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反叛的棋子
《奇巖館殺人案》 · 高野結史 · 1.8萬 字

1
明明應該是高級的肉,卻食不知味。
佐藤一面切晚餐的牛排,一面偷瞄觀察同席者。
傢俱和人都沒有改變,但是看到的景象和數小時前截然不同。這裏並非御影堂家的宅邸,而是爲了有錢人所準備的殺人推理遊戲的場景。一旦知道了,可疑之處就會被放大。公館的牆壁和地板雖然使用舊木材,但是也有不少地方刻意塗裝,顯得老舊。
德永也被捲入了這個殘酷的遊戲嗎?
佐藤無法向雫久確認這一點。
即使德永參加了,他應該也是以角色名稱被稱呼。他也沒有特殊的身體特徵。有德永照片的智慧型手機在搭乘觀光船時被沒收了。
「榊學長,沼澤調查得怎麼樣了?」
雫久謹慎地問道。
知道她的本性之後,她的舉手投足看起來都很刻意。
「被泥巴弄髒的連身長靴被丟在附近的草叢裏。大概是犯人用來將山根的屍體沉入沼澤的。」
榊在發現山根的屍體之後,好像一度驚慌失措。如今完全一副菁英的模樣,散發着平常的冷靜氣質。
這傢伙是「偵探」嗎?抑或是預定被殺害的人呢?他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打黑工的那種人,但是自己也被雫久的演技徹底騙了。以外表判斷很危險。
「根據調查的感覺~,採集指紋應該很困難~」
日日子說完,喫了一口切成小塊的牛排。
這個人如何?三十多歲,說話方式裝可愛。她雖然很假,但若是以獵奇犯罪學這種奇妙的學問爲業的人,是怪人也不足爲奇。但是話說回來,真的有獵奇犯罪學這種學問嗎?不,這不是問題所在。「偵探」未必會以真實身份參加。若是「偵探」扮演獵奇犯罪學者,職業的真假是其次。
佐藤再度環顧餐桌。
少了天河和山根,坐在餐桌的是四人,變得冷清了。
除了榊和日日子之外,還有其他「偵探」候選人,也就是船長和白井醫生。他們都沒有從客房出來。據說傭人們會將三餐端至客房。他們也有可能此時詢問命案的狀況和進展。或許他們不主動行動,只基於聽說的資訊推理,是所謂的「安樂椅偵探」 。
㊟
(注:不會主動親赴現場蒐集資訊,而是待在室內,僅仰賴來自訪客和報紙報導等的資訊,推理命案的偵探。)
「呃~,我可以問傭人們的事嗎~?」
目前爲止,沒有人做出決定性的推理。兩起殺人命案依然充滿謎團。既然如此,自己就給予提示,引導「偵探」破案。如果若無其事地丟出提示,劇本應該也不會出現破綻。若是身爲助手,展現才幹,說不定會受到「偵探」青睞。如此一來,就太棒了。「偵探」幫助自己的可能性會進一步提升。
越想越無法隨意行動。
「是啊。我的客房裏也有~」
「我也同意。雖然不是懷疑,但是爲了慎重起見,我想要先掌握一下。」
榊和日日子都沒有進一步追問。
這不是你這種配角可以解開的謎團!
爲何沉默?趕緊丟出提示!
佐藤嘆了一口氣。
劇本中也必須交織犯人的線索。
他找到了從原本以爲逃脫不了的偵探遊戲逃脫的方法。
佐藤正要環抱起胳膊,連忙恢復原本的姿勢。
佐藤抑制亢奮,一一看着眼前的人。
這傢伙……
耳邊傳來一句嘀咕聲。發聲的人是佐藤。
雫久抓住沙發的木框,用力一拉。背面整個卸下,出現沙發內的空洞。
他假裝悠閒地享用料理,持續動腦。
「機關?」
「我服侍御影堂家,前前後後將近十年。在那之前,我任職於電機廠商。」
榊和日日子沉默許久。雫久在一旁悠閒地喝湯。
「它是模仿江戶川亂步的《人間椅子》所製作。」
「御影堂先生……」
「是。」
假如此時能夠站起來,呼喊「誰是偵探?」,那該有多輕鬆啊……
「老爺會帶着我和真鍋一起回去。這裏交給香坂留守。」
小園間露出困惑的表情。
「家父。」
然而,佐藤這傢伙只說了那封信的第一句,接着就悠哉地享用料理。
「是啊~,或許不該這麼說~,但是殺害天河先生和山根先生的犯人,是在館內的某個人,對吧?」
被人發覺他正在深思很危險。
小園間心急如焚。
「我知道了。香坂小姐,你可以去叫真鍋先生過來嗎?」
在奇巖館發生的是連續殺人。繼續傻傻度日的話,自己遲早也會被殺害。但是,已經發生兩起殺人命案。作爲連續殺人命案成立。
佐藤對拿着刀叉的手使力。
小園間怒目而視。
雫久垂下目光。
對話中斷,沉默降臨。
榊的冷靜目光轉向小園間。
「我原本猶豫要不要說,但是……或許跟天河先生和山根先生的事有關。」
同時從「偵探」和「犯人」下手。
假如在自己被殺害之前,解決命案的話會如何?
「人間椅子?」
雫久一副「不用你說,我也記得」的樣子,以餐巾紙擦嘴。
佐藤的腦袋高速運轉,反覆模擬。
「我們的事——嗎?」
香坂帶着真鍋過來。
比找出「偵探」更困難的是,說服他停止遊戲。他是基於好奇心嗎?需要被認同嗎?抑或是尋求刺激呢?無論如何,他是令人難以理解,反覆參加偵探遊戲,享受真正的殺人命案現場的人。該怎麼打動這種人的心纔好?
香坂也不積極調查命案。不過,該如何看待前法醫學者這個經歷呢?她還有女兒自殺的過去。在調查御影堂家的過程中,遭遇這次的命案。《家政婦的見證》的獵奇命案版。情節太複雜了吧。
「這種東西是誰做的?」
「亂步隱。」
「真鍋先生來到御影堂家,是去年的事吧?」
他沒有說出結論……只是自言自語嗎?
雫久指着放在餐廳角落的單人扶手沙發。
「這種沙發有機關。」
話雖如此,提示的順序經常提前或延後。這可說是追求真實感的偵探遊戲特有的劇情發展。
2
「所以~,我覺得也先問一問傭人們的爲人比較好~」
香坂一退下,小園間開始說起自己的簡歷。
「偵探」的推理——
「這裏是別墅,對吧?御影堂先生回到東京的期間,這裏怎麼辦?」
再也別和佐藤扯上關係!
