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詛咒傳說

詛咒的追跡

《串刺少女》 · 木村航 · 1.3萬 字

「嗚喔喔喔等、等等等等等等!?」

「不論你說什麼都沒有用的!」

遙全力衝刺,朝小刺突擊。

小刺手上的衣服和郵件散落一地。她驚慌地想往後退,但被牀單絆住了腳,一屁股跌坐在地。

「哇等等、暫停!」

「你就接受吧,我祝福語的力量!」

遙的點滴架一躍而起。朝着貫穿小刺胸口的那把詛咒之劍的劍柄

劈、鏗鏗鏗鏗!

「呀!」

「唔喔!?」

一陣閃光掃過。

在詛咒與祝福媒介彼此撞擊的瞬間,尖銳的金屬聲伴隨着光芒與強風,朝小刺和遙席捲而來。

就宛如兩個媒介物正相互排斥着對方。

往後方跳去的遙,以瞬間圍繞着白色炫目光芒的點滴架充當手杖,站穩了腳步,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小刺。

「爲什麼?佐佐岡小姐,我們不是彼此的分身嗎?」

「好像是這樣沒錯啦」

小刺迅速站起身,擺出了警戒的架勢,但仍無法隱藏內心的動搖。胸口的利劍發出深紅色的光芒,無視於晴朗的午後陽光,鮮明地熊熊燃燒着。

遙直瞪着夏羅說道:

「分身是詛咒的雙子。兩者的精氣壓,應該擁有完全相反的特性吧?」

「什!?」

「果然跟天花小姐告訴我的一樣,你們童子守家的人,非常地依賴佐佐岡小姐,壓榨和利用她強大的詛咒力量,只顧着自己享樂!」

尼洛像突然想到些什麼似的說道:

「不,呃這、這樣真的好嗎!?」

遙也焦急地一邊逐漸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邊對着小刺說道。

小刺聽了差點跌倒,此時真名美拍着手,眼眶溼潤地說道:

小刺慘叫似的提高了音量。

小刺身子朝向後方,小跑步着逃了開去。

「BRAVP!真是太了不起了,佐佐岡小姐。你就算犧牲自我,也要爲世界、爲人羣盡一己之力!不過。你不需要再勉強自己了,你說是不是呢,遠見小姐?」

「那爲什麼佐佐岡小姐的劍,還串刺在她身上呢」

「這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小遙是爲了佐佐岡小姐。才抱着決心來到這裏的!」

「小刺和小遙,你們之前也曾經見過面吧?」

「真名美小姐,小遙也是,說話也該分點輕重吧!」

劍從柄頭至劍鋒,全長約一公尺。大部分的劍身。長長突出於她的背後。暴露在外十分危險,因此以塑膠製的劍鞘覆於其上。

「爲什麼呢?你是說就算繼續被詛咒也無所謂嗎!?」

夏羅大大地點了點頭說道。

崇戰戰兢兢地看着遙的臉開口說道。

崇如同受到一記重擊般臉色發白,望向真名美,後者只將目光別開。

忽然,遙露出嚴肅的神情,對崇說道:

「那把劍,佐佐岡小姐,它將你束縛於悲慘的境遇之中!」

「你少多管閒事了!」

「她在說什麼啊?」

遙毅然決然地說。

小刺像要避開遙那樣的視線般,將臉別了開來,瞪着真名美說:

「接觸到同是分身的對方,雖然能讓詛咒消失,但是連祝福也會跟着消失吧?」

聽到小刺的回答,崇深深嘆了口氣。

真名美立刻回答,十分熱心地衝進庭院裏。

小刺顯得有些退縮,眼睛瞄往基格納斯所在的方向。

「果然」

真名美又是淚眼汪汪。遙的臉色則慢慢轉爲蒼白,表情相當嚴肅。

「我、我可沒這麼說」

「天花小姐,小崇,請幫助我,這是爲了幫助佐佐岡小姐啊!」

小刺的臉、和遙的臉,都完全掌握於他的視野之中。但仍有些遙遠,算不上適合談論敏感話題的距離。

小刺無言以對,只能望着突刺至眼前的點滴架,與在那前端搖晃着的輸液袋。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尼洛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向夏羅問道。黑貓只是苦笑。

「哎呀?」

「佐佐岡小姐。你應該能夠更早從詛咒中解放出來的纔對。但卻以這副模樣一直在努力小遙真的無法忍受這一點!」

「你怎麼了,小崇!這都是爲了佐佐岡小姐好啊!」

小刺轉頭望向了自己的背部。

「不是的,佐佐岡小姐。並沒有任何的改變。我每天過的,是再普通也不過、平凡至極的生活是啊,最不合常理的,應該是我本身。」

「是啊、是啊,我明白的。佐佐岡小姐。對你而言那是不堪回首的舊傷口,是不願想起的回憶但是,如果無法跨越那層阻礙,你就看不到未來了呀!」

「理論上是這樣的。」

「你不願意幫我嗎?要是佐佐岡小姐身上的詛咒解開了,你會很傷腦筋嗎?」

「我知道了!」

「那、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但崇卻是困惑似的呆立在原地。

「」

尼洛瞄了一眼他剛收到的寶貝信件,接着望向了小刺和遙。

「你說的沒錯。」

小刺和遙各自發出了不同的叫聲。

小刺一臉慌張地說道。尼洛聽了不滿地鼓起小臉。

「耶!?啊、這個」

遙如同打算說給自己聽似的。低聲細語道: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所以,我都說那叫多管閒事了!」

