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惡、與另一種

一

有如老式的CG模擬影像，在粗粒子的格狀精力場圖表上，聳立着尖塔般的小山。上面記錄着名爲「遙T」的識別標誌。

夏羅閉着單眼，立起來的尾巴前端不停擺動，改變圖表上的視點位置。

標示着「遙T」記號的小山丘旁，有個低如深谷般的洞。

在那洞的圖示上方記錄着「支惠S」，將其修改爲「小刺S」之後，夏羅將識別標誌的檔案傳送至伺服端。圖示的命名權在於資料紀錄者手中。這是隨行監護官這種毫無報酬的職務中。極少數的特權。

傳送完成之後，夏羅晃着長長的鬍鬚，從精氣壓檔案資料庫再度下載精力場的紀錄圖像。

連續數千枚大量的圖像資料以動畫的形態顯示，呈現詳細且精確的紀錄。在那圖像的一角，有個與時間和座標並列，記錄者「夏羅G」的記號。

識別標誌「遙T」和「小刺S」的再次會面，以及「衝擊」。作爲史無前例的事件被詳細地紀錄下來。今後逐一觀察事件的發展，並儘可能地記錄下來，是相關當局符派給它的命令。

記錄影像之中，圖表上的山丘和深洞，一瞬間完全互相重疊。

但是馬上就分開了。

圖像上記載着從那之後疑似衝擊餘波的精氣壓，更加擴散干擾至周遭的精力場。

「你還在睡呀，夏羅？」

「呣呣？」

睜開眼睛，一樓和室的燈不知何時被打開。尼洛近身盯着窩在房間角落的夏羅的臉。

「真是愛睡鬼！都快喫晚餐了耶？」

「是嗎，今天過得可真快呢。」

夏羅以長尾巴的前端由靴子裏取出懷錶，瞥向表面低聲說道。然後向尼洛詢問：

「遙小姐現在人在哪裏？」

「她在二樓啊。我正要去叫她下來。基格納斯，走吧！」

「噗嘎！」

聖一手拿着小型的手電筒。站在摺梯上，正確認着排放在靠近天花板的高架上的物品狀態。

「咦可以看嗎？」

「財產？」

「什麼嘛，這種若有所指的姿勢。你到底想說什麼，聖！？」

「這話是沒錯啦」

「這是祖母的日記。」

遙似乎有點害羞地轉過了臉

崇以尖銳，但也帶有些微不安的聲音說道：

崇抬起頭來，迅速說道：

伸直雙腿坐在榻榻米上的遠見遙，面無表情地抬起頭，開口說道：

「咦咦爲什麼？」

「喂，聖等一下，那是什麼？可以把它拿出去嗎？」

「遙的祝福物品跟小刺的劍是不一樣的。那跟我、聖、尼洛，和大多數人的詛咒物品一樣，是日常生活中會用到的東西。那代表着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吧？」

相對於聖語氣中帶刺地回答，崇有些彆扭地說道：

「因爲，遙也不是光說不做呀。她也有付諸行動不是嗎？」

「今天不先好好檢查過一遍。怎麼知道能不能在下次颱風來之前修好？」

聖回頭望向敞開的一號倉庫大門，咬着牙般低聲說道：

「那，祖母她是故意？」

「那只是她單方面這樣相信的吧？這種作法太任性了！」

「我最討厭那種類型的人了！頭那麼大，又愛賣弄小聰明，自我意識過剩，又狂妄，光說不做，而且還是個智慧犯！」

聖哼地笑了一聲，站在摺梯上盤起雙臂，將臉別開崇的視線。

「小遙！喫飯囉！」

遙臉上帶着微笑，卻輕輕嘆了口氣回答道：

「反正那都是以前的人擅自訂下的規矩吧？」

對着面無表情地回答，邊開始替換輸液袋的遙，新井久音在她耳旁悄聲說道：

「嗯，沒關係。」

「話說回來，那把劍要是解除了詛咒，會怎麼樣呢？」

「關於今天由我父親執刀的手術，有任何相關的消息嗎？」

「這個沒關係，這也算是我們家的財產吧。」

架上排列的是在某處被人丟棄不，是被寄放的，想忘卻忘不了，充滿着回憶的種種物品。因爲有成爲詛咒物品的可能，纔像這樣在一定期間之內，封印在倉庫當中。然後，當寄放物的存在被所有人遺忘之時。再打開倉庫設法處理掉。這就是童子守家代代相傳的使命。