原本預定再晚一點才丟出人間椅子的提示,但是佐藤已經揭露了。他的樣子被攝影機記錄下來。無法當作事情沒發生過。
「是啊。在那之前,我在東京都內的飯店當主廚。」
奇怪內文有三句。下一起殺人命案八成是最後一起。隨時遭到襲擊也不足爲奇。
佐藤睜大眼睛。
小園間去她房間告知晚餐時間到了時,說了悄悄話。
「嗯,是啊。」
「和那張沙發一樣的沙發,也放在會客室、談話室,以及客房。」
日日子天真無邪地問道,榊對她詳細說明。
雫久沉重地說,同席的三人提起頭來。
受僱時日尚淺的主廚。
佐藤停止用餐的手。
是這種設定啊?
榊伸長脖子。
「我第一次見到山根先生。天河先生頻繁地來,所以我和香坂都熟知。真鍋……昨天是第一次見到他們兩位。」
日日子輪流看了小園間和香坂一眼。
日日子聽完,皺起眉頭說:「天啊~」
榊低吟道。
在不清楚的階段,所有人只能分享提示。
小園間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雫久,終於和她對上眼。
小園間確認道,真鍋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來,兩名「偵探」候選人都在深思。
熱愛料理的有錢人想要當「主廚偵探」……但是他至今毫無參與命案的樣子。另一方面,他最先發現山根的屍體。倘若他是「偵探」,運氣未免太好。
小園間和真鍋仔細回答日日子的問題。
「是……這樣沒錯。」
之前注意力全被「偵探」吸走,但也不能無視「犯人」。非但如此,倘若性命被盯上,下手的反而是「犯人」。既然如此,是否該優先尋找「犯人」呢?然而,自己不是「偵探」,如果找出「犯人」,劇本就會出現破綻。在那之前,就會被當作礙事者除掉。
「什麼事~?」
日日子擠出擔憂的笑容。
難度很高。即使如此,比起說服「偵探」,這麼做的成功率高出許多。然而——
「呃~,我有事必須告訴你們。」
小園間不是營運方的人吧。他身爲管家,身段高雅。再說,館內的配置和工作人員乃至於來賓,要記的資訊量多。這個職位應該不能委由臨陣磨槍的打工人員。他應該也不是「偵探」。鑑於年齡,他是富裕階層也不足爲奇。然而,管家無法像偵探一樣,在陌生的地方體驗離奇命案的樂趣。
「難不成……」
「各位傭人原本認識兩位被害者嗎~?」
不是纔剛告訴你嗎?!
如果不盡早蒐集提示,與所有人分享的話……
連結人間椅子和那封信的第一句,等於是暴露了天河命案的密室詭計。
如果在出現下一位犧牲者之前,讓「偵探」猜出犯人,偵探遊戲是否就此結束?
佐藤側耳傾聽。
以及在晚餐席間,丟出人間椅子的提示——
回答之後,雫久低下頭。
小園間的憤怒轉變爲錯愕。
不看現場氣氛,想到什麼就說出口的人一定會有。這傢伙也是那種人嗎?明明那麼嚴正警告他了,他卻還是少根筋。他是典型令人不想共事的人。
「啊~!大小姐,那是……」
小園間假裝慌張地拉回話題。
「小園間管家也早就知道這種椅子的機關了嗎?」
雫久回應,發揮演技責備他。
「……」
「小園間管家。」
「……是。發包給傢俱工匠的人是我。」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
「香坂和白井醫生。」
「爲什麼你們沒有阻止家父呢?」
「非常抱歉。」
小園間深深低頭致歉。
這下丟出了必要資訊。
若是直覺敏銳的「偵探」,應該會想到可能性。館主——御影堂其實躲在館內,進行殺人。他甚至準備這種誤導思路的「線索」。雖然這已不重要——小園間側眼瞪視佐藤。
儘管如此,若不完全消化劇本,他就心裏不痛快。因爲他不知道之後會被貴賓說什麼。
「呃~,繼續剛纔的話題~」
日日子舉手。
「傭人們是第一次和山根先生見面,對吧~?那麼,其他人如何?有誰跟天河先生和山根先生認識?」
「山根先生被倒立。假如出現屍斑,我想是在頭部。」
小園間從鼻子悠悠吁了一口氣。
「是……抱歉。」
「不。我是第一次見到天河先生。我和他本人也說過這件事。」
佐藤的態度爲之一變,他畏怯了。
他明明提出了直搗核心的問題,但卻沒有深入追究答案。小園間有一種被人用銳利小刀劃過皮膚的感覺。他不可能是在……找碴。這傢伙不可能那麼遊刃有餘。他純粹只是沒有找到答案嗎?
小園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可是,頭部滿是泥巴唷。能夠辨識嗎?」
小園間在腦海中畫出流程圖。他要順勢指揮劇情發展。
佐藤愣了一下,抬起頭來。
「畢竟~,山根先生遭到殺害時,我們所有人都在館內~。也就是說,認爲其他人是犯人比較自然?」
「佐藤先生,老爺明天下午回來。總不能把大家留在這裏……」
他垂下目光,落在餐盤上,縮起身子。
天河命案的三重密室、山根命案的逆密室、香坂女兒相關的過去因緣。應該還有其他切入點。儘管如此,你居然追究一般人不知道的專業知識錯誤。個性未免太差了。這不公平。再說,你又不是「偵探」。王八蛋!
但是,毛骨悚然的感覺仍在。
此時,要是香坂的謊言敗露,一切就沒戲唱了。
「嗯~。說的也是~」
又是佐藤。
「是啊、是啊。正是如此。」
雫久臉色僵硬。
但是,低下頭的佐藤又動口了。
「推定的根據是?」
小園間忍不住看了餐廳的監視攝影機一眼。
接二連三地做出多餘的事……
「可是,一般都會讓死亡推定時間有前後幾小時的範圍。」
除掉他——
這個問題直搗核心。
佐藤直勾勾地注視着香坂。
無論如何,令人不爽。他也有可能變成營運方的禍害。
「有的、有的。有幾個根據。譬如說,還沒開始死後僵硬。」
「在最近的法醫學界,變成那樣對吧?我站在第一線的時候,被吩咐以半小時爲單位,推斷死亡時間。不好意思啦,我是老一輩的人。」
「是喔~。那麼,犯人是不在這裏的人嗎~?」
他好像理解到自己做得太超過了。
糟了。
雫久將餐巾紙放在桌上,準備起身。
原本的話,殺人滅口也值得討論。
榊插嘴說道。
怎麼辦?
佐藤的目的爲何?
