹好工作。剛踏入社會的時候,不就跟小學生一樣嗎?自己適合哪一行之類的,想多了也沒用吧。」

「嗯,有道理。」

「所以不管什麼工作,比如,打掃辦公室這樣的工作都去賣力做,什麼事都想試一試,都包攬在自己身上。有時和前輩一起去喝酒的時候,我就想熱情地聊一聊自己在做什麼。從來不說半句泄氣的話。」

「哦。」

「不,這樣就可以了。如果現在這麼想最適合這個時候的話,那麼就這麼想吧。現在我真是這麼想的。」

「不過,這不是很難爲情嗎?」

「真了不起。門前是個優秀的少年呀。」

「不,真的不知道。」

「但從那以後,我決定要好好做個護花使者。」

「啊!這是幹什麼啊?! 」

還想幹杯,但啤酒沒了,於是我們又要了兩杯啤酒。

「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嗯,當然。」

「是嗎?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一件有用的事。我們從歷史中學習『從歷史中學不到』的東西。」

接着,他壓低聲音告訴我(其實也不用壓低聲音,但我覺得那是禮貌),跳槽去的那家公司的總部在名古屋,是一家相當有名的軸承製造商。

「我們也覺得很掃興。不過,我鬼使神差地拿了兩百日元,去了粗點心店。」

「絕對要保密。」

總覺得和軸承有割不斷的緣分。

「討厭的事嗎?……」

「推銷軸承嗎?」

「應該是吧。」

「不,我知道。」

他喝了一口端上來的啤酒。

「我今後也會走上新的道路,岡田也一樣,可能會進入新的階段吧。」

負責材料訂貨的福島,是個令人頭疼的人。

「哦。」

「啊。」

「前輩,夠了。不要再說這個了。前輩,那你至今爲止最討厭的事情是什麼?」

「還是有點兒不對啊。」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在公園裏玩,其中一個是女孩。她在班上很受歡迎,大家一起玩得很開心。」

