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的夜襲

十二月八日0;二1;。

「敵人今天怎麼不進攻呢。」

一手拿着裝了咖啡的飯盒蓋，卡拉夫上士問監視着東方的列年少尉。

「大概，是在等部隊集合完畢吧。」

「集合部隊……嗎？」

柯露卡一邊將咖啡倒進少尉手上的錫杯一邊問着。

因爲身爲新兵，柯露卡常常被叫去打雜。在這方面，她和被任命爲連長侍從的賽波立場其實差不多。

今天她也照例一手拿着冒出蒸氣的飯盒，爲長官和老兵們倒咖啡。

她還以爲自己也要抓着鏟子，去做修壕溝或砍柴之類的粗活。不過卡拉夫上士說：「你就負責幫大家倒咖啡。」

列年少尉也沒有無視柯露卡的存在，爽快地回答她提出來的問題。

「到一個師這種規模，要集合所有戰力也得花個一、兩天吧。況且這附近道路狀況差、天氣又爛。再加上我們裝了不少的地雷跟炸彈，敵方處理起來會很辛苦的。可以抵禦風雪的屋子又全被咱們燒了，陣地跟營舍要從頭蓋起可沒那麼簡單。」

列年以敵方第五十六狙擊師這個由第三十七、一百八十七、兩百一十三共三個旅加上戰車、炮兵及後勤部隊等合計約一萬五千人的大部隊爲基準，說明着自己的預測。

「我們趁這個時候去探探敵人的樣子如何？」

天性直率的柯露卡將腦中閃過的念頭當成妙策獻上。

「斥侯嗎？……的確有這個必要。不過新兵啊，那是我們軍官要考慮的事。你們不要想太多隻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瞭解。」

「喂，服務生，也給我來點。」

柯露卡應了一聲，爲少尉身旁的歐塔拉下士倒咖啡。

雖然被叫做服務生令人不滿，但這個是她現在的任務。下士看着她不甚愉快的表情，很訝異他竟然沒有回嘴。

「很乾脆嘛，薩米第一的獵人。」

「是，老爹！」

「赫斯卡寧少將被解職了，繼任的是海格倫特少將。海格倫特大概是在盤算著作戰計劃，要打垮組成了第四軍團，囂張不已的毛子吧。」

他看列年等人正在休息，說了聲：「正好。」

就要賽波去集合各排排長。

「很好，你們就好好地大鬧一場吧！不過全部都要給我回來，不然我就得重寫聖誕節晚會的參加者名單。本大人最討厭拒絕參加宴會的客人，比跟維納亞人同桌喫飯更討厭。我的條件就只有這個，聽懂了嗎？」

