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黎明的槍聲——得與失

《狙擊冰風 雪妖精與白色死神》 · 柳內たくみ · 8309 字

雪連續下了兩週,厚度已經超過一公尺。

下在斯歐密陣地的不只有雪還有維納亞軍發射的炮彈。黑煙和狂舞的烈焰捲起雪和大量砂土。

多到讓人覺得沒有盡頭的炮擊,使得樹木全都被轟倒。本來蓊鬱的柯拉山丘,變得像是開闊的墾荒地一樣。

原本挖到能夠藏頭的壕溝,在飛濺的沙土埋填下變得要屈膝彎腰才能勉強躲藏。

發下豪語說維納亞士兵不足爲懼的老兵,還沒看到敵人就因炮擊而倒下。

不甘心地說:「我還沒打夠!」

還能喊痛的人已經算幸福了,許多士兵都遭到炮彈的碎片奪去性命或四肢。還沒理解自己發生什麼事,一身迷彩服就染上了硝煙、泥土、血的黑和紅而被送往後方。

像這樣被炮擊凌虐神經和肉體之後,再面對由T三七、一六戰車隊帶頭,隨後是排山倒海而來的維納亞士兵,這已經成了這兩、三天的例行公事。

維納亞軍煩人的攻勢,多少讓斯歐密士兵有逃跑的念頭。

可是他們依舊待在壕溝裏忍受炮擊。因爲他們知道想逃也無路可逃。

與其四處逃竄、最後被逼到絕境才進行困獸之鬥。不如據守在這個爲了擊退敵人而準備的柯拉陣地還比較有利。

「炮擊停了!」

「各就各位!」

連上士官的號令聲在四處響起,士兵們各就各位。

不久,棱線的另一端就出現足以蓋住雪地的維納亞士兵。

「開火!」

柯露卡在卡拉夫上士的口令下架好槍,不斷朝敵人發射。

她彈無虛發一槍放倒一個人。

可是不管怎麼打,敵人還是不斷地出現。雙方的距離從四百公尺縮小到三百、兩百公尺。這波湧上來的人海,不管柯露卡發射多少子彈也阻擋不了,轉眼間敵人就到了面前。

已經到了雙方能看清彼此表情的距離,維納亞士兵開始投出手榴彈。可是全副心神都放在瞄準的柯露卡,連手榴彈滾到腳邊都沒發覺。

「不對,只有在安全的地方也不放鬆的膽小鬼才能活下來。」

似乎是因爲這裏離斯歐密陣地還很遠,天色又暗所以敵人才疏忽了。

「可是,這種工作……」

雅各兵長以裝死回應柯露卡這句話。

「喔……咦?」

大家似乎認同了柯露卡的實力,從此再也沒人叫她新兵。

「怎、怎麼了?」

想在新雪上擺出臥射的姿勢並不容易,就算把手肘撐在地上也會陷入雪中。所以在狩獵時多半會採跪姿。倘若真的要臥射,也會將滑雪板墊在身子下。

「爲什麼我得做這種事啊。」

海赫似乎對她尖銳的叫聲感到不耐。低聲的說:

