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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夜 永遠都哪啊哪啊

《哪啊哪啊~ 神去村 夜話》 · 三浦紫苑 · 1.3萬 字

聖誕夜,我喫完炸雞,對直紀說:

「直紀,可不可以去倉庫一下?」

「好啊,但爲什麼要去倉庫?」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我們兩人獨處一下。」

「勇氣,討厭啦!你這個不速鬼。」

雖然直紀紅着臉這麼說,但還是和我一起偷偷離開了清一哥家的飯廳。

傍晚才下的雪在庭院內積了不少,夜色中,可以看到染成白色的山。大家走到清一哥家時的腳印已經快被持續下着的雪蓋住了。我和直紀走向腳印相反的方向,那是倉庫。

打開倉庫的門,一聞到帶着黴味的空氣,我立刻說:

「直紀,我忍不住了。」

「勇氣,不行呢哪,你太性急了。」

「怎麼會不行?」

「你這個傻瓜,真受不了你這個不速鬼。」

雖然直紀罵我傻瓜,但她被我緊緊抱着,笑得很開心。我下定決心,把直紀推倒在倉庫的地上!

喂,喂,繁奶奶!你在寫什麼啊!我明明用密碼鎖住了電腦,你到底是怎麼打開我的神祕文章的?

各位讀者,千萬不要誤會。我纔沒有在聖誕夜把直紀撲倒在倉庫地上,一開始的那段內容真的是繁奶奶亂寫的。

……因爲實在太有趣,我就留着。話說回來,一下子「兩人獨處一下」,一下子「我忍不住了」,我平日的爲人在繁奶奶眼中到底是什麼樣子啊?這感覺好像是晨間劇劇情。(話說繁奶奶根本不看晨間劇啊,難道她只是胡亂發揮想象力?)

看到繁奶奶獨自坐在電腦前時,我驚訝極了。電腦屏幕讓繁奶奶的臉閃着青光。「啊,有妖怪!」下一刻,我大叫,「繁奶奶,原來你會用電腦!」我慌忙衝進房間。

被我當場活逮的繁奶奶露出「慘了」的表情。

「勇氣,你回來了?」

「對啊,我不能回來嗎?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做了什麼?」

山太和與喜玩了起來。與喜絲毫不在意機器人假假的感覺,露出真心羨慕的表情。阿鋸也把前腿放在飯廳的角落,伸長脖子,看着他們手上的機器人。我走去玄關,餵它喫從與喜家帶來的狗食。阿鋸看到我們大快朵頤,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山太得意地探頭看着我的臉。

「噢,清一的手真巧啊!手和腳都可以動。你看,揮拳。」

「我把小貨車借你,你去接直紀吧!」

與喜向他們三人打招呼(與喜說的「哪啊哪啊」並不是「慢慢來」,而是「今晚真不錯啊」的意思),走進飯廳說:「我來晚了哪。」

清一哥、三郎老爹和巖叔一起坐在飯廳喝起啤酒來。三個人比手畫腳,似乎聊得很開心。「他們討論得真熱烈啊!」我心裏想着,伸長耳朵聽他們在聊什麼。

「太了不起了,是哪座山上的?」

「嘻嘻。」

「再等一下吧!我烤了蛋糕,如果各位不嫌棄,就來喫蛋糕吧!」

「嗯,嗯。」

那倒是。佑子姐也面帶微笑地說:

「爲什麼呢哪?勇氣,你真是摳芭樂!」

「這個。」

「大概有這個數字。」

我和山太在飯廳和廚房之間來回好幾趟,幫忙端菜。大矮桌上擺滿大盤子,派對準備就緒,女眷們也都拿解開圍裙,一起坐在矮桌旁。

「我去拿給你看,你等我一下。」

我和山太也舉起杯子乾杯。只有山太喝橙子汁,包括繁奶奶在內的其他所有人都喝啤酒。神去村的女人個個都是海量,雖然平時很少喝,但在祭典或宴會時可以「喝到酒桶見底」。坐在矮桌角落的佑子姐說:「我凍了很多冰塊。」美樹姐挽起袖子說:「那就來喝燒酒吧!」她們似乎準備大喝一場。

「摳芭樂」是神去話中「小氣」的意思。繁奶奶在「作品」中提到直紀說我「不速鬼」,那是「色胚」「好色」的意思。

路上有剛走過的腳印。共有兩種不同的腳印,筆直的長雨靴腳印是巖叔的,走得歪歪扭扭的忍者膠底鞋腳印八成是三郎老爹的。兩種腳印都通往清一家的庭院,在門口消失了。沒看到摩托的輪胎痕跡,直紀應該還沒到。是不是做色拉花了點時間呢?我暗自想着。老實說,我無法把直紀和下廚做菜(雖然只是色拉,但也算一道菜吧)聯想在一起。

「哇噢,價錢很不錯哪!」

「山太,你向聖誕老人許了什麼願?」

山太小心翼翼地把機器人放在腿上,開始喫散壽司。嗯,他太單純了,八成是在神去村長大的關係吧!除了他天生的乖巧性格,還要歸功於清一哥和佑子姐教育有方。

各位讀者,你們也很在意聖誕派對的情況,以及直紀和我的進展吧?是不是很在意?快說很在意嘛!好了,我知道根本不存在「各位讀者」,但還是希望有「應讀者要求而寫」的感覺,否則太害羞了,害羞得臉上都快噴火了。

