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幕 圓滿落幕的礙事者
《奇巖館殺人案》 · 高野結史 · 2.2萬 字

1
佐藤移動至會客室,坐在角落的沙發。
其他成員也保持適當的距離,隨意坐在椅子上。
「榊先生,能夠請你說明嗎?」
小園間代表衆人開口,榊簡短說了一聲「好」,站了起來。
解開謎團的人是榊。
一點也不意外。他是推理小說研究會里最酷的傢伙。若是推理小說迷,想必都會想要扮演一次這種角色。
「殺害四人的犯人是香坂小姐。」
榊攤開手掌,指着香坂。他的動作華麗,就像是在派對上介紹朋友一樣。
「你說我、我是犯人?」
香坂有些過度驚訝。
佐藤鬆了一口氣。看來避開了自己被當作犯人的風險。
對於香坂是犯人這一點,他沒有異議。
「榊先生,香坂怎麼可能是犯人……」
小園間驚慌失措地尋求說明。
「首先,我從殺害天河先生的詭計開始說明。」
佐藤沒有認真聽榊的說明。利用人間椅子的密室詭計已經釐清了。相較之下,如今更大的問題是——
要怎麼討好榊?
榊突然宣告破案,丟下佐藤。
他在奠定助手的地位之前,謎團就被解開。儘管他做好了要和小園間發生衝突的心理準備,強調自己有才能,榊仍舊沒有對他敞開心扉。雖然如願在被殺害之前,解決命案,但是這樣下去的話,最終應該無法活着回去。營運方不太可能讓參加偵探遊戲的外人活命。自己的下場會是被他們暗地裏偷偷殺害。
若要平安逃出島嶼,只能請「偵探」協助。雖然最終無法看穿誰是「偵探」,但榊是最有可能的候選人。因此,佐藤積極地說出提示,爲了這麼做也冒了風險。他對於解謎應該有所貢獻。
白井命案使得和亂步扯上關係的殺人命案就有兩起,收尾收得不漂亮,而且白井命案的詭計只是原創手法,毫無趣味可言。
好,說吧!
香坂要求榊說明動機。
(注:美劇的機智刑警。)
——如果沒搞錯的話,我就不用這麼難過了。
他垂下目光,想起了在白井的客房時,卡在心中的疑問。
「我、我可以說句話嗎?」
「山根先生相當陰沉,而且外表感覺也不受歡迎。」
會不會其實白井原本纔是犯人?香坂的動機十之八九是和去世的女兒有關。其背景資訊也能直接原封不動地套到白井身上。假如白井是犯人,一切都清楚了。
小園間靜靜聽着香坂的獨白。
「殺害白井先生的手法如同已經釐清的部分。香坂小姐從隔壁的空房潛入閣樓,將毒滴入正在睡覺的白井先生口中。」
「你和山根先生有那麼深談過嗎?什麼時候?」
「真的嗎?」
奇怪內文的第三句是「最後彬光扭斷脖子」。
佐藤心頭一驚。
白井不醒目,但這是結果論,至少他遠比「佐藤」有特色。自己第一個被殺害也不足爲奇,但是逃過一劫,而御影堂的專屬醫師幾乎和故事沒有扯上關係,事後突然以屍體的形式被發現。偵探遊戲八成有劇本作家,但是會不會太廢?
「這……」
除此之外,還有不對勁的地方。
「這麼說他或許會生氣,但是兩名女性不可能爭搶山根先生。」
香坂啞口無言。
當時,雫久毫無虛假。
「佐、佐藤先生!請你看氣氛說話!」
「這確實能夠說明詭計,但是我爲什麼非殺大小姐不可?」
他之所以和她變成坦誠布公的關係,也是因爲意外。
「跟經典推理小說扯上關係的連續殺人和密室詭計。恕我失禮,這不是你想出來的。然而,令嬡——紀裏子小姐是我也隸屬的推理小說研究會成員。她不僅熱愛推理小說,自己也寫推理小說。從昨晚起發生的殺人劇,是在重現令嬡的作品。你使用令嬡的創意,殺害逼她走上絕路的人們,完成了報復。我有說錯嗎?」
香坂開始針對女兒自殺相關的過去,娓娓道來。
這樣就好。
香坂爲之語塞。
「像是帶他去客房時。各種時候。」
你以爲自己是神探可倫坡
㊟
嗎?超級大智障!
榊按住眼鏡的鼻樑架。
「……」
前法醫學者這種經歷也令人噴飯。若要評估死亡推定時間,明明身爲醫師的白井較爲適任——
「是啊。確實如此——」
小園間連忙介入。
「對不起。我實在很在意。」
爲何最後被發現的犧牲者是白井呢?
2
榊不亢不卑地對她說:
榊的解說換成山根命案。
一個脫線的聲音插進來,毀了最棒的瞬間。
一句話定勝負的爽快感。對決型推理小說最佳的最後一幕。
小園間想要如此大聲喝斥。
他要活着回去,也是爲了報答她的恩情。這是自私的想法嗎?
雫久原本以爲自己是騙人的一方。然而,原來她自己也被騙了。她以死向他透露了劇情。她雖然不是同一陣營的戰友,但是告訴了他「偵探」的存在。如果沒有雫久,他也不會想到要討好榊。
重新一聽,也有令人耿耿於懷的部分,但是如果詭計成立,動機的漏洞總有辦法解決。再說,如果華麗地搞定決定性證據,劇情就相當完整了。
雫久的死亡明示了連續殺人的最後一幕。
想起來,雫久也很可憐。
佐藤打了個寒顫。
香坂窮於應答。
你究竟有何目的?!
佐藤不可思議地問小園間。
我女兒——紀裏子被情人劈腿,始亂終棄。後來,她委身於安慰她的男人,但是那個男人也只趁虛而入,在玩弄她。憔悴不堪的紀裏子發現自己懷孕了,再度受到打擊。她找認識的醫師諮詢,醫師冷酷地勸她墮胎。那名醫師受僱於搶走她情人的女人父親。紀裏子遭到情人、朋友、大人等原本相信的人們背叛,絕望的她自我了斷。
他和小園間對上眼睛,被瞪了一眼。這位中年管家是營運方的人已是肯定的。小園間以眼神告訴他,不準說出任何營運的事。
那麼,爲何不是白井,而讓香坂成爲犯人呢?
「咦?」
佐藤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雫久眼神中帶着憐憫之情,看着自己的臉。
重新一想,香坂是犯人這個「真相」也很勉強。香坂年邁,而且體型也不大。將肥胖的山根屍體倒立,插入沼澤這種把戲,她一個人做得到嗎?
「嗯~,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不能以外表判斷一個人!再說,我不覺得山根先生陰沉,反而覺得他是一個大器的人。榊先生,對吧?」
白井命案的解說很短。
小園間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榊。
佐藤雙臂環胸,明顯表示懷疑。
香坂將嘴脣緊抿成一條線。
首先,殺害白井本身是多餘的。
疑問喚起新的疑問。
「我確認一下,拋棄紀裏子小姐的前情人是山根先生,從她身邊橫刀奪愛的人是雫久小姐,讓傷心的紀裏子小姐懷孕的是天河先生,這樣對嗎?」
「山根命案的逆密室也能透過香坂小姐告知假的死亡推定時間,輕易地打造出來。早餐後,在山根的客房殺害他後,將屍體從窗戶推落外面。因爲山根的客房沒有面向懸崖。接着,香坂小姐光明正大地從大門玄關外出,在沼澤重現《犬神家一族》,再從容不迫地從大門玄關回來。」
佐藤一面搔頭,一面道歉。
榊斬釘截鐵地一口斷定。
「接着,是模仿那封信第三句的殺害現場。」
「我有證據。」
「這是在對逼令嬡自殺的人報復。」
小園間終究忍不住,大聲咆哮。
白井的死。雫久的誤會。
香坂驚呆。
在白井的客房裏,佐藤害他提心吊膽,但是因爲榊的解謎宣言,真鍋在除掉佐藤的前一刻住手。劇情只剩下一點點。沒有佐藤的戲份。能夠這樣圓滿落幕。
「這叫我怎麼說纔好……」
榊的解說來到雫久命案。
小園間聽着榊的推理,內心滿滿的成就感。
佐藤把話說在嘴裏地小聲嘟嚷道。
香坂引導榊說出決定性證據。
佐藤暫停呼吸。
但是,如果當場直接訴說,鐵定會被殺害。
大概是在餐廳被追問時的惡夢復甦了。
「白井先生勸紀裏子小姐墮胎,所以遭到殺害嗎?」
「我有動機。如果藉助我女兒的力量,應該也能做到連續殺人。不過,這都是榊先生的想像。你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我就是犯人。」
「是、是啊……沒錯。」
因爲某種意外,無法讓白井成爲犯人。倘若白井死亡和意外有關,不自然的第四起殺人命案也就能夠理解。
小園間連自己都覺得這是幼稚的回答,感到羞恥。
「犯人割開雫久的頭顱後,使用神將像的頭,打造了密室——」
是否還有其他——意外?
