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風決戰——雪妖精與白S死神

「差不多到了呢，空氣開始緊張起來了。」

「…………是啊。」

娜塔利亞像被興高采烈地一邊說一邊走的米夏拖著似的前進。

步兵排及兩輛戰車跟在穿著滑雪板的兩人身後五十公尺左右處。戰車在森林中的行動限制很大，也無法提高速度，光是追上她們就很不容易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娜塔利亞上士看起來好像有點無精打采。」

穆拉雪夫中士從戰車的觀測窗看著她的背影，感受到什麼似的說道。

不多話、動作還有點遲頓，維西寧也有這種感覺，因此穆拉雪夫這句話就像小刺般的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不過維西寧還是爲了消除疑惑般的說道。

「應該只是特別慎重而已吧？積極的女兒與慎重的母親，哪好能取得平衡不是嗎？」

「這麼說也是呢。」

「既然中尉大人都這麼說了。」

穆拉雪夫語畢便專心地注意路面駕駛戰車。在積了新雪的大地上，如果誤入不對的地形，戰車就會立刻無法動彈。

不久，米夏揮手作勢要全隊停下。

森林在她所在的位置到了盡頭，森林西邊有塊深遠約二百公尺的開闊平原。她們似乎決定在那裏埋伏敵人。

「好，大家找掩護待命！」

隨著伊格里的指揮，部隊在森林邊緣進行佈署並做好伏擊準備，而戰車則停在部隊後方。

維西寧也命令部下們收集樹枝幫戰車僞裝，並在漆成白色的車身上仔細地撒上雪。

「用柴火來溫暖『胯下』吧。」

穆拉雪夫中士邊說邊鑽進戰車底下。

當氣溫低於零下二十度時，汽油會變成果凍狀，電池也會因爲電池液結凍而無法使用。

原本會利用引擎暖車的方式避免這情況發生，但暖車會在埋伏時發出噪音，因此改成在戰車下方燃燒小火堆以防止引擎凍結。

沒有風。

士兵迅速穿越開闊地併到達對面森林，向同伴揮手錶示自己已經平安穿越。

後方的二號車因爲指揮官搭乘的一號車不動了，所以停在原地開炮，步兵們也以戰車和樹木爲掩護，朝著森林深處的敵人射擊。

「還沒、還沒喔，要等他們更接近一點。」

奧林看著地圖。

娜塔利亞在偏南方的森林中發現該士兵正朝著東方前進。

柯露卡背起槍，再次穿上滑雪板。

「從正面是辦不到的！少尉！」

「沒錯，所以現在得不動聲色。你也叫你的部下貫徹這件事啊。」

仔細一看，戰車的側面裝甲朝著車內隆起，形成一個類似娜塔利亞乳房似的半球形。

「所以非得突破這裏對對吧？」

四人趴在雪地中，讓五感變得敏銳清晰，其他班的隊員也學著帶頭的海赫等人臥倒。離開森林邊緣就是一片如同白色湖泊般的雪原，另一頭又是森林。

但伊格里率領的步兵卻沒有娜塔利亞等人的耐性。

「現在怎麼辦？」

「要過來囉。」

浮在南方天空的太陽，漸漸地向西偏移。

但那後退越來越像敗逃。

「你害作戰變得一團亂了嘛！？」

但漫無目的地開炮並無法打倒敵人，維西寧命迪登克冷靜，接著大略地看了看外面的情況。

「這人滑雪的技術不錯呢，媽媽。」

「排上有比我更會滑雪的人嗎？」

「排長，要繞開這裏前進嗎？」

「他被打死了！」

「怎、怎麼了！」

「怎麼回事？穆拉雪夫，快前進啊！發生什麼事了！？」

一名穿著雪地僞裝服的士兵滑過雪原接近。

對於伊格里的指示，維西寧也只能嘟噥句「沒轍了」，並命令部下前進。

確認排上成員們部拿起槍之後，柯露卡將雪杖用力在雪地一撐，揚起一陣雪花朝著雪原滑去。

「敵人！真的有敵人！他們在這裏四處亂晃！」

如果是一般戰鬥的話，多花點時間也無妨，但現在部隊被賦予的任務是偵察並回報敵情，而且是越快越好。部隊帶回去的情報將會左右六連、二營、不，整個西路普戰鬥團以及斯歐密的命運——即使這麼說也不爲過，所以就算冒險也得越過這片開闊地不可。

