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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A子

《A子與『透』與社團活動時間》 · 柳田狐狗狸 · 1.6萬 字

我的名字叫做【A子】。學校裏的人都這麼叫我。

這是我在一個月前發現的。從去年第二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起,我大約有好幾個月沒能好好上學,即使如此我還是順利升了學年,那是高中二年級第一學期的開學典禮。伴隨着冬天殘餘的刺骨冷風,這個名字來到了我的身邊。名字的由來是對冬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件進行報道電視新聞,可以很容易推測出,熒幕中,給我起的假名就是【A子小姐】。

雖然並不是說完全不屈辱,但我想事情也沒那麼糟糕。這個事件發生後,產生變化的不僅是周圍叫我的名字和視線,我自身也隨之改變了。

那是非常巨大的變化。如果把以前的我比作『充滿感情的愛哭蟲』的話,以後的我就該算是『冷靜合理』的人了吧。

這樣一來,因爲以前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彷彿完全不是一個人,所以還是分的清清楚楚對精神衛生更好一些,在這層意義上,我決定順其自然。自己大概是對此持肯定態度的吧。

因此,我就是【A子】。我打算以這個名字活下去……

“——化野同學。”

五月初。黃金週結束的第二天,結束了一天慵懶的學習,那是發生在放學後的事情了。班會結束後,有人向打算回家而正在收拾東西的我打了招呼。

“……”

抬頭看去,站在那裏的是雪村老師。她露出了招牌式的柔和微笑。

【雪村純白】。她是代替在春假時因爲交通事故而受了重傷,不得不退職的天本先生而匆忙補充進來的女老師,負責教化學。她是年紀大概在二十五歲左右的新人,是我班上的副班主任。筆直的細長手腳,漂亮的五官,微卷的長髮直達腰際。襯衫·對襟毛衣·長裙,總是穿着不太讓肌膚露出的穩重服裝,再加上那溫柔的性格,給人以彷彿是童話裏走出來的公主一般的印象。事實上,也有【白雪】或【公主】這樣的稱呼散佈在學生之中。

開學典禮後新班級最初的班會上,她第一次被介紹給大家,但在班會結束後,不分男女,她立刻被學生們包圍了。好厲害的向心力。而我那時則在人羣外看着他們,不知爲何,有了種她與自己是完全不同人種的強烈感覺。而這個印象此時也沒有改變。

“今天就要開始社團活動了吧?一起加油吧,【化學部】……”

“——誒?”

“咦?……你沒聽說嗎?預定是要從今天開始的……那我是顧問的事呢?”

“——沒聽說。”

這麼說來沒接到聯絡呢。的確,在黃金週結束後,一年級生就會正式入部,社團活動也會正式開始纔對。我還以爲把我塞進【化學部】是以隔離爲目的的,校方根本沒真的打算讓我進行社團活動呢……這樣啊,她是顧問。雖然她確實是化學老師,但恐怕因爲是新人,才強迫她抽了下下籤吧。

“……這樣啊。其實是在連休前決定的。我應該好好告訴你的,對不起哦。”

我對看上去非常抱歉的她回了句“不,沒關係……”

“……那個,然後啊。我昨天有去作爲部室的第二理科準備室看一下啦,不太使用的東西到處都是,還積了一層灰塵……所以我打算今天要進行鍼對部室的大掃除。我現在要去辦公室放東西,等會兒一起去吧?”

“請不要把我也算進去。班級裏的人都沒把我當成夥伴,就算他們認爲我是夥伴,我也不這麼認爲。所以沒必要勉強與我扯上關係,請無視我吧。”

“我是【A子】。”

“如果是我搞錯了我道歉。我知道自己在說非常失禮的話。——但還是請讓我說。老師是有意識的,或是在誰的指示下才與我搭話並打算加深交流的吧?大概是從開學典禮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雖然也可能是想着要負起副班主任的責任,但我希望你能別這樣做。”

“——怎麼可能。不管在麼說也無法和這種東西成爲朋友吧。”

要以一句話來概括的話,那就是【被常年使用的人體模型】。

高興地伸出雙手觸摸着玻璃櫃,她目不轉睛盯着看的櫃子裏面是大小與小個子的我身高差不多的人體模型。髮型是和尚頭,圓圓的眼睛,全身露出稍顯黃色的白皙肌膚——應該說那完全就是裸體。不僅如此,它的左半身露出了肌肉、血管、內臟和骨骼,說真的算不上什麼可愛的東西。

『喂,別無視我。說的就是無聊地坐在我面前的座位上,瘦弱,如同小學生那樣超級矮小、短髮、大眼睛,雖然有些土,但有着如同人偶一般蒼白臉色,圍着像是哪裏的恐怖分子那樣的迷彩圍巾的你啦!』

我深深低頭致意,而他則哦了兩聲以作回應,然後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

“……難道是在對我客氣嗎?你是在想——不能給我添麻煩嗎?但是,我纔不介意這些……”

我再一次乾脆地否定道。

『名字呢?』

“你好……”

“你知道我的事情吧?就是因爲如此,所以還是從一開始就別管我比較好。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被校方哄騙着當了我這邊【化學部】的顧問,但沒必要認真去做。只要裝裝樣子就行了。在不會互相傷害的範圍內,隨便做做。如果有管我的空閒,不如把它花在班級裏的其他人身上。那樣才比較有建設性。”

“在詢問他人的名字前,一般都會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吧?”