在一號倉庫之中，崇兩手持着大型手電筒。哀求似的大叫。

「難道不是嗎？看準由父親執刀的重要手術當天離家出走，再怎麼想都太卑鄙了。雖然或許是想讓家人沒辦法追過來，但如果因此影響到手術的話，她又該打算怎麼負責呢？」

聖默默無語地下了摺梯，率先走出了一號倉庫。

揮動着小手，新井久音爲她打氣般地說道。

「但她可是拼上性命這麼做的呀！？」

「交換用的輸液袋，我幫您帶過來了」

它聽着聲勢浩大地跑上樓梯的腳步聲，夏羅又再度闔上了單眼，開始下載新的圖像資料。

「智、智慧犯！？」

崇低頭照她所說的話做，邊輕聲低語：

記錄者「奧拉克妮G」所編寫的紀錄之中。保存着剛纔馬路追逐之行的經過。（譯註：「奧拉克妮」，希臘神話中的蜘蛛女）

「真是謝謝您，可以使用信用卡支付嗎？」

當天的晚餐，比往常的時間提早了一些。小刺挺着胸脯說道：

「那根本只能叫作亂來。」

「那是父親鼓勵我參加的。要是沒去就好了。」

在童子守家的二樓和室，「奧拉克妮G」，新井久音的身影也正好出現。

「那把劍會怎麼樣呢？小刺她應該不要緊吧？」

「是的，這點沒有問題不過不過，這個價格還真是昂貴呢。」

「你所說的，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幫我壓好梯子。」

二

「對不起啦好不好？不要這樣啦」

「」

「不過不過，遙小姐這樣也很厲害呢，還能跑馬拉松之類的！」

「想讓自己輕鬆下來她想這麼說呢，那位大小姐。」

時間就在稍早於夏羅開始下載新圖像之前

從架上拿起一個老舊的木箱，望着它的箱蓋，聖淡然地說道：

「可是啊不是規定說只有大白天才能進來倉庫嗎」

「咦？」

輕聲說道，遙有些心虛似的別過了瞼。

「那我問你啊，崇。你覺得割腕的人，需要勇氣嗎？」

「噗嘎！」

「我和她誰比較過分？崇，你仔細想想看。小刺的詛咒，就算因爲那位大小姐而解除了，在小刺身上取而代之的會不會是另一種詛咒？一種名爲罪惡感的詛咒。」

「別太過分了！好啦。這裏由我一個人來處理就好，你就趕快回到明亮的家裏，陪那位拿着點滴的大小姐一起玩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

「什」

「有很多原因，都是些無趣的理由。」

「她想幫小刺解除詛咒的想法，也是真心的啊。」

從不發一語的崇手中所延伸出的光線，瞬間掃過倉庫的地面。

聖合上木箱的蓋子，拿着它走下摺梯。

「事情真的會是這樣馬？」

「你還在因爲今天早上的事生氣啊？」

「小刺身上的劍啊。如果詛咒解除，就能拔起來了嗎？這樣的話哎，聖。」

「別在那發牢騷了。」

「話、話也用不着這麼說吧」

「」

聖嘆了口氣，豁出去似的說道：

「您的雙親明天會搭乘飛機來到這裏。不過。因爲下一個颱風已經慢慢接近了所以預定的班機有可能會停航呢。今天晚上就接受童子守家的好意，在這個房間暫住一宿也」

「怎、怎麼這麼說，太過分了！」

遙湊近盯着新井九音的眼睛。詢問道：

此時從樓下跑了上來的尼洛和基格納斯，從紙門外喊着：

「沒錯。崇。我認爲她是想讓我讀這本日記來，過來幫我把門關起來吧。」

「既然是這樣，就不難想像遙平常必須用到點滴的理由了吧，那個人，以前一直都得躺在牀上過日子啊！她不可能會想回到那樣的生活，卻爲了小刺，鼓起勇氣來到這裏！」

「果然。我還是去找間旅館比較好吧。」

「那、那是」

看見遙說這句話的表情有些不滿，新井九音陷入了沉思。

「可是，它是放在存放保管物的倉庫裏耶？」

「是啊，沒錯，而且還是一號倉庫。」

「要是輸液不會減少，或是能無限量供應的話就方便多了。」

「啊啊？不，沒有收到」

滋滋滋似乎是因爲她挾在巫女服袖子裏的物品的關係，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動作也由於重量而顯得搖搖晃晃。幾乎看不出一丁點兒蜘蛛的安靜模樣，看起來反而活像用筷子夾住了吸滿關東煮高湯的豆腐包。

「啊吵死了。」

「從剛纔開始就喵喵喵喵的，說話聲音像只棄貓一樣，拜託你別這樣好不好，很噁心耶。你在撒什麼嬌啊？」

「啊，對喔，我是說過絕交這個字吧？從現在起你不準超過這條線。」

崇追了上去，盯着停住腳步的聖手中的木箱。

單手扶在摺梯下端。抬頭望向悶不吭聲的聖，崇繼續說道：

「因爲」

她打開箱蓋，從那蓋子上方露出了一半的臉望向崇。

其實，天花真名美也曾提出「請務必來寒舍暫住幾天」的邀請，不過卻被遙和聖異口同聲地拒絕了。真名美的表情顯得相當不甘心，但遙的決心絲毫不爲所動。或許在她心中也有些什麼想法吧。

「收藏保管物品的四座倉庫，每當輪替童子守家的繼承人時，就會有一座倉庫被封印，而開啓另外一座。這裏是當我繼承這個家時，預定應該打開的倉庫將日記放在這個地方，一定有些什麼意義吧。」

「必須處理掉的物品，應該全都已經處理好了。一切都遵照遺言的指示，不過，其中只留下了這個，收在沒有上鎖的箱子裏。」

「什麼嘛，崇，你想幫那位大小姐說話？」

「要捨棄不死之身的生命而回到病牀上，乍聽之下好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不過簡單來說，只需要一句話就足以解釋。」