雫久是女主角。她的死也可說是命案的最高潮。不太醒目的白井,其屍體即使在她死後被發現,也毫無戲劇效果。
「以貌取人!這是以貌取人唷!」
香坂一次失去女兒和孫子,差點罹患精神疾病。於是有一天,她在女兒的房間發現小說的原稿。小說是以從前造訪過的奇巖館爲場景,踐踏自己的四人依序被殺害的故事。所有劇中角色都是以真實姓名描寫,被殺害的是雫久、山根、天河、白井。他們是玩弄紀裏子的心、害死她的人。
再來只剩將決定性證據攤在裝傻的香坂面前。香坂殺害雫久後,沒有時間換衣服,如果讓她打開長袍,就會出現雫久噴濺的血。這是簡單明確且美麗的證據。
他臉紅地瞪着佐藤,佐藤仰望天花板。
榊輕輕點頭。
「……是啊。」
榊和香坂同時回答。
霎時,香坂察覺到自己犯錯,臉色變得蒼白。尚未認罪的香坂同意,未免奇怪。
然而,佐藤不把香坂的疏失放在心上,從容不迫地說:
「要是勸人墮胎就會被殺害,婦產科可真辛苦啊。」
可惡——
小園間的腋下汗流不止。
此時,在他的袖子響起鬧鈴聲。
會客室裏一陣緊張。
小園間不掏出耳機也知道是雅要下指導棋。
唯獨這一次,小園間也不得不讓雅同意。
「天河先生和白井先生。不知爲何,只有亂步被模仿了兩次,這也很奇怪。榊先生不在意嗎?」
佐藤的矛頭指向榊。
榊一面扶正眼鏡,一面深思。
「……我覺得不正常。不過,也可說是和犯人扭曲的思緒有關。」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佐藤不接受這種說法。
「你說什麼……?! 」
榊顯露出不像秀才的驚慌。
小園間插嘴說:
佐藤的預感變成了確信。
要以不必要的血玷污最後一幕嗎?
小園間驚呼出聲。
「是、是啊。」
愛意?憐憫?恨意?
佐藤的意識轉換成昨晚自己的客房。
這傢伙知道「偵探」的存在嗎?
他推開椅子和人,朝窗戶跑過去。
——哇~,好精美。
看到榊招架不住,小園間全神戒備。
小園間賭自己能夠硬幹到底。
雫久和某個人的聲音片斷地出現。
爲了存活而將「偵探」拉攏到自己這一邊。倘若佐藤有如此企圖心,他應該沒有讓劇本露出破綻的意圖。因此,他纔會一直反覆點到爲止的提示。但是,佐藤被逼得走投無路。他也知道幕後,而如今徹底絕望了。他察覺到了幕後更深的黑幕。如果給他一點時間,他應該會展開下一波攻勢。而這個風險無法估量。
小園間叫道。
榊在佐藤的注視下,低下頭扶正眼鏡。
天河身爲御影堂治定的魔術同好,說他數度造訪奇巖館。但是,天河看到談話室的神將像時,是第一次看到的人的反應。
佐藤從海面探出頭來,忘我地呼吸。
——我和治定兄是魔術同好。
一個開朗的男性聲音。
從一開始就壓根不存在活着回去的方法。
「你沒有時間換衣服吧?所以現在應該也還留着。在那件長袍底下!有大量噴濺的血!」
不是「偵探」的人解開謎團。也就是說,「偵探」不存在。
緊繃的神經一口氣放鬆。
雫久的笑容掠過腦海。
那些人之中,沒有「偵探」。
榊對這兩個問題都含糊其詞。
佐藤突然收手。
小園間在內心咆哮。
難道——
小園間和真鍋的視線交會。
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怎麼樣?你活該死好!
這是當然的。榊至今甚至沒有詢問佐藤任何問題。日日子也是如此。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把佐藤列入考慮。就身爲「偵探」的態度而言,他很不自然。「偵探」花大錢,參加推理遊戲,不可能不向劇中角色打聽消息。儘管如此,最終是榊解開了連續殺人之謎。
來到奇巖館後不久,佐藤對於雫久和天河的對話感到不對勁。
「啊……」
——你知道我是哪種人嗎?
「偵探」並非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而是因某種意外,在過程中被消失了。
然而,佐藤可悲地盯着榊,隨即垂下肩膀沉默。
香坂一面說,一面擦拭額頭的汗水。
「你知道我是哪種人嗎?」
失敗了——
漆黑的大海令人聯想到冥界。
佐藤撞破窗戶,消失在斷崖下。
死在這裏感覺很痛苦。如此一想,眼淚流了下來。
「榊先生,最後請告訴我。你認爲我有可能是犯人嗎?」
若不試圖搜尋德永、若不接近黑工、若是沒有來到這種島嶼……
他害怕佐藤又丟出炸彈。
「你有證據能夠證明香坂就是犯人嗎?! 」
「榊先生!」
榊在會客室大秀推理時,那一瞬間快要抓住真相。當時,真相從指縫中溜走,現在它回來了。
「我知道了。」
腦海中浮現司令室裏的一幕畫面。他之前看着那一瞬間。明明親眼看着,卻露出下流的笑容,不予理會。
小園間的臉燥熱起來。
——聽說天河先生以前也來過吧?
3
佐藤的記憶跳到二樓的談話室。
「雫久被割掉頭顱殺害,應該流出不少血。」
幸好沒有撞到岸壁,直接落水,但是撞擊海面的右腳失去了感覺。什麼時候被大海吞噬也不足爲奇。有勇無謀的豪賭。儘管如此,他只能跳入大海。畢竟——
真狼狽。多麼狼狽的回擊。
肯定是杞人憂天。佐藤如此希望,詢問榊。
然而,最後榊解決了「命案」。佐藤慌了陣腳,火速向榊諂媚,但是越深入瞭解他,不祥的預感越在心中漫延開來。
理由、契機、內容,全部不清楚,但是佐藤從雫久口中,得知偵探遊戲的幕後。
「你對我知道多少?」
爲何?
營運方因白井的死而引發恐慌。從難看的劇本也能看出這一點。然而,劇本的扭曲內容也遍及和白井的存在無關之處。也就是說——
香坂微微一笑,打開長袍。
對於真相一知半解,拒絕當顆棋子,結果尋找不存在的「偵探」,就這樣一無所知地死去。同情受騙的雫久,令他感到羞恥。自己也一樣愚蠢。
不對,是記憶。
「佐藤先生!」
媽的!就差一步了——
在所有人都沒發言的情況下,佐藤靜靜地說:
身體動不了。但是,腦袋高速運轉。
「……當然,我想過了所有可能性。」
佐藤後悔自己採取的所有行動。
是佐藤。
他也察覺到偵探遊戲的全貌嗎?
——你認爲我有可能是犯人嗎?