「是!」

「我說放輕鬆。」

即使周圍的友軍已經因爲打不中而停手,海赫依舊不停地開槍。柯露卡也輕舔嘴脣、扣下扳機。不知不覺只剩他們兩人還在射擊,只有他們的槍聲在四周迴響。

對方所在的位置離柯露卡約有三百公尺、離斯歐密陣地更有五百公尺遠。即使是受過訓練的狙擊手,會因此大意也是正常的。

「小子們聽好啦!把咱們的陣地搶回來,因爲我把還沒看完的小說放在那裏了!」

「天差不多開始亮了,回去吧。」

「安靜。」

眼力出衆的柯露卡,能從遼闊的視野中感覺到獵物的存在。反覆確認異樣感,然後仔細觀察就能找到獵物。

那狙擊手緩緩地趴下拿起望遠鏡看向某處,再慢慢起身移動到別處重複着這個動作。也許是在開始工作之前要確認地形。仔細一看那個狙擊手正把觀察的結果寫下來。

「那不是正好嗎?閉嘴專心做事啦。」

「自己跑!」

他們正在做的事,簡單來說就是摸黑搜刮屍體。

每具都還有沒用到的武器跟彈藥,難道你不覺得很可惜嗎?想殺敵想到晚上睡不着的你,正好適合這個工作。至少比你練槍有意義,不是嗎?」

未經同意就闖進別人家裏殺人劫財的強盜,用子彈招待是剛剛好而已。

回收的彈藥和武器都堆在雅各兵長用繩子綁着的雪橇上。不久,雪橇就堆滿了沉甸甸的槍械和閃着金屬光澤的子彈。

海赫舉槍瞄準逃跑中的敵人。

「沒問題……不動就不會被發現。」

操縱牽引車的士兵在意外的狙擊下噴血倒地。

敵人也正試圖回收戰場上的武器。敵方的牽引車隊正在子彈勉強可及的遠處,試着將中了地雷而停擺的戰車拖回去。

「我辦得到。」

柯露卡也混在人羣中跑在雪地上。這回換成維納亞士兵被他們的氣勢所震懾,丟下才剛佔領的陣地逃跑了。

「爲什麼他們會這麼恨我們?爲什麼要來殺我們?」

柯露卡連忙追着海赫的背影撤退。

柯露卡想對如此命令他的麪包店老爹,臉上招呼幾拳再踢他的屁股一腳。她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在屍體身上搜刮武器和彈藥。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果然不是隻會吹牛皮而已。」

「別再來了,快滾回家去!」

在雪上爬行的柯露卡,一邊留心敵方的狙擊手一邊抱怨。

「斯歐密共和國的生產力跟維納亞比起來差多了,槍枝跟彈藥都嚴重不足。然後你看,這些遺體

她在雅各兵長的指示下停止作業,以匍匐前進的姿勢準備改變方向。然而,在她視線掃過東方時卻感覺到有物體移動。

接着她放下槍,測量周圍的風向。

十二月十三日0;三1;六點三十分。

在尤帝萊寧的號令下,穿着白色僞裝服的六連士兵們一起往前衝。

以敬畏的眼神看着海赫的柯露卡,這才注意到自己也成爲注目的焦點。

一般人不會想做這種事。而且薩米文化信仰精靈,柯露卡相信靈魂的存在。對這種褻瀆死者的舉動難免要抱怨。

還在戰場上緩緩前進的戰車就用反戰車炮擊破。

不久,敵人的身影就出現在白雪和樹木之間,手上拿着裝了瞄準鏡的莫辛那幹步槍。

「走啦!」

「怎、怎麼了?」

敵方退去的戰場上遺留許多遺體和戰車的殘骸。

在槍聲和爆炸聲交織的喧囂中,這句話竟不可思議地傳進柯露卡耳中。

柯露卡的槍口瞄準了在遠處作業的敵方工兵,扣下扳機。

聽說維納亞有專門培養狙擊手的機構。到底要做些什麼才能被稱爲狙擊手呢?既然是狙擊手,那一定有些本事。柯露卡突然對敵人的程度感起興趣來。

冬季的斯歐密,太陽差不多要等到九點十五分左右纔會出來。六點還算是晚上,天色接下來纔要開始緩緩變亮。

心想:「既然他們已經受到死這個終極的報應,就不應該再遭到其他懲罰了吧。」

「因爲我莫名其妙的清醒,睡不着嘛。所以想練習一下射擊的說……」

將她從壕溝裏拖出來的有時是海赫兵長、有時是卡拉夫上士。他們會將手榴彈踢進壕溝中隨處可見的小洞裏,再一把抓住柯露卡的後頸將她像小貓般提起。

柯露卡無法像他那樣流暢地上彈,氣得呀呀亂叫。

**

她將屍體翻個面,擺成拿槍指向敵人的樣子。維納亞士兵造型獨特的尖帽當然拿掉了。

抱怨歸抱怨任務還是要執行。她只能對着那些肉眼不可見的存在說:「我只是奉命行事,自己並不喜歡這樣,原諒我吧。」

「他在寫什麼啊?」

雪下個不停,若無其事地將掩蓋遺體。在它下方和更下方還躺着無數維納亞士兵的屍體。

在他精準的射擊下每一槍都有一個人倒下。

「因爲你起得早吧。聽說你昨天把站哨的工作推給賽波了。」

「好。」

其他敵人立刻散逃。

卡拉夫上士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要是柯露卡和這具屍體躺在一起的話,敵方狙擊手應該搞不清楚誰是敵人才對。而她就是想要利用這個破綻。