另一方面，海赫等人也進入了戰鬥區域。

看著這一切的娜塔利亞，邊嘆氣邊一臉困擾地回頭看著伊格里。

碰、碰幾聲過去後，車上又出現了第二、第三個半球形隆起，其中之一出現在大喊大叫地操縱著主炮的炮手耳邊。迪登克如斷線的娃娃一般倒在地上，原本要裝填上去的炮彈滾落一旁。接著敵人發射了穿甲彈，車內瀰漫著強烈的油臭味，視線被黑色煙霧阻礙，無法視物。

娜塔利亞看著如此做的伊格里滿足地點頭，再次把意識集中在敵人身上。

「這、這樣啊，的確如此呢，要等主力部隊出現再一口氣攻擊是吧？」

「冷靜點！真的有敵人嗎？」

「看不見。」

海赫沉默著，像嗅到獵物氣味的獵人般，將食指抵在脣上，命令雅各和威爾卡拉進行戰鬥準備。

拜託你了，克魯克——柯露卡心想，尤帝萊寧的話可能也有這檬的意思吧？她舉起手道。

一名不經意將手指放在扳機上的士兵因緊張發抖，不小心將子彈擊發出去。所有人像連鎖反應似地紛紛開始射擊。

奧林少尉發現有埋伏便立刻下令撤退，斯歐密軍趕忙回頭，但雪原上已經出現五具屍體。

維納亞士兵的槍口對準了斯歐密士兵。

車外突然傳來了有如鐵錘敲打鋼板的聲音，令維西寧搗住耳朵。

「我們的任務是掌握敵軍的位置。」

「穆拉雪夫中士他！」

「咳！燃料起火了嗎？」

「我來當前鋒，少尉。」

「先別開火，要引誘敵人接近。」

威爾卡拉嘆氣道，這氣息吹走了槍上的積雪。

「什麼？」

在逃出來的當下，戰車上的火焰驟然變強。維西寧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免於被燒死，但是外頭一片槍林彈雨，維西寧的頸子被戰車裝甲反彈的子彈碎片給劃過了。

海赫拿出望遠鏡，和威爾卡拉一起凝視平原對面的森林，距離約二百公尺遠的那頭似乎是異味的來源。

若處在T二六主炮的炮火下是無法冷靜且精確狙擊的。雅各至今的戰果都是趁我軍從正面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時，繞到側面狙擊成功的。也可以說他的成功，是基於塹壕和反戰車用路障都是做垂直配置的緣故。

海赫和威爾卡拉舉起槍，雅各將彈藥裝填入反戰車步槍中做好準備。反戰車步槍是威力強大的武器，就算以步兵爲目標，它也有壓倒性的破壞力。

伊格里接受了這說法，向部下發令：

「好，海赫你和雅各繞到側面去，我們稍微後退並引誘戰車過來。」

奧林一邊指示，一面配合戰車的接近，讓士兵們慢慢後退。

柯露卡之所以不把滑學技術拿來說嘴，是因爲像她這種程度的人在老家隨便撈都是一大票。

「維西寧中尉！！上吧！將敵人碾平！」

對於伊格里上級政治委員的話，米夏露出「這白癡在說什麼」的表情，娜塔利亞也嘆著氣回頭對他說明。

「糟、糟了！是反戰車步槍！」

「先說好，要等他們到開闊地的中央纔開始射擊喔。無論是進是退都得等到差不多的距離纔開火，知道沒？」

斯歐密的部隊很快就現身了。打算一口氣越過開闊地似的拚命命用雪杖推雪。雖然他們有意排成一條橫列前進，但因爲滑雪技術有好有壞的關係，陳伍最後變得零零落落。

「現在說也沒用了！」

迪登克發現原以爲很安全的戰車內部其實並不安全後，邊發狂似的喊叫邊裝填炮彈。

「可別冒出煙讓敵人發現喔。」

「上級政治委員大人，現在要忍耐一下喔。現在攻擊的話，不就會讓躲在後面的主力部隊產生警戒了嗎？所以要讓這傢伙沒事通過纔行啊。」

樹木被戰車炮直接命中而斷折，斯歐密士兵們被捲入爆炸而被炸飛。維西寧與維納亞步兵的協同作戰方式近乎完美，令斯歐密軍沒有發動肉搏戰的餘地，甚至會讓入以爲T二六巨大的車體，即將這麼輾過斯歐密士兵們。