三郎老爹說,但其實他們根本沒等與喜,就已經開始喝了。巖叔遞上杯子,與喜把繁奶奶放在榻榻米上,立刻加入酒席。繁奶奶對東家清一哥說:

因爲清一哥做的機器人和五千多元的機器人相比,實在太寒酸了。況且,這根本不是超合金,而是木頭做的。在神去村,閉着眼睛都可以找到木頭。

我能理解繁奶奶在一旁着急的心情,我的確因爲新年期間回橫濱過年的關係,有一段時間沒記錄了。新年假期結束,我一回到神去村就目擊了妖怪,不對,是繁奶奶坐在電腦前那一幕。哎喲喂,我的媽呀。這個村莊太危險了,比在橫濱更大意不得。

「你可以打開來看。」

「蔬菜戰隊的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

「學校的老師真辛苦哪。」

蔬菜的戰隊怎麼可能厲害?我完全搞不懂,但還是搭腔:「是嘛,真厲害啊!」

「這是爸爸給我做的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

「謝謝你邀我們來參加聖誕『派脆』。」

鏘鏘鏘!山太還特地配了音效,從身後拿出來的是……大約三十釐米高的(疑似)木製機器人。

「那就有一百五十年的樹齡了。」

「賣了多少錢。」

三郎老爹說。

我看着老舊的掛鐘,七點半剛過。

中村清一組白天在山上工作,美樹姐帶領幾個女人在廚房裏忙着做菜。中午過後,清一哥也加入幫忙的行列。

山太沖出飯廳,我聽到他在走廊上奔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又響起來,他再度坐在我旁邊。

「山太,太好了。」我胡亂地摸着山太的頭,「今晚要喫得飽飽的喲!」

「上一次木材上市,出現了超級大樹。」

「勇氣已經喝了酒。」

「嘻嘻。」

「你居然會打字。」

「你……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而且,那纔不是小說,是記錄)但是,要輸入密碼才能打開電腦啊!」

「那是什麼?山太,你有這麼棒的東西。」

聽到佑子姐的轉告,大家不由得佩服。

「哪啊哪啊。」

山太用興奮的口吻繼續說:「所以啊,我就寫信給聖誕老人,『請你送我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結果聖誕老人回了信給我。」

「現在砍伐太不划算了,再等二十年……」

「乾杯!」

他們竟然在聊這些。即使是派對,他們仍然只關心山林的事!到底有多愛林業啊!而且,一涉及賺錢的事就露出奸笑。老實說,再等二十年……三郎老爹到底打算活到幾百歲啊!他們在談賺錢的事時,也不忘哪啊哪啊精神,太了不起了,但也太悠哉了吧!

「別以爲俺不懂英文字母。」繁奶奶挺起胸膛說,「密碼也大致可以猜到呢哪,俺知道只要輸入字母就好,所以就想了你可能會設定的密碼。一點也不難猜,我一輸入直紀的羅馬拼音『naokI9;,就能進到電腦看文章了。」

「蔬菜戰隊的五個人坐的神奇蔬菜機變成的巨大機器人,那是機器人最厲害的變身。」

「晚上好。」

「爸爸幫我做的。」

每道菜都美味可口,但是因爲負責色拉的直紀還沒有來,感覺蔬菜不太夠。山太開心地喫着炸雞塊。

「可能因爲積雪的關係,摩托車過不來吧!」

山太弟弟:

太陽已經下山,走出家門時耳朵都快凍僵了。從山上吹下來的風冰冷刺骨,天空又開始飄雪,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與喜揹着身穿棉背心的繁奶奶,我爲他們打起一把黑傘。雪花打在傘上,發出咔嚓咔嚓的乾澀聲音(我不是在說冷笑話喲)。

「噢,與喜,我們正在等你呢!」

屋內溫暖的空氣中,混合着各種佳餚的美味香氣。山太一路蹦跳着,從裏面的房間跑出來。

揹着繁奶奶的與喜用腳靈巧地撥開了玄關拉門。

「對吧?對吧?很厲害吧?」

「俺之前看你打字,也在日間照護中心參加了電腦課程。」繁奶奶笑眯眯地說,「但是爲什麼打不出促音的『tsu』和小字的『ya』呢?」

「直紀工作特別認真。」

「川田先生笑得合不攏嘴。我們不能輸給他們,清一,神去山的西側再過去一點也有你家的山頭,那裏的杉樹差不多都超過一百年了。」

謝謝你寫信給我,很高興知道你過得很好。山太弟弟,你的名字讀音和我名字一樣呢!

