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二歲的郵差
《只要還活着》 · 小坂流加 · 6196 字
低頭沉默的秋葉先生抬起了頭。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了。感覺就像漂浮的線的末端和末端,繞了一圈綁在一起。只不過,是他先說出銜接起的記憶。
「你是千景嗎?」
這個聲音的質感,替我內心甦醒的記憶增添了色彩。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我見過這個人。長長的瀏海和無力的雙眼,帶着溫柔的嘴脣,我的確認識羽田秋葉。
「爲什麼,你會來這裏……」
秋葉先生露出微笑,似乎對脫口而出的疑問感到困惑。我認識這個笑容。認識這個聲音,也認識他的眼神。他曾經陪在小春身邊。
「爲什麼你沒有陪在小春身邊?大哥哥你不是小春的男友嗎?」
「已經是七年前的往事了。」
撇得一乾二淨的口氣,讓我很不爽。我探出身子,將淺紫色的信封拍在桌面上。我並不想用這種方式交給他,但我無法忍受他擅自把小春趕到記憶的角落。
「千景,這是?」
「小春寫給你的信。」
我發現課本打開寫着「去死」的時候,也沒像他這麼驚訝。
「我是來送信的。」
「春……牧村學姐拜託你的嗎?」
「不是!如果她有意願,她早就拜託小莉了!」
記憶的線一旦系起一條,就會像車輛互通一樣,接二連三地牽起來。
大概是上小學前,或是剛上小學的時候,小春送給我《銀河鐵道之夜》的繪本。小春說:「這是我最喜歡的人,他最喜歡的一本書,送給千景。」
她的聲音就像要把糖果分給我一樣。小春念給我聽的那本書裏,塞滿了小春的戀愛心情。直到現在,我只要打開那本書就會有一點難受,同時也會感受到小春把幸福分享給我的溫暖。
那本書正是小春「真正的幸福」。
「你看信吧。」看到秋葉先生一直瞪着那封信卻動也不動,我惱怒說道:「你一直猶豫,萬一小春死掉怎麼辦?」
秋葉先生的臉僵住了。
聽到夏芽的發問,藤井醫生眨了一下眼睛。
「突然跑來,真的很抱歉。」
「現在也喜歡她嗎?」
坐在我旁邊的夏芽,一直要我告訴她有關小春的事,我只好把知道的都說了。我花費了從大阪到東京的所有時間,纔打破她擅自在心中塑造出的小春形象。抵達醫院時,我和夏芽都因爲說了太多話累癱了。
我在地下停車場連接住院大樓的地下通道發現了熟人,開口叫住對方。
「沒有。」
我把信搶回來後跌在地板上,理央小姐俯視着我,當場癱軟。
「我說過了,小春沒辦法走路啊。」藤井醫生弓起背,靠近夏芽的臉蛋說道:「即使是輕輕握起手、打開手掌的運動,也比不運動對身體好喔。」
「因爲我一直不明白,戀愛是怎麼一回事嘛!」
「小春一定也還在喜歡你,我知道。」
「對啊,大學的朋友。」
秋葉先生抱起夏芽,讓她坐在牀上。
秋葉先生的指尖碰到信的那一瞬間,另一隻手像是要奪走小春的存在,迅速地把信搶走了。
三人的「深信不疑」化爲衝擊波,打在我的臉頰上。這件事點燃了我內心的火焰。這樣跟排擠沒什麼兩樣,也和爲了保護自己,就欺負另一個人的小學生一模一樣。
我跟在跑向偏房的理央小姐後面,看到秋葉先生正要抱起蹲在牀下的夏芽。小春的信就掉在前面的地板上。
「拜託你忘了牧村春櫻吧!」
「好久不見。」
媽媽露出了淺淺的,像絲綢一樣的微笑。我有一點恐慌。
秋葉先生回頭了。
我把信按在秋葉先生的胸口。
「不要!那是小春寫給秋葉先生的信!」
「小春還沒死啊?」
「理央和夏芽都沒有錯,是我拋棄她的。我憑自己的意志拋棄了春櫻。不能幫你銜接春天和冬天,對不起。」
星星死掉時所引發的大爆炸,稱作超新星。我一想像星星大爆炸,記憶立刻就和房間書櫃裏的舊宇宙圖鑑連起來了。沒錯,我會開始仰望夜空,就是眼前這個大哥哥給我看了太空梭,讓我很感動。