「這樣的話就只要將封印的劍鞘拔起來就行了吧!」

「我說佐佐岡小姐。我可是爲了你好,才做了這麼多調查的喲?而這都是因爲聽說你的老家,是從前生產支惠印的守護貼紙而聞名的佐佐岡印刷。發現時我可真是嚇了一大跳呢」

「就就是說呀,小遙會幫你解除詛咒的!」

遙以熱切的眼光望着小刺說道。

「同爲分身的兩人,只要彼此的媒介物互相撞擊,精氣壓的異常偏差就會抵銷,使詛咒消失。是這樣沒錯吧?」

「嗯這的確是相當有趣的特例。」

「現在正是將你從詛咒之中解放的大好時機,這全是出自於我的慈悲、善心、以及無償而純粹的行爲啊。喔呵呵呵呵」

「哎呀,我有說得那麼嚴重嗎?」

「哎多麼地堅強呀」

遙手拿點滴架朝小刺追去,試圖繞到她的身後,她大叫着:

「是啊。人是擁有自我和意志的生物,這都是爲了自立。不只是安尼洛,誰都不會想被當作小孩子對待的。不依賴任何人,自己的事由自己來決定。這纔是身爲人所應該擁有的姿態吧。」

「不過」

「遙!」

「唔喔喔!?」

「不過,這麼做的話遙會怎麼樣呢?」

「是的,安尼洛。雖然那時候我們就此分別但現在既然得知佐佐岡小姐的遭遇,我就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你這次又有什麼企圖了?」

小刺的臉有些扭曲,但立刻又轉爲有些壓抑的表情向遙問道:

遙再度執起點滴架,瞪向了小刺。

「這不是佩服的時候吧」

真名美陶醉着仰望天空,自顧自地一個人發出恐怖的笑聲。

崇爲了將話語清楚地傳達給對方,提高嗓門大聲說道: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啦!」

「小遙無所謂的。」

瞥向繚繞着光芒的祝福點滴架一眼,遙瞬間緊緊地抿起了嘴脣。而後望着小刺叫道:

有如籃球選手般,正張開兩手牽制小刺的真名美,對着崇尖聲叫道:

「纔不會無所謂呢!小刺每次在下雨天的時候,不是都很痛嗎!」

不過,夏羅隨即悠悠回答道:

「唔喔!?不要啊、小遙,等一」

面前就是童子守家的大門,從那兒可以清楚看見庭院內的景象。

「你是說這道具還是有用的?」

黑貓沉穩地點了點頭。遙則繼續迅速說道:

「要是用聖小姐的說法來說的話,應該就叫作她在『自己編故事』吧?」

從下了真名美家的高級休旅車之後,就這樣沒有移動過半步的崇,始終站在原地。

「哪、哪有這種事」

「我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好了,只要能幫上別人的忙,我就很滿足了!」

被詛咒的馬桶佇在金魚缸旁,與席爾法一同觀察着它的行動,目前似乎沒有胡鬧的打算。

「哎呀,這話可真是失禮呢。說企圖也太難聽了吧。的確,調查遠見遙小姐的個人情報,並與她取得聯絡。是我個人的意思。」

小刺停下了腳步。瞪着遙說道:

看起來是把十分不起眼的劍鞘,但它可是精技製品運用最先進精氣加工技術所製成的封印道具。它注入了祝福的能量,以抑制詛咒的力量。雖然這方面的效果,小刺平時並未實際體驗

傳來箭或盾都無法阻擋的叫聲,遙只是微微傾着頭,望向崇的方向。

「小尼洛,你也就別插嘴了」

遙臉頰湧現紅潮,如此宣言道。

「這點能夠想到幾種可能性對了,例如像那把封印的劍鞘。」

真名美強而有力且充滿自信地指着小刺說道。另一隻手卻悄悄地、但也緊緊地握住預防詛咒的防禦護符。

「我是不知道對他們來說,那是算依賴還是損失啦,不過你沒有必要多管閒事,我菊級咒感者佐佐岡支惠,被輕易穿刺過心臟,又拾起了一度失去的靈魂和生命,能幫上大家的忙,是我再大也不過的希望,胸前這把不得大意的詛咒之刀,我一不小心碰到就會劃傷手,割傷了看到血又會難過得哭出來。但是光哭也改變不了什麼,傷口塗上口水過個幾天就會好了。受傷、癒合又再受傷。最後在這掉下的眼淚和流過的血,都將不會是白費的人世間。它會化爲表示因果的珠簾,碰觸讓它發出聲音,或出於本身的聲響,心靈的聲音吭當作響,互相鳴擊、渴求,俗話說一隻碗敲不響啊。喔喔?小遙,這就是這無常的人世之中,所謂的宿命啊!」