“——真安靜呢。而且也很閒。好棒啊。”

“反正你那也不是本名吧?你倒說說爲什麼要報【透】的名字?”

“不,不行啦。我要送你。你稍微等我一下。”

在做着這些活的時候,雪村老師發現了什麼而停下手來。

因爲要把理由一一道來非常麻煩,我只是回了句“有什麼關係”。

第二理科準備室長時間作爲倉庫,幾乎沒有被使用過。因此還流傳着『有幽靈出沒』的傳聞。簡而言之就是所謂『學校七大不可思議』怪談之一,而據我所知,能具體說出幽靈本來面目的,只有這個第二理科準備室和音樂室兩處。這裏是在實驗中不慎發生事故而死去的化學老師的幽靈,而音樂室則是在那裏自殺的女學生的幽靈。

我將自己所想的事單方面的說完,抓起包,從呆住了的雪村老師身邊穿了過去,打開了教室的門,來到走廊裏。然後向着出入口走去。

以正常人的感覺來說,還沒過幾天就讓爭吵的兩人在密室單獨相處,我認爲這也太難了。——雖然我很異常所以不要緊。但回頭想想,的確也有說過頭的地方。但是,我認爲在一開始就乾脆拒絕對雙方都好,所以沒什麼罪惡感,當然也不需要反省。正常的人類此時恐怕會煩惱、後悔或痛苦吧。

“啊……”他在此時似乎發現了什麼,輕輕地叫了一聲。表情也有些僵硬起來。然後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

我再一次輕輕點了點頭,穿上鞋子,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學校。

“爲什麼呢?”

因爲沒什麼事要做,我開始環視室內。仔細一看,我發現這個準備室的內裝潢已經十分老舊。說真的我覺得有些異樣。就好像校內只有這個空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這裏給我留下了這樣的印象。

“——要回去了嗎?”

『…………啊…………對對,就是這麼回事。猜對了。這不是很能幹嘛。』

……

地上鋪着木地板,每次踩上去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被釘在牆壁上的木製櫃子,它的玻璃門非常薄,如果太用力開關,恐怕就會破碎,裏面陳列着來路不明的骨頭、化石、礦石或標本,天花板上的熒光燈有兩隻不停點滅着,看起來對眼睛不太好。

還以爲是錯覺而將視線再次移回人體模型身上……

“沒有。”

“——讓我說出真話吧。這也是爲了彼此。其實我似乎很討厭你。雖然不明白理由,但應該是出於生理上的討厭。光是看着你的臉,心就會不舒服。說真的,與其要和你搞好關係,還不如和那個人體模型成爲朋友要好得多。雖然沒有好處,但也不會有損失,這對精神衛生也好得多。”

覺得這些言行不合我的風格,也不明白事情爲什麼會搞成這樣。但不知爲何,我就是無法忍耐。

雪村老師看着窗外,緊接着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然後慌慌張張地拿起幾樣東西。

雖然我並不是很想知道,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爲什麼會……這麼想?”

『你覺得是爲什麼呢?猜猜看啊。』

“——化野~”

“我啊,是這所高中的畢業生。當時,這個準備室裏還有老師在,也有這個人體模型……你知道嗎?現在還有沒有流傳呢?學校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理科準備教室之會說話的人體模型】……”

“你也是班級的一員啊。”

“是的。”

『那爲什麼要報上那種如同意大利人記號論哲學家那樣的名字?』

聽到我的反駁,男人(?)高興地笑了起來,然後報上了名字。

我這麼喃喃自語,然後打算移開視線……就在那時候。

我再一次想起昨天對雪村老師說的話,反而死死盯着人體模型猛看。

也許內容有點難開口吧。美術老師沒說出重要的部分。

“不是的。”

從學校回到家,坐電車只需兩站。徒步從學校走到最近的車站,下了車後再走上一段。這兩段路都只需走十分鐘左右,也不會太累,就算這裏是鄉下小鎮,電車雖少,但現在也完全不是沒有電車的時間。

“那麼我就先失禮了。”

向着有些興奮並不斷提問的她,我隨便地回答了一句“不知道,到底怎麼樣呢?”即使與我所知道的怪談內容不同,我也不會去特地說出口。倒不全是嫌麻煩啦,這理由大概只佔了一半吧。說真的,我對這方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進入這學校一年零一個月,我根本沒空被學校怪談什麼的吸引。所以,實際上也許只是因爲我不知道這個怪談吧。

“但是很危險的,外面已經很暗了——”

“嗚哇,真令人懷念……這個居然還留着啊……”

“——啊!”