那一瞬間,一條影子跑過眼前。
海浪打在臉上,他被海水嗆得不住咳嗽。
榊重新按住眼鏡的鼻樑架。
什麼時候的對話?對方是誰?
榊說完,指着香坂。
造訪這座島時,首度心生的違和感——
不同於下沉的身體,佐藤的意識飄離,並從高空俯瞰奇巖館。
不準動!什麼都不準做!
「……哪種人?」
榊和日日子是最有可能的「偵探」候選人。他們一直採取偵探不應有的行動,所以佐藤最到最後仍舊無法確信「偵探」的真面目,甚至懷疑安樂椅偵探的存在。
「有啊。」
「我我我我、我記得……香坂小姐的女兒特別喜歡亂步吧?」
繼續深思時,整個身體被巨浪吞噬。他察覺到即使想掙扎,手臂也動不了了。在漆黑的世界失去方向感。身體不斷下沉。
搞定了。完成了。
從雫久口中聽說「偵探」的存在之後,他就感到不對勁。
「……?」
小園間拼命地將想像逐出腦海,但是消除不掉。佐藤的驟變、奇怪的行動,全都解釋得通。
天河的背景資訊和行動不一致。
怎麼可能。不可能。他怎麼會知道?
小園間的目光釘在低頭的佐藤身上。
已經到了極限。
對了,我想起來了。
奇巖館在頭頂上的遙遠處。公館的燈光沒有照到斷崖下。
出現染血的衣服。
縱然他是輕浮的人,營運方也不可能允許打工人員做出那種舉動。儘管如此,天河到死爲止都奔放不羈。
除了白井的死之外,發生了其他重大意外?
在沙發上打瞌睡時,天河來了。
——你睡着了?機會難得,要不要聊一聊?
佐藤無視他,天河隨後就遭到殺害。
如果讓他進房,是否就能救他一命?問題不在於此。
天河是唯一想向佐藤打聽消息的人。
記憶被歸納成假說。
沒錯。第一個遭到殺害的天河憐太,會不會正是「偵探」?
事到如今,無法搜尋證據,而且沒有意義。然而,如果將身爲「偵探」的天河變更爲犧牲者,劇本亂七八糟也就解釋得通了。
他老愛自說自話,很吵、很煩。天河的舉止正是好奇心旺盛、自我表現欲強的「偵探」。想起來,從第一次對話起,他就令人厭煩。
——敝姓天河,名叫憐太。可惜「河水」混濁。
無關緊要的自我介紹。
天河的發音是「てんがわ(tengawa)」,而不是「てんかわ(tenkawa)」。大概是發音特別,但是被他提醒,也只會不知如何反應。
忽然間,臉接觸到空氣。身體好像漂浮至海面。
佐藤像是野獸一樣吸氣,讓肺部充滿空氣。氧氣遍佈大腦。
某個詞彙被抽了出來。
同字母異序詞——重新排列單字的字母,湊成別的單字的文字遊戲。
不不不,這不可能……
他半信半疑地重新組合「天河憐太(てんがわれいた)」的字母。
てがんわれいた、がんてわれいた、わてんがたいれ……
われがたんてい(我是偵探)
太陽穴發燙。
他自認妥善處理了,而且其他演員也大致給予好評。
「既然你說到這種地步,想必做好了被解僱的心理準備吧?離開公司就表示——」
明明我是「佐藤」。
交涉金額是雅的工作。命令現場的人去做,完全搞錯了對象。
他進入司令室,磐崎說「辛苦了」,點頭致意。
「我一點都不打算冒性命危險。我要請調到其他分部。反正到處都缺現場人手。」
該情況下,雫久和紀裏子相關的人際關係也會改變。
雅環顧香坂、真鍋和磐崎他們。
「哪裏產生了新的悲劇?就算會露出破綻,他也要深入追究,不是嗎?唉,反正都結束了,也無可奈何了。」
佐藤和雫久劈腿,拋棄紀裏子。山根勾搭失意的紀裏子,讓她懷孕。山根平常很陰沉,但是趁紀裏子傷心而和她發生關係。如此一來,突顯山根的卑劣、薄情。然而,突然更換犧牲者,使得山根的設定變成了萬人迷。
「爲什麼突然自殺?莫名其妙。」
若是按照當初的計劃,佐藤應該是第一個被害者。因此,沒有告訴他任何資訊,只是指示他保持沉默。因爲他是馬上要死的人。即使告訴他詳細資訊,他也沒有發揮的場合。要以防止他泄漏資訊爲優先。
劇本亂七八糟解釋得通。
「追加費用的事,你要讓客戶同意唷!」
小園間正要轉身時,雅對他嗆道。
「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小園間想像悲慘的環境,垂下肩膀。
因爲現在再也無需隱藏。他設定成一直開啓。
既然佐藤的設定事先改變了,就不是事故或殺錯人。
「你對香坂小姐開了空頭支票嗎?」
而佐藤就被不上不下地晾在一旁。因爲他不是營運方的人,所以也無法重新編排細微的表演動作。不得已之下,營運方給予隨便都能搪塞過去的「旅行者」這種設定,決定讓他當配角,直到偵探遊戲結束爲止。
小園間連蹦帶跳地走在走廊上。
不信任的情緒不由自主地出現在小園間臉上。
「永遠倒數第一的分部人員竟敢大放厥詞。你以爲是誰重整這裏的?! 」
小園間的胃痛復發。他忍耐疼痛,擋在雅前面。
「我告訴你,這是生意。如果想要增加報酬,就要產生利益。」
還有其他謎團。
壓抑至今的情緒化爲怒吼,從腹部底層湧出。
「客戶那裏去了沒?」
4
小園間用力辯駁。
「這也是交涉的一部分。待在現場的你來說,比較有說服力。你想要支付獎金給香坂小姐吧?」
小園間無法掌握事態,慢了半拍纔回頭。
急劇的睡意。不是因爲時差倦怠。
「我遵從你的決定。但是,交涉價格不是現場人員的工作。」
「你說錢不夠就行了。畢竟實際上,意外連連。」
榊和日日子八成是營運方的人。榊代替天河擔任偵探角色,日日子是提示角色。還有一個人——沒有發揮作何作用的人。
佐藤雖然火大,但若是特定「偵探」,毫無特色的「佐藤」沒有遭到殺害之謎也就能夠解開。
雅慵懶地從椅子起身。這個動作是在暗示「這件事講完了」。
雅以下巴指了指年紀大她將近兩輪的香坂。
「我等一下過去。」
雅看到紅酒,改變話題。
然而,剩下巨大的謎團。
小園間面向香坂,她回以不安的目光。
海水侵入口內。
佐藤想到了幾個人。
他進入管家室,打開隱藏門。
光是一個重大意外就會造成破綻,何況是兩個重疊。除此之外,還有采購食材的疏失和排水故障等小意外。儘管如此,依然完成了。
雅的嘴角扭曲。
當初的設定是起源於推理小說研究會內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最後發生連續殺人。
會有人來搜尋我嗎——?
他從一開始就自己招了嘛!
他等待慰勞的話語。如今,他有這個權利。
顫抖的聲音從耳畔掠過。
衆人別開目光。
真鍋緊握着紅酒瓶。
開什麼玩笑!
對於佐藤而言,這個謎團更加重要許多。
「請別當我當作道具利用!」
佐藤無聲地沉入海里。
那傢伙當時在館內嗎?
「明白的話,就透過交涉——」
但是,或許不只調動分部那麼簡單。
「我也要。」
這次突然變更劇本是因爲對客戶的要求唯命是從才發生。下決定的人是雅。
「你是指佐藤嗎?」
房門打開,真鍋和香坂回來了。真鍋拿着紅酒瓶。
面試時,他只被確認了對於推理小說是否熟悉、有無家屬。對照同乘觀光船的成員,「佐藤」原本應該被設定爲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成員。
這也是雫久誤以爲佐藤是「偵探」的原因。雫久也是被殺害角色,沒有被告知步驟變更了。原本雫久發出尖叫時,衝到她身邊的人應該是天河。然而,天河遭到殺害,八成連客間也更換了。天河的客房比佐藤的客房更內側,難以聽見會客室的尖叫。若是「偵探」,應該會進入佐藤的客房。
這是遲早的問題。早在劇本完成以前,這位上司就在某處搞破壞,讓這個分部從內部分崩離析。只不過今天時間到了而已。
爲何身爲「偵探」的天河會被殺呢——?