「你們瞧，人家多懂事啊。」尤帝萊寧看向周圍的人。

以排長爲首的士兵們都露出「你說得簡單。」的表情，完全不能接受。

那是讓所有人都不由得臉紅的微笑。

柯露卡等人發現維納亞第五十六狙擊師的營地，時間是十二月八日的晚上八點左右。維納亞軍在

「你還是老樣子愛擔心呢，維西寧。不過你每次說的時候,多半都會發生壞事。說起來，你也曾經預言這場戰爭會發生。現在你會這麼緊張果然是有理由的嗎？」

「有好消息跟有趣的消息要告訴你們。先說好消息，部隊要改編了。第三十四、第三十五步兵旅、第十二野戰炮兵旅營加上第二十三工兵連要合併成特提寧戰鬥團。」

「可是呢，第三十四和第三十五步兵旅的第一營都要抽出來，調去防衛拉多加湖北岸的奇提拉，這就是有趣的地方。」

每個人都認爲，這場戰爭能像普歐拉解放戰爭那樣輕鬆的獲得勝利。

「聽起來真有精神啊，這羣烏合之衆！飯喫完了沒？屎位完了沒？」

柯露卡點頭微笑。

「爲什麼你會這麼說？」

柯露卡以疑惑的表情看着周圍，可是以威爾卡拉兵長爲首的老兵們，通通都只是微笑着卻什麼都不告訴她。

「連聲謝謝都沒有還說是泥槳？」

「柯拉天上的風之精靈說沒問題，我們辦得到。」

「戰爭是比數量的啊，維西寧。這場戰爭打從開始就註定是我們會贏了。」

「什麼？」

「如果要這樣說，那傾全力也只有三十萬士兵的斯歐密，竟然嘗試抵抗能輕易動員一百五十萬大軍的我國，這件事不是更沒常識？」

柯露卡微笑着說。

「克魯克,我們辦得到吧？」

尤帝萊寧連長一聲令下，卡拉夫帶領的部隊便穿上滑雪板開始前進。柯露卡也將雪杖往地上一插往前滑去。

「普歐拉感」指的是士兵們認爲戰鬥能輕鬆取勝的氣氛。

「赫斯卡寧少將有什麼打算嗎？」

「海特維奇同志，太多嘴可是會被盯上喔。」

當他們聊天時連長快步走來。

「哪有這樣的！」

「太沒戒心的話，本來能贏的仗也會輸的。」

「是的。」

「少尉……這種事應該由我們去啊。」

沒想到這個沉默寡言，老是擺張臭臉待在角落的人會發問,柯露卡覺得稀奇的同時一邊回答：

厚厚的雲層覆蓋天空降下的大片雪花,四周一片漆黑。夜幕中的維納亞軍在篝火的亮光下喫着晚餐。纔剛抵達柯拉的第二百一十三旅，即使先鋒部隊已經遭到痛擊還是如此散漫。

看他一副喝得很高興的樣子，看來剛纔那句話真的沒什麼惡意。柯露卡瀕臨爆發的怒氣一眨眼就消失無蹤。

「無知真是幸福啊，新兵。」

「不，我是獵人。不過祖父說過我有那個才能。」

「連長說的是這場戰爭……的話。沒錯，很簡單。反正只要瞄準敵人、開槍然後不要被打到就好了。」

第二百一十三旅戰車連二排排長羅薩諾夫‧瑟墨‧維西寧少尉一邊監督戰車的備，同時向一排排長基希金．尼可萊．海特維奇少尉搭話。

他攤開地圖排長們腦袋湊了過去。

說人人到，連長尤帝萊寧走了過來。

聽到的這句話的柯露卡，無法理解「摩洛哥」跟「恐怖」這兩個詞組合起來的含意，只能歪着頭感到疑惑。

「不要，不跟你講比較好玩。」

尤帝萊寧發現自己沒有多少支持者連忙轉換話題，向柯露卡舉起自己的杯子說：「那位新兵，可不可以給我來杯像泥漿一樣的咖啡啊？」

在維西寧看來這股風潮已經不只存在於士兵之中，甚至擴散到軍官、將軍層級了。

「唔……這樣啊。」

在這次作戰中，斥侯不只要刺探敵情還肩負許多任務。每個行動背後都包含許多用意，能夠配合敵人行動展開各種作戰。

「哈哈哈！『摩洛哥的恐怖』竟然是麪包店老闆……」

「喂喂喂，這傢伙似乎真的有通靈能力呢！我都還沒對別人說，你就知道我定好了痛打敵人的計畫啦？也好，既然薩米的靈媒大人都說出了勝利的預言。本大人就可以自信滿滿地宣佈，我整晚邊睡邊想出來的計劃啦！小子們！耳朵通通給我湊過來。」