佐藤的聲音緊張。
「山根先生遭到殺害,是在發現屍體的一小時左右前,對吧?」
但是,她瞄小園間一眼的眼中,有緊張的神色。
「這樣……啊。」
太好了。依引導對話的方式而定,說不定能夠連結至館主誤導思路的線索。
「是啊是啊。死亡推定時間是吧?」
榊盯着佐藤。
太棒了。
「一直待在客房的白井先生、船長先生。或者是還沒見到的某個人。」
「是啊。明天警察會來。比起現在東想西想,不如讓警察確實調查,謎團應該也比較容易解開。」
「是啊。」
「雫久小姐呢~?天河先生頻繁地造訪這裏,對吧~?」
發聲的又是佐藤。
當然,小園間不能容許他的作爲。
香坂擠出從容的笑容應道。
佐藤也注視着他。
「是啊。明天御影堂先生的船回來,我們能夠到島外面之前,大家要不要在一起?」
再次警告他,觀察情況嗎?
「是、是啊……」
「你的意思是,獨自一人容易被盯上吧?」
小園間有一股想要抱緊同事的衝動。
「好了好了,香坂小姐。佐藤先生怎麼可能能夠鑑定。他只是有點在意而已,對吧?」
「還沒見到……你的意思是,有陌生人混進來?」
「這句話言之有理,但是這個假設有問題。」
香坂慌了陣腳。
「山根也一樣無法外出。但實際上,山根死在沼澤。逆密室的謎團終究必須解開。」
香坂開朗地說。
小園間介入香坂和佐藤之間。
「還沒有聽香坂小姐訴說詳情。」
這傢伙吹毛求疵,想要揭穿香坂的謊言嗎?邪門歪道也該適可而止。
「我、我是法醫學者!雖然離開職場已久,但是鑑定能力寶刀未老!你如果懷疑的話,不妨自己調查?! 」
在引發下一次殺人命案之前,犯人就會確定了。
「我根據模糊的記憶,不好意思,死後僵硬是否在死後兩小時左右纔會發現?」
小園間在面試負責人報告時,聽說佐藤相當熱愛推理小說。難道他受到好奇心驅使而失控了嗎?倘若如此,他不夠深究。爲何他不說人間椅子用於天河命案?剛纔對香坂的追究也是如此。如果他更不留情地追究,香坂應該也無法反駁。當場被他斷定爲犯人也不足爲奇。
「——大家要不要在一起?」
我會替你交涉,要求增加獎金。
「大小姐,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其他要因是指?」
日日子重重地點頭。
居然還說這種瑣碎的事——
然而,佐藤沒有接受。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
「一起是指……在這裏?」
小園間保留判斷。
餐廳裏刮過一陣冷風。
佐藤只說了一句,就此沉默。
他想要狠狠瞪佐藤一眼,往他一看,喫了一驚。
「當、當然!」
佐藤的語氣像是變了個人似地,無所顧忌。
「是、是啊。欸……我還搭配其他要因,綜合性地——」
「不在這裏的意思是?」
「屍、屍斑等……」
他以眼神如此傳達。
香坂好像也察覺到小園間在稱讚她,表情放鬆許多。
小園間鬆了一口氣。
香坂的機智贏了。
咦……?
然而,有白井的意外。若是再繼續出現不自然死亡,劇本就無法取得整合性。
小園間屏息盯着香坂回答。他讓她臨陣磨槍,硬背了基本的理論。
雅大發雷霆的臉與其重疊。
小園間萌生殺意。
「我不是想要否定香坂小姐的經驗和本領……抱歉。」
他彷彿快被殺掉似地,臉色很差。
「死亡推定時間的根據是?」
「哎呀哎呀,佐藤先生,你真清楚耶。」
雫久不知所措。這不是在演戲。
孤島模式必定少不了的疑問。這個問題甚至可說是常有的事。在可能會被殺害的狀況下,爲何劇中角色們要採取個別行動?衆人聚集在一起不是比較安全嗎?
儘管如此,大部分推理作品的劇中角色大多會分散在各自的客房,承受極限狀態帶來的緊張壓力。彼此無法信任的人聚在一起反而危險。話說回來,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獨自一人的危險。作者會分別準備諸如此類的理由。然而,關於這一點,只有一個真正的理由。
因爲若不讓目標孤立,就無法殺害。
因此,在推理小說中,儘管害怕恐怖的連續殺人,仍舊會基於種種理由,被迫選擇個別行動。
如今,這正是小園間必須做的事。
此時,若不讓所有人分散,就無法進行最後的殺人。
但是,小園間也早已採納了佐藤的要求。若是這種狀況,當然會出現拒絕獨自一人的人。再怎麼警告他別做多餘的事,如果感覺到性命危險,任誰都會垂死掙扎。仔細一想,倘若佐藤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採取奇妙的行動,也是基於或許會被殺害的恐懼,小園間就能接受。
真抱歉,我要請你們分散。
小園間直盯着佐藤。
劇本沒有漏洞。縱然「偵探」心血來潮,提議團體行動,也做好了能讓所有人回到各自客房的準備。
3
鐘擺時鐘告知晚上八點了。
如今,若是獨自一人就完蛋了。
佐藤想要哭喊。
給我適可而止!停止這種瘋狂的遊戲!
他怒吼、發飆、耍賴。要是這麼做能讓「偵探」聽見他的請求,該有多好。然而,現實是冷酷的。當他驚慌失措地碰觸偵探遊戲的內幕,立刻就會喪命。
鋌而走險之後,他幾乎能夠確信「偵探」在訪客之中。
關於死亡推定時間的矛盾,小園間替香坂掩護。傭人們團結一致,八成都是營運方的人。雫久也是如此。既然如此,沒有從客房出來的白井醫生也很可能是營運方的人。看來可以賭定「偵探」採取正統作法,身爲訪客參加。能夠縮小範圍,鎖定榊、日日子、船長這三人。
另一方面,風險的回報僅止於此。明明應該給予了充分的提示,但是「偵探」毫無反應。關於天河命案,只要用人間椅子的詭計,三重密室的謎團就能解開。至於山根命案,如果懷疑死亡推定時間,逆密室也會徹底瓦解。
若榊和日日子是「偵探」,只要提出這樣的提示,他們應該就會找到答案。謎團在晚餐席間被解開,命案也解決。在第三起殺人命案發生前,偵探遊戲邁入最後一幕。但是,佐藤說越多,他的算盤越被打亂。
他推理錯了嗎?
榊和日日子不是「偵探」嗎?即使他們是「偵探」,難道是個二百五?或者他們早已察覺到,但自以爲是哲瑞•雷恩
㊟
,保持沉默嗎?