海赫放下槍向雅各說道，但雅各卻說：「這種神乎其技的事只有你才做得到啦。」

「我纔不會有那種失誤。」

維西寧一邊操縱著主炮一邊喊著不回話的駕駛兵名字，但還是沒有迴音，戰車也沒動作。維西寧對發出慘叫般呻吟的迪登克怒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快報告！」

土兵們默默舉著槍，吞下口水。

碰！

冷冽的空氣中夾雜著刀尖劃過皮膚似的刺痛感。

「那就麻煩你們掩護了。」

「那會害我們耽誤預定進度的，不能爲此浪費時間，也不能因爲『可能有敵人』就停在這裏。」

維西寧打開頂閂跳到車外。

但敵人的其中一輛T二六卻出現異狀，那戰車在爲了避開擋在前方的大石頭，轉換前進方向時突然停了下來，一動也不動。

「總覺得有股討厭的氣氛，好像有燒東西的焦臭味？」

「中尉！有敵人！快打死他們！快！」

「白癡！」

「是T二六！」

米夏和娜塔利亞各自隨意鎖定了名士兵瞄準，但手指沒有放在扳機上。

不突破這片開闊地就無法前進。

雖然光大喊大叫算不上指揮，不過他手上還有必勝的武器。

隱身在森林畔的斯歐密軍開始反擊。精準的必殺子彈飛來，貫穿了維納亞士兵的頭部，令維納亞軍也開始出現傷亡。

米夏痛罵了友軍的愚蠢後也扣下了扳機，那發子彈將威爾卡拉的頭部打飛，因炸裂彈直接命中而失去頭部的威爾卡拉噴出鮮血倒下。

戰車的引擎發出咆哮聲，履帶碾在雪地上向前推進，士兵們則走在履帶碾過的痕跡上開始發動進攻。

「…………是啊。」

「雅各兵長！」

「克魯克……你看得到敵人嗎？」

聽見米夏說話聲的維納亞士兵們握緊了槍。

生長在極北之地的柯露卡，滑雪技術比在場所有人都高明。

柯露卡在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後開口找海赫攀談。

維西寧對穆拉雪夫中士的話點頭，將望遠鏡的焦點放在那兩人的背影上。

「只要狙擊窺視孔就好了。」

「……這樣好嗎？」

「射擊射擊射擊！」

「回頭！」

處在激動狀態的伊格里回嘴，瘋狂命令部下：

士兵們發出慘叫，奧林少尉則轉頭看向持有反戰車武器的部下。

半球中央有個乳頭般的小突起。再仔細看了一看，那突起的中央有大約一公分的小洞是通到外側。

奧林少尉回道：

「娜塔利亞上士，快點射擊！」

把臉湊近窺視孔觀察外面情況的穆拉雪夫頭部遭子彈貫穿，顏面朝下地死去。

「你在做什麼啊！維西寧中尉！」

觀望戰況的伊格里咂舌。

「這下糟了，媽媽！維西寧會被幹掉的！」

米夏向娜塔利亞大叫。

娜塔利亞舉槍回道：「冷靜點，先把敵人殺個片甲不留再說。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

「但是從這裏看不到敵人啊！」

斯歐密軍躲在森林中，而她們能做的只有狙擊而已。