「關東煮,煮煮……」

「沒關係,難爲情就難爲情吧。毫無掩飾地難爲情,毫無掩飾地笑,讓自己的世界旋轉起來。也許世界不會因此而改變,但自己會因此而改變。」

「對了,門前。」

「現在也基本一樣。努力工作,竭盡全力做護花使者。」

「嗯……,是啊。」

「沒錯,的確如此。岡田。」

「啊,我會的。」

門前一邊打着拍子,一邊唱着「關東煮……」

「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不會有出息吧?」

「這樣,你可能會認爲是一種點心。」

以前問他的時候,他總是回答說還沒決定。他還說,就算已經決定了,現在也不能說。

那應該是去年這個時間的事,我想。然後,我一邊喫着親子蓋飯,一邊把這件事告訴了門前。他好像在唱什麼無聊的關東煮歌。

門前一臉醉意地回答。

「你在說什麼?我其實是不希望門前辭職的。」

「啊,有一件事我特別討厭。雖然對方表現也很差勁,但我不能原諒當時的自己。」

「啊。所以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麼都做了。」

「哦,你也是啊。」

不久前,我問門前辭職的理由,他說:「唉,隨便找個理由。」換句話說,似乎是希望得到更好的評價。

我喫着烤雞肉串,喝着啤酒,漸漸開始醉了。

「不是的。是關東煮,煮煮煮……」

「那很好啊。努力工作,當好護花使者。」

「是有點兒嗎?」

「是啊。雖然自己開拓的工作很寶貴,但不能固執於此。自己已熟悉的業務,就該逐漸放手讓別人做,然後自己再去做新的事情。堅持下去的話,就能取得連自己都想不到的成就。」

門前又喝了許多啤酒。我們喝得酩酊大醉。

「那還有一個。送牛奶的人比喝牛奶的人健康。」

「那怎麼可能?不懂軸承,怎麼過日子呢?」

「那我再告訴你一件有用的事。你的活生生的今天,比世界上的任何紀念日都要美好。」

「也許吧。」

「他把自己的工作搞得一塌糊塗,還不放手讓別人做。這樣看起來好像是在守着自己的飯碗,其實恰恰相反。」

「有優先順序嗎?」

「我明白。這個工作本身就形同虛設了。」

「加油啊!」

「哦,這麼說,是相當大的公司吧?」

「我們不是同行,所以用不着那麼保密,不過,要先辭職才能考慮換工作的事,這是規矩。」

「有什麼事?」

「哦,什麼事?」

「那個,我覺得基本上做到了。多虧了門前。」

「嗯,話是這麼說。後來我越想越生氣,爲那傢伙的事,我也不能原諒自己。」

「不,那傢伙不可原諒。那傢伙,怎麼回事?」

「前輩、前輩。」

「啊,也許吧。嗯,不過我們也不知道『薩曼莎•撒烏薩』那樣的新名牌什麼的,彼此彼此,不都一樣嗎?」

門前用筷子根夾住竹籤,咔嚓一聲把雞肉擼下來。

「岡田今後也會站在教學的立場上。把自己學會的工作,不斷地教給下面的人就好了,不能像福島那樣。」

「在各種各樣的價值觀中,不可能對某件事物完全肯定或完全否定,有的只是優先順序。所以,要一直思考正確的優先順序,不管是工作還是人生,都要明白什麼是重要的。遇到想做的事不能拖拖拉拉,珍惜人生的每一小時、每一分、每一秒,每天不管怎樣都要讚美人生。」

「是啊。」

「那是……遇到你。」

「門前也要加油。」

「你在說什麼呢?這不可能是最高興的事吧。」

對於他的業績,比起金錢上的回報,公司更願意以使他出人頭地的形式來回報他。門前說,上層想讓他當經理,但是他還想待在一線,想作爲一線人員繼續工作。

「是嗎?其實大部分男生也不知道軸承什麼的。」

我的前輩有時很會說好聽的話。

「是嗎?我很高興能幫上忙。」

「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小學生嘛,當然也不會想太多。」

他笑了。

門前大口地喝着啤酒。

端起送上來的啤酒,我們幹了好幾次杯,兩個人都醉了。我想現在差不多該問了。

「隨便怎麼想都行。門前,你就用你的軸承來支撐世界的運轉吧。」

「他對我和另一個男生說:『我給你們兩百日元,你們去別的地方玩吧。』」

「關東煮,煮煮……」

「嗯,有點兒。但是從後天開始就要寂寞了,不知會多麼寂寞。今後還想向門前多多請教呢!」

我重重地放下啤酒杯。我也記不清這已經是第幾杯了,只記得從來沒喝過這麼多。但這與他講的事無關。

「前輩。」

「不過,壽司和指叉球還是不要旋轉的好。」

咕嚕,咕嚕,咕嚕……。隔了十年再次見到石井的那天晚上,我的口袋裏裝着軸承。她不停地轉動着,笑着說:「真好玩!真好玩!」

我們一邊大笑,一邊喝啤酒。啤酒杯空了,就再要一杯,然後再次乾杯。

「嗯。」

「過了一會兒,一個五年級的男生走了過來,和我們混在了一起。那個討厭的傢伙,身上向來帶着很多錢。不知道他是喜歡那個女孩,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他就是想和女孩兩個人單獨玩。」

「明白了……,那我也來說一句,我有點兒離不開門前。」

我醉醺醺地問道。

「哦……?」

「是藍心樂隊嗎?」

「但是從現在開始,你會寂寞的。」

門前喝光了啤酒,又點了一杯。

「前輩至今爲止最高興的事是什麼?」

「是啊。知道蛋糕卷,卻不知道軸承。」

「你知道嗎?社會上普通的女孩並不知道軸承。」

「軸承支撐着世界的運轉,怎麼會不知道?」

「啊,真像啊。蛋糕卷和軸承很像呢。對不知道的人這樣說明就可以。」

「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下一步去哪裏工作,決定了嗎?」

「哦。你也要保護好你喜歡的女孩啊。」

「嗯……」

說到喜歡的女孩時,我還是會想起石井。

「可是,前輩,保護是指什麼呢?我從小就覺得護花使者很酷,但是保護是什麼呢?平時,女孩也不會被不良少年襲擊吧?也不會被野狗襲擊吧?」

「那是當然,你呀,那個……女生呀,麻煩事兒太多,是吧?女生內心有些東西,更讓我們捉摸不透。所以嘛,我說,能在這些事情上保護她們就好了。」

女人真麻煩,我想。女生總是說些不可思議的話。我也曾想過,不要說得七零八落,好好交往不就得了。

「我明白了,前輩!」

我大叫一般地說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我覺得小學時的謎題終於解開了。

「逗女生笑。因爲只要一笑,大部分的煩惱不就都退散了嗎?這就是保護。」

「啊……,也許吧。」

「認真工作,好好逗女生笑。」

「也許吧。是啊,也許是吧。」

門前露出高興的表情。

漫長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也許就像蝴蝶扇動翅膀一樣。但我和石井在一起時,我們一起歡笑,守護着彼此的靈魂。