佐藤至今看多了他的愁容,但是剛纔的表情是第一次看到。
「佐藤先生,但是所有人待在這裏,寸步不離到明天下午,沒休息的話,體力負擔會不會有點大……?」
「再說,未必不會再發生殺人命案。」
「可是,我也能接受小園間管家說的~」
或許是第一次和她四目相交。佐藤莫名泫然欲泣。
小園間說的對。如今,要是犯人持槍出現在餐廳,接連開槍的話會如何?危險會遍及所有人。就連知道自己性命安全的「偵探」,應該也會害怕被流彈波及。
至今整個奇巖館蘊釀出一股彷彿在日本某處的氛圍。不,是打造了那種氣氛。佐藤本身也數度霎時忘記這裏是加勒比海的孤島。儘管如此,小園間卻做出了破壞世界觀的發言。
「完成詭計。」
然而,小園間的驚慌轉瞬即逝。
發生了連續殺人。打工人員即使害怕,也不會顯得不自然吧?既然看不到「偵探」的反應,起碼必須阻止衆人解散。
日日子別開視線,佐藤基於另一種原因想哭。
「那麼,我喫飽了。」
「是啊。從那封信的句子來看,犯人應該熱愛推理小說。所以,殺害的對象是誰都好,目的是——」
日日子也同意。她確實理解了奇怪內文的真正用意。
小園間有些客氣地說:
這樣下去就糟了。
雫久苦笑道:「嗯,對啊。」
這兩人其中之一果然是「偵探」啊。
佐藤大聲說道。
小園間提到槍的存在也很奇怪。
「應該會再發生吧。」
「關在自己的客房,或者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無法決定哪一種好耶~」
「是啊~。那封信的第一句和第二句是殺害天河先生和山根先生的暗示。還剩下第三句~」
然而,佐藤也感到不對勁。如此一來,根本不是詭計了。
「那封信所寫的內容中,與死亡有關的描寫只有第三句的『最後彬光扭斷脖子』。第一句是『亂步隱』,第二句是『正史堵』。天河先生和山根的殺害現場,確實分別都有能夠連結亂步和正史的要素。可是,第一句暗示的行爲是『隱』,第二句是『堵』。」
難道觸及了什麼他不想被觸及的事物嗎?
「佐藤先生說的有幾分道理~」
(注:Drury Lane,推理作家艾勒裏•昆恩筆下的偵探,他是一名退休的莎劇演員,即使察覺到真相,在認爲「時機未到」時,不會道出真相。)
佐藤將話題丟給兩位「偵探」候選人。
「要是被犯人持槍亂射就完了。」
榊按住眼鏡。
榊望向半空中,好像在對自己說話。
「二位如何?你們認爲不會再發生殺人命案嗎?」
日日子也仿效他。
「佐藤先生的擔心合情合理。大家回客房之後,不要忘記鎖門。」
「如果集體行動有相當大的優勢,那就另當別論,但是~,我好歹也是女生~,有許多事要做~,對吧?」
小園間稍微繃緊臉頰。
「欸,『亂步』和『正史』倒也不能說是不符合那兩起命案,但是『隱』和『堵』這兩個字也都具有意義。『隱』是暗示犯人躲在人間椅子,待到發現者離開爲止。『堵』是暗示在山根的死亡推定時間,打造所有人都無法離開公館的狀況,實際上,封鎖了公館。也就是說,兩者都提及了詭計。這代表犯人從一開始想要炫耀的是詭計。」
沒錯。姑且不論白井,佐藤想要先確認一下或許是「偵探」的船長模樣。如有必要,也會提供他提示。
佐藤誇張地表現出害怕的樣子。
無論理由爲何,他「知道」下一個被盯上的人是自己。他可不要和那些被殺害角色一樣慘遭毒手。
「若要暗示殺人命案,感覺會使用『扎胸』和『倒立』等用語~」
佐藤本身也曾做過和榊一樣的推理,這使得他猶豫要不要反駁。再說——
佐藤的眼神變得一片漆黑。
「在場的人當中,沒有人同時認識天河先生和山根先生他們兩人。也就是說,犯人的動機不明。反過來想,或許沒有動機。」
日日子插嘴說道。
「偵探」是船長嗎?他是一名遮住臉的年邁男性。聽說是富豪,最無違和感的人。特地讓人準備這種場景,在客房以「安樂椅偵探」自居。雖然亂花錢的方式超出佐藤的理解範圍,但是迴流客或許會採取這種享樂方式。
既然明白,一開始就參與話題啊!
「我也想過,假如犯人試圖按照第三句,執行殺人的情況下,大批人聚集在一起,會不會更加危險?」
「不,這或許有困難……」
小園間像是在懇求似地,看着一行人的臉。
榊從座位起身。
不行。要是流於半斤八兩的論調,衆人就無法團結。
但是,佐藤只能死纏爛打。
榊正要離開餐廳,回過頭來。
榊總結重點。
小園間的這句話,令佐藤啞口無言。
「我認爲總比有人被殺害好。各位不害怕嗎?」
小園間看了手錶一眼。
「也就是想要實際試一試自己想出來的殺人詭計,對吧~?」
若是「偵探」不行動,那就煽動他。
然而,榊和日日子沒有再看佐藤一眼。
「我一直對那封信的內容感到不對勁。一般的模仿殺人中,會暗示被害者的死亡。可是,雫久收到的那封信不一樣。」
佐藤想要再次叮囑。
「請等一下。」
日日子獨特的總結,令榊苦笑。
「咦?」
佐藤緩緩地重新面向餐桌。
日日子對佐藤笑了笑。
「我並不是老神在在,覺得自己不會被殺害,但是比起無法預測犯人會從哪裏下手的地方,個人房間比較容易保命。」
「要是講究詭計,應該就不會開槍亂射吧。」
榊抱起胳膊,倚靠椅子。
「想要一個人思考。」
榊立即回答。
小園間佩服地聽着榊的邏輯,一副「我就說吧」的樣子,話多了起來。
佐藤悶不吭聲地催促他說下去。
不,人間椅子的詭計已被證明,香坂的證詞含糊也一清二楚。假如有失準的部分,「偵探」應該會非常在意。
榊斬釘截鐵地說,佐藤一個頭兩個大。
「我——」
榊果然也察覺到了天河命案的詭計嘛。就連山根命案,佐藤也讓他們懷疑死亡推定時間是關鍵了。這些傢伙真狡猾。
他那麼想讓所有人回到客房嗎?
佐藤的心情算不上是放心或焦躁。
榊代爲下結論。
「所以,我認爲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比較好。把留在客房的白井先生和船長先生也叫過來。」
「你的意思是,隨機殺人嗎?」
佐藤沒有和任何人對上視線,細細思量時,小園間呼喚他。
佐藤剛纔也在思考這一點。
已經結束了……嗎?
「我、我想說的是,既然聚集在一個地方,危險或許會增加,硬是要在這裏過夜就沒有好處。當然,我遵從大家的判斷。」
榊滔滔不絕地說,佐藤錯失了反駁的機會。
佐藤感受到他的執念,背脊發冷。
佐藤以眼神對榊求救。
日日子聳了聳肩。
佐藤無法掌握小園間的真正用意。
「隨機殺人是可能性之一。再說,就算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也未必會受到牽連。」
「這麼一來,所有人聚集在一個地方就沒有意義了。反而也有可能受到牽連,出現更多犧牲者……」
你在同情我嗎?同情我就不要走!