若想找出敵人，可以利用槍口火焰的流動或我方士兵的槍口朝著哪個方向來找出線索，但在完全不見敵人身影的情況下，即便是娜塔利亞也無法狙擊。

「沒辦法。喂、你們！到前面去！」

「耶？」

「看不到敵人的話，也只好前進到看得見的位置了。」

雖然平常總是把伊格里當成白癡完全不加理會，但娜塔利亞和米夏當下也不得不同意他這番話，她們也因爲維西寧的危機而動搖了。

「的確如此呢。走囉，米夏！」

搶先飛馳而出的是米夏，娜塔利亞略晚一步地出發。

那兩人離開的話，自己不就被單獨留在原地了嗎？發現這點的伊格里猶豫了一下，但也「喝啊！」地大喊著，並跟在兩人後面奔出森林。

戰鬥是在平原另一頭的森林中進行，應該沒有敵人會注意後方的後方吧？這就是伊格里敢離開的原因。

但……。

「看到了……」

柯露卡獨自埋伏在森林畔。

同伴們被戰車打得很慘，但她還是咬著下脣埋伏，動也不動地等待，因爲她相信真正的敵人還在森林中。

就在此時，子彈飛過娜塔利亞的鼻尖。

剛好看到了伊格里被爆頭、娜塔利亞籠罩在血雨中的場面。但米夏沒有停下腳步，專心地迅速脫離開闊地。

「好，就選那棵樹。」

炸裂彈精確命中狙擊的地點，粉碎了樹幹。

「什麼！」

娜塔刊亞覺得這敵人是一位老練的獵人。

發射第二發子彈時的迅捷。

「去死吧！」

那是敵人的失誤嗎？或者是自己的運氣好呢？

「很好，我馬上宰了那狗孃養的敵人助你脫離困境喔，媽媽。」

「你是在救我嗎？」

娜塔利亞突然覺得全身沐浴在一陣冷冽的陣風之中。那是視線，而且充滿了強烈的負面感情。她一察覺視線立即停了下來。

奔跑、奔跑、踢著雪撟命奔跑。

那彈頭似乎是炸裂彈，彈著點激起了大量雪花。

她不是冷血無情，是深知即使回頭也救不了母親。維西寧那邊也是如此。

注：前置射擊爲預先判斷目標動向，然後朝目標下一個移動位置開火的射擊技巧。

這樣一來，維西寧也暫時不要緊了吧，接下來要去哪呢？

雖然偶爾看得到娜塔利亞的背或頭，但部只有一瞬間，而且都只露出極少的部分。因爲她是一點一點地移動，所以無法先行瞄準，等到看見身體的瞬間再進行狙擊，至少米夏自己是做不到的。

如此轉念並放寬搜尋條件後，可以狙擊敵人的場所一下子增加許多。

由於聽到身後傳出槍聲的關係，米夏明白娜塔利亞被狙擊了。

接著拿起槍，將槍口朝著子彈飛來的方向，但敵人已經不在那裏了。

趴在雪中的娜塔利亞伸手勾住伊格里的脖子，將他壓在雪地上。

雖然如此，老練的狙擊手卻不會選擇那樣的場所，而娜塔利亞也說老是喜歡爬到高處的不是笨蛋就是外行人。要問爲什麼的話，就是因爲樹上雖容易狙擊敵人，卻沒有可以防禦敵人子彈的掩蔽物，而且爬上樹就無路可逃了。會從樹上狙擊敵人的狙擊手應該都是決心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死士吧。