“老師。”

“這就是化野同學的位置。”

我向停下腳步轉過身的她說。

“非常感謝您的體諒。那麼,我就明天去拿吧。”

事實上,第二理科教室居然是這樣的光景。實在是太可怕了。衆多教材沒有分成有用或沒用,只是胡亂地堆在一起,櫃子或桌子上盡是灰塵,黑窗簾和窗戶常年緊閉,空氣沉澱着微微的臭味。總之打開窗簾和窗戶換換氣,把必須的教材運到第一理科準備室,不需要的東西則大致分門別類後,拿到垃圾丟棄場。用抹布擦拭地板、櫃子和桌面,把塵埃和污垢抹掉。這樣一來,看起來稍微好了一些。而因爲此時是還未換衣的五月,現在的我穿着冬季制服,上衣是深茶色的,一旦佔了灰塵會非常明顯,而且還很難拍掉,我不禁有些後悔,如果換了學校的運動服就好了。

來到出入口,打開鞋箱拿出鞋子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叫聲。

從剛纔起——應該說從坐到座位上起,它就一直凝視着我。

『你叫啥?』

“那,那個,化野同學。爲什麼你要這麼說呢?不要說這種話嘛……”

爲什麼要放在這裏?雖然稍稍感覺到些許惡意,但算了,反正也無所謂。

我轉過頭看去,聲音的主人不知爲何,表情在一瞬間僵硬起來,然後才客氣地加了個尊稱。那是三十歲左右的男性,那張臉我似乎在哪裏看到過。的確應該是今年年初纔來當美術老師的人。

我在打算中斷爭論而想要離開的雪村老師身後說道。

“不,不是的。”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因爲已經天黑了,我開車送你吧。總之先把這些東西送到辦公室——”

『哦!小姑娘你還真敢說。』

這之後我們又幹了會兒活,等差不多告一段落的時候,窗外已經是一片黑暗了。

『我叫【透】。請多指教哦。』

『——看什麼看啊,喂。』

“因爲沒有好處。反而會有損失。會成爲老師教師生涯中的污點吧。”

“——誒?”大喫一驚的她猶豫着,戰戰兢兢地詢問理由。

【透】以裝模作樣的奇怪口吻留下了無聊的謎題。

“這樣啊。其實,美術室裏還留着你的東西……”

“——這、這樣啊,很抱歉催促了你。因爲明天打算要開新生歡迎素描大會,所以放學後不會有人在美術室的……”

“不要緊的。道路上有路燈,而且也有人在。”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覺得能這樣獨處的時間是非常可貴的。我完全沒想到,整天活在校內所有人那忽冷忽熱的視線中,我居然能在學校裏得到這樣一個不用在意他人眼光的地方。

『喂。是我啦,不是就在你面前嗎?』

從什麼地方傳來了聲音,我環顧四周。但是理所當然,室內沒有任何人。

——但是,如果我是幽靈的話,恐怕不願意住在這樣的房間裏。

雪村老師擅自決定了今天的活動內容,立刻開始了行動。她是真的打算和我一起進行社團活動的吧。與因爲發生了那個事件而被逐出原來社團的我在一起獨處……只要是這學校的學生,都會被強制參加社團活動,所以我也不能例外。因此校方作爲苦肉計,讓我加入了部員人數爲零,馬上就要廢部的【化學部】——這應該就是真相。她不知道這些嗎……如果校方沒有進行任何說明的話,那就不是什麼下下籤,而是性質惡劣的欺負人了。但是,普通情況下應該都能察覺的,也就是說她是腦子不太好使的人吧……

『你那是真名嗎?』

——看起來它說的是我,除了我不作他想。雖然無法讓人立刻相信,但此刻我被人體模型搭話了。我想這應該是世界最初的超現實情景。

“不,我不是。”我乾脆地否定了這一點。

聽到我所說的話,雪村老師似乎非常慌張。

“不知道,也許是因爲身體左半部分可以透視的關係?”