「那,藤井醫生和小春是大學同學嗎?我都不知道。」
「不是的,是對我和春櫻而言很重要的人。」
「爲什麼你不早說?」
「她生病之後不當模特兒,也不念大學了,一直很孤單!就算被我媽媽欺負,她也因爲生病,沒辦法自由自在地去任何地方。住院就會被關在狹窄的房間裏,還要做很多很多的檢查、檢查、檢查!不管是害怕還是痛苦,她全部都一個人熬過來!爲什麼你從來不來看她?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聽到她的聲音,秋葉先生像魔法解開似地擠出了表情。
「放開我!」
「是物理治療師。」
「沒關係。我接到你的電話,真的很開心。不過我沒有告訴春櫻,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畢竟你在我家就像是不能說出口的禁忌。」
擺脫傲慢的夏芽,感覺像退化成剛出生的小嬰兒一樣,毫無防備且令人擔心。我於心不忍,坐在她的旁邊。
「哦,對對對。」
夏芽的聲音就像是突破了內心障礙。
我回頭偷瞄了藤井醫生一眼,她似乎還杵在原地。該不會她也單戀過秋葉先生吧?搭上電梯,我抬頭看着站在旁邊的秋葉先生,還是無法釋懷。
「夏芽就麻煩你了,千景。」理央小姐這麼說。
秋葉先生輕輕點頭,把裝了摺紙的小春的信,放進牛仔褲的口袋。佛壇上的紙杯昨天明明有兩個,今天卻只有一個。看到照片是秋葉先生和夏芽意外身亡的父母,我自然而然地雙手合十。
因爲不想看到尖銳的東西斷掉,所以她一直只用一隻手撐住;但另一隻手豈止折斷,而是被下了毒,都快溶解了。
「小春也很擅長折動物。」我靠近秋葉先生說道,他開心地露出微笑,「那是兔子嗎?」
他從書櫃邊的抽屜拿出剪刀,夏芽叫了他。但秋葉先生背對着她,沒有停手。
「夏芽。」他緊握着的信紙,上面什麼也沒寫。我目不轉睛地仔細看,那一張信紙只呈現了無盡的淺紫色,他說:「跟哥哥一起去東京吧!」
理央小姐和叔叔送我們出門,我們開着酒鋪的小貨車前往東京。我的旅程原本只有一個人,現在卻增加了兩個人。
她長得很高,無論走到哪裏都很醒目。藤井醫生回頭看我,對我微笑,但她發現我推的輪椅上坐的不是小春,在我身邊的人也不是媽媽,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你去吧。」
我知道那一天。曾經,在某個地方,我依賴過這對眼神。這個人在過去,在某個地方,是我曾看過的光。
「因爲有夏芽,秋葉先生纔會拋棄小春啊。」
「不要責怪秋葉!」
秋葉先生擦了擦我的臉頰,撿起掉在地板的淺紫色信封,站了起來。
「你一直很想去吧?你就去吧,沒關係。」
回到客廳的理央小姐,用雙手抓住那封信。我不由自主地朝那雙手撲過去。
病房前,媽媽就站在門口。
「哥哥。」
我衝上去要揪住秋葉先生,他用雙手接住了我的身體。我知道這雙手,它曾經陪在小春身邊。
「是爲了代替很重要的人。」
我凝視着用剪刀剪開信封側邊的秋葉先生。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站在寂寞階級頂點的人就是他。秋葉先生用指尖夾出信紙。打開後的信紙只有一張。
「沒錯,我喜歡她。」
「千景。」
夏芽(命令我)裝了很多東西到包包裏,秋葉先生則是幾乎沒有帶行李。我看着他,心想他是不是決定當天來回?他把放在佛壇上的小小摺紙放進了小春給他的信封裏。那是動物的摺紙,看外型應該是粉紅色的兔子。
我用右手包覆住夏芽放在膝蓋上,不停發抖的手,她沒有抵抗。
「小春那麼寂寞,你們爲什麼不替她着想?」
2
「我哪裏也不會去。」
「不可以忘記她!小春一定還在喜歡秋葉先生!」
藤井醫生的臉頰微微地顫抖。這兩個人該不會也談過戀愛吧?