甚至還能看見想移動到容易狙擊娜塔利亞位置上的敵人身影。

敵人當然也會對最適合狙擊的位置有所提防。說不定對方早已待在能夠狙擊那個「最佳位置」的狙擊點等著米夏丁。雙方開始了預測對方二、三步之後會怎麼走的鬥智競賽。

以及，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讓獵物察覺自己存在的手腕。

他無法完全躲好，因爲敵人不見得只會從正面發動攻擊。

射出一發子彈便毫不拖延，立刻改變位置的狡猞。

狙擊是一種和敵人比賽誰算出的後著多，在暗地裏較勁的戰鬥。一流的狙擊手爲了出其不意，也是有可能故意出險招的。

娜塔利亞被伊格里的鮮血噴了滿臉，僞裝服也被染成鮮紅色。

從瞄準鏡中看到的是女人的側臉。

雖能看到有什麼東西橫在一旁，但由於倒在血泊中的緣故，所以她知道那是伊格里的屍體。娜塔利亞正在離伊格里數公尺遠的地方撥雪緩慢移動著。

躲在炮塔後方的維西寧，清楚看見了不知該逃到哪去的米夏。

所以只能讓全身藏在雪中，咬著牙貼地爬行。只要稍微露出一點身體被敵人看見的話，那個部位就會被擊中，這種恐懼威逼著她如此做。

想必連自己已經死了都不知道吧。

老練的狙擊手避免爬到樹上的理由，只是因爲被敵人發現就會無路可逃。假如絕不能被發現，那隻要一發命中殺了敵人不就好了嗎？

「是那邊纔對喔。我根據子彈劃破空氣的聲音和槍響找到敵人的位置了。喂、別抬頭，快點趴好！」

於此關鍵時刻下，海赫的聲音在柯露卡腦中響起，她命令食指離開扳機，隨著深呼吸放鬆身體，重新瞄準目標，把手指放回扳機上。

伊格里被射殺時，完全感受不到剛纔那種滿是殺意的視線。

對使用瞄準鏡尋找敵人所在之處的狙擊手而言，十～二十公尺的移動可說和沒有移動一樣。想變更位置時，如果不大膽地以數百公尺爲單位來進行就無法從敵人的視野中消失。

「很好，媽媽你就保持這樣吧。」

因此米夏挑了幾個敵人可能躲藏的地點隨意發射幾發子彈，好讓對方沒時間狙擊娜塔利亞。此外也有挑戰的意思在內，可以說是「和我一決勝負！」的挑戰書。

被雪覆蓋的枝葉部分剛好成爲讓敵人看不見自己的良好掩蔽，而且也能清楚看見深埋在雪中的娜塔利亞身影。

「幹嘛站著發呆！？」

「要怎麼辦……要怎麼辦纔好？」

這就像魔術表演的圈套一樣，就算魔術師巧妙地藏起卡片不讓觀衆看到，但從後方看過去還是一目瞭然。

「這傢伙不是『雪妖精』那種半調子的對手呢！」

想跑步逃離現場是不可能的。一旦站起來，身體就會成爲敵人的靶子。

「纔沒有！是我一時緊張纔不自覺就這麼做了！」

米夏突然想起在狙擊訓練學校中，看過的教育電影曾提過「樹上適合狙擊」。

維西寧大聲問著，但炮聲與槍聲使他的聲音傳不進米夏耳中。

「唔！果然有敵人？」

但那名敵人在米夏扣下扳機前就立刻從射線上退開了。

就算友軍陷入苦戰也毫不動搖，蟄伏等待自己現身的沉著冷靜。

但好運不會一直跟著自己，待在這種連遮蔽物都沒有的地方只會被殺。娜塔利亞不去想反擊的事，開始爬了起來。

「可惡！這一定是蒙到的！」

從對方身上感到強敵的氣息。比起追殺敵人，米夏選擇了再次逃離所在之處。

「這傢伙就是『白色死神』嗎！？真令人畏懼啊！」

「這樣不行啊，維西寧。」

那麼，這種程度的敵人除了被稱爲「白色死神」的男人之外，不會是別人。這是娜塔利亞的結論。

「跑吧跑吧，我會停下腳步的瞬間請你喫子彈。」

狙擊兵的可怕之處是他們的神出鬼沒，不躲在某處就無法對敵人造成壓力，也救不了母親。

但這個敵人並不是那種，笨到會躲在大略看去就能發現其所在之處的三腳貓對手。

一定不會有事的，米夏如此對自己說道。

但是米夏還是如此想著。

等待已久的敵人終於出現了。

「只有最初的那一槍令我感受到視線呢。假如沒停下來，我現在就……」

米夏掃視著周圍景色，在腦中建造立體透視微縮模型，從地形到每棵樹木的位置全被她精密地掃描進腦海裏。

米夏不斷尋找可以同時保護自己和娜塔利亞的地點，然後把不能用的位置給刪掉。

柯露卡將槍口對著第二個從森林中出現的敵人。

米夏已經試過好幾個地點，卻都被追上來的敵人狙擊。若有時間陪對方慢慢耗是比較輕鬆，但現在可不能拖拖拉拉的，否則娜塔利亞就會受到狙擊了。

米夏躲進距離最近的森林，但直接原地拿槍作戰就等於對敵人說：「打我呀」。所以米夏靠甸甸前進大幅移動位置，躲在隨意挑選的樹木後方並悄悄探頭尋找敵人所在。

米夏挑定一棵合適的樹，背著槍爬了上去。

克魯克！不能用感情來扣扳機！

使用炸裂彈時毫不留情。

但趴下來的伊格里已經沒了頭。

「米夏！發生什麼事了？娜塔利亞呢？」

喜歡製作微縮模型的米夏在這方面的能力非常優秀。搜尋著哪個位置容易狙擊哪個方向，就像後世開發出來的電腦3D影像般，不停在腦海裏進行射擊模擬。這就是米夏身爲狙擊手的特技。