「咦」

「好的。」

「聖快走了啦根本就是一片黑嘛」

「今天晚上是手卷壽司！大家都多喫點吧！」

客廳桌子上擺滿了各式佳餚，片狀起司、照燒雞肉、炸薯條等東西也被當作壽司料擺放在餐桌上。

「好厲害！跟速食店一樣耶！」

「我說啊。小尼洛。我本來是想做成壽司吧的啦」

尼洛朝端正坐在桌角上的夏羅問道：

「壽司吧是什麼東西啊？」

「你該不會打算聽我說關於那種野蠻美國文化的事吧？」

「野蠻是什麼東西啊？」

「牛排還得要求嚼勁的傢伙們就是了。」

尼洛一臉不解地盤起了手，向蹲在他腳下的天鵝型馬桶說道：

「吶、基格納斯。夏羅怎麼老是說些難懂的話啊？」

「噗嘎！」

它貌似深有同感地直點着頭，

小刺卯起勁來向聖問道：

「怎麼樣。大小姐？對壽司吧手卷壽司的感想？」

「我只能說你好像很努力在學這些，不過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吧。」

聖一邊毫不猶豫地開動，一邊這麼說道。

小刺有點沮喪似的垂下了肩膀，悄聲向崇說着：

「是還少了些什麼嗎？」

「沒這回事啦，她看起來不是很高興嗎？」

「我記得你之前曾經這麼說過吧，小刺。」

聖想像着遙跑步時的模樣。

聖開始着手分析發表遙相關文章的網站形式。

「我太天真了，還盡說些好像很了不起的話」

相互凝視，心意相通。遙打從心底層露了笑容，向他道謝。

有相關文章的全是些個人部落格。或匿名討論的網站。由各大媒體機構所營運的新聞網站，極少能看見遠見遙的相關報導。就算有，也只列出一行姓名，記載於馬拉松大會的前幾名得獎者名單之中。

「喂，尼洛！」

崇站在她身旁擦着餐具。意志消沉地嘆了口氣。

「這沒什麼，跟平常一樣啦，我只能選擇跟它同進退啊。」

「你餓了吧，小遙？多喫一點哪！」

「」

在檢索頁面打入的關鍵字是「點滴」和「馬拉松」。意外地出現了大量的搜尋結果。在檢索順位之中排在上方的，是伴隨着揭露遠見遙的真實姓名、大頭照、與詳細個人情報。所帶來的毀謗與中傷。

小刺帶着苦笑，拍了拍崇難堪地垂着的肩頭。

崇露出微笑。開口催促道：

「只要活着是嗎？」

「你還說了很多其他的呢。雖然也不知道你自己還記不記得」

點滴跑者的「傳說」，爲何僅止於「默默無名」呢？

「那位拿着點滴的大小姐，爲什麼會想去參加馬拉松？」

崇似乎有點受傷，小心翼翼地問道，但對方卻完全無視。

「別、別這樣啦，小崇」

小刺在餐後一邊洗着碗，一邊說道。

「這是什麼！」

這樣的動作，使她身上的披肩向前方敞開，露出胸前的部位。

把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的聖。有點生氣似的雙頰暈紅，直勾勾地瞪着崇。

「好奇怪的打針方法喔！」

「拔起來的時候會痛嗎？」

崇感到十分困惑，小刺所說的話令他費解，但他也躊躇着不知該從何問起。

像是受到遙的影響般，尼洛也跟着望了過去，而聖也是一樣。別開臉的崇也察覺到氣氛有異，神情驚訝地望了小刺一眼。隨即馬上又低下了頭。

不過，真要調查的話，面對這些東西自然是無可避免的。

「嘿嘿。你記得可真清楚啊，大小姐。」

「有什麼不好，會痛纔是活着的證據吧？」

崇以自信滿滿的神情，朝小刺和聖點了點頭。似乎是想說「交給我吧！」然後，他再度望向遙。

聖在自己房間內盯着電腦螢幕看。陷入了沉思。

「好厲害這個打針的東西是怎麼弄的？」

聖則是在旁說着風涼話。

她手中拿着海苔和筷子，猶豫地巡視着桌上。黑色的眼睛顯得閃閃發亮。

「是這樣就好了」

小刺的臉瞬時紅了起來。

「？」

「小刺幫我卷！！」

「謝謝你。」

聖像要甩開那些想法般地說道，將電腦關了機。

遙輕聲回應道，別開了目光。並迅速地做好手卷壽司開始享用。

崇馬上小聲斥責他，帶着一絲不安的表情觀察遙的反應。

小刺一邊準備着他喜歡的壽司料，一邊偷偷地瞥向遙臉上的表情。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崇正想這麼問，卻不由得噤了聲。

遙明快地回答後，將筷子放了下來，身體伸向前，拿着公用的湯匙挖了些淋上法式醬料的酪梨鮪魚沙拉。

「傷害她？」

「只要活着，也就是還保有賭注的籌碼。你的生命可要好好珍惜着啊。」

「哎，算了，我也沒必要去在意那些。」

聖大口咬着手卷壽司。啪沙啪沙地，傳出海苔的酥脆聲響。

如果要回答他這個問題，就不能不考慮到有關遙的事。

尼洛毫不客氣地湊近了臉，盯着遙的胸口處看。

「可是，小刺。我沒辦法賭上自己的性命啊。」

尼洛從桌上採出身子叫道。

崇停下拭着盤子的動作，望向反問他的小刺。

原本低着頭的崇，訝異般地抬起頭來望着聖。

小刺又再度開始清洗餐具。她的側臉上，掃過以往從未見過的一絲陰霾。而串刺之劍的劍柄，有束紅光如煙霧般輕飄飄地緩緩上升。

尼洛小聲地說，詢問似的看着夏羅。

「什麼嘛，就算白忙一場，也是一種學習呀。你比起那些觀察雙方形勢再行動、或是什麼都不做，只知道逃避的傢伙來得有男子氣慨多了！」

崇連忙移開視線，尼洛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小刺苦笑着，用濡溼的指尖戳了一下崇的額頭。