「是維納亞的狙擊兵。」

六連的士兵跳進後方的戰壕,朝着自己先前所在的壕溝位置投擲手榴彈、開槍幹掉維納亞士兵。海赫則用擅長的連續射擊不斷地製造屍體。

「好。」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好厲害。」

只有剛纔還是敵軍的物體留了下來,逐漸被雪覆蓋。柯露卡感受到身爲士兵的悲哀。

沒有注意到步兵已經逃走的戰車,也遭到從死角丟來的炸彈和汽油彈攻擊。

她估算距離約是三百二十公尺,藉此調整弧形座表尺。

向敵人破口大罵的柯露卡,等到四周恢復一片寂靜看到防禦線上的維納亞士兵屍體時,不禁:「嗚!」地發出呻吟聲。

柯露卡保持姿勢趴在屍體之間,架起槍。

不能只顧着欣賞,柯露卡也開始瞄準逃竄的敵人射擊。

雙方明明素昧平生,爲什麼他們會抱着這麼深的恨意?帶着如此重的殺意前來?

柯露卡常被他們拎着跑。

很不巧的她沒帶滑雪板。柯露卡別無選擇,只好將手肘架在維納亞士兵的屍體上。

可是海赫仍然在射擊。他直到敵人消失在棱線的另一端才住手,而不是因爲射不中。

所以柯露卡在心裏默唸着:「對不起……」祈求他的安息和寬恕。

「好,我知道了。我要殺了你們,要恨就恨吧。」

「力量放鬆。」

「啊、是。」

柯露卡先檢查槍有無異常。槍身冷、子彈也冷。風很穩定,風向是造成近來暖冬的南風。從她的位置看去是由右往左方吹,於是她將瞄準點向右移。

她對這些反覆魯莽突擊的維納亞軍,敵意逐漸高漲。

與敵方的距離已經超過四百公尺,柯露卡才終於放下了槍。就算是她,也沒辦法在這麼遠的距離擊中敵方的頭部了。如果是不動的目標還好,要用標準瞄具打移動中的目標很不容易。

她將手握緊再放開了幾次,試着放鬆後再拉動拉柄。這次子彈順利依她的意思上膛了。

衆人的視線全落在持續開槍的海赫和柯露卡身上。

但因爲身邊有個實力遠超過她的人,讓她一點自傲的感覺都沒有。

斯歐密的士兵回收了裝在戰車上的機槍、彈藥還有大炮。對彈藥不足的斯歐密軍來說,從敵人那邊獲取的物資真是幫了大忙。維納亞軍拼死拼活搬來的炮彈與彈藥,現在卻被敵人作爲擊退自己之用。這樣的結果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正當柯露卡納悶發生什麼事的時候,爆炸就吞沒了她至今守護的壕溝。而提着刺刀的敵人已經從對面衝了上來。

海赫瞄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新兵,不過全神貫注的柯露卡完全沒發現。

「哈啊?」

柯露卡這才注意到,握着拉柄的手僵硬的抖動着。

四周都是屍體,敵人要找出柯露卡,就像在森林裏找一片樹葉一樣並非易事。從這裏射擊的話大概有兩次機會。柯露卡有自信兩發一定能勝利。

「克魯克,別做傻事。你怎麼贏得了專業的狙擊手。」

她緊盯着東方。

這些屍體有一部分是她乾的。

「……你剛剛說什麼?」

她眼中就只有照門、準星和對準逃走的敵人。一旦開始專注於射擊,柯露卡連自己的存在都不在心上。

從牀上起來的柯露卡是想練習海赫所說的:「放鬆拉拉桿的動作讓操作更迅速。」當然是有一點進步,而這些努力都是爲了追上兵長。

跟在後頭的雅各兵長嘟囔着責備柯露卡。

狙擊手下次舉起望遠鏡時就是她的機會了。

柯露卡駕着槍、扣着扳機靜靜地等待着。

「!」

敵人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似地轉過頭。柯露卡也嚇了一跳手指放開扳機。

「……被發現了?」

狙擊手四處張望,探測周圍的氣息。

不妙、好像不太妙。

不過維納亞士兵接着就露出安心的樣子,讓他喫驚的似乎是他的同伴。第二個敵人比第一個更慎重,沒做出被柯露卡查覺的動作。不過他出聲呼叫同僚還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要是誤以爲敵人只有一個就發動攻擊的話,這就會成爲她這輩子第一也是最後一次的經驗了。柯露卡向守護精靈獻上一吻感謝自己的好運。

「可是怎麼辦呢,想打道個另一個會來礙事……」

要等其中一個離開嗎?還是把兩個人一起收拾掉?