這不是很高興的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定很高興。

「請加油啊,門前。今後也請加油。」

「喂,你也要加油呀。」

我們就像海盜船長互相約定時一樣,把胳膊和胳膊交疊在一起擺成姿勢,倒滿啤酒,然後哈哈大笑,一飲而盡。

離老家最近的車站貼着謹賀新年的廣告,裝飾着門松。我們並排站着,呼出的氣是白色的,在一月二號的夜裏慢慢融散。

小柳把香菸的火也掐滅了。

我覺得,門前果然了不起。

「你,先說那個吧。」

不一會兒,小菜和熱酒被端到了我們面前,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我們曾經一起喫午餐,一起喝可樂。感覺還是老樣子,只有喝的東西從牛奶變成了熱酒。

「那我們先走吧。」

「是嗎?」

「什麼?」

上了電梯,我打開手機,「從南口出來,直走。」我給「nimame 1013」發了郵件。在店員的引導下,我們落了座。

我想要記住。

「嗯。」我說。

「行嗎?」

「知道了,我去。」她回答得很乾脆。

但是那人舉起的手馬上又塞進了口袋。

「去哪兒?」

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家店了,酩酊大醉的我們肯定會東倒西歪、搖搖晃晃地朝末班車的站臺走去吧。

「不,她說她喜歡。」

我們喫了最先上來的炸魚餅,喝着酒。座位被簡單的屏風包圍着,有點像單間。凍得冰涼的身體在一點點變暖。

「她是個安靜的人嗎?」

「誰說不是呢。一晃八年沒見了。」

「她也同樣要求過你嗎?」

「年輕的時候也會有這種情況吧。那種感覺還殘留着,現在一看到吸菸的人,就會感到安心,或者說是一種安心的感覺。」

「噢,好像要晚到三十分鐘。」

男人嘴裏噝噝啦啦地、不停地呻吟着,他跺着腳,瑟瑟發抖。

他嘴裏理所當然地說出了「女朋友」這個詞,讓人覺得很新鮮。小柳開始慢條斯理地發郵件。一時間,我們什麼也不說。

「噢。」

小柳迫不及待地開始點喝的(也點了喫的)。我坐在他的對面,按下了郵件發送鍵。然後慌忙打開菜單,趕着點了一個湯豆腐。

「不不不。我覺得最近不會這樣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也抽菸?」

我想着久別重逢要好好敘敘,除夕夜就回了老家。新年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給小柳發了郵件。結果,對方出乎意料地回答:「有空就見面吧。」於是,我們馬上就敲定了第二天晚上見面。

我原以爲好久沒見多少會有些不自然吧。但出乎意料的是,我們可能成了普通的好朋友。掐指一算,已經有十個月沒見了。

「夢想啊,希望啊,友情啊,愛情啊,世界就是圍繞着這些愚蠢的事運轉的。」

「啊,那你把地點告訴石井吧。」

「嗯。」

「哦,當然。一定一定。」

「不。」

「現在和別人在一起時,默默無語的情況很少吧。不過,和你在一起就算不說話,我也不會在意的。」

見面的一瞬間,感覺又回到了以前。和小柳在一起時的自己,在初中和高中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兩個人在一起,沉默了二十分鐘也不覺得有什麼,而且意外地有很多肌膚接觸。

這家店是託他預訂的。他說現在是正月,店裏沒什麼生意。雖然空着,但爲了慎重起見,還是提前預約了。

「哦,再見!」

「喂!」

「總覺得吸了就會安心。」

「什麼?……」

想想自己喜歡的人,還是石井。但是,除夕那天坐新幹線的時候,我好像沒有想起她。說起來,我可能真的沒有想她,現在我終於意識到了。

但是……,不要緊嗎?……

「你女朋友不會討厭你抽菸嗎?」

「天冷,喝點兒熱酒這麼樣?」

小柳掏出香菸,點上火。我用湯匙舀起湯豆腐。

「嗯?記不得了呀。」

「小時候的朋友會有這種感覺吧。」

他搖了薄荷糖盒,但沒取出糖來,他又使勁來回搖了幾下。

「好,那就好好把握住吧!」

「好!」

非常感謝門前。真的非常感謝他。

我們在那裏簡單地打了個招呼,匆匆忙忙就分手了。「再見!」

那人停下哆嗦,看着我的臉。

「石井呢?」

「新年快樂!」

小柳吐了一口煙。

門前放下酒杯,大聲說道:「岡田,乘風啊。逆着無敵的重力站起來吧。直覺和膽量就是我們的推動力!」

「啊。」小柳說。

雖然燙手的酒變溫了,但身體卻變得完全溫熱了。

雖然已經八年沒見小柳了,但根本沒感覺到絲毫的拘謹。

小柳指着眼前二十米開外的一棟小樓。順着望去,可以看到店名庸俗的連鎖居酒屋。小柳又把手收進口袋。

「就算不能前進,也不要在原地發呆,要旋轉。我們要掌握我們的旋轉。」

「用這些荒唐的事將世界轉動起來的傢伙,總有一天會實現黃金旋轉。」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想把這一切都記住。