崇自豪般地挺起了胸膛說道：

「嗯。可能真的是這樣子也說不定。」

「你也快點喫吧？別在那自己說些感人的故事了。」

遙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尼洛。完成了卷好沙拉的壽司。咬了一口。然後，一手緩緩地解開了胸前的鈕釦。

「咦？呃、遙？你有聽到我剛纔說的話嗎？」

「別再捉弄我了啦！」

「而且啊。小崇，我得先跟你說清楚。小遙她根本沒有所謂的賭上自己性命呀。那孩子賭的是面子，被世人牽着鼻子走，真是可憐吶。」

「打起精神來嘛，小崇！」

「還記不記得？是什麼呀，聖？你不是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你會痛吧，小刺？」

聖乾脆地說道，斜眼望着遙。着手開始包她的手卷壽司。

「只要活着，人就能夠改變，也一定能夠創造出新的事物這是不知道在哪裏的某人所說的話啦。你不覺得這段話很不錯嗎？」

「那不是很好嗎，這可是你活着的證據呀！」

「這麼說來，我也想起了一件事呢，遙。」

「這叫作留置導管。」

「別老愛說些莫名奇妙的話了啦。」

遙輕聲說道，望向了小刺胸前的那把劍。

「哇！」

她悄聲呢喃着。但卻只浮現令她感到害怕的答案。

三

「留置導管！？好厲害！」

遙默默喫着她的晚餐，似乎沒有所謂好惡的區別。

尼洛宛若看到超級勇者的必殺技一樣，興致勃勃地說道。他的眼神之中，忽然充滿像是頓悟了一切的哲學家神情。

再怎麼想，這畫面都太過具有衝擊性了。

爲什麼媒體沒有報導出來？明明是個如此吸引人的題材？

鈕釦式襯打開至第二顆釦子，能隱約看到她鎖骨的線條，沿着那線條往下移。輸液管潛入她胸口處。管子的前端接續着哪裏、又是如何連結的。小刺就無法看得很清楚。

「唔喔喔！？怎、怎麼了啊。大家？」

小剌微微露出了笑容。

崇看起來似乎越來越開心了，乾咳了一聲，轉向遙所在的位置。

「？」

「沒事。」

這些大量且偏激的情報內容，聖沒空一一進行確認，況且她也沒那個耐性和力氣。主要是因爲感覺好像會被詛咒似的，每個發言都暴露出惡意、好奇、和自我意識過剩、不堪入目的污穢言詞。要是看了這些東西，要把它忘記也是件麻煩事，聖光是這麼想，就忍不住跟着嘆氣。

「」

遙歪着頭，露出疑惑的樣子。

「這有什麼不對？你說的話不都是理所當然嗎？」

「留置導管還真是方便呢。這樣的話就不會痛了吧？打針的時候，刺下去跟拔起來的時候都好痛。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喔！」

這個疑問的答案。已存在於聖的心中。雖然她並不想認同這樣的結論，但已是令人理解這一切。相反的，令人不解的是

持着銀色的點滴架，夾雜在領先的羣衆之中，默默向前跑的少女跑者。

如果崇的心裏是這麼想的話，這等於完全背叛了他的期盼。

「遙想捨棄不死之身的決心。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卻還不負責任地說些活着活着什麼的」