她轉頭看雅各兵長,不過他抱着槍動也不動,似乎沒辦法對這場戰鬥有什麼幫助。當然一起逃走也是一個選擇,可是柯露卡還是決定要戰鬥讓這兩個狙擊手走掉的話,那下次可能就是自己或連上的某人被瞄準。

「我是柯露卡,薩米的獵人,繼承薩萊尼之名的人。」

柯露卡低吟振奮自己的勇氣。接着她再度將準星和照門對上遠方敵人的身影。

『在不確定會打中的時候,可不能像賭博下注一樣亂扣扳機。只有確定會中才能開槍。』

她遵照祖父的教誨,一個呼吸之後纔將手指放回扳機。

狙擊手的望遠鏡還放在眼前。周圍的雜音、凜冽的寒風和各種感覺一起慢慢消失,柯露卡逐漸化爲槍的一部分。

自己跟木頭、金屬一樣不過是槍的一個有機零件,是爲了支撐槍、鎖定目標和扣下扳機而存在。

將子彈發射時的速度、距離、氣溫、溼度、風向還有仰角全都列入計算,靜待目標和彈道交會的那一瞬間。

柯露卡舔了一下嘴脣,在注意力集中到最高點時緩緩扣下扳機。

雅各和屍體躺在一起仰望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總之讓對手先開一槍就行了。想發射下一發必須要經退殼、填彈、架槍、瞄準、射擊五個動作。同時間柯露卡只需要架槍、瞄準跟射擊這三個動作。

躲起來的狀態想要狙擊敵人是不可能的。想瞄準就必須起身,如此一來就會暴露在敵人的槍口?下。發現敵人、瞄準射擊,雖然只是一瞬間,如果對手的動作比較快,那死的就是柯露卡了。

「當然啦,笨蛋!」

「雅各兵長,你不要動喔。」

然而尤里寧對此事的評價,卻只是敵人笨加上鍾氣好。

那是一雙根本不會讓人聯想到麪包店老闆,而是看透了無數生死的眼神。

敵人裝好子彈正要架起槍。不妙!他的動作比想像中還快而且正確,柯露卡感到背上一陣惡寒。

敵人的槍口發出一陣閃光,白色的光彈如山一般的曲線飛來。不過子彈被風一吹,擦過柯露卡的太陽穴飛向她背後。

雅各兵長從後方接近一具屍體,緩緩地將屍體手上的槍指向敵人的方位。

「喂,海赫。克魯克繳獲兩支有瞄準鏡的狙擊槍。:一把我要了,另一把你要用嗎?」

他對槍的特性一清二楚,才能憑感覺如此快速的裝填並且射擊。

尤帝萊寧終於注意到了柯露卡的存在,轉過頭來催她:「別站着發呆,有話快說。」

柯露卡興奮地抓住槍可是尤帝萊寧卻沒有放開手。在這段角力中柯露卡看到他的眼神。

「對了,讓他白開一槍就好了。」

「別說這種話啦。就快早上了,天一亮就沒辦法動了喔。你要躺在這裏一整天嗎?」

「那有什麼問題嗎?這是戰爭,開槍殺敵有什麼不對?」

「……知道了,你想要我做什麼?」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拿起這把槍就代表你已經從一個打鴨子、鹿或是熊的獵人變成了獵殺人的狙擊手。」