『那,接下來輪到你了。』

我的正面只有人體模型。而聲音的確是從那裏傳來的——姑且先沉默一會兒,立刻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過,即使如此,這對我而言也是無關痛癢的事啦……

雪村老師的嘴角露出勉強的微笑。

第二天的放學後。社團活動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但雪村老師依然沒來部室。

“——同學。”

我立刻給出了這個回答。

“很抱歉。雖然今天不行,但我會在日後去取的。”

突然,我又聽到了相同的聲音。那是如同從窨井蓋中傳出的獨特聲音。

“把這個放在這裏吧。”雪村老師把那個移動到窗邊,讓人毛骨悚然的那傢伙就改變了朝向,如同放眼看着整個房間一般。而原來在房間一角有一組比教室更古風的木製桌椅,人偶就被放在了它的前面。

男人突然毫不客氣地問道。但是,我並不打算將自己的名字老實告訴來路不明的人物。

“啊,不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

“……”

“能別和我扯上關係嗎?”

——?

而其中最爲醒目的——就是我面前的人體模型。我想如果沒有這個在,房間的感覺就會天差地別。

剛纔好像有一瞬間的微妙空白……

『——好了,這些小事隨便怎樣都好啦。話說我可是聽到了。你說你想成爲我的「朋友」?』

雖然很傻,但是直到他說出這個單詞,我才終於發現了它的真實身份。

“——你是雪村老師對吧?”

爲什麼沒能注意到呢?我對人體模型說出這個單詞是昨天。而在場的除了我,只有雪村老師一人。而從那時的對話內容進行推理,那答案就只有一個。

『哈啊?你突然在說些什麼呀?我就是我,是人體模型【透】。除此之外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無奈地向着不願放棄的雪村老師說了句“居然說這種一看就破的謊言……”,然後繼續說道。

“一般而言人體模型是不會說話的吧。”

『活了二十年以上的人體模型屁股分成兩瓣就能說話哦。』

“所有人的屁股都是分成兩瓣的。你以爲自己是妖怪還是憑依神啊?……別開玩笑了。雖然不知道你設下了什麼機關,但一般而言是不可能會有彷彿使用了變聲器那樣發出電子音的生物存在。”

這明顯是在電視中每季度都會播出的警察特別節目中經常登場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像男性的聲音,但最近的變聲器性能很高,也能變成不同性別的聲音,所以這很有可能。

它『啊啊?』地發出不滿的聲音。

『說出這些話的你,發出的不也就是好像在卡拉OK裏HIGH了一整晚,隔天會發出的那種奇怪聲音嗎?』

“——HIGH?不,這是本音。而且,現在去的醫院裏的醫生曾給過「很像自己經常去的小酒店的老闆娘,是非常性感的聲音」的評價呢。”

『那是什麼?因爲喝多了嗎?從沒聽過這樣的女高中生,別隨便亂扯啦。』

“那麼,要看嗎?這是本音的證據……”

似乎光用說的是無法讓對方理解了,我指了指卷在脖子上的圍巾,一口氣扯了下來。

『——!』

那裏有巨大傷口的縫合痕跡。而他應該能看見這些。傷口是在幾個月前發生的事件中留下的,因爲已經做了好幾次手術,所以傷痕還很新。

“聲帶受傷了。所以一生都會是這樣。”

“你打算鬧哪樣啊?”

他回答了一句“沒錯”,靜靜凝視着我靠過去的臉。他不胖不瘦,頭髮長短適當,五官也算是端正,但說真的,就是到處都有的普通標準的男學生。

“什麼都沒有。還是你想說我的聲音像在卡拉OK裏HIGH過了一般嗎?”

那是我踏入這間教室,卻沒能以自己的腳離開——最後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雖然爲了讓她動搖而下了點猛藥,但她還真是非常頑固呢。

『所以說我不是雪村啦。』

浮現在腦中的傳言。還有剛纔在部室發生的奇怪現象……

我打開鎖,拉開門。然後打算就這樣離開房間的時候,它在我背後說了一句。

我只能這麼直直凝視着她。而注意到我有些奇怪,雪村老師客氣地問了句“你怎麼了”。我努力裝出冷靜的樣子。

“跟我搭話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真是無話可說,這內容又轉回來了。

“我是【A子】。”

雖然也能就這樣離開,但我放下東西,踏入了室內。我對他和他的演奏產生了一些興趣。

——呼……

從門的縫隙中窺探室內,右邊有架三角鋼琴。而那裏有人影在。但是,坐在椅子上彈奏着的既不是貝多芬,也不是女學生的幽靈。

環視了周圍,卻沒看到我的東西。教室被一分爲二,我向着位於深處的準備室走去。

“今天,在百忙之中還特地來聽素草有紀的獨奏會,真是非常感謝!”