「可是，我連梅等級的詛咒都克服不了，只能依賴小刺跟聖的幫忙。這一點都沒有說服力啊。而且，還做出了傷害遙的事」

遙衣服裏並沒有穿內衣。鎖骨處嵌入了塑膠製的導管，輸液管似乎就是接續在這個導管。

黑貓並沒有回答，正專注地吹涼放了面線的清湯。

然後，攤開從一號倉庫拿出的祖母的日記本。

被舊書散發的氣味所包圍，聖馬上沉浸於過去的世界當中。

不久她臉色發白，喃喃說道：

「怎麼會」

其後翻開了自己的記事本，專心地開始寫些東西。

「崇他不是壞人喔。」

尼洛跨坐在漂浮於浴池裏的基格納斯背上說道。

「不過。他只是有點不解風情，馬上就會得意起來，又是個膽小鬼，真是拿他沒辦法。你就別跟他計較了喔，小遙！」

「我也沒有放在心上。」

衝着蓮蓬頭。遙以一臉無所謂的神情回答道。

「小遙。你不泡澡呀？」

「是的。」

「真好我也比較喜歡沖澡，不過小刺那傢伙很囉嗦的。」

「身上裝着留置導管，洗澡時很麻煩的。只能淋浴，儘量不能讓這附近接觸到熱水。」

轉過身來背向牆壁，遙指着自己的鎖骨附近。那裏貼着四方形的透明防水貼紙，保護着輸液管和嵌入胸口的導管。

「好厲害那是防護壁嗎？」

「是類似的東西沒錯。不過只能防止水滲進去而已。」

「我可以摸摸看嗎？」

「請便。」

遙止住了蓮蓬頭放回架上。接着蹲下了身。

「噗嘎啊？」

「可能是吧。」

聲音越壓越低，尼洛以認真不已的口吻問道：

「耶？啊啊，應該是吧。」

基格納斯乖乖地蹲在房間的角落。沒看見夏羅的身影，不過那也是常有的事了。黑貓娃娃正待在客廳或廚房，縮進靴子裏睡覺，

「吶、小刺？小遙是被惡的黴菌傳染了。纔會站在惡的那一邊嗎？」

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尼洛回答道：

「你之前說過，如果基格納斯的詛咒解除了，就會變成一個普通的馬桶吧？」

「我完全聽不懂！？」

遙出神地望着基格納斯的行動，開口說道：

「噗嘎！」

「我知道，是因爲我有免疫抗體的關係呀！」

「是啊。大家都應該好好相處纔行。小尼洛，你喜歡正義嗎？」

「正義和惡如果是同伴的話，世界上所有的人就全都是同伴了，如果是同伴，那就算吵架，也一定會和好的，小遙好厲害喔！」

「那句沒想到是多餘的啦。是啊，譬如說像真名美小姐那樣。就叫作普通人吧。」

遙右手扶着牆壁，垂下了頭，用蓮蓬頭沖洗着一頭長髮。左手緊緊握着帶進浴室來的點滴架。

「我說啊，小尼洛。所謂的惡，它可是很狡猾的呢。」

但詛咒之劍卻化爲疼痛的集合體。開始逐漸膨脹。

「連小刺都說些好難懂的話喔，我聽不懂啦」

四

聽得他高興地叫着，但尼洛卻又突然轉爲認真的神情，碰觸小刺身上的劍柄。然後朝小刺耳語道：

望着遙的背影，尼洛疑惑地說道。

「噗嘎！！

尼洛的聲音裏夾雜着興奮之情。

「那是什麼意思！？難道小遙是站在惡那一邊的嗎！？」

遙仍背對着一臉困惑的尼洛，以含着笑意的聲音說道：

「用揮、用砍，打倒對方就能夠解決的對手，那也不是真正的惡啊。」

「咦？可是小遙，不是站在惡的那一邊嗎？」

小刺笑了，靜靜輕撫着尼洛那頭柔軟的金髮。

被焦急的尼洛這麼一問，基格納斯歪了歪頭。似乎也是有聽沒有懂。

「因爲感情好才互相爭鬥的。對方不爭氣的部分、討人厭的部分，都像自己的事一般，就是因爲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纔會吵架的呀。」