「那就乾脆多等幾年,等長得更粗一點再賣。」

被與喜這麼一慫恿,我立刻就要去開車,但清一哥制止了我。

「是嗎?真有創意。」

「你的小說好像沒寫完,俺打算幫你繼續寫下去。」

被他這麼一問,我只好點着頭,把信還給他。「所以,清一哥送你那個什麼什麼機器人了嗎?」

我以爲是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裏的想法,但說話的是巖叔。顯然是西紅柿的話題對他越來越不利,他改拿直紀當擋箭牌。

赤松的聖誕樹上亮着燈飾,宛如一個花哨的外星人站在雪中。雖然很漂亮,但也有點孤單,看起來呆呆的,又有點奇妙……我在無法清楚判斷自己的感受中走過聖誕樹,來到清一家的門口。

呼,真是不能大意。我已經把這些文檔藏在電腦深處了,沒想到繁奶奶平時那麼仔細觀察我。雖然上了年紀,但她還偷偷去學電腦。確認繁奶奶關好紙拉門後,我立刻將密碼改成「繁」奶奶的「shige」。我真沒料到她一下就猜到我之前設的密碼,真丟臉!

「啥?真的假的?」

雖然「繁奶奶偷看我的文章(還順便加油添醋一番!)」的衝擊還沒平復,但我這就努力調整心情,向各位報告聖誕夜發生的事。各位,趕快跟上進度吧!

與喜徵求佑子姐的同意後,讓阿鋸進到屋內待在玄關。阿鋸似乎也被「佳餚香氣攻勢」嚇到了,拼命吸着鼻子。

「沒有。」山太搖了搖頭,「爸爸送了這個。」

山太遞給我一個鮮豔的綠色信封,信封上大大地寫着「山太弟弟收」幾個字。我覺得很像清一哥的字,但信封背面的寄件人寫着「聖誕老人」。

雖然完全沒有聖誕節的氣氛,和平時的宴會差不多,但每個人都樂開了懷。

我的媽呀!我全身無力,拳頭捶在榻榻米上。

「我纔不教你呢,你以後不準再碰我的電腦了!」

「不要呢哪,與喜,還給我。」

「那我們就先開動吧!」清一哥一聲令下,微微舉起裝了啤酒的杯子,「真不好意思,今天勞煩大家一起來陪山太。我們歡度聖誕節吧,乾杯!」

所以,山太弟弟,你可以請爸爸送禮物給你。我衷心祝你幸福。

「對啊,是一百二十年生的檜樹,而且幾乎沒有空洞。」

「直紀怎麼還沒來?」

山太,你這個孩子真是乖巧到不行啊!看着山太興奮的臉,我忍不住按着眼角。受騙了……山太,你被清一哥騙了。

聖誕老人

把日本酒當水喝的與喜看到了山太的機器人。

清一哥爲繁奶奶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盤子裏,用筷子幫她夾碎。美樹姐和佑子姐像初中生一樣笑彎了腰,只是手上拿的是裝了燒酒的酒杯。三郎老爹和巖叔正在聊聽說西紅柿可以降血壓。巖嫂聽到後,立刻扯着後腿說:「你根本從來不喫西紅柿。」

既然山太這麼說,我就拿出信紙讀了起來。和信封同色的信紙上寫着:

你住在神去村的深山裏,麋鹿的雪橇要花很長時間才能到那裏。二十四日那一天,我必須送禮物給世界各地的小朋友,有些小朋友沒飯可喫,也沒有房子可住,我必須優先(優先就是「首先」的意思)送禮物給他們。

「直紀打電話來,說還在學校加班。」

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寫這些內容時,已經過完新年了,所以是去年的事),我和與喜、繁奶奶一起前往清一家。與喜揹着繁奶奶;我拎着紙袋,裏面裝着在名古屋買的禮物。阿鋸似乎也想參加聖誕派對,走出它的狗屋,跟在後頭。

「勇哥!」山太滿臉笑容地站在地上,抬頭看着我們,「謝謝你們爲我舉辦聖誕派對。」

繁奶奶氣鼓鼓地、非常緩慢地站了起來,嘴裏念着「那我去喂金魚!」,比犰狳還慢地走出房間。

不,這不是錢的問題。我當然知道這一點。清一哥做的機器人頭部是紅色,身體是綠色,右手是橘色,左手是灰棕色,雙腳是咖啡色……每個部位都分別塗了不同顏色(聽山太說,這完全是蔬菜戰隊的顏色)的油漆,所有棱角都用銼刀磨過,摸起來很光滑,而且關節用螺絲固定,成爲可動的機器人。以木工做的玩具來說,是一件很出色的作品。清一哥一定花了不少時間,精心爲山太做了這個機器人。

我知道你很想要奇蹟太空堡壘蔬菜機器人,但是很抱歉,我無法把禮物送到你那裏。

佑子姐、美樹姐和巖嫂正把料理裝在好幾個大盤子裏。散壽司、豆皮壽司、紅燒肉、鹽烤鯛魚,還有芝麻拌菠菜和包了蘿蔔乾絲、羊棲菜的飛龍頭0;11;,當然也少不了炸雞,真的是超豪華的大餐。

只不過……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假假的。如果我想要超合金機器人,卻收到這個木頭機器人,一定很失望,搞不好會大吵大鬧。

「那是什麼?」

「東山的深山,好像是下地區的川田先生名下的山坡。」

佑子姐從廚房端來一個塗滿鮮奶油的草莓蛋糕。如果要送禮物,時機應該就是現在了。至於直紀的禮物,我希望等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再給她。