「只有我們上嗎?」

柯露卡一邊小聲抱怨:「明明是你不給我機會講的……」還是趕快敬了禮,詳細報告她打倒維納亞狙擊手的經過。

另一個人連忙跳進雪中,打量着這裏的情況。

「你會怕嗎?沒關係的,要是有幽靈還詛咒什麼的就由我來繼承吧。」

「嚇死我了。看來真的是這樣。」連長也只好承認柯露卡的戰果。

柯露卡在短暫的猶豫後決定賭一把,保持架槍的姿勢等這陣風停下。

「太好了!」

愛倫柯少尉以受不了的口氣說:「對手可是一整個師耶。」

祖父曾說,平常練習的表現到了真正狩獵時只能發揮六成。所以練習的時候就要再多六成,臨戰才能發揮出千成的實力。

說到這,尤帝萊寧連長大笑起來。

此時南方吹來一陣強風。

這柯露卡頗不愉快。本來以爲連長必定會大大誇獎,這下她失望了。

「你把那邊的屍體隨便動一下,引誘敵人開槍。」

他們想向列年排長報告卻找不到人,猜想他大概是在老爹那吧。從窗外往裏頭看,果然列年和其他幹部一邊喫早餐一邊開着會。

最後甚至說:「你是不是把熊還是啥的當成狙擊手了?」

而柯露卡已經將準星和照門重疊,對準了敵人。

「沒問題,他的速度沒有比海赫兵長快。」

風停的瞬間敵方槍聲傳進她耳裏,同時柯露卡扣下扳機。

「你腦袋有沒有問題啊?」大家一副想要確認連長精神狀態的樣子。

「不,我習慣用自己的槍。』

尤帝萊寧在柯露卡心中的評價再度開始下滑,而且幅度因爲他下一句話而大大增加。

「沒錯。當然兵長要躲好要是被打中就不妙了。」

以列年爲首的排長們聽完這話不禁愕然。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雅各無奈地說:

海赫兵長正是靠那把槍縱橫沙場,以令人讚歎的氣勢打倒敵兵。

可是尤帝萊寧連長毫不在意地說一聲:「沒錯。」之後看到衆人負面的回應,突然很感動的大叫了起來。

柯露卡在記事簿上寫下「戰果二」。

看着她這副德性的尤帝萊寧發出:「嗚……」的一聲。

等一下,不是應該我用纔對嗎?是我拿到的耶!柯露卡忍不住就要大叫出來。

本來想模仿海赫兵長,在架着槍的姿勢下拉拉柄上彈,不過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沒有充分練習的動作,突然想做也不會順利的。

「克魯克,你知不知道拿起這把槍代表什麼嗎?」

「請不要問我啊,莫名其妙。」

「這個嘛,八號那天擾亂敵人的工作給咱們做去了,要是連殲滅敵人的功勞也搶。我看薩洛0;四連連長1;跟托維艾寧0;五連連長1;會恨死我吧。也要讓其他人表現一下啊。」

她故意訂正並表達不是開玩笑。接着她拿出做爲證據的兩把裝了瞄準鏡的莫辛那幹、敵人畫的射擊圖、地圖簡圖還有敵人的名牌。最後加上雅各兵長的證詞。

遠方的敵狙擊手已放下槍正在退彈殼,似乎打算開下一槍。

每當柯露卡看到他,心中就會燃起焦慮和怒氣。自己輸給他了。要彌補這差距固然需要加強練習,但好的武器也是必要的。

「沒問題的,連長。」

擊發的聲音響徹雪原,同時她臥倒在雪中。

柯露卡開始思考如何對付剩下的敵人。

可是他也沒有別的選擇,只好不情不願地將槍遞給柯露卡。

尤帝萊寧一聽,就誇張地露出驚訝的模樣:「什麼!兩個狙擊手?怎麼可能!」一副憑你怎麼可能幹掉狙擊兵的態度。

「知道啊,就碰碰碰的打敵人啊。」

「咦?」

「你這句話真讓人不爽。要引誘對方先開槍是吧?」

「我有很多事要擔心啊。像是你會不會因爲打敗了敵方狙擊手就自信過度,或是你能不能撐得住這次任務之類的。這些有的沒的都令人擔心啊。你這回能活下來只不過是偶然的好運而已。」

柯露卡看手上的仿製莫辛那幹思索着。敵人用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槍。她知道正牌的莫辛那幹步槍在準度上有一點問題,可是狙攀用的不能是餐品。因此勝負的關靈書己的本事。

地圖上其中一支維納亞的迂迴部隊,在渡河地點以北兩公里處被我方部隊包圍了。營方面也提到,敵軍方陣的其中一角已經被拉長成細細的箭頭四散而去,這代表敵軍正在逃走。他們已經被打的潰不成軍。