在一樓的和室陪着尼洛入睡，小刺頻頻點頭說道。

「這樣啊。那你就不會再得到那種病啦，太好了。」

「你也很喜歡佐佐岡小姐嗎？」

「抱歉抱歉。」

「噗嘎、噗嘎！」

「好棒！」

「小遙她是這麼說的啊，原來如此」

「既然有惡，就得去收拾它吧！？」

開心地叫着從浴池飛奔出來的尼洛，小手不只停在防水貼紙之上，還一邊那裏摸摸這裏捏捏，一邊說道：

「安尼洛，你很喜歡基格納斯吧？」

「這樣啊，那小遙她在做些什麼狡猾的事情嗎？」

「真名美？她也不太普通啊？」

「那不是用喜歡或討厭就能形容的等級喔？我跟小刺是好夥伴、同一國的，有麻煩的時候會互相幫忙。正義就是這樣的東西。對吧，基格納斯？」

「好、好癢」

「對了。大概就像是黴菌那樣的東西吧。當我們察覺到時，它早已經展開攻勢，甚至是利用我們呢。」

「那當然。這傢伙可是我的好搭檔呢。」

「小刺。如果詛咒解開的話，這把劍送給我好不好？」

小刺幾乎要笑了出來，但卻事與願違。

「自己一個人偷偷謀取利益。這就是惡。我爸爸一直都是這麼告訴我的。」

「還有另外一種。在這世上，除了正義和惡的另一種。」

「黴菌啊，我之前已經得過腮腺炎了喔！」

遙有些羨慕似的露出了微笑，再度問道：

「你要這東西做什麼呀？」

「小遙還是個小孩子呢，不喫多一點是不會長大的喔！」

「什麼！？」

「這樣啊，我知道了！」

「那，真正的惡又是怎麼樣的？」

「正義和邪惡會互相爭鬥，是因爲他們彼此是同伴的關係。」

「那，如果小刺的詛咒解開的話，這把劍也會變成一把普通的劍吧？」

「怎麼了？小遙，你生氣了嗎？」

「會重到你拿不動喔？」

「這樣啊。看來安尼洛還不太懂的樣子真好。」

「回答我啊，小遙，我啊，沒辦法放着壞事不管的！」

小刺笑着安撫他，但尼洛似乎不太領情。

「」

「不過，她還是個普通人。那種類型可以隨她喜歡變換成正義或是惡的一面，不只是她一個人這樣而已，這世間的人們呀。大家都是這個樣子的。」

「你是打算跟什麼魔物之類的傢伙大打一架啊？」

尼洛敏感地察覺到氣氛有異，倏地抽回了手，氣沖沖地說道：

「沒問題！」

「」

「這個嘛更軟趴趴的、沒什麼觸感、想看清楚又會瞬間消失、又腥又臭、一種模糊不清的東西。」

「是、是這樣嗎！？」

遙丟下這句話後，連望都不望尼洛一眼。逕自走出了浴室。

「我會長大，會好好鍛鍊身體，正義的任務，會永遠繼續下去的！」

「普通人。」

「大概吧。」

「正義的使者，需要用來戰鬥的武器呀！如果是這把劍的話！」

「別生氣啊，安尼洛。我們不也是同伴嗎？」

遙站起身來背向尼洛，並倒了些洗髮精在手中，開始洗頭。

小刺設法不顯露出痛苦的表情與聲音，邊緩緩地撫着尼洛的頭髮，靜靜低語道：

「好，那我們約定好了，我和你是正義的使者，如果發現有人遇到麻煩，不管在什麼時候、在哪裏，都一定要伸出援手幫助他，知道嗎？」

「爲什麼，小遙在做壞事嗎？那樣的話，你就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那當然！」

「就是因爲這樣想，我纔會來到這裏的。」

「這問題可就難了。」

「應該問說小遙是哪一種惡呀？她看起來不太像壞人耶？」

尼洛和基格納斯不約而同地挺起了胸膛。

「那我告訴你一個祕密。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祕密之一。」

基格納斯一臉爭風喫醋的模樣，不甘願地來回徘徊在相互嬉鬧的遙和尼洛身邊。

「咦？那、那是什麼啊？」

「耶！？」

遙沉默地止住了蓮蓬頭，抬起身體。兩手擰着溼漉漉的頭髮說道。

「呶喔。是這樣嗎？這個字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小遙跟小刺都好奇怪喔！正義跟惡是同伴，普通人卻是另一種嗎？不也是同伴嗎？這樣太奇怪了。」

尼洛的表情，就像收到了不想要的禮物一樣。

尼洛一臉正經地說道，小刺這纔回過神來。

遙低聲囁嚅着。但話語被水勢強大的淋浴聲掩蓋，似乎沒有傳到尼洛的耳中。

天氣放晴了。氣象預報也報道，離下一個颱風來襲還有一小段時間。

「那，我們應該要幫助她啊，該怎麼做纔好呢？」

「沒想到小刺這麼厲害，你聽得懂小遙說的話呀？」

「噓！小刺，不要那麼大聲！這是我的祕密願望耶！」

「這個嘛我也不太確定耶。」

「我只是有點失望，原來安尼洛是正義的化身啊。」

「你、你在說什麼啊！？同伴應該是感情很好的纔對呀！？」

「在做什麼應該說在想些什麼吧，小遙。」

「是那個像打針一樣的東西嗎？留置導管，就是惡嗎？」

小刺無言地點了點頭。

祝福的媒介物，不死之身的點滴

尼洛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他推開了小刺的劍柄，從棉被上站起身來。

「小遙她生病了呀！」

「是啊。」

小刺也慢慢站了起來，微笑着緊緊握住劍柄。

「但是啊。小尼洛。普通人是不會擁有不死之身的生命的。」

「跟那個沒關係吧，小遙她不是惡的化身，」

「那難道會是正義嗎？」

「打針的東西是正義！它不是幫助了小遙嗎！」

「可是，小遙的祝福只能幫助她自己一個人吧？」

「那又有哪裏不對了！」

「吶、小尼洛，所謂的正義，是指能夠幫助別人。除了自己，不能幫上其他任何人的忙，那就不叫作正義了。」

「可是，小遙她不是惡啊！」

「你能夠這麼想是很了不起的事呢，小尼洛。等到你長大了、瞭解世事之後，也別忘記自己曾說過的話喔。」

「我怎麼可能知道那麼久以後的事！現在，小遙她一直很煩惱啊！」

「唔喔！？這個嘛」

「所以我們必須幫助她，去幫小遙，現在馬上就去！」

「自曝其短？」

「什、什麼呀，那種誇張又故意的反應」

「他們相親相愛，最後私奔了。」

「聖，你要道歉，向小遙道歉！」

「」

「私奔，喔喔？」

然後，兩人同時往尼洛的身後追去。

飛奔到兩人之間的尼洛穿着他所喜愛的睡衣，像要保護遙似的擋在她面前，瞪着聖大叫道：

遙放開了點滴架，略有深意般得意地笑着望向聖。

「噗啊喔耶？」

「基格納斯，你負責看守這裏，別讓他們過來！」

「事、事情纔沒有你說的那麼單純！那還包含了各種意義和象徵」

「一起上去吧，跟在我們後面！」

「傳說中的點滴跑者，在世人口中都是怎麼說的，你該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吧？」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尼洛驚訝地別過了頭。

在他的身旁，小刺也帶着微笑。昏暗的走廊之中，升起一股搖曳的紅色光芒。

尼洛大叫着，推開門衝進了聖的房間。

遙以嘶啞的聲音，尖銳地說道。

對峙着的兩人，都身穿着家居服。

就這麼定定地蹲在階梯上的基格納斯。三白眼直直盯着小刺和崇不放。

「你想去哪裏呀？不會要說去芬蘭之類的吧？」

聖的回答刻意似的顯得十分強硬，以嘲諷般的語氣說道：

而正對面的和室，則是遙所暫住的房間。

一個簡潔而有力的聲音是遙。

「那是天花學姊說的吧！？我從沒說過這種話。」

「我完全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是什麼樣的故事呢？皮諾丘與人魚公主，最後怎麼樣了？」

「表現出自己有多可憐，讓世人都站在你這邊的策略呀。」

「你應該知道的，童子守聖小姐。我是祝命者，而你是咒感者，這兩者可以說都是一樣的。所以願望必定也是相同吧？」

「這跟你本身幸不幸福並沒有關係。你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世人是怎麼看待你的。重要的就只有這一點。」