「呃,」我站了起來,「我有禮物要送給山太、繁奶奶、與喜和美樹姐,對不起,我沒有買所有人的禮物。」

「沒關係,沒關係!」三郎老爹拍了拍手,「勇氣在名古屋費盡心思地挑選禮物。」

「真想看看是什麼。」巖叔也這麼說。

我決定發禮物。山太小心翼翼地打開包裝,看到手套,立刻歡呼起來。

「哇噢,好帥!上面有星星,和繁奶奶的一樣。」

「真的欸,戴起來應該很溫暖。」

繁奶奶立刻戴上手套,把雙手舉到面前欣賞。

「哎喲,這個碗的顏色真漂亮。」美樹姐也露出興奮的表情,「與喜的碗缺了一個角,明天就開始用新碗。」

「噢,感覺可以裝很多飯,好碗,好碗。」

與喜點着頭,瞥了一眼我帶來的紙袋,「好像還剩一個,是誰的?」

這傢伙根本是明知故問,真討厭。三郎老爹數落他說:「別說了,別說了。」與喜笑得很開心。

收到禮物的人紛紛向我道謝,我深深鞠了一躬。每個人都很滿意自己的禮物,太好了。

大家一起喫着切好的蛋糕。太厲害了,簡直和蛋糕店賣的一模一樣。海綿蛋糕很鬆軟,除了表面,中間一層也抹了鮮奶油,放滿草莓。山太嘴邊沾到鮮奶油,好像長了白鬍子。

「山太真的變『聖誕老人』了。」與喜笑着。

其他人也都稱讚說:

「真好喫啊!」

「神去村很難喫到這種蛋糕。」

「是用微波爐的烤箱功能做的嗎?」美樹姐問佑子姐。

「不是,我家的微波爐舊了,烤箱功能的溫度調節有問題,所以,我是在廚房用燃木暖爐烤的。」

走出家門時,美樹姐拿了便當給我(與喜還在呼呼大睡)。

「當時,我家還使用爐竈,無論煮飯還是燒洗澡水都要用木柴。父親劈了很多柴,堆在房子周圍,連倉庫裏也堆滿了柴,還順便修好老舊的廁所和家裏的地板。母親雖然有點不敢相信,但還是爲父親的改變而高興,因爲劈柴、堆柴對女人來說都很辛苦。」

飯廳裏已經倒了好幾個喝空的兩公升酒瓶。把臉埋在前腿中睡覺的阿鋸聽到與喜的聲音,立刻搖起尾巴。

「嗯,算了。」

「對不起。」

隔着走廊的窗戶,我看着雪花飄舞的庭院。這時,我看到車子的車前燈漸漸靠近,劃破隱入黑暗中的夜景。

我在走廊上奔跑,穿越宴席還在進行的飯廳,下到玄關處的泥土地,順勢套上拖鞋。與喜和阿鋸都納悶地看着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理會他們,用力打開玄關的門,和正打算從外面打開門的直紀撞個正着。

「所以,在你眼中我是對誰都投懷送抱的人嗎?明知道你喜歡我,在聖誕夜還讓其他男老師開車送我,故意讓你看到嗎?」

小貨車行駛在兩側都是杉樹的路上。我不能輸給自己的名字,一定要鼓起勇氣說出口!

「你父親的確很怪。」繁奶奶嘀咕說,「我記得他直覺特別準。」

神去村位於深山,冬天早晨的天色很晚才亮。車頭燈照在雪地表面,宛如在黑暗中閃爍的星空。

「山太,我陪你去房間。」

「我的父親啊,是個整天都花天酒地的人。」三郎老爹緩緩地開口說道,包括我在內,所有在飯廳的人全看着三郎老爹。

直紀的表情有點僵。

直紀面帶笑容,從揹包裏拿出保鮮盒交給佑子姐。總共有三盒,分別裝了馬鈴薯色拉、小黃瓜生菜色拉,還有西紅柿水果色拉。我不發一語,垂頭喪氣地跪坐在飯廳角落。

「咦?」

繁奶奶斷言道。

聽到我這麼說,山太才終於點頭,向其他人說「大家晚安」後,戴上手套,拿起清一哥做的機器人和聖誕老人的信走出飯廳。我也跟在山太身後走了出去。

「手套呢?」

「你怎麼知道奧田老師的名字?我介紹你們認識了嗎?」

美樹姐生氣地說。

始終不發一語的美樹姐總結說:

「你一個人睡嗎?」

飯廳內所有人都沉默不語。與喜跌倒在榻榻米上,因爲他剛纔偷聽時脖子伸得太長,失去了重心。

「這就哪啊哪啊了嘛。」

山太走進臥室後,打開電燈,換了睡衣。因爲他仍戴着手套,所以動作有點慢。棉被早就鋪好了。

「比我還花心,那根本是魔神級的嘛!」

「看來我只顧着教你怎麼砍樹,卻忘了教你怎麼更有女人緣。」

「請便。」

雖然面露擔心,但清一哥和佑子姐可能因爲直紀是他們的家人,所以始終沒有說話。

「啊?!」

「對不起,我來晚了。」直紀笑着說,「姐姐,我帶了色拉,你們明天早上喫吧!」

「劈了很多柴——多到沒地方可放——的父親,有一天突然死在山上。前一天他還好好的,卻在山上心肌梗死而過世。」三郎老爹有點感傷地說,「父親可能察覺到自己的死期,所以劈了很多柴留下來,讓母親以後不必爲缺柴傷腦筋。我看着堆積如山的木柴,終於體會到『原來這就是愛哪』。」