「獎金是決定事項,和交涉費用無關吧?」
這已經是小園間能夠想到的最佳結局了,她居然說是無可奈何?
「你在對誰說話?! 」
「不管殺不殺他,反正這次失去一位迴流客。既然這樣,只好提高單價。原本營業額就下降了。」
無可奈何?
「去吧。」
「我也要請求調動。」
「辛苦了。」
雅的聲音冰冷。
雅被震懾住,但是隨即試圖以上司的地位壓制到底。
他推理到被隱藏的真正謎團。
「最後的那個是在搞什麼?」
如果有營運方故意殺害客戶的理由,那就是其他客戶指示。
「費用的事不是談妥了嗎?」
卡爾無視小園間,忘我地寫着別的案件的原稿。
腦袋沸騰了。
「這裏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只有你剩下工作。你要不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沒有工作能力的人無論是誰,這裏都不需要。」
磐崎從操作檯的椅子站起來。
「多了這麼多麻煩事,那是當然的吧?」
「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當時,如果我不同意,她就不會行動。」
爲何小園間他們在「偵探」死後,拼命試圖完成劇本呢?
「那雖然是偏離主要劇情的行動,但也可說是復仇產生了新的悲劇。」
然而,他沒有餘力推理出它的答案了。
小園間回以笑容,站在雅的前面。
相對地,天河遭到殺害。
「你這個只會反抗上司的冗員,到底會被分配到哪裏呢?」
「咦?」
小園間硬是將佐藤的怪異行爲,總結爲無法接受雫久的死而自殺。
一旁的香坂舉手。
降級、打入冷宮、減薪。
「技術部門也有一人請求調動。」
小園間感到一陣鼻酸。
胃痛變得難以忍受,但是沒空理它。
小園間和雅對峙。
「你以削減費用爲理由,把可替代的工作員人送去其他地方了。少了我們,你所謂的重整這裏也能繼續嗎?」
「……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雅吊起眉梢。
「你不懂這裏的悲慘狀況,才能說那種輕鬆的話!」
「輕鬆?把說服香坂小姐的工作,整個丟給我的人是誰?你只是答應付錢而已。而且是開空頭支票。這就是你的工作嗎?」
雅的臉醜陋地扭曲。
小園間不想、也不期待她理解自己的心情。
但是,他忍不住說。
「你根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讓呼叫聲兩度響起。透過無線電呼叫,只限於緊急時唷。」
「……當時很緊急吧?」
「現場的人全都掌握了狀況。緊急個屁!」
「這都怪你不趕緊收拾掉那個叫作佐藤的小子。你判斷太慢了。這是嚴重的問題。」
「你今後也打算做一樣的事嗎?要是被人知道無線電的存在,怎麼辦?」
「……」
雅想要回嘴,但是不可能做得到。因爲她反覆犯下引發破綻的疏失。
「你這是在本末倒置。」
「你有孩子嗎?」
名貴的酒品。濃郁複雜的味道,讓小園間這幾個月的奮鬥有了回報。
小園間老實地回答。
小園間安撫地說。
我可是喫了一堆苦頭。
「全部結束了。」
客戶的目光柔和。
雅話說到一半,粗暴地推開椅子,走出司令室。
小園間靜靜地回應:
「真好喝。」
小園間一吐惡氣,轉換心情。
「謝謝。你也一起品嚐如何?」
雅眼看着七竅生煙。
「大師,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是的。我們儘量按照他的要求。」
「我第一次來這裏,你們乾得很好。是我兒子的要求嗎?」
「那傢伙也無法理解這瓶紅酒的價值。他不懂價值,所以只會以金額判斷。凡事都是如此。他的浪費程度與日具增也不足爲奇。」
還是漂流到了附近的島嶼?若是如此,或許能夠得救。
客房裏,浴室、廁所、廚房一應具全,略嫌狹窄的客廳擺放着高級酒。其中,有幾瓶打開了。
「真的很吵。我都被關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了,希望你們好歹讓我能夠專心寫稿。」
「那位青年怎麼樣了?」
他拍了拍一臉不安的真鍋的肩膀。
小園間拿着高級紅酒,走上二樓。
「我對推理小說不熟悉,突然委託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吧?」
大概因爲他在此處看了全部經過。
「身爲父親,或許不惜失去一切也該站在孩子這一邊。但是,我做不到。我光是想像因爲兒子,公司和集團走下坡就毛骨悚然。」
若要在不被警察追察到的情況下葬送兒子,兒子主動隻身加入的偵探遊戲正是最佳舞臺。奇巖館成了他們父子首度同行的地方。兒子不時露出生硬的表情,但是其實興高采烈。
沒有人對卡爾的挖苦做出反應。
「佐藤」原本應該是第一個被害者。因變更劇本而失去了殺害他的時機。
小園間低着頭思考。
他和客戶乾杯,含在口中。
客人看着小園間的眼睛。
失望變成嘆息。
小園間說完,接過真鍋拿來的紅酒瓶。
「說來丟臉,我已經阻止不了他。如果只是浪費,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連參加這裏活動的事,也開始到處露出跡象。哎呀,請你放心。我不會提到具體的事。不過,東窗事發只是時間的問題。除此之外,他的問題多到數不清……」
小園間沉默不語,客戶舉起紅酒杯。
「真受不了你們。幹嘛爲了這種工作情緒激動。」
「蛤~?」
客戶悲傷地說,啜飲紅酒。
電視螢幕上映出會客室。
這位父親親自下指示,讓營運方殺害理應成爲繼承人的兒子。他的側臉平靜而落寞。
如今,這個人在想什麼呢?