小柳微微一笑。

「好,那麼,門前,我告辭了!」

我們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小柳拿出手機,確認着什麼。

穿着羽絨服的男人朝我舉起手。

「嗯。」

「嗯,還算安靜吧。不過一喝酒就會說很多話。」

「嗯,明白了!雖然不知道效果如何,總之,先把旗舉起來吧!」

「你這傢伙,完全沒有什麼久違了之類的感覺。」

「好冷啊!」

「咦,這是什麼想法?」

「好冷!好冷!」

店員走後,小柳終於像八年未見那樣敘起了舊情。

「對方覺得看我抽菸很滿足,在這段時間裏,就不會覺得自己是個無聊的人了。」

這該如何是好?我有些猶豫不決。不過發出這樣的邀請,也沒什麼好顧慮的。我也不知道她在不在老家,無奈之下給她發了個郵件,沒想到她剛回來。

仔細想想,休息時和這傢伙一起玩,放學後去遊戲廳玩,但如果問我們聊了些什麼,則完全不記得了。大概是談論當時眼前的事情吧,我想……

「那你爲了讓她安心,就不得不抽菸了。」

男人一邊說着,一邊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令人懷念的觸感。八年未見的小柳,省略了一切感慨和感傷,快步走在我的斜前方。

「啊,已經這麼久了嗎?」

「那倒也是,快走吧。」

今天下午,小柳給我發郵件,讓我也試着約約石井。

「爲什麼?」

「至少在對方抽菸的時候,她陪在身邊,好像這樣她就會覺得現在的時間還在繼續,很安心。」

「什麼啊,我們以前說過什麼來着?」

「什麼呀,你纔是,看起來一點兒都不想我。」

「我女朋友現在就在附近,待會兒可以過來一起嗎?」

「不是這樣的嗎?」

這個人喝醉了會給人留下這樣的感覺,搖完薄荷糖盒的眼神,「關東煮煮煮」和「You say hello」的歌,今天所說的事,以前所說的那些事。

「啊,也許吧。」

眼前的男人,臉稍微圓了些,但大體上還保持着小柳的輪廓。他對我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其實我也想戒菸了。」

「那裏。」

「哦,好啊。」

「真是好久不見了呀。」

「哦,恭喜!」

「啊。」

我們又點了熱酒。桌子正中央有一個裂縫,小柳在右側,我在左側。

「你以前就像個大人似的。」

「是嗎?嗯,只是感覺吧。因爲實際上我們做的事都一樣。」

「不,雖然做的事一樣,但感覺你很穩重。」

小柳再次微微一笑。

「不過,我現在還夢想成爲摔交手呢。」

「真的嗎?! 」

倒上端上來的熱酒,心情一下子就愉快起來了。

「你中學的時候自稱『殺手柳』吧?」

「你不也是『虎捷真治』嗎?」

我們開懷大笑起來。

「那時候啊,我們搭檔打敗了『神力榮治』和『天龍岡部』。」

十一年未聽到「天龍岡部」這個詞了,這讓我們笑得前仰後合。

那時候,「天龍岡部」的阻攔有點兒小心,「神力榮治」的後踢彈跳一點兒也使不上勁兒。我們兩個人想出了雙人絕技,來了個出奇制勝。

「可是,惹得橋本火冒三丈。」

「啊!」

有一次,「動物金森」在教室後面架子的頂上放鞭炮,不巧把花瓶弄碎了。橋本老師讓我們跪坐三十分鐘,還寫了檢查。然後,要求我們保證不再玩摔交遊戲,但我們第二天就開始玩相撲了。

「直到現在睡覺前,我還會想象自己成爲自由搏擊選手後進行搏擊的畫面。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你說什麼呀?這些誰能聽懂呀?」

「是嗎?」

一陣歡鬧之後,我們稍微冷靜下來,然後終於乾杯了。

我很高興。很榮幸爲你們祝福,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你看了兩次。」

不時對視交談的兩人,給人感覺出乎意料地般配。白原心花怒放,小柳和藹可親,這也許是情侶之間的魔力,如此看來,我覺得他倆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對兒。