這時候,就如同要把我的話蓋掉一般,【透】突然在一旁說話了。

『——你啊!別亂嚇人啊!』

“哈啊。”

『哎呀,抱歉。我居然開你玩笑。但是你啊,到底是怎麼亂來成這樣的?』

『喂喂,你怎麼那麼冷淡啦?最近的小鬼大家都是這樣的嗎?』

我時隔好幾個月,再一次踏入了這間教室。雖然真的是久違了,但卻沒有湧出什麼特別的感慨。雖然現在被那流氓人體模型纏上了,但其實直到去年的第二學期結束時爲止,我都是美術部的部員。明明曾在這裏將熱情傾注於畫畫,或是雕刻之類的創作活動中,但此刻卻不知爲何,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對於這樣的自己,我倒是覺得有些意外。

『哎呀,真可惜。那,幫我跟布魯特斯問好哦。』

我沒有回應它,就這麼關上門,離開了準備室。

“——誒?HIGH?誒誒?我沒說這種話啊……”

粗略打量了一下室內,我的行李被整理好放在了角落裏。說是行李,但幾乎都是畫具組合、筆和水桶之類,都是可以在普通美術課時使用的畫材,我決定把先他們丟進教室的櫃子再回去。不過,由於我認爲素描用的鉛筆和削鉛筆用的小刀以後用不上了,因此就這麼塞進了制服上衣的口袋裏。

那是指貼在音樂室牆壁上,不斷傳出晚上眼睛會發光傳聞的他吧。聽到我說出自己的疑問,它則給了我“啊啊,是啊”的回答。

“有事要找吹奏樂部的人嗎?她們的話……”

“是啊。我想起來有事要去美術室。我去一趟,然後就這麼回家了。”

拿着東西離開準備室,陽光正好從西面較低的角度射了進來。雖然窗框的陰影形成了幾何學模型一般的圖案,但地板幾乎都被染成了橘紅色。

只是,看着變得美麗的地板,我卻有了些並不重要的想法。

如同要蓋過他的話一般,我回答道。如果沒什麼問題,我就想使用這個名字。

“要玩學校七大不可思議遊戲可不可以選其他地方?我可做不出你希望中的那種發出淒厲慘叫、屁股尿流地逃跑之類的明確行爲哦?”

“不,估計只有我吧。我想其他人應該都會喜歡這種的。最近有關音樂室的鋼琴的怪談似乎也在流行的樣子。”

……………………

“剛纔的曲子,是GONTITI的【放學後的音樂室】吧?”

把手放在困惑着的雪村老師背後,我把她推到門外——也就是走廊上。然後啪嗒一聲關上門,丟下“總之,今天請就這樣回去吧”的話語。雖然她叫着我的名字,懇求我打開門,但我反而鎖上門,讓門無法打開。然後再一次說出了相同的話語。即使如此,她依然堅持了一會兒,但終於放棄,踩着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你是吹奏樂部的人嗎?”

雖然不是直接有人對我說,但在教室裏會聽到其他人的話。

“那麼你是誰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蠢!居然害怕了!』

『他也上了年紀了,有點耳背。即使樓上美術室的布魯特斯抱怨鋼琴聲太吵,他也聽不見,真是的……』

“不對不對,纔不是那麼吊兒郎當的名字呢。這是念作MOTOGUSA的啦。我是三年級的【素草有紀】。請多指教!”

就這麼默默地看着他,終於,演奏結束了。突然,他發現我——似乎是在自己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把門開得更大了——正在偷看,因此在一瞬間露出了喫驚的表情,但很快站起身,將左手背在腰後,右手繞道胸前,向我行了個禮。然後抬起頭露出微笑。

——被染成鮮紅的地板。被染成鮮紅的手。

我曾經看到過真的被染成鮮紅的地板。

我莫名其妙地有些無語。說真的,這些情報對我而言都是無所謂的。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要和寂寞的你當「朋友」。』

“不,沒什麼。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問題——”

『好,那,再見啦!』

『所以說是【透】啊………………』

『你好,我是【透】。請多指教啊!』

“話說,雪村老師。也該差不多停下了吧?我都厭了,這種人偶遊戲。”

“騙你的。”

雪村老師露出驚訝的表情。

喀啦喀啦喀啦——

“剛纔是……什麼?”

“好。如果他和你一樣與我搭話的話,我就喊一句「你居然也來!」”

『啊啊?』

『啊啊,那個啊。無人的音樂室中傳出鋼琴演奏的話題吧。也有自殺女學生的幽靈在音樂室的說法呢。』

——雖然經常聽說有被夕陽染紅的形容表現,但事實上那並非紅色。

彈奏着的究竟是誰——是貝多芬還是女學生的幽靈……被好奇所吸引,我儘量不發出聲音地緩緩拉開一點點門。

“你到底是誰啊?”