「至少沒有使用表現屍體狀態的用語很奇怪。」
「至少犯人還打算繼續。」
「這裏不是日本。應該提防犯人手上有槍吧。」
日日子將臉轉向雫久。
「佐藤先生。」
佐藤聽到叫喚,抬起頭來,雫久站在一旁。
她低頭俯看,眼中浮現憐憫的神色。
因爲雫久知道這是最後一面了。道別之後,就不會再見面。
佐藤無法忍受,別開目光。
「你用那種說法,大家會嚇到唷。」
她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佐藤受到意想不到的批判,重新注視雫久。
雫久進一步壓低音量,變回她原本的語氣。
「犯人對推理小說有執着,對吧?那不就是你嗎?」
佐藤總覺得頭被人用鐵錘敲了一下。
公佈種種謎團的提示。極力反駁香坂。然而,沒有深入追究答案,點到爲止。如此一來,也難怪會被認爲他是在測試「偵探」的本領,樂在其中。
而且,他明明至今幾乎不說話,但是剛纔突然整個人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出言強辯,主張所有人應留在一個地方。
豈非可疑至極——?
他太粗心了。
沒有觸及核心,只想給予提示的行爲適得其反。自認爲留心要保持冷靜,但是採取了正好相反的行動。
「爲什麼我會覺得你這種配角是『偵探』呢?」
雫久無力地嘟嚷道。
「如果沒搞錯的話,我就不用這麼難過了。」
「大小姐也差不多該休息了。」
磐崎在操作檯前面小聲發出聲援。
香坂關上房門,馬上從長袍拿出神將像的頭,遞給雫久。
「佐藤先生,你怎麼了?你可以留在這裏。」
「加油!你做得到。」
「以臨時上陣的替角來說,算是進展順利。」
小園間穿越管家室,爬上二樓。
長時間的緊張和恐懼,使得佐藤徹底憔悴。
我要活下來,和她再見面。
他對握住的雙手使力。
香坂慎重地用力抽出天蠶絲。
香坂將神將像的頭藏在長袍底下,轉過身去。
聽到小園間的指示,磐崎拍打操作檯的按鈕。
「是啊。佐藤先生最好也回客房。這裏晚上很冷。」
雫久的眼神失焦。
他一進入房間,立刻鎖門。
磐崎隨着香坂的移動,切換攝影機。
「那麼,我過去了。」
雫久軟癱倒地,側臉埋入地毯。雫久死不暝目的臉出現在監視器上。
小園間扯開嗓門尖叫,讓聲音傳遍整間公館。
成功突然降臨。
可是,他已經瀕臨極限了。或許能夠逃到船抵達。
「哪位?」
談話室前面。神將像變成無頭。
4
「開始吧。」
「加油!」
香坂穿上長袍,端坐在榻榻米上。她一察覺到燈光閃爍,就看着攝影機點了個頭。
「我要回客房。」
這是以高木彬光的《人偶爲何被殺》中的斬首殺人命案爲主題的詭計。精妙之處在於人偶的頭並非單純的裝飾,而是和密室詭計有關。小園間心想「貴賓應該也會開心」,咧嘴一笑。
雫久笑到一半,嘴角稍微動了動。
二樓角落。在香坂的房間,燈光閃爍。
刀一拔出,血噴出來,染紅了神將像的頭和香坂的衣服。
小園間無情地問他。
他又移動放在房門前面的牀鋪,豎立在窗戶前面,再以沙發和餐具櫃堵住防備薄弱的房門。
香坂事先告知會拿着神將像的頭過去。
其他成員也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他也想過乾脆從窗戶逃到外面,但是無法戰勝打開窗戶的恐懼。反正無法從島上離開,被找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她拿着天蠶絲,悄悄走出房間,關上房門。天蠶絲被房門夾住。
即使雫久的身影消失,佐藤仍舊一直盯着入口。
佐藤下定決心,想要移開當作窗戶屏障的牀鋪。
談話室前走廊、二樓走廊C、書房前走廊、館主寢室前走廊、二樓走廊A。
他整個人坐在客房角落,持續監視着房門和窗戶。全神貫注於耳朵,以免漏聽了走廊的腳步聲,對於客房的細小傾軋聲也變得敏感。
香坂收回從神將像的耳朵脫落的天蠶絲。
沒錯。我們是團隊。
香坂迅速移動,做了深呼吸之後,敲了敲一個房間的房門。
雫久擠出開朗的表情。
但是,要是犯人打破窗戶進來就完了。
「拜託囉。」
小園間在司令室透過監視器,看着佐藤的奮鬥。
香坂的練習有了成果。小園間替她感到高興。
雫久房間的房門也是廣泛用於一般家庭的圓筒鎖。從內側轉動鎖上房門的旋鈕,鎖閂就會從房門內部突出鎖上。
也需要武器。
此時,他聽見小園間的叫聲。
「我沒聽說關於這個的詳情——」
赫然回神,小園間出聲聲援。
司令室內的所有人都屏息盯着監視器。
雫久一個轉身,走出餐廳。
若是一個人留下來,不如關在客房比較好。
「因爲我讓她反覆模擬過了。」
佐藤從座位起身,前往客房。
香坂完成工作,從窗戶探出身體,將小刀丟向大海。接着,她在梳妝檯確認臉上沒有被濺到血,將長袍反過來重新穿好。兩面穿的黑色長袍完全隱藏了沾附在背面的血。
沒問題。香坂會達成任務。
豈能被殺!