「可是，你跟小遙是一樣的吧？因爲想要跟大家好好相處，皮諾丘和人魚公主，也想從又深又暗的海底到寬廣的陸地上來呀，不是這樣嗎，聖」

正立於門外的崇，與小刺瞬間交換了個眼神。

那叫聲連樓下也聽得一清二楚。

「沒什麼。只是講些無聊的話題，晚安，小崇來，該睡了，小尼洛。明天阿浩叔好像會來修倉庫喔。」

「這倒也是」

但回應的聲音，卻如同要摑她一巴掌般地毫不留情。

「聖想創造傳說，之前你自己也這麼說的！」

「小刺？怎麼了嗎？」

基格納斯歪着頭，望向猛然站起身的尼洛。

「唔喔！？」

「你至今所做的事，就是像這樣。如此醜惡、不知羞恥地炫耀自己的幸運！」

尼洛邊跑上階梯，邊向基格納斯說道：

小刺微笑着，摸摸尼洛的頭。以沉穩的口氣回答道：

聖顯得越來越慌張，瞪着尼洛低聲說道：

小刺也連忙開着玩笑，打算伸手抱住尼洛。

「聖跟小遙不是一樣的嗎，都是孤零零的。很寂寞，只是想要朋友而已不是嗎！」

「皮諾丘與人魚公主，聖想出來的故事！是平和藝術祭的得獎作品喔！」

「你們上來做什麼！？」

「太過分了，你也沒有必要說成這樣吧。」

「你就別再多嘴了。」

臉上浮現一絲得意的笑容，尼洛拉開了紙門，朝和室外飛奔而去。

「不是這樣嗎？因爲寂寞，纔會寫出皮諾丘與人魚公主的故事吧！？」

由紙門外傳來崇擔心似的聲音。

「你說什麼？」

遙的聲音沉了下來。

「就算你沒說過也一樣啊，聖負責劇本、導演跟主演呢！」

尼洛屏着息，傾耳靜聽。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非道歉不可的事。」

尼洛到了二樓後，駐足於走廊上，左右飄移目光。

聖臉色蒼白，難爲情似的遊移着目光。

「的確，事情也有那樣發展的可能性吧，如果你是一名可憐的咒感者的話。但是很可惜的，你是一名祝命者，幸運的勝利者。成功者是世人的公敵、幸福的人是恬不知恥的蠢蛋。已經註定所有人都會因此而抨擊你了。」

「？」尼洛闔上紙門，走近聖的房間，悄悄將耳朵湊在門上。

小刺和崇相視對方，同時點了點頭，然後一鼓作氣往階梯上方猛衝。

「噗嘎！」

「纔不是！」

「皮諾丘與你說什麼？」

「藝術祭！？」

遙佇立着，祝福的點滴架有如不太可靠的武器般，緊握於手中。

「那是父親」

「嗯？看來你還蠻引人注目的嘛？」

「請你不要擅自決定！至少，我不像你有那種自曝其短的興趣！」

「小遙纔不是什麼幸福的人！」

遙滿臉疑惑地向尼洛問道。

「」

尼洛躡步通過走廊，以手掌啪嗒啪嗒地拍擊着和室的紙門。

「那是」

聖冷冰冰的嗓音從房裏傳了出來。

「唔喔！？」

尼洛生氣地叫道：

聖位於被大量書籍包圍的房間正中心，雙腿交疊地坐在書桌前。

「小遙，你睡了嗎？」

「噗嘎啊！」

尼洛低聲問道，但卻沒有任何回應。他輕輕敞開紙門，往和室中一望。

尼洛說道而另一個聲音在他的身後高聲唱和着：

「走到世界的盡頭，到世界的每個角落，走遍天涯海角！」

「是祕密任務！你就乖乖先睡覺吧，小刺！」

「你說謊！」

「那纔不千我的事，我們走，基格納斯！」

「不說得這麼直接，我想你也不會懂吧？你難道沒辦法預測事情會變成這樣嗎？太誇張了吧，你和你的父親都是。從難治之症奇蹟似的回覆健康，已經變得這麼有精神了！只要這麼說並出現在人前，世人們就會爲此鼓掌喝采，難道你真的是這麼想嗎？」

微微可以聽見陷入沉默的遙，帶着許紊亂的氣息。

「你是說依照父親所指示。接受幫他打廣告的提議嗎？但那卻完全造成了反效果。被捧到飛上天的幼稚女。媒體方面禮貌地無視於這樣的宣傳，不過對網路上的溝鼠們來說，卻是美味的腐臭起司啊。」