「我很感動。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很值得信賴,也很靠得住。」

「倒不是擔心……」

「你們倆能一起來這樣的地方,一定是關係很好的情侶吧?」

「我要種鱷梨的種子。好像被那件事感動了。」

「我啊,到現在爲止,無論和誰交往,都完全沒有被人愛過的感覺。但是我覺得小柳特別喜歡我。」

「不,是對方說想種。」

「啊,原來如此。」這下我明白了。

「鱷梨?」

我慌忙坐直身子,用毛巾擦了擦嘴。對出現在眼前的小柳的女朋友說了聲「你好」。

我把溼毛巾扔了過去,小柳抓住毛巾,微微一笑。

「不過,對方是這麼說的。」

「什麼,她是不可思議的女生嗎?」

眼前的她是位熟人。雖然相隔了十一年,但對方確實是位熟人。

「還有,我聽說這傢伙種了鱷梨,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又哈哈大笑起來。

「我想差不多該來了。」

熱騰騰的酒端到面前。這時小柳看了看入口,「喂」的一聲舉起手。然後轉向我,說了一聲「她來了。」

「嗯。」

「你,太讓人意外了,小柳!」

「真的嗎?這可太好了。」

小柳第一次來家裏的時候,白原用鱷梨做了一道菜。從小時候起,每當她看到鱷梨的種子,就會想如果能自己種就好了。

「上次他讓我和你聯繫一下,就是因爲這事兒。」

「可是白原,你爲什麼會喜歡這傢伙呢?」

小柳微微一笑。

「感覺你們會天長地久。」

「這麼說來,石井呢?」

「對不起啊。」

真沒想到,坐在小柳旁邊的竟然是白原。兩人正在交往。據說從半年前開始,兩人就是戀人了。

「我說啊,我們現在非常喜歡對方,我覺得交往是件好事。所以,一開始我想讓岡田祝福我。」

「啊。」

三人笑得前仰後合,還拍着桌子,現場熱鬧得一塌糊塗。

「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說是鱷梨。」

「那個,」我無聲地說,接着又說了一聲,「那個……」

看到白原一臉發自內心的喜悅,我也跟着高興起來。直到剛纔我都想不起白原的模樣。但眼前的她,卻是十一年後的白原。

「爲什麼?你爲什麼這麼想?」

「啊……」

「歡迎光臨!」遠處傳來了招呼聲。

「不過,她就是個普通的女生,不用擔心。」

「那是當然。我很喜歡。」

「啊,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兒?」

小柳說。

醉醺醺的我在兩人面前喋喋不休。

白原握着盛着梅酒的酒杯,看起來有些害羞。

這時,門口傳來了一聲「歡迎光臨!」。

真是謝天謝地,我想。希望有一天,兩個人的鱷梨能結出果實,兩個人一起守護它吧。

我笑着對小柳吼道。

「什麼?」

白原說罷,顯得更加羞澀起來。

小柳不慌不忙地答道。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沒有來電。

「我很高興。不過,會怎麼樣呢?也可能不高興吧。」

「我女朋友說再過五分鐘就到。」小柳說。

「啊,是嗎?」

「等一下。對方說想種,你就種,結果對方就愛上了你,這很奇怪吧?」

「說些什麼呀,你爲什麼要種鱷梨?」

「啊,挺喜歡的。多半是一心迷戀。」

白原瞄了小柳一眼(只有情侶之間纔會有的眼神,讓人看了想笑),然後娓娓道來。

「不,只是一種習慣而已。催眠作用很不錯。」

「鱷梨發芽了嗎?」

「嗯。已經移栽到花盆裏了,長得老大了。」

「那當然,我祝福你。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送出的最好的祝福。」

「等……等一下。」

「有時候想到搭檔比賽的時候,我的搭檔還是『虎捷真治』。」

小柳看了看手機說。

我們曾經是搭檔,分享過勝利的喜悅。現在又分享着多線魚、湯豆腐和熱酒。

「你喜歡這個女生?」

「嗯,能收到這樣的驚喜,我很高興。」

我有點兒喫驚。

「白原,完全沒變樣啊。」

但是,小柳是以怎樣的表情和女孩子交往的呢?作爲前搭檔的我,實在想象不出來。

「你剛纔看過兩次了吧?」

但是,「沒變樣」這種說法其實是不對的,她看起來比那時成熟了許多。那個時候,她是向內的,現在變得向外了。以前總覺得她很成熟,但現在看起來與她的年齡很相符。

「哦?」

原來是這樣啊,大家也恍然大悟。但我心裏明白,這件事也讓白原安心了。

小柳倒了倒酒壺,把最後一滴都倒進了杯裏。然後轉過身,大聲要求加酒。

「我當時想,要是不發芽怎麼辦?然後,小柳說:『扔掉就得了,我給你扔了。』」

「那個女生喜歡『殺手柳』嗎?」

如果這兩個人的目的是「嚇我一跳」,我就會非常被動。我大概是瞪大了眼睛,然後像按下快門一樣停止了思考,接着又看了兩遍,眼睛不停地轉。我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之後,我一邊掙扎一邊大聲說話。如果把我的心情起伏做成圖表,大概就像黑色星期一之後的紐約道瓊斯指數走勢圖一樣吧。