如果是軟弱一點的人可能會當場死亡吧。不過尤帝萊寧毫不在意這眼神，啜了一大口自稱是泥漿的咖啡。

軍官們起了一陣騷動、議論紛紛。

「本大人最喜歡這泥漿般的咖啡了，濃得我神清氣爽不禁想動一動身子骨啊。」

「風是這麼對我說：『連長想出的好點子，只要照他說的做就沒問題。』當然，要是我能參加就更好了。所以我才志願參加連長的作戰。」

聽完話的尤帝萊寧高興地點頭。

井被填滿、避寒用的房舍被燒燬、橋也被拆除或是破壞，再加上到處都埋了地雷。反過來說，敵人的抵抗也不過是這種程度，所以大家都認爲這場戰爭能贏得輕鬆愉快。

維西寧不打算繼續闡述自己的看法，因爲太過強調危險、主張謹慎的論點可能會被當成膽小鬼或是失敗主義者。

老兵們猛甩着頭，彷彿要把自己搖醒。

斥侯隊在柯拉河下游的五公里處渡河，再從森林裏靜靜地北上，無聲無息地接近維納亞部隊的側面。

「你說這股『普歐拉感』嗎？沒關係啦，比敏感過度好多了。」

「風的話？難道你是靈媒？」

「沒問題！我們會贏的。」

「誰是麪包店老闆？」

「海特維奇，你不覺得這狀況不太妙嗎？」

「可是敵人只有兩個旅啊。這個時候他們不是該加強守備嗎？用那麼丁點人對我們發動攻擊，是完全沒有軍學常識，不可能的。」

不經意聽到她的話，卡拉夫疑惑地皺眉，嗯了一聲：

「哇！麪包店老闆還真是明理。」

柯露卡聽到有人喃喃自語：「這傢伙是男的、這傢伙是男的。」不禁苦笑。

「如果我是敵人就會在今晚發動夜襲。我方大軍初到戰場，部隊也還沒集合完畢。士兵們忙着基礎建設，加上敵方又比較清楚地形。再加上這普歐拉感……能招致混亂的條件都湊齊了不是嗎？」

「真的是那樣就好了。」

不知何時出現的海赫兵長突然出聲。

「看到敵人就打，要卑鄙、惡劣、冷血。有效地痛擊敵人、痛擊再痛擊，讓他們一刻都不能動彈。你們想怎麼鬧就怎麼鬧！」

列年聽了點頭稱許：「不錯的想法。」

「這個囂張的小鬼！不能助長年輕人的氣焰啊少尉！」

「明白自己立場的意思嗎？」

「沒錯。他是個有野心的人，會好好使喚我們吧。」

「誰叫他們在外交場上採取強硬態度，如今是騎虎難下啊。做做樣子就會投降了。」

「也就是說團長是特提寧中校囉？」

「再說，能不能贏這種事是上頭的大人物要想的，我們只要默默做好自己的本分。你說是吧！列年少尉？」

「對吧？」

「維西寧同志，你會幫我隱瞞吧？」

揹着巨大的反戰車步槍，雅各兵長臉上的笑容似乎別有深意。柯露卡只得抓着他問：

「這種事先講先贏啊。」

「……呃，要說像也是沒錯啦。」

坷拉河的東岸，南進程度在預料之外。

「射擊我是不會讓步的，但其他方面我還是什麼都不懂的新兵所以要忍耐。」

「連長大人啊。他是後備軍人、看起來也像，不覺得就是有那種感覺嗎？」

這個計劃出自一位後備軍官真是令人難以想像。而且，計劃經由哈特曼營長提交給特提寧團長，已經獲得團長採納。

「到時候我也想參加。」

這次作戰有一支部隊要往南移動。準備工作需要到處溝通，因此身爲提案人的尤帝萊寧自然是忙得不可開交。

卡拉夫上士拍拍她的肩膀，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雖然她決定大部分的事都要忍耐，可是自己泡的咖啡被說成泥漿。泡咖啡技術遭到嘲笑的柯露卡將反感注入視線射向連長。