這傢伙一定是讓賽波慘死的人。

在樹上比較有利，這點是肯定的。

當然，敵人也正在拚命地找出自己吧。

即使想放倒敵人也來不及了！

米夏當然不會杵在原地等敵人反擊，一射擊就馬上移動到別的地方去了。

「！」

失去戰車的維西寧緊抓著另一輛戰車的炮塔後方尋求掩護，而戰車正沐浴在斯歐密軍的猛烈火力中。

從米夏位置看到的娜塔利亞正趴在深及腿部的積雪中，幾乎看不見人影。

對方得先找出威脅性較高的自己並加以解決，否則就無法狙擊娜塔利亞。

而實際上，她也看到了將維西寧當成目標的敵人。

她短短地回頭一瞥。

米夏再次拔腿疾奔躲到其他樹後，將槍口朝著可以狙擊她剛纔所在大樹的位置守株待兔時，敵人不意外地出現了。

伊格里大叫著不成理由的藉口，起身掏出手槍並尋找敵人的藏身處。

「一次救兩個也太麻煩了吧！」

娜塔利亞用雪擦著臉，口中擴散的鐵鏽味讓她皺眉，呸地吐了出來，伊格里的鮮血濺入了她嘴裏。

柯露卡體內湧上憤怒的感情，彷佛被點燃的炸藥般膨漲並尋找宣泄之處，最後凝聚在食指形成殺意。

計算著敵人的前進速度、距離、風向，柯露卡將莫辛那甘步槍的T型瞄準線對準目標一顆頭、鼻子前方的前置射擊0;注1;位置上。

「這裏不行，這裏也不行。」

娜塔利亞滾離原地。

米夏接著朝維西寧所在的方向看去。

從發射子彈的瞬間起，自己就被對方盯上了，這種恐懼成爲保護母親的感情。

敵人不可能就此放棄。一定會狙擊自己，或躲至不讓米夏看到卻可以狙擊娜塔利亞的地點去。

米夏朝著該名敵軍發射了幾發子彈進行牽制，讓對方發現有米夏這名敵方狙擊兵存在，接著隱身於樹後。

米夏以輕到不讓樹枝晃動的動作趴在樹上，接著舉槍瞄準。

伊格里從後方撲倒被嚇呆的娜塔利亞，並把她壓在身體底下。

但薩萊尼老爺子已經不是能上戰場打仗的年紀了呢。

「就是這樣纔要……」

已經失去了戰鬥手段的維西寧無法幫助米夏，只能指揮部下先收拾眼前的敵人再前去掩護她而已。

但想要殲滅隱身在森林中的斯歐密軍並不容易。已經失去兩輛戰車之一的現在，維納亞軍的行動變得極端消極。明明是主動攻擊敵人，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被攻擊的一方，無法前進。

維西寧朝著被後退的敵人所引誘，想開車前進的戰車駕駛大喊。

「別深入！步兵沒跟上來！」

一旦視野變得不佳且動作受到限制的話，戰車就會變成集束手榴彈（注1;或汽油彈、反戰車步槍等武器的攻擊目標。原本此時應該派步兵上場，但負責指揮的長官早就陣亡了，士兵們即便想行動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嘖！沒辦法！」

維西寧跳下戰車，奔到士兵們身邊宣佈由自己接掌指揮權。

「現在起由我指揮，中士，聽到沒？」

「遵命！中尉大人！」

維西寧接著尋找米夏的身影。

他看見正在爬到樹上的米夏。

注：集束手榴彈是一種將多顆手榴彈綁在一起的單兵武器，炸燬碉堡等防寨工事或反裝甲爲其用途。

*　　*

海赫正把照門和準星對準維西寧的頭部側面。

有著子彈交錯劃破空氣的聲音以及憤怒與恐懼的怒吼交雜在一起的戰場，有點像一場喧囂吵雜的宴會。明明受邀參加宴會卻獨處在會場一角，名爲海赫的男人頂著安靜又無聊的表情旁觀著一切。

誰已經喝醉了、誰是騷動的來源，而誰又是負責炒熱氣氛的人？冷靜地看出這一切的海赫射出名爲子彈的酒來一一灌醉可以結束這場騷動的人們。首先是步兵排的指揮官，接著是反應很快、對我方深具威脅性的優秀敵人，再來是貌似戰車排指揮官的男人。