雫久話說到一半,香坂瞬間一刀刺在她的脖子上。
小園間沒有從監視器移開目光地回應。
小刀被骨頭卡住,切斷脖子比預估需要更多時間。
香坂走出房間,前往談話室。
神將像的頭沒有動。
主要監視器的影像陸續切換,追着移動的香坂。
香坂確認神將像的嘴巴和旋鈕咬合,從口袋拿出天蠶絲,將弄成圈狀的一端套在神將像的耳朵上。
他的熱情被雅的一桶冷水澆熄了。
屬下立下大功,無法替屬下開心的上司真討人厭。
移動牀鋪,堵住房門。
隨着「咔嚓」這種聲音,啣着旋鈕的神將像的頭轉動了。祂的頭因力道過猛而從旋鈕脫落,掉在地上。
好~,卯起來叫吧。
剛纔在收拾餐具的小園間對她說。
小園間背對雅說道,快步走出司令室。
「還沒結束吧?」
雫久雙手接過來,目光落在祂的頭上。
香坂戴上手套,將窗戶鎖上後,撿起神將像的頭。終於要着手進行密室詭計。
他從衣櫃拿出衣架,製成用起來順手的武器。
雅在司令室的後方說道。
佐藤背靠牆壁, 輪流瞪視房門和窗戶。
二樓廁所前、二樓走廊D、談話室前走廊、談話室B的攝影機。
「我無能爲力。但是……你別死。」
香坂一抵達談話室,就抓住神將像的頭,轉動拿起來。祂的頭毫不費勁地脫落了。
香坂看了拿在手上的天蠶絲一眼,再度做了深呼吸。
司令室裏也發出了深深吐氣的聲音。
雫久慌慌張張地讓香坂入內。
香坂打開房門之後,緩緩轉動旋鈕,在鎖閂突出到底時停手,讓神將像的嘴巴啣住旋鈕。當然,神將像的嘴巴事先被設計成旋鈕會正好嵌入。
他趕緊確認窗戶鎖上了。
隔音的司令室裏,歡聲雷動。
小園間像是在祈禱似地握住雙手,目光掃向監視器。
香坂等待停止流血,讓雫久俯臥,將小刀抵在脖子上。
5
她立即以一隻手堵住傷口。
「我是香坂。」
雫久按照步驟打開房門,探出頭來。
窗戶呢?
目前爲止做得很好,接下來只剩密室的詭計。
每一個人都有問題。然而,若不克服問題,團結一條心,團隊就不會發揮機能。雖然繁瑣的事很多,但是偶爾能夠獲得足以將它們一筆勾銷的成就感。這一點會一再忘記、一再被提醒。
佐藤大喫一驚,身體失去平衡,險些被牀鋪壓在底下。
得救了嗎……?
最先湧上心頭的情緒是放心。
犧牲者是別人——他流下開心的眼淚。他厭惡這樣的自己,但是無法掩飾真心話。
他將房門前面的沙發挪到一旁,來到走廊上。
聲音是從二樓傳來。
他沒有解除警戒地上樓。
衆人聚集在談話室。一行人的視線望向神將像。
「你不知道祂的頭去了哪裏吧?」
「是……完全不知道……」
小園間惴惴不安地回答榊的問題。
談話室裏除了小園間、香坂、真鍋等傭人之外,還有榊和日日子的身影。只有香坂穿着長袍。
「她不在……」
佐藤全身起雞皮疙瘩。
「雫久小姐呢?」
佐藤沒有特定問誰地說道。
「……經你這麼一說,她沒有來耶。」
日日子臉色一沉。
「……大小姐!」
小園間衝了出去,一行人緊追在後。
沒有回應。
「現在的狀況徹底重現耶~」
榊叫道。
房門打不開,只是弄痛了肩膀。
即使看到小園間的臭臉,佐藤也毫不畏怯。
這小子以爲自己得救了,就得意忘形嗎?畜牲!
佐藤在房門前面彎腰。
「嗚啊~,好慘啊。人偶的頭也鮮血淋漓。」
然而,考慮到劇情性,最後的犧牲者該是雫久。像「佐藤」這種路人甲在女主角等級的雫久之後被殺害,劇本未免太爛。
實際上,略有不同。在《人偶爲何被殺》中,屍體的頭顱從現場被拿走。話雖如此,若是對照奇怪內文的第三句,顯然是在模仿。
佐藤推開小園間和榊,用身體衝撞房門。
「說不定雫久小姐反而是障眼法。」
「啊,沒什麼……」
自己非但沒有被給予指令,連臺詞都沒有。個人簡歷也很敷衍。不管怎麼想,都是被殺害的人員。倘若如此,接下來也會繼續殺人。
日日子低喃道。
哎呀,這麼一來,出現了奇怪的點。
「佐藤先生。」
「佐藤先生,你怎麼了?」
「《人偶爲何被殺》嗎?」
兩人前腳纔剛出來,佐藤後腳就進入房間。
佐藤一面說,一面故意回頭望向神將像的頭。
「怎麼可能……畢竟,雫久是——」
「障眼法?」
「最後彬光扭斷脖子。」
「八成是後者。附着的血量不多,而且有摩擦的痕跡。不過,犯人未必是直接觸摸。」
「……怎麼可能。」
日日子莫名欽佩道。
「是、是啊……」
榊轉動門把。房門嚴實地鎖上了。
即使看到雫久的屍體,佐藤仍舊無法認清現實。
佐藤盯着房門內側說:
那麼,殺人命案果然會到此結束嗎?
讓自己假裝自殺,遭到殺害後,揭露種種劇情重要情節的模式嗎?
佐藤和榊兩人合力撞壞房門,房門往房內開啓。
這傢伙在圖謀什麼?
該他讓事態惡化之前,現在殺掉他嗎?
「這確實是重要的指正。那封信的第一句和第二句都是指詭計。如果認爲第三句也一樣,人偶的頭應該和密室詭計有關。」
「……高木彬光的代表作。有一個場景是人偶的頭掉在頭顱被割開的屍體旁邊。」
不,即使如此,「佐藤」的性格軟弱。若是犯人,應該會事先告訴他暗示動機的劇情重要情節。「佐藤」毫無背景資訊。
日日子問道。比起雫久的死,她的興趣好像已經轉移到解謎了。
小園間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搖頭。
「會不會是爲了模仿殺人?」
內心的想法脫口而出。
若不快點讓「偵探」解開謎團,自己就會被殺害。
連小園間都覺得自己憑什麼這麼說。
比起模仿殺人和密室詭計,他在思考雫久的事。
小園間詫異地回過頭來,佐藤沉默,他便將頭轉回去了。
「大小姐!雫久大小姐!」
「天啊……居然將大小姐的頭……」
「可是,這次也不只是模仿,還打造了密室。」
榊扶正眼鏡,讓自己冷靜下來。
「『最後彬光扭斷脖子』,對吧?」
佐藤又恢復了懦弱的態度。
6
「是啊。奇怪內文所指的不是雫久小姐的頭顱——」
於是,佐藤主動走到房間外面,問小園間:
自從警告他以來,他的樣子明顯有異。鬧彆扭?說是鬧彆扭,也能窺見幾分畏怯。說不定他是想在自己被殺害前,解決命案?但是倘若如此,他的推理未免半吊子。提示過頭,但是導不出答案。簡直像是在徹底扮演提示角色。他是否認爲若是這種程度,不算違反警告?他簡直大錯特錯。
給予被殺害角色的資訊變少。
「是啊。應該是噴濺的血,或者犯人摸過。」
「老爺和大小姐的房間沒有製作萬能鑰匙!」
「一起撞!」
不對。既然「偵探」會存活,就不可能是全滅的結局。
雫久的頭顱從身體被割開。神將像的頭掉在她身旁。
「呃~,不好意思。」
它不是說了最後嗎?