他也對卡爾說。
「不,我沒有。」
「不要緊吧?」
「非常抱歉。」
他敲了敲客房的房門,一個沙啞的聲音允許他進入房間。
他沒有打算做雅吩咐的交涉。頂多是做自己的工作。
好不容易咳嗽止住,換成手臂和膝蓋感到疼痛。
「……好。」
「我也要去做最後一件工作。」
「三年就行了。」
「住得還好嗎?」
峭壁被月光照射,它的形狀似曾相識。它是包圍奇巖館後方的巖山。
「從那個高度跳下去,他活不了。」
非但沒有漂流到某處,而且僅僅失去意識幾秒鐘。
「你勞煩上司,還趁機大發牢騷?好,我知道了。看來光是削減費用不行,還得教育現場人員。」
不同於對雅的憤怒,一種類似空虛感的情緒籠罩着司令室。
這是不久前發生的事,但是感覺過了頗長一段時間。
奇巖館變得空無一人,鴉雀無聲。
小園間掃興地低頭致歉。
被佐藤撞破的窗戶令人看了心痛。
看來他是趴在尖銳的硬物上。他以手摸索,那裏是岩石裸露處。
他全身乏力,一屁股坐在岩石上。
這是藉口嗎?還是悔恨?客戶吐露無法對任何人說的心聲。
「我拿了紅酒過來。」
「不敢。」
「你給老孃記……」
他對香坂和磐崎行注目禮,兩人苦笑。
視野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卡爾依舊面對着筆記型電腦。
於是,他決定排除風險。
「謝謝你們答應我無理的要求。」
「預定計劃中有他的死期嗎?」
小園間察覺到這一點,一直側耳傾聽。
客戶低喃道。
「……這樣啊。」
佐藤抓住岩石,面向頭頂上。
客戶在客房裏,沒有戴太陽眼鏡,也沒有戴口罩。
當然,其實在幕後替客戶準備了更豪華的客房。然而,他說在和兒子一樣的空間度過時光是自己的義務,所以小園間在館內的二樓,儘可能準備了裝飾豪華的客房。
他在變更劇本的當下,變成了臨時演員的角色,但是在劇中角色不多的劇本中,即使是路人甲,作爲誤導思路的「誘餌」也不可或缺。不能砍掉他的戲份。不過,由誰扮演都行。原本該讓找好的打工人員回去,改由工作人員代演。然而,因爲雅削減人事費,人手嚴重不足,只好讓打工人員身爲「佐藤」,帶他過來。其結果顯示於螢幕。
他好像後悔對雅說得太過份了。
「很舒適,謝謝。」
唯獨和這位大師,不可能互相諒解。
但實際上,他的要求很不合理。他在偵探遊戲開始的前一晚和營運方聯絡,要求殺害他兒子。小園間他們連忙修改劇本,變更了部分佈景和準備的物品。毫無預期地發生白井的「死亡事故」,當時也做好了中斷的心理準備。該事業已投入龐大的資金,若是失敗,不僅關乎工作人員的飯碗,甚至是攸關性命。
小園間深深施行一禮,坐在沙發上的客戶只應了一句「是嘛」。
雅雙臂環胸,輕蔑地揚起下顎。
「沒有。」
5
他定睛一看。
這種話當然不能說。
客戶注視着電視。
突然間,真鍋看了內側的門一眼。
小園間從餐具櫃拿出兩支紅酒杯,倒入紅酒。
「她好像受到打擊。可是,她還剩下工作。現在得讓她專心做那件工作纔行。」
自從身爲船長,進入奇巖館以來,他一直在這個房間待命。
「請你經歷過現場再說這種話。」
佐藤不住咳嗽,感覺像是身體從內側被人撕開般難受。
客戶的兒子是偵探遊戲的常客。奇巖館的殺人劇以回應他的要求的形式,準備了劇本和佈景。費用一如往常地由父親支付。本人自稱天河憐太,意氣風發地來到奇巖館。然而,原本應該身爲「偵探」,挑戰解謎的劇本被變更了。變成了自己成爲被害者的劇情大綱。
「這是我的榮幸。」
接着,有東西在視野角落晃動。幾道橘光在黑暗中激烈晃動。
自己是被海浪打上岸了嗎?
光線不規律地中激烈晃動,改變形狀。是反射光……在海面反射的光線。橘色。暖色。不是月光。
佐藤沿着令人不安的岩石,往光線的方向前進。
突然間,光線從巖壁後方照過來。
光線絕對不強,但是眼睛習慣了黑暗,十分刺眼,佐藤縮起脖子。
他再度窺視,看見的是燈光。
出現的景象令佐藤倒抽了一口氣。
或許是被海浪浸蝕,岸壁下方被挖掉一大塊,幾艘觀光船像是屋檐般覆蓋上,停泊在岸壁。每一艘都遠比佐藤搭乘過來的觀光船豪華,被周圍的燈光照得閃閃發光。
從巖山的形狀來看,這裏是奇巖館的正後方。
營運方的那些人呢?
觀光船上有人影。他們正在喝酒放鬆。
有可能奪船逃跑嗎?他不會開船,但是沒有折返的地方。
佐藤靠近觀光船。被挖掉一大塊的岸壁有人工維護,修整得像是碼頭。他避免被發現,一面躲藏,一面尋找無人的船。每一艘船上都有人。雖然他們徹底鬆懈,但是無法奪船。
佐藤思考下一個方案,目光死盯着前方數公尺的巖壁。
那裏有一個兩人能夠通過的洞窟,深不見底,但是燈光連綿,照得通亮。
佐藤決定走進洞窟。
被裸露岩石包圍的洞窟,令人感到窒息。但是,前進二十公尺左右,變成了以鋼筋混凝土修整的通道,地板鋪着紅地毯。通道是平緩的上坡。牆壁上掛着一排照片。
那是將黑白照片放大成海報大小的面板,不清楚是什麼時代拍攝的照片,但是從質感來看,感覺相當古老。
第一張照片是被斧頭砍中額頭而死的外籍男性。一旁的照片是吊在樹上的三名女性。她們被吊死了。
牆壁上綿延不絕地掛着照片。
坐在輪椅上燒死的女性。嘴裏含着玩具槍,後腦勺破裂的老人。還有一具屍體的眼睛和嘴巴綻放着花朵。
小園間叉着腿站立,持續瞪視他。
站在看似塔的建築物前面的男性。在其頭上的巨大發光體。不同於其他照片,感覺不到悽慘。
一個女人身穿華麗的和服,站在螢幕前面廣播。她胸口大大敞開,自然地垂下一頭長髮。
亦隨處可見看似日本人的屍體。
榊隨便做發聲練習,從內側的門出去了。
「你怎麼知道?」
眼前是開闊的另一個世界——
小園間將佐藤壓在牆上。疲憊不堪的佐藤無力抵抗。
「喂~,我又不是女公關!」
佐藤回過神來。
「極度接近兇殺電影就是了。」
「關我屁事。」
佐藤面露陰鬱的笑。
原來他們從頭到尾看了這場好戲。
站在落下的巨大冰塊底下的人是德永。
「就算你不說,結果也不會改變唷。」
佐藤被追兵們拖走。
小園間也背對這個冷淡的女人應道。
女人丟下一句,走了出去。
連他也覺得自己瘋了。
側腹受到一陣衝擊,整個人被抬走。
佐藤被綁在椅子上,完全動不了。
「那些傢伙!」
小園間背對他應道。
即使模樣狼狽地遭到束縛,亢奮感也沒有消失。
佐藤在被勒住脖子前叫道。
發光的是反射塔的光線的巨大冰塊。而且它朝男性落下。不難想像之後的慘劇。
「你他媽的~~~」
別說是巖山了,連和奇巖館也不搭調的自動門迎接他。
早在佐藤出生以前,黑社會多年來進行的事業。其記錄像是裝飾品一樣陳列。感覺很奇妙,總覺得在哪裏看過類似的景象。
佐藤完全動彈不得。
是小園間。
「各位,你們被騙了!因爲——」
「……」
「也有酒單。想喝酒時,請告知工作人員。」
小園間將手伸向他的喉嚨。
佐藤坦然說道。
佐藤往通道的內側跑。
每一張照片都像是剪下電影一幕場景的仿造品。假如佐藤在幾天前看到的話,大概也會這麼覺得。但是,如今不同。
將看到的照片一一打落的過程中,佐藤想起來了。拍攝奇異殺害現場的衆多照片。一面眺望它們,一面走的通道。說不定有的人會停下腳步。顧慮到排隊遊客的心情,讓等候時間不會無聊——簡直是主題樂園。
佐藤也在等他開口說話。沉默之中,只有響起敲打鍵盤的聲音。讓打工人員進入司令室是史無前例,但是卡爾毫不在意。他始終一副事不關己。
小園間一面調整呼吸,一面指示。
「帶他去司令室!」
佐藤衝到觀衆樓層時,小園間原本打算立刻殺掉他。然而,因爲佐藤對「觀衆」們說的話,小園間必須盤算一下。如果就這樣殺掉佐藤,說不定他們會提出客訴。大部分的人應該不會介意,但是也有人聽到自己被騙了,不會善罷干休。上賓支付數千萬圓,即使是寥寥幾人的客訴,也不能無視。
他氣到忘我。
「辛苦了~。我剛纔去洗澡,可以吧~」
船上的男人們朝他而來。
偵探遊戲除了客戶扮演的「偵探」之外,也邀請了「觀衆」作爲貴賓。因此,即使解決掉「偵探」,也要繼續殺人劇。看到螢幕上播放殺人現場,他們想必作爲倒敘推理劇觀賞。
佐藤瞭然於胸。
佐藤目瞪口呆。
但是看着看着,佐藤的呼吸變得急促。
「那麼,各位推理小說迷。演員即將過來這裏。請自由對話。詢問解謎的過程也是一種樂趣。」
(注:西班牙畫家法蘭西斯科•德•哥雅(Francisco de Goya)晚年創作的一組十四幅畫作,展現死亡、瘋狂、絕望、憂鬱等哥雅悲觀的內心世界,引發觀看者潛在的恐懼。)
「緊急避難。」
「你從哪裏得知?」
然而,佐藤邁步狂奔。
但是,佐藤並不絕望,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反而興奮不已。規模浩大的異常場景。深具挑戰性的謎團。自從來到這裏以來,他一直受到不安和恐懼折磨,但是也很刺激,而且他終於獨力揭開了奇巖館的祕密。
一對身體被肢解,用於日晷文字盤的男女。仿照哥雅的黑色繪畫
㊟
的十四具屍體。跨坐在牛身上的無頭男子。
佐藤使用唯一能動的嘴巴。
「各位推理小說迷!」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怒吼聲。接着,幾個人衝過來的腳步聲。
「原來如此。OK~。A E I U E O Ao。」
小園間一問,佐藤表情緊繃。
男人緊抱住他。
語氣輕佻。他搞不清楚狀況嗎?