旁邊的小柳一臉茫然地喝着日本酒。

「我們的事兒還多虧了你。」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她的表情是這麼可愛。中學時代的她一直給人一種悶不作聲的感覺。但現在,她是這樣舒展地微笑着,看上去這樣高興。

白原望了望小柳。

當時我是什麼表情呢?我思考了一番後,「嗯」了一聲。然後,當我發現眼前的兩個人在鬨堂大笑時,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聲地說:「啊啊啊啊……」

「啊!」

她面帶笑容地看着我。我的目光有些遊離,視線在捕捉到她之後失去了焦點,徘徊了一會兒才移到手邊的毛巾上。思考跟在行動後面搖擺不定,然後才努力集中在一起。在這之前,視線又抓住了她。

令人震驚的事實在頭頂炸裂。我們繼續喧鬧了一會兒。

「我說出了這個想法,他說那就種吧。」

小柳拿出牛奶盒,不知從哪裏倒了些土,就種下了種子。小柳竟然這麼簡單地做到了她一直覺得溫馨的事情,這讓白原既驚訝又佩服。

「怎麼說呢……」

「不過,我想讓你大喫一驚。對不起啊。」

比起小柳、我和石井,白原保留了更多中學時代的影子。

「喂!」

進店的四個人從我面前走過。

「啊……,因爲他總是說愛我愛我。」

「白原很不錯。雖然小柳裝模作樣,不過我還是嚇了一跳。」

「什麼,你們兩個人在交往?」

「對不起,對不起啊,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啊!」

「嗯,嚇到你了,對不起。」

「真的嗎?到底喜歡你哪裏啊?」

「你們看樣子很幸福,但我也很幸福。懂嗎?你啊,天長地久就是永遠啊。能和白原以這樣的方式重逢,我也很高興。你懂嗎?不是那樣的。真是個美好的新年啊,這真是個美好的新年啊。」

「歡迎光臨。」遠處傳來招呼聲。

「小柳,也給我要梅酒吧。」

「喂,別喝太多啦。」

「你說些什麼?我今天喝多了!」

「好厲害。不知爲何很開心!」

白原說。

「我想什麼時候能再看到小柳和岡田這對搭檔,現在有點兒想哭。」

「不,沒什麼好看的。我們越發殺氣騰騰了。」

這時,石井出現在正面。

「你來晚了。」我說。石井看着我微微一笑,然後發現白原,發出「哇」的一聲尖叫。兩人緊緊抱在一起,爲重逢而高興。

這是怎麼回事?我想。

我很喜歡石井,今天再次見到她,反而有點兒緊張。

不過,此時此刻,我覺得這些都無所謂了。四個人在畢業典禮上寫下寄語,然後各奔東西,十一年後的正月,在這裏再度聚首。這種事是很難得的。

石井在我旁邊落了座,積存在心底的感慨迸發開來。

「來一個!」

我舉起右手,石井「啪」地合上我的手。此刻,花瓣一般的感慨再次在空中飛舞起來。

「新年快樂!」

「恭喜!」

我覺得很高興。我覺得我和石井的這一擊掌給我留下了完美的印象。

「不是這樣的……」

「有聯繫嗎?」

「蝦是岡田給我的。獎牌呀,是畢業典禮那天我和小柳去拿的,是從一個硬邦邦的稀奇古怪的機器裏面把獎牌拿出來的。」

我說。

和信封一起拿出來的還有銀色的獎牌和蝦的模型,大家開始議論這些是什麼玩意兒。

「噢。」

「什錦火鍋?」

「你們兩人在東京見過面吧?」

我有點兒喫驚。除了我們的約定,白原還記得這一點也讓我感到驚訝。

「哦?」

白原一臉落寞。

然後我們又聊了很多,不時放聲大笑。

「啊,是嗎?」

「你們不是說好要再會的嗎?」

「那麼,你們去了嗎?」

「爲什麼?」

石井問。

「哦?」

「沒有,還沒有。」

「什麼?……」

石井或許比我更喫驚。姍姍來遲的石井一邊喝着啤酒,一邊連珠炮似的提問着。我點了烏龍茶,緩解一下酒意。

「爲什麼覺得我們會再會呢?」

「『殺手•卡恩』曾經打斷了安德烈的腿,震驚了全美。」

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和石井說「再見」,小柳和白原說「下次再來」。這一切,的確與新的故事一脈相承。