無視於連忙開始述說各種藉口的聖，遙向尼洛詢問道：

「走啦，基格納斯，小尼洛遇到危機了！」

聖大大地嘆了口氣，以筋疲力盡似的口吻說道：

但尼洛仍毫不退讓。

棉被裏是空的，枕邊擺着一個運動包包。

崇帶着一臉難爲情的笑容，就站在走廊上。

「沒什麼好害羞的，聖！只管前進就行了，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走遍天涯海角！」

「你試着想想看，遠見遙小姐。如果中了彩卷的頭獎，你會到處去告訴別人嗎？一般亦說。應該都會隱瞞吧？」

聖的微笑失去了自信，逃避似的站了起身。

面對替換交叉着雙腿，帶着攻擊性微笑的聖，尼洛的心情與話語一傾而出。

聖的房間是左手邊的洋房，房門正緊閉着。

遙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語調分明，透過房門傳了過來。

尼洛跑向有些退縮的小刺說道：

「很痛吧，小刺！？這裏就交給我來處理，你乖乖去睡覺啦！」

「小尼洛，你原本就這麼打算？」

「那當然，我是正義的使者。沒辦法丟下遇到麻煩的人不管呀！」

尼洛洋洋得意地說道。往探頭探腦的基格納斯頭上就是一記。

「噗啊！？」

「你要好好監視嘛！」

崇帶着苦笑向前走了幾步，交互望着聖和遙問道：

「你們兩個人，單獨在談些什麼啊？」

「我不知道，是她突然就開始說些莫名奇妙的話。我可是很忙的。」

轉向另一方丟下這句話的聖身旁，書桌上正攤着一本筆記。

遙神情緊繃地望着小刺，以堅定的口吻說道：

「我也不是打算說些難以理解的事。佐佐岡小姐。小遙還是想解除你的詛咒，或者應該說，希望你能讓我解開詛咒。拜託你。」

「耶！？」

「爲什麼！？」

小刺與尼洛齊聲問道，只見遙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這純粹是小遙任性的請求。」

她如此回答道，腳步像輕輕飄浮在空中般，大步地朝小刺逼近。

「唔喔喔！？等、等一下等一下」

「我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

「小遙」

「咦、咦咦」

在回頭一望的尼洛眼前，小刺直直向下落

「小刺」

遙的大叫聲。擊退了現場的所有聲音。

「嗚喔」

「我們以前感情很好。」

但那裏是走廊的盡頭，後方已無路可退了。

「小遙。在牀上過活的話，你就不能把頭髮留長了。」

「我就告訴你吧，聖小姐。父親曾經對小遙說過。成爲得了相同疾病的孩子們的希望吧。以跑步來證明他們仍擁有未來。但是，小遙也知道那不過是謊言，看着我的大家，心裏也都很清楚。」

遙環顧尼洛等人一圈，以詰問般的語氣問道。

「我可以放棄。」

走上階梯的夏羅，從她腳邊探出頭來，閉着單眼環視周遭。

遙正要往小刺一躍而去，腳卻被尼洛使盡全力般緊緊抱住。

「放開我，安尼洛！」

「也沒什麼機會能沖澡了喔。」

「佐佐岡小姐。你有自己的使命，你是被需要的。所以你能夠好好活下去，就算再辛苦、再痛、再難過都無所謂。可是，小遙什麼都沒有。」

「你不想跟大家一塊兒喫飯嗎？」

「這是我活着的證據！」

聖以嚴厲的口吻說道。

遙對着小刺的叫聲，打斷了崇的話。

「嗯嗯聽不懂」

「好猛喔！？」

咻劈劈劈！咻啪，嘰哩嘰哩嘰哩

小刺的神情緩和了下來。尼洛目不轉睛地抬頭仰望着遙的面孔。

「大家？」

崇雖然滿懷不安。但也展開行動，伸手握住了點滴架。

正當他叫出口的瞬間，遙輕盈地躍過了尼洛的頭頂。

「不可以這樣！」

「什、什麼」

「小刺！不要勉強自己了，你的臉色」

「那還用得着說嗎！」

她似乎已無視於尼洛的存在，閃閃發光的眼神化爲無數銀色的劍刀，就像要深深穿透小刺。那視線銳利地轉向了聖，遙開口說道：

「到底在吵些什麼啊？」

聖緩緩向後退。兩手抓住書桌的邊緣。

「爲什麼要阻止我！？」

「你不是很喜歡跑步嗎？」

「你真好啊，就能這麼不愧對於世人！」

尼洛擔心地望向小刺。

「今天也有手術要進行，是由父親執刀。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

小刺所發出的聲音，就像有隻長了利爪的手要從喉嚨深處爬出來。

「噗噗嘎，噗耶喔耶！」

遙大聲叫着。

「佐佐岡小姐，就算這樣你還是想活下去嗎」

「那也沒辦法。」

「是你的朋友嗎？」

但，小刺痛苦般扭曲着臉，兩手握住劍柄。邊低聲說道：

「我好羨慕你！」

被小刺的重量拖過去的夏羅，眼看也要跟着掉了下去，它伸出兩掌的利爪，嵌入走廊的地板中。尼洛迅速跑向夏羅，並使勁押住它。

「都不用了！」

「加油啊，夏羅！！」

「醫院裏的大家。」

夏羅伸出長長的尾巴，纏住了小刺的右手。倒在階梯上的小刺臉色發白。額上直冒冷汗。緊握住劍柄的左手正不住顫抖。

基格納斯開始比手畫腳，打算說明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小、小遙！？」

問話的尼洛，聲音微微顫抖着。

「怎、怎麼可能！？」

「爲什麼！？」

答話的遙並沒有望着尼洛，而是直盯着小刺不放。

「我怎麼可能置之不理！如果沒有了祝福，你就會」

「很痛嗎！？」

小刺退至走廊的盡頭，整個人貼在牆上直冒冷汗。

崇和尼洛聽得目瞪口呆，當場無言。

「不行，你不要動，尼洛。崇，你也去阻止她，快點！」

「總比被世人、被整個家族的人怨恨要來得好！」

在那片寂靜之中。隱約聽見陣陣嗚咽聲。

「你的父親和母親會傷心難過的喔？」

宛若被這句話擊退般。小刺再度向後退。

「因爲我還能幫得上忙！」

「唔嗚、唔」

「唔，嘰，嘰嘰」

「小遙想成爲一個普通人！想變回一個普通的病人！」

身上那把劍的劍鞘已抽離了一半。看來是跌倒時碰巧鬆脫的。

「嗄啊啊！」

「就算得這麼忍耐！」

遙面無表情地繼續低聲說道：

「」

「你們這些人，果然不肯放佐佐岡小姐離開嗎」

「就算是那樣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