讓輕佻男扮演推理小說研究會的秀才,令小園間惴惴不安。他當初身爲多名提示角色之一,負責說基本的臺詞,但是殺害「偵探」之後,他緊急被提拔爲主角。儘管他幹勁十足,但是小田園不可能信任他。話雖如此,他可說是漂亮完成了。不得不稱讚他。
追上來的男人們從兩旁架住佐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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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停下腳步。
佐藤卸下照片,砸在地板上。
「嚇到了嗎?」
佐藤將無處宣泄的憤怒,發泄在照片上。
一男一女從工作人員值班室出來。
「我說過……不要做多餘的事了吧~~!」
像是設置於戶外現場表演場地的巨大螢幕。奇巖館的客房、廳餐和會客室等以分割畫面顯示出來。下一秒鐘,雫久的房間變成特寫。香坂背對雫久的屍體,將人偶的頭嵌入房門。佐藤馬上察覺到這是殺害之後的記錄影像。
「這傢伙!」
臉被佐藤的手弄變形的小園間低聲咆哮。
已經這樣五分鐘了。小園間怒氣難平,但是衝動行事就糟了。
追兵們在自動門的前面,指着佐藤這邊。
「你快去接客。」
僅剩的一丁點反抗意志驅使雙腿移動,跑到「觀衆」們的面前——
佐藤聽到一個女人冷言冷語地低聲說:
「——偵探遊戲的事?」
佐藤內心受挫。他已經無處可逃。雖然不想死,但是至今也並非積極地活。他一直認爲自己是棋子。被用完就丟正是棋子的作用。
「喂~!」
存活——這已經變成了遊戲。儘管這是生存遊戲,但是生死已是其次。一心使出想到的方法存活具有意義。
「是不是他?」
照片從某部分開始變成彩色的。
「爲什麼那傢伙在這裏?」
佐藤將纏住他的男人的臉往上推。
佐藤咧嘴一笑,環顧「觀衆」。
「無妨,派對結束之前,你就身爲『榊』行動吧。畢竟你今天是主角。」
他不等自動門全開就跳進去。
「是嗎?我是來到島上才知道,或者來之前就知道,對你們而言,應該差很多吧?」
他一面沿着牆壁走,一面望向周圍。這裏是風格和奇巖館正好相反的現代樓層。像是派對會場一樣擺放桌子,大批的人拿着料理和酒,談笑風生。衆人戴着面具遮住臉。
如果被抓到,就會被消失,連記錄也不會留下。
這是偵探遊戲的記錄。
「蒲生……日日子女士?個性完全不同……」
前方等着他的是死亡。
是誰?追兵應該還在後頭。
「你是來到這裏才知道。」
「你看起來不怎麼喫驚。你早就知道了嗎?」
「看你的樣子。你從某個時間點起,像是變了一個人。你是在那之前知道的吧?」
「光憑我的樣子推理啊。」
「這不是推理,而是經驗。我們累積的經驗不一樣。你打馬虎眼只是在浪費時間。」
「我時間多的是。」
佐藤的態度也可以解讀爲豁出去了。
事情變得麻煩了。這樣下去的話,會變成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小園間若無其事地按住腹部。
他從剛纔起,腹部就一直很痛。
「如果你老實說,或許能夠免於一死。」
小園間隱忍痛苦,以免別人從表情察覺他胃痛。
「你叫我怎麼相信殺人組織?」
佐藤不甩他。
激起求生意志也沒用嗎?看來要像之前那樣,靠壓制解決很困難。
「你說貴賓們被騙了,是什麼意思?」
「你們是黑道?」
「不是。」
「公司?」
「……算是吧。順便告訴你,我願意回答問題,但是相對地,你得救的可能性會降低唷。」
「我認爲不是那種問題。」
「……?」
「首先,從『觀衆』的事說起。『觀衆』是爲了把『偵探』和『犯人』的對決作爲真人實境秀觀賞而來。可是,『偵探』被殺害了。代替他擔任偵探的人是工作人員——榊。日日子女士是提示角色吧。他們兩人都是營運方的人,所以事先知道劇本。這是在做秀,對吧?」
佐藤不爲所動。
「本公司是顧客至上的優良企業。」
「如果不是做偵探這一行,人生能夠享受幾次這種戲劇化的瞬間呢?」
這叫我怎麼說……
卡爾停下打字的手。
雅說完,又陷入沉思。
雅羞紅了臉,坐在桌子上。
「你們的公司同時向『偵探』和『觀衆』收錢。『偵探』享受真實殺人命案的解謎,而『觀衆』們將它作爲真人實境秀觀賞。難不成他們還賭『偵探』能不能解開謎團?」
「當然,天河本人應該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殺害。你們暗算他,對吧?」
怎麼做到的?
「決定殺害『偵探』,是在開始偵探遊戲之前。這麼想未免太單純。」
「你想和我們聊天?真是個怪胎。」
小園間太過驚訝,忘了說到哪裏。
「你的推理幾乎都說中了。但是,重要的部分錯得離譜。沒見過世面的人也就只有這點能耐。」
雅瞥了他們一眼,繼續說話。
佐藤咧嘴一笑,然後輕輕清了嗓子。
「你……你繼續說。」
然而,他內心好奇佐藤要說什麼。
佐藤抬頭看着半空中。
「你可別小看我們。」
「……你連這也知道了啊?」
「你說什麼?」
「可是,很遺憾。我們團隊沒有弱到你一個人就能設法對付的地步。」
「『偵探』是指誰?」
雅的聲音從背後竄過來。
「……虧我那麼期待你的推理,真是令人失望。」
佐藤早就察覺到剛纔門被打開。她好像一直靜靜聽着對話。
佐藤對卡爾微笑。
「這不是直覺,而是推理。但是,這次緊急變成要殺害『偵探』。」
「正題?」
「你們是在我們來到島上之前,變成要殺害『偵探』。」
推動手推車的聲音靠近而來。
「不過……」
「不,既然我不知道你們殺害『偵探』的理由,就不會涉及這個部分。這充其量是對『觀衆』的背信。」
小園間嘲笑他。
佐藤看了卡爾一眼,似乎鎖定了作家。
小園間愣住了。
被說中了,卡爾窮於應答。
雅說到一半,低下頭去。
佐藤生動地說。
「這次沒有。」
佐藤環顧一行人。
「你要對貴賓揭穿這件事?」
「呃……」
「可是緊急變更,必須殺害天河先生,因此改編人際關係,結果到處產生不合理。像是山根變成神祕的萬人迷。原本該從頭重新思考,但是你沒有這麼做。爲何?因爲沒有時間修改。不是嗎?」
佐藤立刻回答。
當他沉默,佐藤率先發言。
「穿和服的大咖。」
「你的意思是,欺騙『偵探』是對『觀衆』的背叛?」
小園間嗤之以鼻。
「如果我就這樣消失的話,觀衆就會懷疑營運方隱瞞了什麼。信譽掃地的企業會怎麼樣?看新聞就知道了吧?」
「寫劇本的人。」
「你的直覺真準啊。」
佐藤越說越快。
「……沒想到我會有說這種臺詞的一天。」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這裏。」
「哎呀,你知道?有你的。」
「確實是事到臨頭,我們才通知貴賓這次少了『偵探』。我們將費用打折,退還了差價。我們也告訴貴賓,取消會全額退款。結果,沒有半個貴賓取消。」
「正因如此,這次必須提高殺人劇的品質。不準露出破綻,也不允許疏失。但是,因爲你的緣故,差點就露出破綻了。」
佐藤說完,呵呵一笑。
這不像是雅會說的話。
我們團隊——
「話雖如此,『觀衆』支付的金額應該也不是一筆小數字。事到臨頭,無法退款。何況這麼做會大賠錢,而且會損及信譽。再說,要是你們還讓他們下注賭博,事情可就大條了。」
小園間雖然在意,但是他更想先知道佐藤捲入貴賓的企圖。
真鍋第一個動怒。
「拖、拖、拖……拖泥帶水~?! 」
「……欸,如果有更多時間的話,確實能夠寫成傑作。」
「劇本太過拖泥帶水。」
「至少有個無可救藥的天兵。」
她是否還在氣拒絕交涉一事呢?