但意外飛來的子彈讓海赫放鬆正在施力的食指。

有敵人嗎！？

海赫轉過頭，見到敵人背影從大樹的另一頭消失。

「嘖！」

海赫迅速退離原地，繞到可以攻擊敵人消失的那棵大樹後方的位置。

這傢伙是強敵！

威爾卡拉的遺體在雪原的正中央附近。就算現在跑去回收彈藥也趕不上對方撤退的速度，只能默默看著敵方戰車撤離。

「好。」

她全身都感受到視線，每才肌膚都寒毛直豎。

米夏和一般人一樣都有羞恥心，雖然感到羞恥的情況和程度與常人有些不同，但這卻是會讓米夏感到丟臉的狀況。在戰鬥中從樹上掉下來，真是有夠笨的。

狀況可說是糟糕透頂。

從對方槍口的方向看來，被狙擊的應該是剛纔先走的柯露卡吧。那傢伙現在一定正和雙人組之一戰鬥著。

看著敵軍開始撤退的奧林少尉，也許是認爲只要摧毀負責殿後的戰車即可殲滅敵人的關係，朝著雅各大喊。

這敵人似乎有某些意圖？對方並沒有筆直地行動，恐怕是在韜晦待時吧？再繼續追下去，連痕跡都沒了。

被耍了嗎！？

海赫判斷這是比其他人更需優先殺死的目標。

「哈！哈！哈！」

步兵排的中士通知士兵撤退。當他們依照指示開始後退時，整個排只剩下八名士兵了。

反射性地這麼問，是因爲她母親經常這麼做。

「沒想到連出動戰車都……打不過未滿一個排的敵人。」

「什麼？怎麼了？咦？咦？咦？」

實際上，許多獵人之所以喪命，部是因爲太過深入追趕失去行蹤的獵物，而被從旁邊的樹叢草叢中跳出的野狼襲擊之故。

一下子朝著某處發射好幾發子彈、一下子跑入森林中，海赫靜靜等待敵人停下動作。

海赫凝視著敵人視線的終點方向。

「沒辦法，彈藥用完了。」

「你說什麼！怎麼會用光！？」

柯露卡隱身在大樹後方，準備狙擊開闊地上無法動彈的敵人，但額頭卻傳來了一股類似手指接近般的厭惡感。

狙擊手再次倏地從海赫的視野中消失。

那是一名穿著白色雪地僞裝服的維納亞士兵。再仔細一看，敵人手中的莫辛那幹步槍上裝有瞄準鏡。

但敵方指揮官擔心似的把視線看向宴會會場之外，也就是與戰場不同的方向。

海赫隱身在遮蔽物後方以免被流彈打中，慎重地舉槍瞄準。

「爲什麼會這樣！……算了，這也沒轍。」

海赫這麼想著，再次以目光四處搜索那附近。

是剛纔的敵人！

從雙人組之一發出可說是挑戰書的子彈那瞬間起，戰鬥就開始了。

「成何體統，我會被維西寧取笑的。」

「我知道了，中士，就這麼做吧。你去掌握士兵情況並下達撤退的指示。」

海赫拿起槍。

撞擊應該很痛纔是，但米夏什麼感覺都沒有，一定是雪很厚的緣故。好險，真是感謝這些積雪，不過身體埋在雪中實在太難看了。

回到原地的海赫再次瞄準敵方指揮官。

海赫不急著下判斷，一直注視著該處，最後確認那的確是個人類。

「嘖……」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被人盯著？

維納亞的狙擊兵正瞄準著某人。

一發現敵人的行動出乎預料無法掌控，海赫就斷然放棄了，撤退是爲了活下來的必要做法。

視野像起霧的玻璃般變得模糊不清。

說到紙靶、木靶與駝鹿、王絨鴨、人類間的決定性差異，就是後三者會有出其不意的動作。野生動物會因喫誘餌或被某些動靜吸引而轉頭。因此，扣著扳機瞄準的頭部常會離開瞄準線。

海赫很是佩服，這名刻意在此狀況下選擇出險招的敵人相當有膽識。他完全沒想過對方會藏身在那裏，可說是出人意表了。如果不是敵人指揮官看著那裏，自己可能直到被擊中都無法發現對方也說不定。

對方到底要跑到哪裏去？

「反戰車步槍在做什麼？趁現在射擊！快射擊啊！」

「因爲備用彈藥在威爾卡拉那裏。」

敵方的狙擊手突然舔了下嘴脣。

海赫回頭看向敵軍的指揮官，而那指揮官擔心似的看著與剛纔相同的方向。不，那視線比剛纔稍微高了一點。！？……在樹上嗎？

若沒有一槍斃命便沒有第二次的機會，所以對方也努力找著一擊必中的時機。

恐怕是因爲柯露卡正在移動中吧。

「維西寧中尉！這樣下去會慘遭殲滅的！」奔來身邊的步兵排中士催促他撤退。

失去了排上的半數部下，也失去了米夏。步兵們戰意全無，連伊格里也陣亡了。繼續待在這裏只會害更多士兵喪命吧？完全看不到任何勝機。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來不及這麼思考，她的眼前就變暗了。