正想着【透】的聲音怎麼越來越小了,突然準備室出入口的門被打開了。有點嚇了一跳而向那裏轉頭望去,在那裏的是曾經見過的臉……

『喂喂,別把我們相提並論。那是貝多芬在作怪啦。』

“——誒?”

“對…對嗎?”

“你在等我嗎?……那個,今天在開始社團活動前……誒,啊……化野…同學?”

——是男孩子。穿着這所高中的制服——黑色立領的普通學生服,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男學生。但是,他正在演奏的是連我都知道的非常耳熟的曲子。

“非常抱歉,我遲到了。”

雖然我莫名其妙地傻在那裏,但因爲他做出了請鼓掌的手勢,我便照辦了。然後,他似乎很滿足地再次微笑起來。

漸漸朦朧的視野中,映着被染成鮮紅的同年級女學生那精神恍惚的臉……

“不,我……現在起纔要開始社團活動——”

“不……但是,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雖然素草前輩再一次誇張地行禮,我依然不管不顧地提問道。

“——不。我想貝多芬會耳背恐怕是因爲別的理由。”

而它則對此敏感地做出了反應,不滿地說道:『哦,怎麼?已經要回去了嗎?有什麼事嗎?』

“——!”

剛打開門,就看到準備室中堆積着幾乎快湧出來的東西,不禁讓人有種狹窄的感覺。以前學生的東西、現在正在製作中的作品、畫板、畫臺、水桶之類的畫材、作爲教材使用的各種主題。在此之中還有布魯特斯的胸像,但因爲他沒特別向我搭話,因此我也沒去喊些什麼。

“現在如果讓警察中負責鑑定的人來調查的話,會不會出現魯米諾反應呢?”

但是,即使如此——果然我還是無法去仔細回想。

“我殺了人。”

『……』

說完話,我讀了他胸口的名牌。元素的<素>SO,草木的<草>KUSA……

悄悄靠近門,豎起耳朵,果然是鋼琴的聲音。

就在我鬆了口氣的同時,那傻笑聲在室內迴盪起來。

『你啊,剛纔心裏超級焦急的對吧?這是對前面的報復啦。』

“不,不是啦……”他露出苦笑,抬頭回答道。

我曾經聽過這舒緩而清澈的調子。我想即使不知道曲名,恐怕誰都有聽過一次吧。就是這樣的曲子。

——能聽到什麼聲音。應該是鋼琴聲……

【透】雖然一時說不出話來,但很快又開口了。

“我不想聽你解釋。總之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打開美術室的門,正如昨天美術老師說的那樣,裏面空無一人。雖然到處擺着包和東西,讓人覺得到放學時間應該會有人來,但現在完全沒有人在。只有遠處的操場上傳來運動社團的口號聲,室內十分安靜。

“難不成那也是你嗎?”

“那個,你的確是那個有名的……二年級的化——”

我抓起包站了起來。

離開美術室,從左手邊的樓梯下樓,因爲在途中的平臺會折回,到下一層時方向會發生改變。而這一次能看到右手邊的音樂室。也就是說,那正是美術室正下方的教室,而正準備從它面前通過的我,在那裏突然停下了腳步。

“……?”

打開門後,更大的音量衝了出來。能清楚聽到的那個曲子,並不是隨便敲擊鍵盤,而是非常嚴謹的演奏。的確有誰在彈着曲子。

那是非常拘謹尷尬的微笑,站在入口的是雪村老師。

『所以說是人體模型啦。別讓我重複好幾遍。』

“不,沒什麼啦。”

那非常鮮明,就好像在看記錄影片一般,在我的腦中浮現出來。

…………

“啊啊,不。並不是那樣的……”

我們學校的吹奏樂部最近幾年十分出色,競賽會連續在全國大會上出場。因此在學校的待遇很好,還能借用學校附近市民館裏的大舞臺進行練習。因此放學後音樂室裏沒人並不是稀奇事。因此,在放學後的音樂室,還在演奏着,自然會被當做是有關係的人。不過居然會是這樣……

“外人在這裏做什麼呢?”

“今天是素草有紀的獨奏——”

“也就是說你只是未經過允許,就彈了鋼琴吧?”

雖然剛纔也說過同樣的話,可我並不打算聽第二次。

“這是第一次嗎?”