「因爲工作關係。」
「所以就說是推理了。我不知道理由,但是你們殺害了身爲客戶的『偵探』。」
「我不否定各位的團隊合作,但天兵就是天兵。」
「天河先生。」
雅對小園間投以半帶厭惡的目光。
「利益下降不少,但是我們也向客戶收取追加費用。」
「你爲何能夠一口斷定?」
真鍋和香坂也傻眼,望向小園間,偏頭不解。
雅舉止優雅地走上前去。
「是嘛。可是,我光是能在被殺害前這樣說話,就大獲全勝了。」
「詭計也就罷了,動機和背景資訊的部分特別糟。一開始是以推理小說研究會內的糾紛作結束吧?」
「在奇巖館發生的事是做秀。我們想要隱瞞貴賓這一點。你戳破了這一點,以免馬上被殺害。」
「賭博呢?」
「你在說誰?」
「哪裏?! 哪裏怎樣拖泥帶水?! 你說說看!」
小園間挺起胸膛,佐藤皺起眉頭。
他找到了奇巖館的殺人命案背後的真相嗎?
雅稍微遲疑之後,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我不認爲我能全部說中。」
「那麼,我說一下我的推理。」
雅雙臂環胸,俯看佐藤。
「我想也是。畢竟這樣是拙劣之作。」
她的樣子很奇怪。
佐藤以眼神指名雅。
他好像樂在其中。
「真的。」
「我待會兒再說明。因爲這和正題也有關。」
佐藤沒有回應,觀察小園間接下來如何出招。
「你是明智小五郎嗎?」
卡爾旋轉椅子,瞪視佐藤。
門被打開,真鍋和香坂推着放了酒類的手推車進來。他們好像回來補貨。兩人感覺到不尋常的動靜,僵住了。
「真的嗎?」
卡爾莫名接受佐藤的說法,自行認同。
卡爾從椅子上彈起來。
「你說什麼~?」
坐到一半的卡爾又站起來。
「如果包含到白井先生命案爲止,簡直慘不忍睹——」
「閉嘴!」
卡爾自己叫佐藤說,卻又打斷他的話。
「光是把『偵探』換成被害者就是大工程,沒想到過程中,『犯人』居然死了!我在短短几小時內,設定照舊,只是改變犯人唷!但是卻沒有產生矛盾,讓推理小說成立!天底下有比這更專業的工作嗎?! 把直木獎頒給我!」
卡爾脫口說出了多餘的事。
「我聽不懂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佐藤冷冷地說。
「有矛盾。」
「沒有!沒有那種東西!」
卡爾已經像是在使性子。
佐藤陸續羅列劇本的瑕疵。
香坂是前法醫學者這一點不自然。年邁女性獨自殺害肥胖的山根這一點不合理。白井命案的微弱動機。亂步梗的重複。
這傢伙……
小園間如今害怕起來。
因爲佐藤不僅看穿了犯人和詭計,甚至俯瞰着劇本的完成度。假如佐藤玉石具焚的話,不是露出破綻就能了事。
卡爾氣過頭而說不出話來,嘴巴一張一闔。
「還有……」
佐藤補槍道。
佐藤一臉認真地說。
於是,佐藤隨口回應。
卡爾終於爆發了。
「你爲什麼知道是刺殺?」
「這……」
「所以你增添和那封信的整合性,弄成模仿殺人,不是嗎?」
佐藤一臉困惑地嘆了口氣。
「可是,當時是客戶死後吧?」
天河的客房……
小園間不甘心,所以不告訴他。
「當然,我看到時沒有想到。何況我壓根沒有想到白井先生。可是,感覺不對勁。然後,我知道白井先生死了,想起那種違和感。天河先生的客房裏,放着許多紀念品,但是不知爲何,唯獨『那個』不見了。喏,他在餐廳炫耀的小刀……短彎……什麼來着?」
「嗯?」
「聽懂了吧?真正的客戶吩咐要徹底模仿,對吧?」
被佐藤吐嘈,卡爾氣勢整個弱掉。
「替代方案……?」
「蛤~?」
佐藤像是被人問了理所當然的事似地,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樣就沒意思了。模仿很重要。因爲客戶要求模仿。專家就是要按照委託,打造作品。」
情急之下,還撒謊啊?膽小鬼!
佐藤應該沒有確認白井的刺傷。
因爲佐藤的目光更加銳利,簡直是賭徒的表情。
鑽進人間椅子的白井嗎?不,那不可能。佐藤是在山根死後才察覺到人間椅子。
小園間像平常一樣討好卡爾,並且對於佐藤的反應產生興趣。
小園間欽佩道,被卡爾瞪了一眼。
雅代替衆人說出疑問。
「最遺憾的是,殺害白井先生的方法。只是重複亂步梗未免太爛了。而且奇怪內文所顯示的殺人命案明明是三起,居然若無其事地引發第四起殺人命案。」
佐藤搖了搖頭。
「吵死了!」
卡爾將臉湊近佐藤。
他在那裏看到了什麼?
「那位面試官瞧不起動畫的當下,不是就被解僱了嗎?」
「早知道就讓你和山根的分配角色換過來。這樣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麻煩事了。如果在面試時,看穿你是要命的推理小說狂就好了。爲何面試負責人沒有察覺?」
「那是因爲你堅持模仿。」
「話說回來,要挑完成品的毛病,怎麼挑也挑不完!可是啊!像你這種門外漢會想到的事,我們老早都討論過了!要讓山根或雫久其中一方活下來,將殺人命案控制在三起嗎?雫久沒辦法。如果讓她活下來,就必須從犯人的動機改變。可是,如果沒有香坂的女兒,使用詭計的理由就會消失!要讓山根活下來嗎?這麼一來,被害者就會變成只有親近御影堂家的人,一下子就會知道犯人是誰!最後的選項是,要同時殺掉白井和雫久嗎?怎麼殺?人偶的頭只有一個,所以必須在一個房間殺掉兩人。怎麼做?設定成兩人談忘年之愛嗎?這纔會讓人笑到大牙!是不是?我可是專家唷!如果你有更好的提議,你倒是告訴我啊!怎麼樣?」
小園間噗哧一笑。
卡爾滿臉通紅地對小園間滔滔不絕地說。
卡爾的理解速度跟不上。
然而,卡爾停不下來。
「這裏?」
卡爾連珠炮地怒火四射,整個人軟癱地坐在椅子上。
「意外無可奈何,但是我們在事前準備時犯了錯。」
「吵死了……」
「我知道啊。」
她不能離開派對會場太久。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卡爾皺眉。
佐藤再度若無其事地回答。
「你真蠢!這次的客戶不是『偵探』!不,他是客戶,但真正的客戶是『偵探』的父親!」
客戶的要求只有在偵探遊戲內,殺掉他兒子。完全沒下模仿等任何指示。
不過話說回來……
「唉,老實說,我有滿腹牢騷,但我想說的是替代方案。」
「不。我不是想要雞蛋裏挑骨頭。」
「騙人!」
佐藤只有在發現屍體時進入。
「所以呢?你指責劇本粗糙,滿意了?」
營運方異口同聲地驚呼。
「看吧,門外漢現出原形了。半瓶水響叮噹。這麼一來,就不是模仿殺人了。你聽好了,目的並不是讓你們看到所有房間。這次是採取模仿經典推理小說的殺人方式——」
小園間痛快地問道。
小園間理解了。
卡爾揚起下顎。
「咦?」
「門外漢就是門外漢。」
「對不起……」
雅在意手錶。
是短彎刀。
他接下來要如何反擊?