榊聲音顫抖地說。
但是,充實感沒有持續太久。
再說,第三句是「最後彬光扭斷脖子」。
「這裏有血跡。」
生殺大權掌握在別人手裏的小咖本人,打斷了小園間的思緒。
「可是,光是雫久小姐的頭顱,就已構成模仿。欸,割開和扭斷差滿多的。」
但是,他衝動的壓制奏效。
「爲什麼犯人要帶着人偶的頭進來呢?」
小園間怒吼道。他只能硬幹到底。
「大小姐遭到殺害了唷!你居然說那是什麼障眼法!對死者不敬也該適可而止!你是在褻瀆死者!你把人死當作什麼了?! 」
她應該是營運方的人——
小園間擠出嚴肅的表情。一旦鬆懈,他就會偷笑出來。
佐藤佇立在房間外面。
小園間奔往雫久的房間,狂亂地敲門。
眼看着佐藤意氣消沉,嘟嚷一句「對不起」,就此沉默。
「請住口!」
榊和日日子結束調查,走出房間。
這傢伙察覺到詭計了。必須在他揭露之前,讓他閉嘴——
小園間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難道是所有人被殺害,全部死光的模式嗎?
「那是什麼~?」
她的身份介於打工人員和營運方之間,立場微妙。儘管她不像黑工應徵者一樣被用完就丟,但是營運方給予的資訊有限。佐藤詢問偵探遊戲的祕密時,雫久抱怨這次被告知的步驟比平常少。理由很殘酷。因爲雫久這次也是被殺害的一方。
「小園間管家!拿鑰匙來!」
姑且不論感覺天生多嘴的天河,山根沉默寡言。山根在被殺害之前,採取的行動只有幾個步驟和幾句臺詞。他八成也被叮囑了不準做多餘的事。天河雖然話多,但說的幾乎都是廢話。
榊打破沉默。
小園間決定姑且裝傻。
推理原地打轉之後,結論回到原點。
小園間將手伸向佐藤的手臂。
不,再等一下。還差一點就能完美完成。我不想爲了這種小咖,毀了劇本。
日日子偏頭不解。
榊一腳踏入房間。
小園間想要阻止他,但是沒有理由。
現場很完美。這是香坂練習的成果。
真鍋的眼神在說「動手吧」。他的圍裙裏放着菜刀。
搞不好自己是犯人角色?
佐藤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榊一副「我已經確認過了」的樣子應道。
佐藤揚起嘴角,小園間都看在眼裏。
「是不是也告訴船長先生和白井先生比較好?」
「他們現在應該正在休息。」
小園間四兩撥千金地帶過。該無視他,趕快往下進展。
但是,佐藤緊咬不放。
「明明亂成一團,他們還有辦法睡大頭覺?既然這樣,我很擔心他們。是不是該去查看一下?」
媽的!
小園間氣到快要爆血管,但是馬上轉念一想。
他的提議也未必不好。下一個活動預定於清晨展開,但是這種情況下,要不要提早?
「我知道了。我去叫他們。」
「我也去。」
香坂察覺到小園間的用意,邁開步伐。
「那麼,各位一起去。我認爲現在不要分散比較安全。」
小園間帶着一行人,前往白井的客房。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白井醫生。」
他邊說邊敲門。
當然,白井沒有回應。
「白井醫生!」
他再度大聲呼喊之後,確認房門鎖上,以萬能鑰匙打開。
白井躺在牀上,蓋着棉被。衣服也換成睡衣,僞裝成就寢時死亡。
「白井醫生。」
「哎呀,可是……」
「由我判斷!」
糾纏不休地說些枝微末節的事……。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日日子確認白井的死亡。
「所以,自從昨晚以來,你都沒有跟他說話嗎?」
〈佐藤這小子,設法讓他安份一點!〉
小園間委婉地對佐藤施壓。要是他又說出奇妙的話,可就麻煩了。
「最後和白井先生說話的人是誰?」
「我沒有進去過,但是如果彎腰,應該大人也容納得下。」
「我無法斷定,但是時間好像過了相當久。」
小園間的回答,令日日子和榊露出了類似相信的表情。
要是被他回溯到殺害天河的時間,可就麻煩了。
佐藤「嗯~」地低聲沉吟,陷入沉思。
香坂靠近白井的枕邊。
偏偏是在這種時候……開什麼玩笑!
只好在這裏殺掉他嗎?
手法是從天花板上面垂下絲線,將毒灌入正在睡覺的白井口中。香坂在山根命案之前執行。實際上,只是將毒滴入已死的白井口中,但是在監視攝影機的影像中,看起來就像是因身體不適而長時間睡覺的白井遭到毒殺。
「如何?也比山根先生早嗎?」
小園間厭惡地看了佐藤一眼
日日子低喃道,抬頭看天花板後,拿起豎立在桌邊的高爾夫球的推杆,以它的握把捅了捅白井頭頂上的天花板,天花板無聲地坍塌,露出陰暗的天棚。
「果然只能拜託鑑定了。」
但是,佐藤好像不以爲意,毫不避諱地湊近端詳白井的臉。
糟了。小園間不想被佐藤深入追究白井的死亡時間。不,他不想被佐藤追究白井命案本身。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他降低了不少難度。若是像在餐廳追問香坂一樣,佐藤對白井命案吹毛求疵的話……
〈快點!〉
佐藤搔了搔頭。
小園間假裝搔了搔脖子,側耳傾聽。
「是啊。應該是《屋頂裏的散步者》。不過……」
「不!沒有那回事!」
雅壓低的聲音從耳機竄入耳朵。
「他挺早之前死亡的吧?過了二十四小時吧?」
香坂只用眼睛看就下結論。
佐藤露出嚴肅的表情。
「範圍大一點也無妨。你認爲他最早是什麼時候左右去世?」
「我想……大概是我。」
小園間耳鳴,忍不住移開耳機。
〈快點動手!〉
「這是《屋頂裏的散步者》吧?」
真鍋輕輕點頭。
他感到憤怒的同時,將手腕的耳機靠近耳朵。
佐藤毫不在意,繼續發問。
不過,這不是爲了你而想的。
讓閣樓這個近路最後出現,存在令人覺得至今的密室毫無意義這種風險。他們決定假如被貴賓點出的話,就說閣樓只有一部分能夠使用,維持整合性。這個設定很牽強,但也是不得已。
「多久?」
「這上面有多少空間~?人進得去嗎~?」
小園間一口氣說明。
雅從司令室威攝道。
這是個安全的答案。
榊注視着說。
雅大聲喝斥。
耳鳴還沒消失。
「他斷氣了~」
佐藤抬頭看天花板的洞。
住口!給我住口!
這在他和卡爾的修改作業中,也是成爲問題的地方。
住口!