“……啊啊,不,至今已經好幾次了。小時候就學了,也留有想要彈奏的心情。但是,現在住在手邊沒有鋼琴的環境中。爲了不讓技術退步而偶爾像這樣彈奏着,心情會非常舒暢哦。”

“……”

真是的,什麼女學生的靈魂和貝多芬啊。奇怪現象的真面目到頭來只不過是自我意識過剩的男人所作出的自我陶醉行爲罷了。說真的我有點掃興。但是因爲對自己的這份感覺有些意外,也注意到自己對這一事實產生了些許興趣,所以還是不把這件事當做完全浪費時間好了。

“那個,別把這個當做違反校規之類的那麼死板嘛……”

將我的沉默解釋爲不同的意思,素草學長說出了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話。

“你帶着的那圍巾在這時期和我的行爲也差不多啦。”

我將手指撫上被指責的圍巾。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我帶着圍巾是得到校方的許可的。爲了讓你容易接受,要看一看裏面嗎?還非常噁心哦。今天晚飯的菜色中如果沒有肉的話就好了……”

“抱歉,那還是算了吧。”素草學長苦笑起來。“今天晚上喫漢堡肉。”

此時看見他雙手合十作求饒狀,我更是找到了再次進行反擊的材料。

“你那念珠一般的手鍊,也應該違反了校規吧?”

他左手腕上帶着由像是念珠一般的珠子用皮繩穿成的手鍊。

“哈哈,這還真是自找麻煩……”素草學長臉上的苦笑更深了。

“她是二年級的【A子】啦。”素草學長立刻替我回答。

“你最近也挺囂張的哦?畢竟被特殊對待了嘛。”

“那麼你來幫忙不就好了嗎……”

聲音的主人恐怕有二到四個人。似乎發生了什麼爭執,也有粗着喉嚨說話的人,但似乎都是些女學生。

“啊啊,但是讓我給你個忠告。那手鍊上的皮繩看起來已經很舊了。如果不趕快換個新的,哪天突然斷掉你就該哭了。”

“嗚哇,這真是聽到好消息了。讓人振奮啊。”

“看到你那樣,我就會非常焦躁。你懂嗎?”

“什麼嘛,明明只是被潑出去的水!” 她的話語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絕。

雖然我並沒有發火的打算,他卻似乎是那樣認爲了。我們之間充斥着尷尬的沉默。

素草學長輕輕抬了抬手,一溜煙離開了房間。

“等等。”

“當然有關係,我看不慣啊。明明很弱小卻還囂張的傢伙令人火大。”

“真是失禮了。請不要在意我,繼續吧。”

她轉向了我。而趁此機會,我看了她名牌上的文字……

“啊啊,對哦。啊哈哈,那個【A子】……的……”

被獨自留下的我只能站着發愣,除此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能不要碰我的頭髮嗎?”

“果然你在音樂室呢,素草君。”

“誒?真的?因爲這個是別人送我的,所以我不是很清楚。”

一號抓住我劉海的手更加用力了。雖然疼痛增添了幾分,但我依然沒有發出慘叫。取而代之地是說了一句話。

“——不,對不起。騙你的。是運氣很好從單戀的對象那裏得到的充滿苦澀回憶的東西。”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看上去挺蹬鼻子上臉的嘛。”

水野會長眼睛充血,臉漲得通紅,單方面歇斯底里地吼了一通,再一次用幾乎摔破門的氣勢打開門,丟下“你給我做好覺悟!”的強烈道別,然後離開了房間。

“——別……開玩笑啊!”

不,就算你說“自己的斤兩”,說真的我也很困擾。畢竟她說的話太過莫名其妙了。

“不要。這種雜活是副會長的工作吧?是你和辰已同學的工作。”

伴隨着輕輕的嘆息,我說出了這句話。

“像你這樣的人種只要在學校裏沒有容身之處,就消極地什麼都不去做。只會等着其他人向自己伸出援手。然後立刻誤會,囂張起來。真是沒有比這更腦殘的了,完全沒有活着的價值,反而死了更好。”

咔咔咔……

水野會長想要吼出些什麼,但那卻堵在喉嚨口出不來一般,她露出了痛苦而複雜的表情。而就因爲這樣,她的臉色不斷泛紅。

我學校的校舍從上方看去,是東西兩座校舍向南北延伸,然後在盡頭由遊廊連接在一起——也就是□型的。以美術室、音樂室之類爲主的特別教室在西校舍,而一般教室則集中在東校舍。

【松本友美】。姑且算是我的同級生。

“哎呀哎呀,你也是嗎……”伴隨着嘆息,我不禁說出了這句話。

就在我抬腳要走的時候,水野學姐叫住了我。她以仔細評定的眼神把我從頭蓋骨到腳趾頭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露出如同看到髒東西一般的表情開了口。

“——啊?”

“請不要碰我的頭髮。”

我丟下話打算離開的時候,衝過來的一號敏捷地抓住了我的一隻手。然後就這樣強硬地將我扯到松本同學身邊。

“你是誰啊?”

但是一號依然沒有放手。……那,就沒辦法了……

“就算發生了那種事件,你就真以爲自己能一直得到特別的對待?”