「雅各兵長！怎麼回事？你知道什麼的話就跟我講啊！」

實際上，到目前爲止阻攔他們前進的，不是斯歐密軍的反擊而是沒有鋪設的道路、富含水分的積雪以及河川沼澤等等的自然環境。

「可是，難不成他認爲只靠四個營再多一點人就能擋住一個師嗎？」

「要是仗着數量多還打輸的話，那可就成笑柄啦。」

尤帝萊寧是比柯露卡的想像中還要大膽、積極的人。

少尉們紛紛點頭表示肯定。不過聽到連長接下來所說的話，大家驚訝不已。

「真卑鄙啊，我們才適合去！」老兵們一個接一個嚷着。

列年少尉露出苦笑。對自己剛剛纔說過的話完全無法反駁。

「所以你才擔心這一股普歐拉感嗎？沒問題的，政治委員閣下正爲了這個在拚命呢。不過想要振奮士氣，進行的演說卻有些無聊呢。」

「志願嗎？好吧！我會記着的，就當做你是個好孩子的獎勵。」

「而且說真的老爹大概快說出跟你同樣的話了。結果應該會如你所願吧。」

「當然啦，是我們就辦得到。簡單吧？」

受命參加作戰的柯露卡高興着說：「可以收拾敵人啦。」

「我知道。相對的，我說過的話你就當是杞人憂天吧。」

公開預言失敗、預告危險和揶揄政治委員都是非常危險的行爲。因爲可能被當成批判共產黨的領導階層。

革命後的維納亞在一九三〇年代，進入了被稱爲大肅清的恐怖統治時期。曾經領導維納亞革命的人紛紛被逮捕，在莫斯科瓦的審判中淪爲笑柄最後遭到處決。

肅清的矛頭不只對着共產黨和政府，連紅軍也被波及。

三位元帥、十五位陸軍司令中的十三位、八十五位軍團司令官中有五十七人、一百九十五位師團司令官中有一百一十人。總計有半數的高階軍官遭到槍決。

他們的罪狀不外乎是意圖謀反、間諜罪或是叛國。其實真正的原因，是獨裁者朱加什維利想要排除所有可能凌駕於自己之上的能人。這個舉動導致維納亞面臨了政治、軍事各方面的人才枯竭。

這場大肅清——特別是被人稱爲「紅色拿破崙」的名將杜哈契夫斯基的死，對維西寧造成了很大的衝擊。連如此忠心爲國的將才一旦被朱加什維利懷疑，最後也要落得在羣衆的謾罵聲中被槍決的下場。

自己尊敬的將軍、軍官接連喪命，讓維西寧恐懼不已。

他不斷夢見自己在人民法庭中，被素昧平生的人怒吼包圍，被迫承認不知情的罪名而被告發、處決。他覺得這樣下去，自己也會因爲莫須有的罪名被殺掉。

要在這恐怖的世道中活下去就要變得不起眼。他認爲當個大家心目中沒本事也沒害處的普通人，就是最好的處世之道。

從此之後，他就非常注意自己在各種場合的言論。雖然有時候會醫爲擔心而說溜嘴,這時他不禁要感謝海特維奇那大而化之的性格。

「瞧我都忘了。維西寧，我們說到哪了？」

「說到庫希金下級政治委員真是努力啊。」

「說的沒錯，他真是努力啊。」

在他們眼前，連上的庫希金下級政治委員正以豪邁的演說鼓舞士氣。政治委員都有種傾向，認爲只要自己聲嘶力竭地吶喊，就能爲戰爭帶來勝利。庫希金也是其中之一。

「各位同胞們，斯歐密士兵就像稻草人一樣不堪一擊！這些甘於被資本家榨取的從屬主義者，根本沒有任何抵抗的氣魄！我們只要跟隨偉大的朱加什維利同志揮下的帽子前進，光榮的勝利就在我們的手中！」