卡爾直截了當地問。看來饒是傲慢作家也戰勝不了好奇心。
「別賣關子!」
「爲什麼光是把屍體放在書房,就會變成模仿殺人?」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讓第四起殺人命案也變成模仿殺人,不要把小刀從白井先生的屍體拔出來,直接抬到館主的書房就行了。結果,館主始終像是空氣一樣。」
怒吼聲應該不至於傳至派對會場,但是小園間想到了萬一的情況。
「因爲我在天河先生的客房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麼?」
但是,小園間配合卡爾的說詞。
「紀念品。」
小園間安撫卡爾。
「大、大師……」
「因爲他被問到喜歡的推理小說,列舉了動畫。」
卡爾生硬地嗤之以鼻。
「那封信公佈之後,白井才死!信的內容無法變更!可是,屍體有四具唷!」
卡爾痛苦之餘,連佐藤沒問的事也大嘴巴地說個不停。
佐藤確認道,和小園間對上眼睛。
「讓香坂小姐變成單獨作案的犯人是個錯誤。如果是這個條件,白井先生和香坂小姐就是共犯。該變成鬧內訌,香坂因此殺了白井先生。這麼一來,就不用設定那種動機。光是勸人墮胎就被殺害?這什麼鬼?」
佐藤的觀點從偵探轉換成作家。
「哈、哈~」
「這裏是哪裏?」
「而且果然該最後才殺雫久。明明她的死纔是最高潮,最後丟出白井先生的死也只是畫蛇添足。」
「……你知道他是被人以紀念品刺殺?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
卡爾的太陽穴不斷抽動。
「有必要將白井先生的死因變成毒殺嗎?其實是刺殺吧?」
卡爾氣焰又起。
而且他落跑了。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變成香坂小姐和白井先生鬧內訌,就不用牽強地硬塞奇怪的動機。因爲是衝動殺人,所以不必弄成模仿,只有一起風格不同,也會成爲解謎的提示。」
「嗯,是啊。」
這次換佐藤露出滿臉問號的表情。
他拼命掩蓋白井的死,沒有顧慮到戲劇的高潮迭起。
雅啐道。
卡爾粗聲喘息,快要咆哮,但是閉上嘴巴。
隱瞞也已經沒用。
雅等人的頭上也浮現問號。
佐藤像是懶得再跟他吵似地嘟嚷道。
卡爾顫抖嘴脣,小園間吞下了佐藤的指教。
卡爾受到考驗。
作家反應不過來,令佐藤也感到困惑。
「和模仿殺人有關嗎?那你說這裏是哪裏?! 」
「奇巖館。」
回答問題的人是小園間。
不知不覺間,胃痛好了。
「答對了~」
佐藤微笑道。
「咦?啊……啊……」
卡爾明白自己輸了,眼神遊移。
奇巖館的藍本不用說,自是奇巖城。
亞森•羅蘋大展身手的《怪盜亞森•羅蘋》系列。在其代表作《奇巖城》中,最先發生的是刺殺命案。殺害現場是毗鄰主臥室的書房。
倒在御影堂治定的書房的刺殺屍體。這不同於那封信,是利用場景本身的模仿殺人。
「有那種劇情嗎?! 」
卡爾慌張地叫道。
「奇巖館不過是小道具,純粹是爲了讓人產生殺人命案和全世界的推理小說有關這種印象。主要是日本的經典——」
「算你有一套。」
小園間不客氣地插嘴道。
卡爾的心情已不再重要。
善用書房不過是一個要素。
佐藤看穿卡爾的劇本的漏洞,甚至重新改寫。此外,他還按照他們提出的條件,立刻提出別的方案。
沉迷於副業,漏洞百出的作家。在極限狀況下,打造回溯相容的替代方案的青年。勝負一目瞭然。
「選定作家就交給現場的負責人。」
猛烈的腹痛。瞬間湧現的嘔吐感。他當場蹲了下來,立刻捂住嘴巴。然而嘔吐物灑了一地。
下次將以其劇本,引領各位進入更加令人興奮的世界。
本故事純屬虛構。作品中如有相同名稱,均與實際存在的人物、團體等無關。
不再是偵探遊戲的作家。他知道其影響除了金錢之外,也攸關性命。
佐藤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接着說。
卡爾突然趴在桌上。
「我不要變成棋子。」
他露出思考的表情幾秒鐘,然後慎重地開口。
小園間筆直地注視佐藤。
「說不定像我這種人,也能感受幾次戲劇化的瞬間。」
「如果有兩名作家,大師的負擔也會減輕。說不定暫時不用勞煩大師。這就要看大師了。」
結論已經出來了。
「大師,太好了。」
另一方面,雅或許是生性習慣對人頤指氣使,態度突然變跩了。
「這種工作的作家或許會變多唷。」
他霎時爲是剛喝的紅酒。不對,是血。宛如咖啡的黑血。
忽然間,一股想要施虐的情緒湧現。
「找工作啊。」
「你信口胡謅!你只是想得救吧?! 」
他將頭轉向佐藤。
至今一直延後檢查,身體來討債了——
小園間把球丟給雅。決定人事是上級的事。
非常抱歉,剛纔的男人說是真的。
「對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告訴我,你爭取時間是爲了什麼?」
小園間想要靠近他而邁開步伐時,視野又搖晃了。
佐藤輪流望向小園間和雅。
她又將風險推給屬下。
二十年前的自己是有這種熱情吧。
「你想要成爲作家?在我們手底下?」
雅像是在估價似地上下打量佐藤,然後面向小園間。
小園間獨自接受了這個事實。
小園間重新面向佐藤。
忽然被小園間這麼一說,卡爾詫異地回過來。
「又是明智小五郎嗎?」
同事和上司衝了過來。
「咦……?」
他們擔心地詢問他的狀況,但是他沒聽見。
這傢伙是真的愛熱推理小說。
佐藤回覆的答案令人意外。他的意思是希望受僱爲作家。小園間不知如何反應纔好。
換作平常的話,小園間應該會如此解讀。然而,他從雅身上看不出輕蔑和虛張聲勢。
小園間笑道。這次不是嘲笑。
「我想在你的劇本中,看一看奇巖館。」
佐藤一臉緊張地看着他。
卡爾毫不隱藏憎恨地咆哮。
在下雖然事先說過編排這次殺人劇的是本公司的首席作家,但是其實本公司還有另一位優秀的作家。
卡爾明顯膽怯了。
佐藤回嘴,雅冷哼一聲。
確實也有這種可能性。
「可是,如果我能夠在這裏發揮實力——」
如今,自己還有堪稱熱情的東西嗎?
「……我的目標是……成爲專家……」
暈眩越來越嚴重。
小園間將它解讀爲信賴。
「怎麼辦呢?」
敬請期待下一部作品。
在下事先告訴過各位這是虛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