她知道有人的動作更快,相較之下這個敵人就沒什麼了不起的。

來說一個師根本不算什麼……怎麼?克魯克,杵在那幹啥?」

「不,我不會把卡拉夫上士當成敵人打的。(注:斯歐密語中的「熊」和「卡拉夫」同音。)」

「誰會動啊,就算你被打中了我也不會動的。」

這傢伙果然還是個做麪包的,而且譽疋那種不老實承認徒弟手藝進步的那種人。

下一秒,屍體的頭突然就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肉屑和碎骨噴向四周。

「相對的,我已經取得攻擊柯拉河東岸敵方陣地的許可,這就叫做有失必有得嘛。所以明天咱們要動手啦。」

「你是叫我法摸維納亞士兵的屍體嗎?」

「當然有問題、問題可大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話說回來,我爲什麼要跟你說這些啊?」

她的子彈劃出拋物線準確飛向敵人的眉心。

幸好海赫兵長搖了搖頭,他似乎對自已用慣的槍有感情的樣子。

「我也不想中槍。」

敲門、出聲也沒人回應。戰戰兢兢入內同時連長心情不錯地說:

柯露卡是篤定之後才發動攻擊的。所以她一開槍就立刻躺進屍堆中躲起來。

「可是爲什麼我們六連卻要留守啊?這不是老爹你的計劃嗎?」

她架起槍。

對嘛,兵長的戰績這麼好,是他經過長年的訓練而且慣用那把槍,如果是我就該要用更好的槍。柯露卡並沒有那麼執着於原來的槍,對換槍不會有所疑惑。

先前的夜襲除了造成敵方混亂之外,也隱含了讓敵方發現渡河地點,將他們誘導過去的用意。我方也省下監視的功夫及早掌握敵人的動向。

「怎麼辦纔好呢?」

狙擊手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匹受了傷的狼一樣,動也不動地等着我方露出破綻。感覺上是個難纏的敵人。

「希望是這樣。至少別失去你的優點,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吧。畢竟咱們可是在打仗,每個人都失去了一些東西。也許是手、是腳甚至是性命。要是覺得只有你能全身而退這纔不正常……」

「剛纔收到營本部的通知,敵人有兩個營從咱們之前渡河的地點推進到柯拉這一側了。他們大概是想繞到咱們背後,不過這正中我的下懷。第四連和第五連照預定計劃伏擊了敵人。包圍、殲滅敵人的作戰也快開始了。」

老爹把海赫兵長視爲不會自滿的大人來信賴,可是擔心柯露卡這孩子,拿到了狙擊槍這個昂貴的玩具後,會做出輕率的行動而受傷。

『纔不要,爲什麼找我?」

柯露卡將子彈上膛靜靜地調整呼吸,等待雅各兵長的行動。

她的手指滑上扳機。

現在開槍的話子彈會被風吹歪,是該等風停下來還是要把瞄準點往上風處移?

從屍體之間的縫隙看去,第一發確實準確地命中其中一個狙擊手。

「哇啊啊啊!」

「要怎樣才能比敵人更佔優勢呢?」

「恩!這樣就行了……雅各兵長請你幫個忙。」

這時柯露卡才注意到,老爹會這樣不時打壓自己,其實是出於雙親擔心子女的心態。

「哼,你就是不肯承認我的實力。」

她猛盯着那把無主的狙擊槍。

柯露卡和雅各兵長回到陣地時,已經是喫完早餐的時間了。

沒辦法讓自己佔優勢的話,就只能讓敵人陷入不利的狀況。該怎麼做?

柯露卡起身和兵長的慘叫在同一時刻。

「那又怎麼樣?參加鐵定會贏的作戰一點都不有趣。掃蕩那些中了陷阱、慌慌張張的敵兵,這種?麻煩又費勁的事交給友軍去做就好了。咱們就從敵人想都沒想過的正前方發動攻擊。你們知道嗎?塔威拉戰鬥團把紅軍的第一百三十九狙擊師喫得死死的,一副馬上就能殲滅他們的樣子。對咱們這個連

「難道是不滿?這樣還不滿足嗎?我的部下真是一羣勇者啊!抱歉,是本大人錯了,我實在太小看你們了!」

說完這既像諷剌又像失望的話之後,尤帝萊寧終於放開手。

「至少晚上要睡覺。讓自己像睡着了一樣努力吧!這樣會稍微好過點。」

「是。我會照做。」

柯露卡拿到了配備新式瞄準鏡的莫辛那幹步槍。可是於此同時,她卻覺得自已失去了某樣連長給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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