直紀的聲音冷得像雪女。風帶着雪,從她身後敞開的門吹了進來。

「直紀!」我開了口,「剛纔是奧田老師嗎?你應該請他進來坐啊!」

「昨天我誤會了,真的很對不起。」

直紀去小學上班之前,必須先回家換衣服。因爲才六點,同組的其他人還沒到清一家的庭院集合,只有頂着白雪的赤松散發出昨晚派對的餘韻。

「不會,但有時候也會跑去爸爸他們的房間睡。」

要我在大庭廣衆之下談這個問題嗎?我有點手足無措。三郎老爹搖着頭,似乎在感嘆「現在的年輕人……」。

「好,這樣可以嗎?晚安。」

我以爲是直紀的摩托,但我想錯了,是一輛白色小客車。直紀從副駕駛座下來,笑着對駕駛座上的人說了幾句話,便踏着雪地走向清一哥家的玄關。車子利用庭院掉了頭,沿着來路折返了。

雪昨晚就停了,車痕下可以隱約看到柏油路面。不過,積雪開始融化時最容易打滑。我小心翼翼握着方向盤,小貨車緩慢前進。我也希望拉長向直紀道歉的時間。

慘了……我感到自己臉色發白,直紀果然默默地生氣了,她用冰雪般的雙眼看着我,那股氣勢就像有一百個雪女聯合起來要對付我。

「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晚餐前先要他洗了澡。」佑子姐嘆着氣說,「山太,起來了,快去刷牙,上牀睡覺吧!」

「因爲不知道怎麼控制火候,還失敗了一次。」佑子姐有點害羞地笑了笑,「後來是清一幫我調火,才終於成功的。」

「我的小貨車借你。」與喜嬉皮笑臉地說,「你明天早上送直紀回家,我搭清一的車上山。清一,勇氣明天稍微遲到一下沒問題吧?」

「對不起,不用了。我很累,想先休息。清一哥,平時那個空房間借我睡。」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我原本想的確是像直紀推測的那樣,無法剋制地心生嫉妒。

三郎老爹「咚」的一聲,把杯子放在矮桌上。

「哦,是嘛!」

「剛纔是勇氣的錯。」

「不,不是這樣。」

好恩愛,好恩愛!幸虧直紀還沒來。

巖叔夫婦也說:「原來勇氣還沒有放棄追求直紀。」「一旦放棄,這個村子裏就沒有和他年齡相近的女生了。」我纔不是因爲這種消極的理由喜歡直紀。

「沒關係,因爲我很喜歡。勇哥,謝謝你。」

「沒問題。」清一哥說完,宣佈聖誕派對結束,「對勇氣來說,明天是決戰的日子,今晚別喝太多了,就到此結束吧!」

「你爲什麼不好好道歉,你真是不懂女人的心呢哪。」

「早。」

「戰爭結束後,」三郎老爹繼續說道,「我父親覺得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就經常去鎮上找女人。我和弟弟整天看我母親落淚,覺得她很可憐。」

山太靦腆地補充道,把機器人和信放在枕頭旁。

「哼!」直紀用鼻子發出聲音(宛如冰的鼻息),走過我身旁,從泥土地走進飯廳。

「不客氣,那我關燈嘍!」

「手不會很悶熱嗎?」

「爲什麼劈柴?」我偏着頭問。

「不要,我還不想睡呢哪。」

直紀對其他人說了聲「晚安」(但巧妙地避開了我的視線)後,走出飯廳。

「沒有,但我稍微打聽了一下。」

「三郎老爹,難怪你從來不偷腥,原來是因爲有父親這個反面教材。」巖叔似乎恍然大悟。

「剛纔的車子不是奧田老師的,我打算騎摩托過來時,剛好遇到山根太太下班回家經過,她說『下雪騎摩托很危險,剛好順路,我送你一程』,所以就開車送我來這裏了。」

嗚嗚嗚,怎麼辦?直紀懶得多說一個字。即使坐在副駕駛座上,她還是看着擋風玻璃,不說一句話。

是這樣嗎?到處花天酒地,結果突然暴斃,即使留下大量木柴,太太也不見得會原諒他吧?