雖然雪不停地下，士兵們卻被迫一動也不動地站到演講結束。要是聽講的態度不佳，可能被視爲反革命分子而遭到處刑。他們不得不假裝聽的很認真，對四周的警戒就沒這麼注意了。

「好，讓我來……」

柯露卡趁着夜色的掩護接近維納亞軍營地，一邊夾着槍一邊環視整個營地。就像狩獵時接近獵物一樣，無聲無息地接近敵人是她的看家本領。

抓着KP三一衝鋒槍的卡拉夫上士等老兵，也緩慢、安靜地逼近敵陣。

威爾卡拉兵長聽到卡拉夫上士這麼說之後，拍了拍柯露卡的肩膀。

海赫兵長早已架好槍，待在能俯視維納亞營地的位置，靜靜地放下槍拉開拉桿排出滾燙的彈殼。掉在雪地上的小金屬筒緩緩地以自身溫度融化積雪往下沉去。

散佈在四周的斯歐密士兵除了從四面八方射擊，還進行打帶跑戰術。讓維納亞軍誤以爲陷入大部隊的包圍。

她突然和敵兵打了個照面。對方也沒料到會遇到斯歐密士兵而驚訝不已。可是他的槍口卻偶然地指着柯露卡。

「好了克魯克，你可以開槍秀一下你自傲的本事。」

柯露卡發出讚歎。

他緩緩瞄準那因演說而渾身動個不停的政治委員，他爲了鼓舞士兵不停地手舞足蹈，很難找到對頭部下手的時機。

士兵急如熱鍋上的螞蟻還呼叫了戰車隊，連瞄準的時間都不給就催促他們開炮。

槍擊戰在黑夜中開始，槍口此起彼落地噴出火焰。

遠眺四周，發現維納亞士兵正在森林外，朝着任何疑似敵人的目標用機槍亂射一氣。飛來的子彈打中樹幹，樹枝上的積雪接連掉落。

幾個維納亞士兵，爲了躲到第三連的T二六型戰車後方而衝了過去。可是那邊卻躺着遭到狙擊從艙口掉下來，排長布哈林少尉的遺體。

要被打中了！

她被不是自己的槍聲嚇了一大跳。轉頭一看，維納亞哨兵正噴出鮮血頹然倒下。

柯露卡將槍靠在旁邊的樹幹上，靜靜地地將食指從手套中拔出，滑上扳機。

他對着通訊機怒吼卻傳不到沒有通訊裝備的化學戰車裏。化學戰車很快地噴出火焰，將可能藏人的樹燒成火把。

在卡拉夫上士的指揮下，士兵們靜悄悄地往四周散開。

「笨蛋！快停下！」

海赫兵長對她說：

「射擊、射擊！」

政治委員、連長相繼中槍身亡。維納亞士兵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

「連別人跟你說話都聽不到，真是不得了的注意力。可是在戰場上這可是會要命的。對周遭環境要多注意一點一懂嗎？新兵！」

不過維西寧自覺有必要緩和友軍的慌亂，有點無可奈何地下令：

一個維納亞士兵把積雪掉落的聲音誤以爲敵人，於是其他士兵們也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猛烈射擊。可是那個位置跟柯露卡等人的藏身處方向完全不同。

「咦、咦？靠這麼近都沒關係嗎？」

「好，走了！」

「在那邊！」

就算是基於合理的判斷所做的撤退，也會被當成因爲膽怯而逃跑甚至是叛亂行爲。士兵、指揮官會遭到處刑。就算是連敵人在哪都看不到的狀態下，士兵仍然只會進行反擊這個行動。

待在亮處是看不清暗處的。更何況是待在強力光源的旁邊，更不可能看清躲在黑影中的人。這麼一來，維納亞士兵完全看不到躲在森林暗處的柯露卡等人，反而變成更明顯的標的物。

坐在戰車上的維西寧，對猛指着某個方向的士兵裝傻回應：「真的嗎？我看不太清楚耶。」

「那些人……到底是在打哪裏啊？」

不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個無趣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回答呢？

海赫兵長的槍聲，混在維納亞士兵的亂射聲中完全沒有引起注意。他用的是莫辛那乾的仿製槍，槍聲和維納亞的武器幾乎一模一樣難以分辨。

兵長以流暢的動作將子彈上膛，再將槍口對準因訝異而停下動作，正在問：「是誰打擾我演說？」的政治委員。開槍的速度快到令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進行瞄準這個動作。

縮着脖子的柯露卡忍不住朝海赫兵長問道。

柯露卡不甘落於人後。

在維納亞士兵眼中，不管是披着白雪的森林或是黑夜都像是攻過來的敵人，沒人能阻止這股恐慌蔓延。士兵將落雪當成敵人不斷叫着：「在那裏！敵人在那裏！」而一味地浪費彈藥。

柯露卡大大的喘了一口氣，緊抓着收縮發疼的心臟位置。

一切都在發生在一瞬間。

延燒的卡車爆炸，彷彿撕裂耳朵的衝擊猛烈敲打着士兵們。

「好厲害！」

「好、好險。」

喘氣後眼淚也跟着流下。

「到戰車旁邊的話應該就沒事了！」

「哼！我也可以！」

她喘着氣跟在海赫兵長身後就像從前跟着祖父一樣。徹底模仿他的行動和射擊姿勢。

「真的在那裏啊，從那邊砰、砰地打過來了，請快點解決掉他們吧！」

「維西寧少尉，在那裏！那裏有斯歐密士兵！」

然而，看到KhT二六式化學戰車從他身後向前衝去時，他臉色爲之一變。

維納亞士兵開始歡呼：「上啊！把斯歐密的傢伙都烤熟！」可是他們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完全暴露出來了。

「他們打哪裏？一定是在朝着後天的方向發射啦！」

因爲沒有秩序地往前衝只會助長混亂、擴大傷害。

「敵人在哪裏？到底是從哪裏打過來的？」

可是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也只有夜幕下的森林，完全沒看到敵人的身影。只看得到不知是來自哪一方的槍口焰。