「佐佐岡小姐,你就算不被那樣的詛咒所束縛,也能夠生存下去。你可以選擇自由啊!」

「一點都不好,這還用得着我說嗎!?」

「那麼,你的祝福媒介點滴賦予不死之身的效果,果然」

「是的,小崇。小遙是依賴着它而生存的,多虧了這詛咒的力量。」

「既然這樣的話,要是小刺的詛咒解開了」

「我剛纔應該也說過了吧?」

遙輕鬆地笑了笑,將視線從崇身上轉移至天空。

「小遙是來捨棄這不會死去的生命的。解除佐佐岡小姐身上的詛咒、拔去那把可怕的劍、同時也拔掉這點滴管。」

「如果那樣做,會變得怎麼樣呢?」

「只是回到我原本的姿態而已。」

輕聲呢喃,遙直直地望向了小刺。

「你知道嗎,佐佐岡小姐?待在牀上的生活,其實意外地輕鬆呢?因爲通往未來的,就只有那一條路而已。」

小刺像要擠出聲音似的低聲回答:

「我決不允許事情變成那樣,我也辦不到!」

遙只是笑容滿面,乾脆地答道:

「就算你辦不到,遙一樣也會動手的。協助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天花小姐!」

「我會幫助你的!」

「開什麼玩笑!?」

遙和真名美兩人卯起勁,追着逃跑的小刺團團轉。

「夏羅,你不去阻止她們嗎」

佇足在路中央慌了手腳的崇,對着夏羅說道。

黑貓好整以暇地趴在玄關前。幾乎一動也不動。它閉起一隻眼睛,伸展開的鬍鬚小幅度震動着。看不出來它究竟有沒有聽到崇說的話。

崇就像在冰上表演花式溜冰一樣,當場不停地旋轉。

崇一股作氣,跨出大大的一步。

「喔哇!」

這些話都和崇本身所演出的舞臺劇臺詞不謀而合。

「讓開讓開!」

驚慌失措地處於快速回轉的視野正中心,崇感到絕望了。

「會痛的話就對不起啦!」

「」

「唔喔,小崇!?」

「夏羅!兩名分身之間的接觸,是不可以擅自行動的吧?應該需要監護人的同意,或是很多其他的規定吧。放着她們不管沒關係嗎」

黑貓直盯着擺出防禦姿態的崇說道:

他背對家門,正面對着車,車的後方是馬路。護欄的另一端與人行道旁成了對列,河堤邊沿路種植着柳樹。

原本要踏出去的腳,被一股奇妙的彈力給擋了回來,就這樣飄浮在空中。

在庭院中四處逃竄的小刺。留意着不將背對向身後追來的兩人。不知是不是因爲這樣的緣故,她們之間始終無法拉開距離,最後甚至被逼到了庭院的角落。

但,腳卻不小心纏到了輸液管。

「哇!?」

「小遙!」

咻嚕!

崇自言自語般地低語道。接着將臉抬了起來。

「小崇!」

「你問我我也啊、啊哇,等等,那邊不行啊!?」

在空中又翻了個身,最後換成了端神川的河面景緻。

交給你了可能是想這麼說吧。但話還沒說完,崇就放開了柳樹枝,迅速地在馬路上往前直行。

三兩下就踩過國產高級休旅車的引擎蓋。迅速地向前衝。

此時。崇以毅然地大聲叫道:

「我哪裏也都能去。去我想去的地方。甚至是走遍天涯海角。」

因爲這雙鞋,崇連朝向眼前的家門跨出一步,都會感到遲疑。

她望向一把攫住柳樹垂下的枝條,總算是能踩到河堤邊緣的崇。他的兩腳看起來仍擅自動來動去,胡亂在空中踢着。但他的眼睛,卻直直地望着小刺的方向。

那天晚上即興說出的這些臺詞。確實包含着他本身所擁有的決心。

小刺見狀,打算直接跳過去。

「走了,我要到那裏!」

他穿着凱瑟西亞學院的制式用鞋。

小刺一時呆立在原地。

而在那方,遙正當場僵立在原地。

「沒關係的!我過一會兒就回來!!」

要掉下去了!