「噢,原來還可以用來烤蛋糕。」

「是啊!」三郎老爹不由得低聲表示同意,「父親吩咐母親說:『把黑色短褂拿出來,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呢哪。』接着他預言,三天之內村裏會死人。」

「早安。」

「我要戴着睡覺。」

盥洗室位於屋子深處,我忍不住擔心「如果在這裏和山太走失了,我一個人恐怕沒辦法回到飯廳」。幸好山太睡覺的那間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離飯廳不遠。

「勇氣,你覺得愛是什麼?」

「嗯,上小學後就一個人睡。」

山太在橘色小燈下鑽進被窩。我走出山太的房間,輕輕關上拉門。

什麼?他能通靈?太可怕了吧!雖然我這麼想,但其他人都露出「噢,這種事的確有可能發生」的表情。神去村總是充滿奇人異事,我決定不去深究。

「沒錯,沒錯。」繁奶奶附和着,「即使他不去勾搭女人,也會有女人主動找他,與喜根本不如他的一根小指頭。」

雖然內心感激,但壓力也不小。

喫完蛋糕後,山太可能喫太飽,開始搖頭晃腦地想睡覺了。

山太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的眼睛幾乎快閉上了。一看掛鐘,八點多,山太不愧是睡眠模範生,即使上了小學,仍然維持超級早睡早起的生活。

翌日早晨,我開着與喜的小貨車去清一哥家接直紀。昨天沒機會送給她的禮物也放在駕駛座上。

聽到直紀走上樓的腳步聲消失,飯廳內的所有人都七嘴八舌了起來。

三郎老爹沒有理會他們,繼續說道:

我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結果額頭撞到玻璃窗上,痛死我了。不過,眼前有比疼痛更重要的事。

直紀出現在玄關時,當然滿臉不高興。

「但木柴用了之後,不是會慢慢減少嗎?」與喜提出了疑問,「所以,愛也慢慢減少?」

「但是有一天,我父親突然不再找女人了,開始回家拼命劈柴。」

「總之,勇氣明天要向直紀道歉呢哪,不要心動又不敢行動。無論男人還是女人,該做決定的時候就要做決定。」

「今天飯糰裏包的是炸豬排,我一大早起來炸的。加油,今天一定要贏。」

與喜佩服地說。他神氣個屁啊!

「沒有,我纔沒有。」巖叔慌忙否認。

「謝謝。」佑子姐接過保鮮盒時頻頻看我,「你還沒喫飯吧?還有蛋糕。」

「真了不起,不會害怕嗎?」

「要留一盞小燈。」

清一哥家的房子很大、很老舊,走廊上既昏暗又冷。我在長長的走廊上轉了好幾個彎後,忍不住覺得有點陰森。山太似乎已經習慣了,即使快睡着了,也毫不退縮地沿着走廊往前走。

三郎老爹在關鍵情節用「哪啊哪啊」搪塞我們。「我母親也抱怨:『原本打算裝瓦斯,換電子鍋的,但總不能浪費爸爸劈好的柴呢哪。』」

「聽你這麼說,似乎你有偷腥的經驗哪?」巖嫂問道。

「晚安。」

據說三郎老爹家也因爲這個,很久之後才裝瓦斯,買電子鍋。愛真讓人困擾……

與喜坐了起來,裝模作樣地抱着雙臂。他之前明明對我說「多做就會了呢哪」,完全沒有教我任何林務的事。

「啊,嚇我一跳!」直紀說着,對我露出笑容,「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帶了色拉,但大家已經喫飽了吧?」

「我一直在喫那個叫奧田的老師的醋,因爲之前看到他開車送你回來,而且他又和你在同一所學校上班,更何況,我的年紀還比你小。」

啊……我越說越覺得自己真沒用,鼓起勇氣抱怨是哪招啊!

「我之前就知道你是個小家子氣、愛喫醋的人。」

雖然直紀說的是實話,但還是有點過分。

「我以後會努力不喫醋。」

我表達了反省之意。從杉樹樹枝落下的雪打在擋風玻璃上,直紀和我都嚇了一跳。我打開雨刷,清除擋風玻璃上的雪。雨刷在眼前晃動,發出吱咯吱咯的聲音。直紀不知道說了什麼,但吱咯吱咯的聲音太吵,我沒聽清楚。與喜,該換雨刷的橡皮了。

「啊?」

我關上雨刷問。

「我說你這個人很孬,聖誕夜不敢單獨和我見面。」

什……什麼?直紀該不會鬧彆扭吧?難怪我打電話邀她參加聖誕派對時,感覺她有點遲疑,難不成是因爲得知「原來不是找我約會」而失望嗎?

不可能!我想得太美好了。緊張緊張。

「我之所以生氣……」直紀在副駕駛座上抱着雙臂。啊呀呀,她剛纔不是說「算了」嗎?果然還在生氣嘛!