香坂一面說,一面以眼神發出求救訊號。
「現在……不方便動手……」
香坂驚慌失措。
〈快動手!〉
佐藤接着問道。
「不、不是。船長先生只是沒有食慾……」
「這是~,毒藥?爲何在嘴邊?」
這樣就行了。急就章的詭計應儘早讓它變得既成事實。不能讓白井下落不明地結束。話雖如此,讓他的死法和其他殺人命案無關,也會產生違和感。因此,卡爾趕緊想出了讓亂步和密室扯上關係的善後方案。
小園間不情不願地坦誠是自己。
榊抬頭看天花板的洞。
殺害雫久之後,只要小園間說出這句話,真鍋就會殺掉對方。劇情大綱是對雫久懷有愛意的主廚誤以爲對方是犯人而襲擊他。
「咦?白井先生也身體不舒服嗎?船長先生應該也是吧?」
小園間立刻否定。
「這個嘛……」
「可是,我和他說話是在昨晚。他說他身體不舒服,睡了一陣子。」
暗號早已事先決定。
「這個嘛……警察來之前,最好不要觸碰遺體……」
呼叫聲事先僞裝成鬧鈴,但除非是有相當嚴重的事,否則禁止從司令室呼叫。
別說得那麼簡單!佐藤要之後再殺。
白癡,別緊咬不放!你那麼想死嗎?
〈否則會露出破綻唷!〉
「大致時間也不知道嗎?」
「亂步啊~」
「……香坂小姐,你能驗屍嗎?」
白井死亡之後,幾乎過了一天,他的臉開始腐敗。
即使呼喚他,白井也沒有反應,所以榊和日日子進入客房。佐藤也盛氣凌人、光明正大地進入客房。
佐藤重覆問題。
小園間像是在咬耳朵似地小聲回應。
這小子!你給我等着瞧!
「這個嘛……應該比雫久大小姐更早……」
「這間公館以天棚連結嗎?」
佐藤的問題令香坂和真鍋的表情僵硬。
「只有這間客房和隔壁房間的閣樓廣闊。大小姐的房間和其他客房,以及一樓都沒有閣樓。」
香坂口吃了。
「他的嘴邊有穢物。」
佐藤直勾勾地注視香坂。
這時,小園間的袖子裏響起鬧鈴聲。
小園間表現得像是手錶響起,若無其事地走到走廊上。
你問夠了嗎?給我閉嘴!
「有可能比山根先生更早嗎?」
「佐藤先生,這裏不妨交給榊先生和蒲生女士吧。」
雅命令小園間殺掉他。
他徵求香坂的意見。
小園間看了站在客房角落的真鍋一眼。
頑強拒絕也很奇怪。小園間不得已,只好交給香坂自由發揮。
「是……因爲他說想要獨自休息。」
小園間以手帕擦拭冷汗。
耳邊傳來佐藤冷淡的聲音。
——難道是○○先生殺了大小姐?!
「這很難斷定。因爲他蓋着棉被,被窩裏很溫暖,所以屍體的變化也會提早。」
小園間對麥克風大吼,像是在揍人似地向下揮拳。
他低頭注視着指尖的過程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連忙抬起頭來,客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
香坂和真鍋知道緣故,臉色鐵青。
佐藤目瞪口呆。
「如同我剛纔所說!」
小園間大聲說道。他想不到其他矇騙過關的方法。
「不準褻瀆死者!如今,老爺和大小姐不在,館內的所有大小事由我判斷!」
小園間說完,瞪視佐藤。
這種情況下,合不合理不重要。重點是能不能讓佐藤閉嘴。
「對不起……」
佐藤的表情變得懦弱。
好。
小園間暗自因勝利而握拳。
「可是……我認爲驗屍並不是對死者的褻瀆。」
佐藤像是在徵求同意似地左右張望。
聽你在放屁!
小園間使出下一招。
「我們傭人就像是大小姐的家人。白井醫生也像是家人一樣對待我們。你居然要我們鑑定家人的屍體,難道不會太殘酷嗎?」
如何?你如果有人性,就給我停手!
真鍋將手伸入口袋。
「佐藤先生,你怎麼了?」
小園間衝向佐藤。
光是堅稱對死者的褻瀆,能夠矇混過關嗎?
於是,佐藤展開了可疑的舉動。
小園間猶豫要不要說出暗號。
他輪流看了榊和日日子的臉一眼,問他們:「如何?」
榊露出詫異的表情。
客房的時間暫停。
佐藤低頭致歉。
原本耳鳴快要消失,小園間又聽見了耳鳴。
至今克服這麼多意外,劇本幾乎完美遂行。因爲這一句話而淪爲鬧劇。然而,這樣下去的話,豈止淪爲鬧劇,簡直是毀於一旦。
真鍋氣勢洶洶地靠近他的背部。
「對不起、對不起。」
如何導出真相呢?各位整理好推理內容了嗎?
小園間問他,佐藤像是一掃心中陰霾似地,站在白井的枕邊。
「佐藤先生!你有點奇怪。」
結果變成遵從雅的指示這種形式,令他不爽。
佐藤過意不去,但是扒開棉被。
「難道是佐藤先生——」
「我也是啊~」
「或許有其他外傷。」
佐藤的背部毫無防備。
小園間全身無力,後退一步。
「什麼如何?」
「不好意思,一下子就好。」
榊和日日子不理會他,佐藤皺眉抱胸,就這樣在房內走來走去。
「……是啊。抱歉,沒有顧慮到你們的心情。」
那麼,掀開最後一幕。
小園間下定了決心。
「佐藤先生!你這是做什麼?! 」
佐藤臉上過意不去,但是沒有停手。
迎接意想不到的結局之前,希望您今後也繼續眷顧本公司。發表新作時,我們會以某種方法告知。
「請你住手!」
「嗯,正在進行。」
「我知道犯人了。」
三名傭人同時舒了一口氣。
他這麼一說,慢慢掀開了棉被。
「難道是佐藤先生殺了大小姐!」
小園間閉上雙眼。
表演終於要進入最高潮。目前爲止,分享了謀劃連續殺人者和試圖解謎者雙方的觀點。各位處於知道犯人的狀態,可說是倒敘推理小說。
岔題了,真是抱歉。
「推理啊、推理。」
接着,他清楚地告知。
「不好意思,或許是我太過在意,但我調查一下這裏就好。」
管家做到這種地步,在整合性上說得過去嗎?
*
該用蠻力壓制住他嗎?
佐藤掀開睡衣的腹部一帶,發現了被天河刺傷的傷痕。
「這樣不行!必須交給警察調查!」
佐藤以像是要上前一把揪住前襟的氣勢,煽動二人。
不,若是現在不收拾他,這傢伙今後也會擾亂現場。
您是否享受奇巖館的殺人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