爲什麼難道是我的決心還不夠嗎

「呀!?」

不依賴任何人,自己的事由自己來決定。

崇一聲不吭,咬着脣別過了臉去,目光轉向了小刺。

沒過多久。崇的叫聲便漸行漸遠。

崇的眼前出現了一片藍色天空。

崇向正對尼洛抱怨的黑貓叫道:

大門就在面前。門的另一方就是童子守家的宅邸。並排着四座保管東西的倉庫,和兩座小狗屋,都清楚地映入他的眼簾。

另一雙被詛咒的運動鞋,正緊咬於他的腳尖上,從小學二年級起就糾纏他至今,扁扁的、破破爛爛的、看起來簡直跟野狗一樣的鞋子。

「哇啊啊啊啊!?」

遙的說話聲在他的耳畔響起。

有些濡溼的地面上。飄散着一股淡淡的香甜氣味。

停下來了。

尼洛好奇地用指尖戳戳夏羅的鬍鬚。

「我也有我的任務。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自己想想辦法吧!」

在這同時,輸液灑落在小刺的腳上。

「」

「呶喔!?」

「哇!哇!哇哇哇哇!?」

真名美迅速地跳開,雙手小心地握住了她的防禦護符。

這些嚴厲的詞句,正是崇自己曾經對聖說過的話。

童子守家建於河川旁的河堤之上,也就是說,他能夠到達的地方只有一個。

聽見那聲音的瞬間,崇無法剋制地大叫出聲。

「哇哇哇哇!」

「嗯?不要吵我啦」

「哎。我都說別吵我了!」

小刺大叫着跑了出去。

「哇!」

「喔喔!?」

崇咬緊牙根,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腳上。

她回頭向後望,看到地面上扭動着的長形物體。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閃閃發光。

她的神情呆然,左手像拿着柺杖般,倚着已失去光芒,變回原本的銀色的點滴架。右手伸進了披肩當中,摸着剛纔與輸液管相系的位置附近。似乎正好位於左鎖骨的周圍。

「硬要逞英雄真教人拿他沒輒!」

小刺變成匍匐在地的姿勢,於是馬上抬起了頭。

「哇哇哇!」

高高地踢着腳步向前走的崇。突然往前方直直突進。

他聽到背後傳來小刺呼喚他的聲音。

小刺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正想衝到她身邊。

「小崇!?」

我們也不可能一直都在一起啊!

尼洛被突然睜大眼睛的夏羅給嚇了一跳。連忙向後閃。

她莽莽撞撞地打算切過阻擋她去路的遙和真名美兩人正中間。

要選擇哪一邊?遙、還是崇?這瞬間令人難以抉擇。

「唔喔」

「小刺!遙那邊就!」

是輸液管。它的兩端已脫離了整個點滴的裝置。

人是擁有自我和意志的生物,這都是爲了自立。

「啊!」

「耶耶!?可是,這不是夏羅的工作嗎」

但是現在,崇對於即將失去小刺一事,竟也感到如此地害怕。

崇正抓住柳樹的枝條,揮動着雙腳在空中畫圈圈。要是一放手,不知道會朝向河裏或是大馬路上猛衝。

不要把小刺當作便利的道具一樣!

「你在睡覺啊?」

聽到慘叫聲。小刺又立刻回過了頭。

就在那當下

遙將點滴架當作防身用的鐵叉般,向前舉起。

「小、小刺!?後面、後面哪!」

「小崇,你要去哪呀!?」

同時,還踩在地上的另一隻腳,擅自一圈圈地疾速回轉了起來。

望着她的身影,崇的心中湧現了幾個不同的聲音。

小刺苦笑着,將目光轉移到遙的身上。

往前方趴倒的小刺身後,傳來遙的叫聲。

「小刺啊、啊啊啊停下來停下來、停下來啊啊!?」

「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忙的!」

小刺大叫著跑了出去。

受詛咒的運動鞋。發揮了詛咒的力量。

掉落在一旁,裝有葡萄糖溶液的輸液袋,看起來就像只被海浪打上岸的水母。

走到世界的盡頭。到世界的每個角落,走遍天涯海角!

她正蹲在地上將輸液管重新系好。深黑色的眼瞳像是要擊退小刺的視線般。帶着堅毅的光芒回望着她。她將輸液管的一端固定在鎖骨附近之後,將另一端接續於輸液袋上,但遙幾乎完全不需看着自己的手邊。憑着觸感快速且無誤地完成了所有的動作。

「這樣的日子都已經過了三年了,會習慣這些動作也是理所當然。」

她快速地輕聲呢喃道,小刺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遙的臉上也浮現略顯疲態的笑容,怱地將視線轉開,悠悠說道:

「連頭髮也留長了。」

「是啊。比去年看到的時候還長了許多呢,這模樣很適合你!」

遙有些訝異地望着小刺。黑色眼瞳中充滿着猶豫。

小刺不知該如何回應那樣的眼神。逃避般地轉過身子,跑向一旁的空地,牽出了自己的腳踏車。

「你要去追他嗎,小刺!」

「小尼洛!監視金魚缸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

她全速衝過庭院,騎出了大門口。

她下了坡道,往街道的方向騎去,小小的背影逐漸遠離。

「小崇!」

小刺知道後方有輛車追了過來,甚至毫無回頭確認的必要就知道,那當然是真名美的國產高級休旅車。車子迅速地開到小刺的身旁,兩車並駕齊驅,這時後方的窗戶打了開來,由車內傳來真名美的聲音:

「太了不起了,佐佐岡小姐!在這最後的最後,依然盡忠職守,爲了僱主全力奔走!真是派遣管家的楷模啊」

「少在那亂講話了,要真是最後的話。小崇還犯得着迷路嗎?我身上的詛咒我自己最清楚,要是真這麼輕易被解開,也很令人傷腦筋哪。不好意思,真名美小姐,拜託你以後也別再多管閒事了。快帶着小遙,早點回去吧。」

「這個提議,你要不要直接跟遠見小姐說說看?不過不巧得很,她現在並不在車裏喔。」

「耶?」

確實如此,在車內並沒有看到遙的身影。

說着,真名美意味深長地往上盯着她瞧

「你這大小姐的興趣可真是邪惡」

或不以販賣。而是支付給咒感者一方「使用費」、「權利費」來確保能夠持續擁有名爲「祝福」的財產。在這樣的情況下。咒感者必須一直揹負着詛咒過日子,因此似乎也有以「叨擾費」這樣的名目來收取費用的事實。

但這卻是在現實生活中所發生的事。

小刺頓時接不了話。

「好像是因爲欠下一大筆的債務,導致破產的?」

咒感者與祝命者雖然會因哪一方是最初的產生原因,而造成情況有所不同,但一旦要解除詛咒之時,實際情況則會是「交涉結果必須對祝命者一方絕對有利」。考慮到雙方的經濟狀況、社會上的地位、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敏感要素,到最後幾乎都會成爲一樁交易。

「分身之間的會面,一定都伴隨着不凡的糾葛,和充滿感動的戲劇性,再怎麼說,一方受到了詛咒,但另一方卻是被祝福的。而且這種現象。可說是一連串事件的開端呢!」

「這倒也沒說錯啦」

是遙。

真名美開心似的翻閱着一本疑似調查記錄的記事本,邊說道:

「」

「對了,遠見小姐的雙親。好像都是醫生的樣子?」

「以我的調查看來,佐佐岡小姐。聽說你跟遠見小姐相遇,正好是去年的這個時期。那時。遠見小姐應該已經擁有『點滴跑者』這個名號了。她沒有跟你提起過嗎?」

祝命者能夠以自身所得到的詛咒,作爲財產來「販賣」。

她兩手持着點滴架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極了大名出遊時,在前方高舉着大旗的家臣。喝、喝、喝、喝,充滿安定感與節奏的跑法。不吵也不鬧地追趕而至。遙以自己的腳力,逐漸縮短與小刺的腳踏車之間的距離。

小刺注意到在她黑色的雙眸之中,浮現了與剛纔截然不同的神情。

「那又怎麼樣!?」

不過再怎麼用力踩,自然擺脫不了一旁的車輛。

「那我問你,佐佐岡小姐。我剛纔說的,有關你跟遠見小姐之間的事情,全都是事實不是嗎?」

「哎呀,好可怕!」

真名美莞爾一笑,說道:

遙恐怕在與小刺相遇之後的這一年間,一直都感到耿耿於懷。

「你一定很需要錢吧?」

遙目光遊移,臉頰染上了硃色的紅暈。

小刺別開那樣的視線,將臉轉回正前方,奮力踩着腳踏車踏板。

被稱爲「詛咒的雙子」的分身,依咒感者或祝命者任何一方的出現,會發生連鎖的效應,兩者的精氣壓將呈現完全相反的數值,如果相互碰觸,則有可能抵銷彼此異常的精氣壓。

串刺少女,佐佐岡支惠。

真名美興致勃勃地以眼光暗示着。

這些事實,也可說反映出這個根深蒂固的問題。

「難道,兩位是聊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嗎?」

精氣壓的異常偏差也就是在詛咒或祝福發生的同時,會引起稱爲咒震波的現象。咒震波將影響周圍的精力場,連帶生成新的咒感者或祝命者。

遙無言地點了點頭,小刺露出微笑。

小刺踩着踏板的速度漸趨緩慢,她回過了頭。

小刺的一生陷入被詛咒的境遇,雖有着各種不同的理由。但終歸一句,難道不是因爲貧富之間的差距嗎?

「哎呀。我可是什麼都還沒說喔?是你自己」

「什、什麼!?」

分身,是可以賣錢的。

真是毫無道理,甚至可說是不合邏輯。

真名美試探般地問道:

這跟以前的奴隸買賣。又有什麼不同呢?