不,我知道,不能把女人的「算了」當真。爲了表示認真聽她說話,我放慢了小貨車的速度。

「不是因爲你喫醋,而是既然你喜歡我,甚至爲我喫醋,卻一點都不相信我,我氣的是這個。」

「但這是因爲……」

「因爲什麼?」

「即使我想相信你,還是會不安。」

「爲什麼?」

「因爲我對你說了好幾次喜歡你,但你完全不跟我說你的想法,我當然會胡思亂想啊!」

「那隻要我說喜歡你,你就不會胡思亂想嗎?」

「謝謝。」

「說了『我們交往吧』『好啊』之後再開始交往,感覺很蠢!」

她戴上安全帽,只有眼睛對我露出笑意,帥氣地騎着摩托離去。

0;11; 豆腐、紅蘿蔔、牛蒡等食材製成的炸豆腐丸子,在日本關西地區稱作「飛龍頭」,關東地區則叫「雁擬」。

「就算你說喜歡我,就算我們交往,我還是會胡思亂想而心生嫉妒。但這都是因爲我喜歡你啊!所以也是難免的事。」

「圍巾上的標籤還沒剪掉。」

與喜哪有資格說我?他自己根本是十足的妻管嚴。

希望自己死後,她仍然可以過着幸福的生活。在死之前和她一起喫飯、洗澡、吵架,和她共度平淡安逸的生活。就像三郎老爹說的,這就是愛。雖然這樣寫出來有點難爲情。

我記下了神去村的傳說、村民和在神去村發生的事,怎麼樣?各位讀者有沒有稍微愛上神去村呢?希望有!

直紀還沒有回答是否願意和我交往,小貨車就到了她家門口。

「是嗎?」

「你膽子不小,居然敢和直紀交往。」圍在暖爐桌旁喫晚餐時,與喜難以置信地搖着頭,「我看你會成天跟在直紀屁股後面,只聽她的話。」

他似乎深有體會。

在大山祇神的大祭時立下功勞的男人擁有「目途」的權利。由於四十八年才舉行一次大祭,所以很特別,而去年剛好是大祭(上次伐倒慄樹後,用直升機運出去時,只是普通的大山祇神祭)。

「可以啊!」

「沒關係,我到學校再剪。」

「但我沒多少存款。」

「那我們就從今天開始交往,可以嗎?」

即使知道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不可能突然和親人反目成仇。我相信在我們的大腦中,已經輸入了信賴和愛,輸入了樂觀的希望,相信無論明天還是後天,甚至是一百年後,人們都可以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我們具備每天努力生活,朝這個目標前進的動力。所以,當我們看到出於某種原因失去了信賴和愛、變得自暴自棄的人,就會感到心痛難過。

「我可以使用『目途』的權利嗎?」

「我只是打個比方。」

「對吧?所以,如果你不討厭我就和我交往,讓我安心;如果交往之後覺得討厭,討厭得全身發抖,那可以和我分手。」

「我也不希望讓你感到不安。」

有道理。那就先記錄到這裏,趕緊上牀睡覺。

「勇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熄了火,坐在小貨車上等直紀再度走出家門。寒冷的空氣從鋼鐵的車體滲了進來,但我毫不在意。

「什麼打算?」

「顏色好漂亮。」

我在混亂之際問道,直紀停下想要戴上安全帽的手。

至於是什麼權利……就是「可以向喜歡的女人要求雲雨」。也就是說,我剛纔這句話是直接問直紀,「我喜歡你,我希望和你很……親密」。啊啊啊!

顯然我真的豁出去了。

我全身的毛孔都噴着汗,好像覆蓋全身的冰都頓時融化了。

剛纔不是我幻聽吧?打電話給我打電話給我打電話給我……(無止境地迴響)

我嚇了一跳。

「利息很高吧?」

「你要去直紀家和她同居嗎?」

直紀小聲說道。

直紀笑着說,她的臉頰紅了。好……可愛。

直紀看到裏面的紅色圍巾,輕輕撫摸着。

直紀看到我的小貨車,訝異地走過來。我拿着禮物,走下駕駛座。

明天的山上、村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見到直紀後要和她聊什麼?我哥的兒子長大了,已經會說話了;我離開橫濱時,他纔剛會爬而已。

雖然我很想跳起來歡呼,但因爲太高興、太感動了,所以動彈不得,呆立在原地。

與喜露出笑容,他似乎擔心我會搬出去。

「我忘了把聖誕禮物送你。」

那就晚安嘍!謝謝你們的捧讀!

看吧!我太失望了,把剛纔情不自禁看向她的臉轉了回來,看着前方。

直紀跨上川崎摩托車。她穿裙子,動作還這麼大膽。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爲她裙子裏穿了安全褲。對不起,我不應該偷看,但眼睛就是忍不住會瞟過去。

「但是,只要有我們在交往的信心,我就可以放心。如果根本沒交往,我卻這麼常喫醋,那真的太小家子氣了,該怎麼說……我也覺得自己很悲哀。」

直紀接過我遞給她的禮物。

夜晚的神去村很安靜,只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繁奶奶的鼻息。因爲我改了密碼,繁奶奶現在沒辦法偷看我的電腦,所以她這幾天不太開心。既然知道我是用重要的人的名字當密碼,她應該能猜到「shige(繁)」啊!

直紀抬頭看着我。不知道爲什麼,我似乎突然能察覺她內心的想法,於是拿起圍巾,圍在她的脖子上,然後,和她親親了。不,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一大清早的,左鄰右舍可能會看到。

當然,橫濱也有信賴,也有愛,只是當時我的年紀太小,沒有察覺而已。老爸每天任勞任怨地去公司上班,爲了養活家人而努力工作。老媽雖然愛抱怨,有很多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爲,但一定很關心我和大哥。大哥和喜歡的女人結婚生子,所有親戚都很喜歡他們的孩子。這樣的家庭、這樣的事隨時隨地都在上演。

放眼一百年後,這裏的村民在山林種植樹木,並以砍伐祖先種植的樹木維生。他們相信,一百年前的人和他們現在一樣,有歡笑、有淚水地度過每一天,一百年後的子孫,也會繼續維持這樣的生活。他們持續養護周圍的山林,即使自己死了,也會爲後人的幸福祈禱。這種信賴不就是愛嗎?