「真是無所謂啊。」石井說道。

坐在我身旁的石井笑了。

「我們幾個自創的國際相撲大獎賽的英文縮寫。」小柳低聲說道。

「是修學旅行的時候吧。」

「什麼?『殺手•卡恩』是什麼?」

「啊!獎牌,岡田也給了我一枚!可能還給了我蝦,但我沒拿。」

「聽說這倆正在處對象呢。」

「原來是這樣啊!」

「什麼?」

「完全無所謂啊。」

看到照片,石井興奮地驚呼起來。「啊。」小柳也發出驚訝聲。

「還有,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們。」

「後來,他在東京都內開了一家相撲火鍋店。初中的時候,岡田和石井約好了去東京時一起去那家店。」

「畢業典禮那天,你們兩個人分開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白原的回答很爽快。我滿臉驕傲,似乎在說「你看到了嗎?」,而石井像沒看見我一樣,說道:「好吧,好吧,那我也問問你吧。」

「是真的嗎?」

「去吧,奈良很不錯的。對吧?」

她不緊不慢地說着,彷彿在朗讀一個遙遠國度的故事。

「那你們喫什錦火鍋了嗎?」

「『殺手•卡恩』!」

「對不起,我只記得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啊,是嗎?」白原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小柳。

「爲什麼沒拿?」

我和石井都沒聽過這麼多關於她的故事。我們兩人經歷了十一年的時光,這次,變成了傾聽她心聲的對象。

白原用當年從未看到過的笑容,來回看着我和石井。

那天,我們一起走出箱子般的教室,走進各自的故事裏。而現在,我們已經到了多愁善感,懷念和憐惜酸甜歲月的年紀。

「是這樣。」

「白原。」

小柳低聲說道。白原輕輕一笑。

在三月的陽光下,穿着制服的四個人擺了個造型。

那時候穿着制服喫着午餐的四個人,好像把當年的靈魂一點點尋找回來了,聚在了這裏。如果能把這一瞬間的懷念和感慨全部帶到將來就好了。想說的話、想問的事情有很多,但我覺得什麼都不用說了。