「開什麼玩笑!喔喔大小姐,我佐佐岡支惠可是個堂堂江戶兒女山!要時做出背地裏受惠才接受了詛咒這種事,我可沒辦法跟神佛、閻羅王及列祖列宗交代呀!要是我跟錢財這種東西這麼有緣分的話,會連買巧克力的消費稅都不收嗎?說句老實話,這可是我最大的優點了。你不要亂編些奇怪的謠言!」

小刺回頭一望。這下串刺之劍由於迎風的壓力。一時變得難以控制。空氣形成的屏障左右着腳踏車籠頭,開始蛇行的她,也同時發現了背後的那個身影。

休旅車寂靜無聲地又滑到了小刺的身旁。坐在後座、連滴汗也沒流,兩手緊握着昂貴防禦護符的真名美,以悄悄話般的口吻低聲向她說道:

分身們處在這樣的現象當中,也將產生一件相當重要的事實。

小刺將頭伸進車子裏,朝她怒吼:

雖說分身之間揹負着如此重要的相互關係,但對成爲分身的咒感者及祝命者而言。卻是完全的偶然。素昧平生的外人,在某天可能突然就被左右彼此一生的命運之繩捆綁在一起。

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

「母親邊照顧着佐佐岡小姐的弟妹,邊從事兼職的工作吧。這真是太了不起了」

「你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

「根據我的調查,遠見遙小姐在去年與今年,連續兩屆以受邀選手的身份參加市民馬拉松比賽。都獲得了很高的名次喔。奇蹟的點滴跑者這個名號,也算是小有名聲,甚至被成爲時傳說中的勇者呢。」

小刺也打算與那些人一樣,選擇相同的生存之道。

那聲音應也傳到了遙的耳中,但少女臉上的表情依舊充滿着陰霾。她帶着撲克臉,腳步絲毫不懈地緊追而來,視線直盯着小刺身上的那把劍。

況且在與分身(十分幸運地!)相遇,與(安然無事地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之下!)相互溝通過後,這就更是令人感到無法置信了。

「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沒想到佐佐岡印刷,遇上了這麼令人同情的遭遇」

這一點的確已成爲默許的常識,爲絕大多數人們所瞭解。

「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真名美將防禦護符按在額頭上,躲進了車內。但她的視線從未離開小刺身上,仔細地上下打量着她。

「聽說佐佐岡小姐的父親。一個人到了東北地方的護符工廠工作?」

在片刻的沉默之後,真名美笑着輕聲說道:

「咦咦!?」

正奔馳着。

「從我敘述的事實當中,你對自己解讀出的意義說了這麼一長串,我也很傷腦筋呀?要是聖的話,她一定會說,『你不要自己編些故事!』而大發雷霆吧?」

與提高聲量的小刺成反比,真名美小小聲地繼續問道:

甚至反而曾有過「強行要求謝酬,視爲同等於恐嚇罪」的判例出現。

正如真名美所言。

如果出現了這樣的事例,那也必定曾經有過「交易」。

遠見遙的身影追在身後,比她所想的距離還要再來得遠一些。

遙一直爲這樣的事情感到苦惱吧。

沼地的氣泡。是根本不存在的幻影用聖的話來形容的話,正可說是「編造的故事」,漂浮在空無一物的空中。

小刺的心裏是這麼覺得的。

「佐佐岡小姐?」

小刺的腦中,因憤怒而變得一片空白。

遙看起來顯得茫然失措。她堅定的決心正動搖不已,充滿着猶豫。

自己的生命,會不會是用錢買來的?

「聊些什麼?也沒什麼啦,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嗚喔喔喔!?這、這傢伙怎麼回事」

「」

「放心吧,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交易這種事的。」

但真名美所說的話,深深令她感到有所體認。

果然如此小刺想着。

如此這般,世人就是這麼認定的。

簡單說就是事故。不知身在何處的某人,因衆多理由揹負了詛咒或祝福之後所產生的效應,甚或就如同真名美所說的,是一連串事件的開端。分身就是這樣的存在。

甚至當分身之間的交涉進展得不順利、意見分歧之時,大多會認爲是在金錢方面無法取得協調所造成的。

「我第一次聽到這可真是了不起呢!」

真名美一副快從車窗探出身來的模樣,眼中閃閃發光,向小刺詢問道:

「」

「這樣的話,那時候你們都聊些什麼呢?」

「怎麼會呢。她也一起跟來啦。」

「說話別太過分了!」

「你都聽到了吧,小遙?我剛纔大吼大叫的」

「佐佐岡小姐,在前一次的會面之中。是你對遠見小姐的家人提出咒障狀態平準化的預測吧?也就是說,是你自己向對方說明,打算就這樣揹負着詛咒過生活。我說的沒錯吧?」

當然,那並不是在法律上所應給予的義務性謝酬。

不試圖解除這悲慘的詛咒而置之不理,這在世人的眼中看來是極爲不自然的。

「你在說什麼鬼話」在她大叫的同時,串刺之劍發出一陣沉重的刺痛感,令小刺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咦?啊啊,聽說是這樣沒錯」