「時機差不多了。」

「呀啊！」

射殺哨兵的是海赫兵長。

上士們接近的程度讓柯露卡覺得未免大膽過頭。在這種距離，鹿之類的野生動物早就感受到人類的氣息而逃之夭夭。

沒時間瞄準，她單膝一跪將朝下的槍口往上舉。明明是一瞬間，現在卻久得像是永恆。要趕上啊——維納亞士兵腹部捱了一槍向後栽倒。

舉着機槍朝森林不斷射出曳光彈的士兵，紛紛發出呻吟並扣着扳機倒下。死後槍口還對着自己人發彈，更讓其他士兵陷入恐懼的深淵。

「咦？可是我的話一槍就……」

政治委員仍然在升着火的鐵桶旁演說，委員大概是覺得士兵應該受凍，而烤火取暖是他的特權吧。不過也因爲如此，他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被柯露卡看得一清二楚。

「慢着，新兵！」

柯露卡反覆以精準的射擊幹掉敵兵後，一邊和上士等人一起後退。

她舔了一下嘴脣、手指扣住扳機。

緊貼臉頰的槍不知何時因吐氣中的水分而凍成一片白色。柯露卡完全不在乎，只等着目標的要害出現在瞄準線上。她聽不到周圍的雜音也感覺不到冷風或是槍的重量。

開了槍就移動、移動後再射擊。

撤退的話之後就會遭到審問與調查。想讓政治委員們接受「撤退」這種行爲，要很努力的解釋而實際上是難如登天。即使後退這個決定在戰術上是正確的判斷，政治委員也不會輕易認同。

海赫兵長接着瞄準的是一個指揮官模樣、正大叫着：「別開槍！停火、停火！」試圖讓士兵冷靜下來的人。他站起來好讓衆人可以看見，正是海赫絕佳的獵物。

「要撤退了，可別被丟下啊。」

「四面八方都是敵人，要待在哪裏才安全啊？」

儘管不知是誰出的聲，大家也盲目的跟從。

想反擊也是暫時後退、重整旗鼓之後的事。可是對現在的維納亞軍來說，撤退或後退這個行動是非常困難的。

柯露卡接近到了有把握必中的距離後架起了槍。不過卡拉夫上士卻攔下她。

「那裏！」

往敵方彈藥庫丟了土製汽油彈0;別名「斯克雅賓雞尾酒」1;的卡拉夫上士正好回來，代替海赫兵長回答了這個問題。

聰明的獵人是不會把獸羣全殺光的，要是這樣以後就沒有獵物，將來也生活不下去。所以卡拉夫所說的是柯露卡從沒想過的事。

燃料起火、彈藥燦炸，維納亞士兵士的混亂達到了頂點。

此時，彈藥庫發生了爆炸衝擊震撼整個大地。

維納亞士兵們像小蜘蛛一樣四散逃散。朝着自認槍聲傳來的方向射出所有的子彈。

卡拉夫上士像是宣示「我們在這邊」似的連續開槍。終於，維納亞士兵明白敵人所在的位置，反擊的槍彈朝柯露卡等人來襲。

「那穆拉雪夫伍長，先往森林裏轟個幾發再慢慢前進，隨便用機槍掃……」

「是、是誰說呆在戰車旁邊就沒事的？」

士兵們對毫無動靜的戰車起了疑心，往車內一看，發現戰車兵臉壓在窺視孔死在車內。

正如她所想，海赫兵長沒有回答她只顧着巧妙地操作着拉柄上彈、射擊。

突然，耳邊鳴起一聲槍響。

柯露卡不禁納悶，人類真的有這麼遲鈍嗎？

光是抱着沉重的槍在雪地裏奔跑就是件辛苦的事。氣息也越來越不順、防寒衣下揮汗如雨。即使如此，海赫在雪中仍以驚人的高速奔馳，當然柯露卡也不肯認輸。

「嗚！」

會意之後的柯露卡點了點頭應了聲：「是。」之後跟在上士後頭。可是接下來的行動卻大出柯露卡的意料之外。

「如果只打一頭獵物那可以按你的方法來。可是現在獵物有一羣，要擾亂一羣獵物時可得再靠近點纔行。咱們要把他們全宰了。」

政治委員當場腦袋開花。

「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