「住手!不可以撕掉!」
「理央!」
我兇狠地瞪着插嘴的理央小姐。一眨眼,我的眼淚就滑落下來,憤怒隨着視野一起變得清晰。
信跨越了五八○公里的距離,從白色病房來到他的手中。
「哥哥,你們認識嗎?」夏芽從下方問道。
「誰啊?沒有照片嗎?」
「不要看這種東西!」
她就這樣彎下背,像真的小嬰兒一樣開始哇哇大哭。
「羽田……」
焦躁讓我一直揹負的不安與恐懼破裂了。不只是因爲小春的事,遭受霸凌所累積的壓力也炸開了。我的內心觸發了超新星。
「哥哥,你要去東京嗎?」
一個東西掉落的聲音從偏房傳來,秋葉先生還來不及思考,身體就搶先一步反應,迅速地從緣側跳下院子,朝偏房衝過去。理央小姐抬起頭的同時也站了起來。
房間的均衡傾斜、墜落、然後啪哩一聲碎裂。因爲這波震動而失去平衡的理央小姐,當場癱坐在房間門口。我不斷輕撫夏芽的背。白天她隔着鐵網圍籬,注視着中學的操場,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到底爲什麼?」
「啊,他們要來探望小春。藤井醫生是小春的復健醫師,呃——叫什麼來着?物理療法師?」
我透過秋葉先生手臂的縫隙,和夏芽四目交接。但兩人的熱度和白天正好對調。
「畢竟你從小就很喜歡小春嘛。」
在這個耳光甩過來也不奇怪的狀況下,媽媽竟然看也不看我一眼,而是走到了秋葉先生身邊。
「一星期一次。好了,我們快點走吧!」
黑色長髮圍起的臉頰抽搐了。血液一旦化爲濁流,接收的心臟也會承受不住壓力而心跳加速。
「爲什麼要拋棄她?你討厭她了嗎?」
秋葉先生用空手包覆起我燃燒內心的火焰。跪在地板的他,毫不遲疑地包覆住我的臉頰。
「那,怪理央小姐可以嗎?」理央小姐的表情僵住了。我將眼神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還是要怪夏芽?」
隔天早上,我、秋葉先生和夏芽從大阪出發了。
她疲憊的笑容讓我有罪惡感,但不明白什麼是戀愛的我,即使安慰她也只會造成她的困擾吧?
「閉嘴!」夏芽怒吼道。
「藤井醫生!」
「是喔?」
「復健是要走路嗎?」
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染上了不可抗拒的東西,熱淚盈眶。
「她會死掉!如果找不到移植的心臟,她就會死掉!」
原本我提議晚上出發,但羽田兄妹說睡眠不足對身體不好、不喜歡晚上走高速公路等等,便上牀睡覺了。而理央小姐悄悄告訴了我,發生在夏芽身上那場意外的來龍去脈。
我一拉秋葉先生的手,他就迅速動了起來,讓我鬆了一口氣。但是,藤井醫生卻一動也不動。
「每天都要嗎?」秋葉先生問道。
「哥哥,你要去嗎?」
夏芽的聲音有着敗北感。像狂潮湧上來的恨意明明是來自她,我卻忽然覺得她很可憐。如果秋葉先生選了小春,夏芽就會無依無靠。但因爲他選了夏芽,小春就變成孤單一個人了。
我的罪行突然被攤在眼前。我不但擅自外宿,還挪用了補習費。我害怕媽媽會情緒激動,不敢往前走,夏芽回頭看了我。
我回頭看了秋葉先生,他表情僵硬。我抬頭看了藤井醫生,想要尋求答案,但藤井醫生也失去了笑容。
「你哥哥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小聲說道,夏芽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鬼的樣子。但一瞬間就能將猙獰的媽媽馴服,秋葉先生絕對不是普通人。或許他只是長相平凡,其實是個狠角色。
「千景。」
媽媽叫了我,我的心臟差點跳了出來。她走近我的那瞬間,比東京到大阪還要漫長。我心跳加速,用力握緊了夏芽輪椅的手把。
「我們去樓下的咖啡廳吧。你好,夏芽。我是千景的媽媽。」
「我是羽田夏芽……請多多指教。」
夏芽畏縮了。越傲慢的人嗅覺越敏銳,可以分辨出對方是絕對不能惹的對象。
媽媽催促着我,我把夏芽的輪椅掉頭。夏芽回頭的眼神前方,是愣愣站在小春病房前的秋葉先生。
「媽媽,你先去吧,我馬上就過去。」
因爲太害怕,我的聲音也變得比較大。在看到媽媽反應之前,我就把夏芽的輪椅推到秋葉先生的面前。
「哥哥。」夏芽和秋葉先生的眼神上下交會。像是要擺脫剎那間的緊張似的,夏芽露出了笑容,「哥哥你要加油。這時候不要考慮將來的事,請你考慮當下,考慮你自己就好。」
「夏芽……」
「就算沒有學歷、工作、夢想和希望,哥哥還是最帥的男人喔!」
「這算稱讚嗎?」
「閉嘴啦,笨蛋!我哥哥是世界上最棒的人。」
或許她說得沒有錯,我決定不再插嘴。秋葉先生像畫圓圈似地撫摸夏芽的頭。
「你也是。雖然你的腳、嘴巴還有態度都很糟糕,但還是最可愛的妹妹。」