「我想什麼時候看看石井和岡田這對老搭檔呢。」

「我也有件事想問你們。」

「嗯……」

「不過,我很高興。我覺得你倆會在什麼地方重逢。」

「這樣啊,……你們沒去嗎?」

「我也不太清楚……」

「嗯。我覺得非常好。」

「真厲害。很高興。」

「這是畢業典禮那天的照片,我想着什麼時候看看,所以封起來了。」

因爲不願意記憶中的影像被照片的影像取代,所以她把照片裝進信封封了起來(她果然有點兒奇怪)。她一直想着什麼時候能看一看,今天也許就是那一時刻,所以她帶了過來。

小柳說:「你仔細想想不就得了。」

「不過,我喜歡岡田和石井這對組合。我一直在側耳傾聽你們說話。我想一直記着這些。」

「我覺得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

「啊!」

白原說到這裏眼淚汪汪的,小柳趕緊伸手撫摸着她的頭。

「是『殺手•卡恩』開的相撲火鍋!」

「嗯。」

我和石井下意識地都想回答見過面(但沒有對視),於是點了點頭。

「你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喜歡小柳嗎?」

這次輪到小柳和我面面相覷了。

石井目不轉睛地盯着白原。

「但我記得是有聯繫的。」

白原使勁說道。

中途,白原拿出一個信封。

我和小柳像氣球炸了一般大笑起來。

白原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厲害,我十年沒聽到這個詞了!」

白原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很清亮。

「那是我當時寫的小說,我把想寫的結尾的最後一行寫在了上面。」

「這個問題,問小柳不就行了嗎?」

「在返程的新幹線上,小柳對我說:『下次再來吧。』」

「哇!」

「再見……」畢業那天,我們這麼說過。是說的「再見」。

「嗯……,首先,『ISGP』是什麼?」

「什麼?什麼時候?」

我想把問題拋回去。

「還有,穀風君是怎麼回事?寫在留言上的那個。」

「啊……」

「嗯。」

「那麼,我可以問個問題嗎?」我說。

我們探出身子聽她說話。

「去年見面的時候聊到這件事,然後他說那就去吧。那時候,我覺得實現諾言了。那時候我什麼也做不了,只是向大家撒嬌,但我想,即使是那樣,也會衍生出新的故事。」

我們面面相覷。「喫過了嗎?」我不知可否,而石井的表情卻顯示沒喫。

「根本不記得了。」

「畢業典禮的時候,石井和我拍照,你哭了吧?」

「嗯。下次去東京,一定去。」

白原繼續說道,彷彿解開了時間的魔法,翻起了陳年舊賬。

「什麼時候我和石井一起去喫相撲火鍋。喂,去吧?」

聽石井宣佈似的說,白原露出了高興的表情。小柳點上一根菸。

白原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嗯,太普通了,沒拿。」

「就是那個。這就是他們開始交往,我們結束不習慣的那場『局部戰爭』的原因。」

石井聳聳肩,不好意思地笑了。

「什麼?『局部戰爭』是什麼意思?」

「不,沒什麼,不過我拿了軸承。」

石井慌忙把身子轉向我。

「我也有鹿的擺件。」

「噢。」

白原微笑着說。

「兩個人關係好,我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呀,白原。

「不過,爲什麼到現在還拿着獎牌呢?」

「啊,我還以爲拿着就能見到獎牌大王了呢。」

我們一陣大笑。

「白原,你知道軸承嗎?」

「不知道,那是什麼?」

「就像年輪蛋糕一樣。」

「那就不知道了。」

石井帶着我最喜歡的笑容,說道。

十一年不見,意猶未盡,我們聊了很多。藤賀啦,特產啦,松下啦,高中時的事啦。再多的話也填補不了多年未見的空白,不過,我們樂此不疲地聊個沒完。

「好啊,走吧走吧!」

「八幡吧。」

每個小故事最終都會成爲不同故事的一部分。那時開始的一切,都包含在大故事裏,重新開始。

「現在就去?」

「那就結賬吧。」

接下來我們要去進行新年參拜。穿過曾經生活過的繁華街道,沿着大川旁邊的道路,向八幡神社走去。

我大喊一聲,三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石井笑累了,喘了口氣。

「還沒呢。」

「石井可以少攤一點兒。」

「喂,新年參拜已經去過了嗎?」

我在心裏不住地祈禱:新的一年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我和石井之間的親密感被賦予了不同於從前的色彩,跟一年前的和十一年前的都有些不同,但並沒有絲毫減淡。

我喜歡的石井今晚穿了一件粗呢大衣。背後的大衣的帽兜張着嘴,在等待着。

「總共多少錢?」

「啊,我想說,我們也長大了。」

當年,我們在中學這個箱子裏互相推擠。

「去哪裏?」

「不過白原還挺會說話的。」

「那走吧。」

「我好像一喝酒就變得話多,動不動就笑。」

「那好,走吧。」

今年的頭等大事就是把神籤放進去。

這樣說着說着,就會覺得人生就好像一條一條的線索。不過,各條線索可以在說說笑笑之中融合,之間的縫隙也可以被填平。

「敬禮!」

但每天像機關槍一樣說話的我們,實際上也一樣。對於想要傳達的事情,對於必須注意的事情,都是漫不經心、毫無防備的。

「起立!」

出門一看,外面正在下雪。白原就像代表我們一樣,「哇」地大叫了一聲。我們仰望着空中飄落的雪花,感覺就像仰望初雪一般。

「好啊。」

然後準備去抽籤。我早就想好了,無論如何也要抽個上上籤。

「喂,對不起。我已經去過了。」

「現在去嗎?」

我想,初中時的白原應該也有很多話想說。

石井說罷,我們互相行禮。然後,又是一通哈哈大笑。

「小柳,多去幾次也可以吧?」

曾經有一種特別的心情,是熱情,是暴風雨。時間和距離聽天由命地將之淡化了,但我們沒必要花時間爲此悲傷。

啪啪地拍手祈禱吧。因爲如果祈求所有人都能幸福,八幡大神的負擔會很重,所以還是祈禱四個人的幸福吧。我們吐着白氣祈禱,希望未來能身體健康,生活美好。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白原這樣聊天,甚至連和小柳喝酒都沒有想過。沒想到有一天四個人會湊在一起。

也許又要迎來四個人一起去奈良的日子了。也許四個人又能看到恐龍了。

我心裏是喜歡石井的。我喜歡石井。

「嗯,走吧,走吧。」

「這就走嗎?」

飄落的雪花無聲無息,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斷飄落,不斷消失。不斷飄落,不斷消失。

「這樣啊。完全不知道啊。」

我覺得我們四個人就像住在一個不可思議的膠囊裏。我無拘無束,很開心,很珍惜,很懷念,充滿了期待和希望。

「是啊,差不多該走了。」

「是啊。這種事,去幾次都行。」

但我完全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是嗎?」

「是啊。」

「那麼,現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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