「那孩子,倒是什麼也沒說呢。」

也因此她才瞞着雙親,遠道由九州隻身前來。

再怎麼說,牽扯到利益的問題,很容易化爲一種禁忌。深深地沉到隱密的爛泥巴池底。那爛泥的表面平常看起來平靜且沉穩,但偶爾會咕咕噗噗地湧出滿溢着惡臭氣體的泡泡。

「爲什麼你連這種事都知道」

小刺打從心底發出欽佩的感嘆。

「這、這個嘛」

「而且。」

那樣的結構也較爲自然,對任何人來說都清楚易懂。

「佐佐岡小姐,你跟遠見小姐之間,究竟都談了些什麼我十分感興趣呢,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因爲這件事無法和父母親商量。和尋求任何的協助。

「我不要緊的。跟一年前我對你說的一樣,沒有其他的理由。」

「」

遙眨了眨雙眼。真名美則是出神般地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在一年前見面時,你們之間果然有些關鍵性的對話吧。」

小刺毫不理會真名美,只直視着遙繼續說道:

「你所得到的祝福是屬於你的,你就抬頭挺胸,好好使用它吧,」

「」

遙一臉茫然,緩緩止下了腳步。

真名美的表情似乎還意猶未盡,來回交互望向小刺和遙。

「哎呀。這話題已經結束了嗎?」

橫瞥了真名美一眼後,小刺露出笑容說:

「嘿嘿,真可惜呢,真名美小姐!我可不適合你期待的那種熱情場面啊。」

真名美一派輕鬆地笑着說道:

「真的是這樣嗎?到頭來,佐佐岡小姐。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一年前跟遠見小姐見面的時候,到底談了些什麼?」

「沒什麼啦,就跟我平常說的話一樣呀。」

小刺轉過身,望向前方的道路。

她已經快要追上崇的腳步了。

「這條得來不易的性命,可不能隨便輕忽啊。只要能夠幫上誰的忙,我就感到滿足了。好就再跑一趟吧!」

小刺用力踩着踏板,往崇的身後追去。

複雜的感情糾葛、倉庫裏存放着被封印的保管物、和出身名門什麼的。他打從心底想逃離那些東西。也正因爲如此,纔會大言不慚地對聖講出那些說教般的話

崇露出了苦笑。

小刺和道生齊聲叫着。崇自暴自棄似的回答道:

「崇,你到底想去哪裏?」

認真想想,童子守崇,這樣的我。究竟期望着些什麼?

「因爲你不想回家。所以才停不下來的吧?」

既然如此

「好奇怪啊,平常只要牽住你,它應該就會安靜下來了」

「咦?」

「道、道生」

道生將足球擲向操場,向練習中的同伴們說了聲「不好意思,我先離開了」後,便像個孩子似的跟在崇的身旁也跑了起來。

「」

道生正以溫和的目光凝視着他。

極爲理所當然似的,道生朝崇伸出了右手。

「你要去哪?崇!」

崇知道這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看到一名小學生被腳踏車、休旅車、和一名拿着點滴的馬松選手浩浩蕩蕩追趕而來,任誰都會感到驚訝。一般人甚至還會遠遠避開。

聖雙手插腰,凶神惡煞般地站在面前。眼神險惡地盯着他瞧。

單純地不想回到那個家而已。

「咦」

被那雙手帶回家,纔是崇一直以來心中某個角落所期盼的事情。

「我這雙鞋子」

一直以來,並不是這樣的。

「你也早退?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不過,重新仔細想想,這的確有點奇怪。

崇頓時感到全身虛脫,攀在聖的身上,當場跌坐在地。

「你冷靜點,詛咒總是有目標的吧?」

「怎麼回事,這是?」

其實他也很害怕,前方的道路,當然也有通往端神川的河面般,完全相反的毀滅性可能。

「別問我,問問這雙鞋吧!」

「小崇!?」

「我的鞋子?這點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小刺乘着腳踏車疾駛而至,真名美的車也隨之停在一旁。

就在聖的正前方。

一陣尖銳的少女聲音。如同摑了崇一巴掌,將他從夢境之中打醒。

聖眼神銳利地掃過緊跟在崇後方的小刺、真名美、以及遙,接着以零下幾百度似的冷冰冰態度嘆息道:

正是因爲想回去,所以纔會四處迷路。

道生緊緊握住崇的手。不斷轉着圈,但溫和的表情絲毫未變,依然望着他。然後輕聲開口,語中帶點寂寞:

崇如此自間着,開始回想至今所經驗過的許多事情。

「不、不會吧!?」

「好像是啊,來。」

「是我的判斷出錯了。要是一開始我就早點回去,也不會變得這麼混亂」

因爲不想回家,所以才停不下來。

「崇,你怎麼了?」

「詛咒的物品。與持有者本身的煩惱和願望相互呼應。既然是這樣,崇。你的願望一定跟詛咒有所關連。仔細想想吧,你覺得這雙鞋子,想把你帶到哪裏去?」

「小、小、小刺」

道生的一字一句,輕易滑入崇的心中。

下了車的真名美,驚訝不已地躲在車門後說道:

「什麼!?」

「現在的你跟以往已經不一樣了,詛咒的目標應該也變得不一樣了。」

「你要去哪裏?」

真名美那一如往常誇張的口吻,也被他拋在身後。

「因爲發生不少麻煩事」

雖然不知道最後會走到哪裏,至少現在沒跌倒、沒滾落、也沒撞到東西。還能繼續向前走。他也感覺到自己正微妙地反覆變換着方向,而不是埋着頭一味向前衝。雖然閉着眼睛,倒是沿着道路平安前進着。

他不想承認。他害怕如果真的說出口,似乎在那瞬間,一切就會成爲事實。

但仍是摸不着頭緒。

但是腳步卻依然沒有停止。而是以道生爲中心點,一圈圈地原地旋轉了起來。

「你仔細想想我說的話。」

一語中的。崇因爲很難爲情地被看穿真心話。而打了個寒顫。

自己的詛咒是因爲「不想回家」、「想逃開」所造成的,崇一直這麼認爲。

下了坡道,進入城鎮,崇沿着街道一步步前進,逐漸看到一所國中。那是公立平和一中,當他通過校門前時,有個少年的聲音呼喚着他:

兩手拿着足球,身着運動衣的少年菅原道生,從操場跑了過來,一臉驚訝地望向崇的身後。

詛咒的運動鞋,打算將崇帶到哪兒去?

話到了嘴邊,崇卻又吞了回去。

崇閉上雙眼,放開了道生的手,他突然宛若被拋出去似的加速前進,朝向某處大步邁開步伐。

「小崇!」

這樣下去。一定能到達某個地方。

崇反射性地睜開了眼睛。

「所以我才說,要一起幫你提出早退申請的啊。」

不斷向前走。

「什麼啊,你那是什麼表情什麼叫聲什麼反應啊!」

跟以往已經不一樣了?什麼意思?

如果爲了不想回家而到處迷路,是不可能只因爲家人牽住手,就這麼乖乖跟着回去的。家人,是家的一部分。是比建築物、比倉庫都要來得敏感、麻煩的存在。被這樣的東西牽住手時,將之甩掉並逃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嗚耶耶耶!?」

「我纔想問這句話呢,道生。大白天的辦什麼遊行?」

崇兩手緊緊抓住道生的右手。

不過道生畢竟已經習慣了這等場面。只要是住在童子守家附近的鄰居,對於詛咒與祝福所引起的騷動,似乎都有着某種程度的免疫。

或者應該說,自己到底想去哪裏呢?

「這、這裏就是終點了嗎!?」

向前走。

追在崇身後而來的道生,向聖問道:

想確認在那兒等着他的究竟是什麼。

「難道,不會是詛咒的力量變強了吧!?」

「我要看看自己會走到哪裏!」

「你這麼問我也」

「哇哇哇哇」

隨着聲音慢慢變小,他的腳步也漸趨緩慢,最後終於突然停了下來,站在原地。

「啊,謝、謝謝,不好意思」

崇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但詛咒的運動鞋卻絲毫不肯停下來,只能繼續向前走。這雙鞋一旦邁開步伐,要讓它停下來,就必須由家人牽住崇的手,否則就只有到他倒下。無法動彈的那一刻爲止。

正是因爲知道會有一雙手朝自己伸過來。

「呃、不是、因爲。這個嘛」

「不是想去哪裏,我只是單純」

「我要實驗。」

但是,這雙鞋不想回家的話,就只能走向另一個地方。

這麼說來

面對着這樣一雙眼睛,崇害怕說出答案。

「抓着我,一起回去吧。」

真名美厚着臉皮說道。

「小崇,你難道就這樣閉着眼睛!?」

但是道生的表情沒有一絲的輕蔑,反而帶着像要鼓勵他般的溫柔。

「爲什麼還穿着制服?是還沒回家嗎?」

那麼現在呢?

強烈的自我厭惡感,令他的胸口開始沉重地翻攪了起來。

是邂逅?重逢?還是

道生以冷靜的口氣說道。崇回答的聲音幾乎形同慘叫:

聖又再度大大嘆了口氣後。瞪向了小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等回到家請你好好解釋清楚。」

「呶喔看、看來事情好像是越來越麻煩了」

在苦笑着的小刺正前方,滋滋滋巫女造型的機形生化體從空中垂了下來,靈巧地行了個禮。說道:

「這件事,就由我新井久音來爲您說明吧遠見遙小姐,我正好也有事情必須告訴您。」

「?」

跟在隊列最後面的遙,將祝福的點滴架抱近身旁,有些不安地望着新井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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