「不準點頭!千景!」
「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啦!」
秋葉先生看到我和夏芽你一言我一語,似乎不那麼緊張了,臉上也恢復了笑容。看到他這樣,幸福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身體也變熱了。
「好,我們走吧!你們餓了吧?」
「那是《銀河鐵道之夜》的句子。」
「幸好那孩子活着。」
「爲了達到至高幸福,種種悲傷也都是神的旨意,對吧?」
「這樣就好,當我的朋友必須幫我做很多事。」
「你知道得還真多,明明不過是個小學生。」
只要活着,肚子就會餓。
「她會活下去的。人啊,不管發生了多麼悲傷的事,不管多麼絕望,只要有一個感動、一個喜悅,或是一場戀愛,就能活下去。」
夏芽將手伸向門把,我則是把秋葉先生推進敞開的房間裏。
只要活着,就會得到別人的感謝。
夏芽喃喃說道,眼神的前方彷彿描繪着某個人。
看到夏芽用手指抵着眼睛下方的臥蠶,我連忙重新握緊輪椅的手把。
假如今天我死了,就得不到小春的稱讚和擁抱,那這樣就太可惜了。假如明天死了,就永遠無法得知小春那封空白信的真相。如果一星期後死了,就沒辦法看到夏芽戀情的結果。
「開玩笑的啦,北七。」
如果是平常,媽媽對這個比喻總會置之不理,但她回答得很開心。我心想秋葉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也同時抬頭看病房。旁邊的夏芽也抬頭看了。
即使蒙着眼睛被很多人用手觸碰,我深信我絕對能夠猜出媽媽的手。
然後就這樣關上了門。
「是無所謂啦……」
完
雖然我很想偷看,但還是不要看比較好。我想,如果看了一定會非常開心,然後有一點受傷。
「我可以把你丟下來嗎?」我停下推輪椅的手,夏芽回頭仰望我,露出了賊笑,「我最會假哭了喔,媲美女演員。」
思緒的枝葉一直成長,有太多太多惦念的事,讓我很難決定自己的死期。
下樓離開住院大樓後,媽媽抬頭看着小春的病房。窗簾輕飄飄地跳着舞。
媽媽站在我面前,蹲低姿勢,凝視着我的雙眼。
「因爲人活着,就算很悲傷、很絕望,還是得活下去嗎?」
「我纔不會說這種話!」
「我也是。」
等電梯時,夏芽背對着我小聲說。
「哥哥現在一定哭了。」
明天,季節依舊會更迭。
「小春,有你的信。」
「媽媽,我幫小春把信送到了。」
「千景,真的很謝謝你。」
「一鬆懈下來,我忽然好想上洗手間。千景,拜託你了。」
「歡迎回來,千景。你真的很努力,謝謝你。」
只要活着。
「小春念過那本書給我聽。」
「你送信過來,說真的,大家都很感謝你。」
甚至有機會談戀愛。
「啥?」
我一時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和夏芽一起抬頭看着小春的病房。
「是嗎?我長得滿可愛的啊,對吧?啊,不過你應該早就習慣看春櫻姐姐那種美女,眼睛可能麻痹了。」
「洗、洗手間?我不能進去女生廁所啦!」
在春夏秋冬的季節,無止盡流過的數千、甚至數不盡的景色中,展開旅程。
「不活下去,就沒辦法克服悲傷和絕望。不活着讓時間前進,就沒辦法遇到感動、喜悅和戀情。」
「這……不客氣。」
「難道不是嗎?」
「我們是朋友嗎?」
反駁的話才脫口而出,我就焦急了起來,深怕她發現我被霸凌的事。但媽媽像是要緊抓住我似的,伸手摟住我的肩膀。連衣服下面都可以感受到媽媽的體溫。她的手掌總是用不變的溫度觸碰我。
媽媽看向一臉擔憂的夏芽,對她搖搖頭。
「春櫻姐姐的病情很不樂觀嗎?」
如果夏芽和媽媽,還有那兩個人也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只要活着。
「看來會是一封很長的信。」
「你的反應真的很激動,超好玩的。」
「我要再三強調是朋友喔,如果你喜歡我,我會很傷腦筋。」
只要活着,就能交到新朋友。
窗邊的白色窗簾像彈奏琴鍵一樣,流暢地搖動着。小春坐在擺在窗簾下的牀看向這邊。
夏芽也露出同樣的眼神。我們只靠視線就心有靈犀一點通,沒有彩排就正式上場,合作默契好到驚人。
「我餓死了,千景呢?」
夏芽停下不笑,回頭仰望我。剎那間,我止住了呼吸。
「纔沒有!」
如果是這樣,那小春一定不會哭。因爲她會包容哭泣的人。
「我也是從哥哥那裏聽來的,現學現賣。」
就能繼續踏上尋找「真正的幸福」的旅程。
回頭的夏芽一臉茫然。朋友這個字被扔進了我內心的水面,激起大大的漣漪。當搖盪的波浪抵達心的邊緣時,臉頰的肌肉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