啊,我剛纔聽到阿鋸打噴嚏,好像又下雪了,希望明天積雪不會太深。

「爲什麼會是這樣的結論?」

「不好,我要遲到了呢哪。」

「怎麼了?」

相信各位讀者已經知道,我愛上了神去村,我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愛神去村。

「可以打開嗎?」

總之,我希望直紀幸福。即使她和我分手,即使我死了再也無法見到她,我仍然衷心希望直紀永遠幸福。我一直都不知道內心沉睡着這樣的想法,是直紀和神去村讓我發現了這件事。

新年假期時我回了橫濱,直紀在一月三日的開學典禮之前回東京的父母家。所以,我們好不容易決定交往,卻遲遲無法見面。

「哦?所以你喜歡我?」

「真搞不懂你是強勢還是示弱。」

不過仔細思考一下,就會發現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證有下一個一百年,會發現這只是愚蠢的希望。

我來到神去村,認識神去村的村民,和他們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後,才終於瞭解這件事。

也許直紀曾嫉妒過她的親姐姐佑子姐,所以深有感慨地點點頭。

「傻瓜,你收工之後打電話給我。」

「不過,你該考慮自己買一輛小貨車了,集會所的停車場還有空位。去見女人時,沒有自己的車很不方便吧?」

我明天也要上山養護山林。也許不久後,神去產的樹木就可以成爲各位家裏的柱子,或是各位使用的傢俱、免洗筷等東西。到時候,希望各位想起神去村,想起我們。

大家都入睡後,我繼續寫下這些內容,但剛纔與喜突然打開紙拉門,走進我房間。我立刻讓電腦進入休眠狀態,問他:「怎麼了?」與喜難得一臉嚴肅地坐在我面前。

太棒了!

從橫濱回到神去村後,我揹着繁奶奶,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終於寫完聖誕派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吧!」我說,「那我們開始交往。」

「嗯,沒錯!」

「貸款啊,與喜銀行是你的好朋友。」

直紀發動摩托引擎,我慌忙對她說:

嘿嘿嘿。

直紀向我道謝後,進了家門。我坐在駕駛座上目送她走進屋裏。至少我已經表達了自己的心意(雖然結果還是揮棒落空),這樣就好。這時,我突然想起忘了把禮物送她。

我斜眼看向直紀,發現她正在笑。太可愛了,超級可愛!

「八字都還沒一撇呢!林務工作還有很多要學的,我希望可以繼續住在這裏,跟你多學一點。」

直紀打電話來時,是與喜接的,所以全家人都知道這件事了。繁奶奶一臉賊笑地問我:「明晚不回來睡嗎?」美樹姐叮嚀我:「你們還沒結婚,千萬不能做有損直紀名譽的事。」至於與喜,偷偷把保險套塞在我手裏。這種東西,我自己會準備。

如果有朝一日各位來神去村玩就太讚了,等你們喲!

「開什麼玩笑,我借貸,你放心。」與喜打着哈欠,走回自己的臥室,「明天也要上山,早點睡。」

之後的發展?那就請各位讀者發揮想象力嘍!

但是,被白雪籠罩的神去村也很美,尤其是夜晚的雪景堪稱人間仙境。無論山、小橋,還是房子,都一片白茫茫,透出微微的光。只有神去河的河水是黑色的,天空的點點星光灑滿水面,宛如碎冰,宛如窗戶的燈光,以各自的節奏眨眼。

但是,如果不說「我們交往吧」,要怎麼開始交往呢?順其自然嗎?我有點搞不懂,但從直紀的表情來看,我們真的開始交往了。神去的神明,太感謝了!

這時我突然想到,如果我預感自己即將死去,應該也會像三郎老爹的父親一樣,努力爲直紀做很多事。

現在是討論什麼?我難得思考這麼宏觀的事,結果把自己都搞糊塗了。

「我能理解。」

「很好,你離獨當一面還遠着呢,看看我的本領,你就會慚愧得發抖了。」

明天傍晚,直紀就要回來了。呵呵呵。剛纔直紀打電話給我,我會開小貨車去地方線的終點站接她,然後我當然打算在送她回家時,陪她一起進家門嘍!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在我的內心也存在着信賴和愛。

他哪來這麼強大的自信?與喜把雙手放在我肩上,站了起來。

我既害羞又期待,還很緊張,像冰雕般站在那裏等她的回答。不知道過了多久,直紀開了口:

二十分鐘後,直紀出現在玄關。可能今天是結業式,所以她穿了黑色套裝,膝蓋下的雙腿線條很美。她拎着沉重的皮包,沒有穿大衣,而是穿了一件黑色夾克,很有直紀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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