但敵人不在大樹後方，已經移動到別處去了。

「當然是繼續進行任務。無論如何都得掌握敵情回去報告纔行，休息一下之後就要再次前進了！」

但那裏只有一大片的森林。海赫用目光掃過樹木或土塊的後方、低窪之處，並沒看到像是敵人的身影。

海赫認識擁有同樣習慣的人，那就是柯露卡。柯露卡在決定扣下扳機的瞬間會舔嘴脣。一旦舔了嘴脣，頭部在開火之前絕不會亂動。

不對！

狙擊駝鹿時，它們有時也會突然出現怪異的舉動，感受肯定和現在的自己差不多吧。

海赫在心中想著「克魯克，一瞬間也好，你先停下來一下！」

「就是現在！」

但雅各縮著魁武身軀並充滿歉意地回應他。

這名狙擊兵也是這樣。

最後他終於在白雪封閉的森林中發現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不過枝葉重疊後像是人影，受到風吹而略略晃動的樣子常被誤認是人。

海赫望向敵軍指揮官視線停留的樹木上方——也就是枝葉交織而成的空間。棒狀的樹枝交錯著，蓋滿了雪，其中之一有敵人的身影。

「咦？」

子彈飛過了海赫原本所在的位置。好不容易躲開危機的海赫，領悟到自己沒多想地追擊這敵人是很蠢的事。

雖然斯歐密士兵部身心俱疲且受到痛苦的折磨，但沒有人反對奧林少尉的主張，大家都知道自己身上任務的重要性。

柯露卡氣喘吁吁地在雪地中奔跑著。

「咦？你在做什麼啊，媽媽？」

海赫對放在扳機上的手指施力。

海赫在敵人蹤跡消失的當下果斷放棄追蹤，再執著於繼續搜查其行蹤的話，就算被對方繞到自已背後、被狙擊了也無從察覺。

他的部隊再度受到相當大的損失，包含不在現場的柯露卡在內，活下來的僅僅九人，而且沒有受傷的人更少。

敵人當然也會警戒這一個狙擊點吧。不過，反正不管躲在哪，都會被敵人可能正在埋伏自己的猜疑心所煽動，若討厭被埋伏的話，她只能挖洞躲起來等戰爭結束。如果不喜歡挖洞躲藏的話就必須有所覺悟。

臥倒、找掩護並尋找敵人藏身地點，接著安靜地後退到敵人看不到的位置，然後再次開始奔跑。柯露卡如此逐一尋找敵人隱藏的地點。

朝柯露卡放出子彈的瞬間，米夏的頭像是從側面被戳到似的歪向一邊。

開槍的機會一直沒有來到。也許是爲了保持射擊時的穩定，維納亞的狙擊兵頻頻改變頭和身體的位置，在覺得「就是現在」的瞬間，頭又偏掉了。

奧林少尉放棄與敵人的戰鬥，環視部下們。

也許只是自己多心？

不過這也代表柯露卡會被子彈擊中的意思，所以不得不又追加了「不過別被子彈打中喔」這種全都是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因爲這個「標靶」並不乖乖地停留在瞄準線上。

海赫慎重地追蹤著敵人。

察覺自己誤入陷阱的海赫飛快後退。

在視野變成全黑的情況下，米夏再次試著思考「咦？」。但思考就此中斷。米夏的生命跡象就此停止，毫無一絲痛苦。

他舉槍瞄準敵人的頭部，把手指放在扳機上，但是一直等不到射擊對方的機會來臨。

柯露卡丟下槍，把頭撞入地面似的趴下。

「好，這裏應該是好位置！」

「唔呃！」

但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失去平衡感，離地面越來越接近，纔剛想著「我掉下來了」，身體就已經重重撞擊地面。

「是。」

他到底在看什麼呢？難道會有援軍從那裏前來嗎？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是維納亞的狙擊兵。

二號車爲了支援撤退而殿後，穩穩地後退。而斯歐密軍可能也無力追擊了，所以沒有從森林中現身。維西寧在途中收容了無法動彈的娜塔利亞，完成這次艱難的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