“啊,這樣啊。我會小心的。謝謝你告訴我……”

“——【水野透子】……”

我好像被說的很過分呢。

“你真的很囂張耶。因爲那場騷亂而變得有名,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

…………

一般而言,即使那裏有可疑分子裸體站着,我也會視而不見地走過去,但我發現其中一人的聲音十分熟悉,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雖然不像自己會做的事,我還是選擇了從遠處窺探。

但是,在我想要通過那裏的時候,從小屋的後面傳來了幾個人的聲音。

即使被問『懂了嗎?』我也只會困擾。說真的,因爲突然間說了太多,腦袋有點跟不上了。明白的只有一點……

於是,只有我和水野學姐兩人被留在了房間裏。因爲我也沒什麼要事,所以不能再音樂室久留,於是打算立刻離開。

……………………

“如果把人的集合體比作水槽中的【水】,那我就是【金塊】。而你就是因爲放入【金塊】而溢出的【多餘水滴】。一旦被潑出去,不管做什麼都是覆水難收。放着不管很快就會消失了。你給我弄清自己的斤兩!”

素草學長高興地笑着,將右手向前方伸去。然後打算從正上方碰我的腦袋……

——嗙!

他表現出『第一次考慮價值』的態度。該說他是我行我素麼?真是個隨便的人。

半透明的淡綠色珠子大約一釐米,從質感上仔細一看,我覺得應該不是塑料製品。恐怕是玻璃……而且從新舊程度上看,會給人一種經歷了相當年代的印象。我曾在哪裏聽說過,古董的玻璃珠如果品質不錯,即使是小珠子,一個也有一萬日元以上的價值。恐怕這是事件發生前的記憶吧,此時的我對這些已經完全沒有興趣了。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女學生。身材高挑纖瘦,直長髮披在背上,臉雖然很漂亮,但給人一種嚴厲的感覺。從制服胸口帶着的學年章可以看出是三年級生。

我揮開了他的手。

“校內滅火器的使用期限已經全部點檢完了嗎?”

看來想說的就是這句話。臉色已經漲得通紅了。

“——那個,是很高價的東西吧?”

我沒作出任何回答。……不。說真的,其實我完全不明白她想說什麼,因此才無法進行回應。

北邊的遊廊是三層建築,因爲一樓還作爲上下學的出入口被使用,因此安裝了天窗,面向中庭的牆壁除了角落,都裝着一面固定式的玻璃,而面向大山那一面的南側則連牆壁都沒有,只是一般的混凝土道路,雖然可以穿着拖鞋走,但幾乎都是在室外。沿路走,右手邊是夏天游泳課專用的更衣室,是由混凝土建造的小房子,它們連成一片,當然在這個時期還沒有被投入使用,而在放學後的這個時間段,一般而言不會有什麼人。也沒有美術部員在。

“反正你也是以他爲目標才當經理的吧?明明沒做什麼工作卻纏着他……這會給人添麻煩的。能不能別這樣了?”

“如果你不打算認真進行點檢,就回學生會室去幫忙整理田徑競技大會的資料!還有一個月後就要開始的熱氣球搭乘大會的最終時間表!既然你是提案者,就趕緊給我做出來。已經必須得上交給政府機關了啊!”

“你是……想要做什麼?”

的確,從這麼說着的她的話語和態度中,不可能會表現出除此以外的其他感情。

素草學長皺着臉發出“——嗚”的呻吟。

一號突然一隻手抓住我的肩膀,就這樣——用力讓我的背部撞上牆壁。雖然這行爲本身沒帶來多大的疼痛,但間不容髮,她用空着的另一隻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劉海,強迫我抬起頭來,因爲髮根被拉扯,那的確是痛得實實在在。

是感覺到我的樣子有些不尋常吧,素草學長髮出一聲如同哼哼一般的“嗯”,就沉默了下來。

這時候,二號的話突然停了下來。她的表情僵硬了。嘴巴半開,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的視線與我的完美相交。

然後以低沉的聲音問道。

雖然並沒打算從小屋陰影處太過探出身去,但還是被笨蛋們輕易地看到了。追着作出奇怪舉動的二號的視線,一號也立刻發現了我的存在。

放好東西,轉到陰影處,探頭看向小屋背後。

她突然出現並單方面地責備起素草學長。我沒能理解情況而傻站在一旁,她似乎注意到了那樣的我。

“啊啊?這都是第幾天了?你還真是悠閒呢。”

“——你會後悔的。”

“其實我啊,直到初中爲止都是住在其他地方的。因此這個學校裏的人包括所有同級生,都是等入學後才認識的。而我現在是學生會長哦?——你明白嗎?如果不明白的話我就告訴你,你要心存感激啊。容身之處啊,是要靠自己來創造的。不是別人施捨的。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會度過一生孤獨的悲慘人生了。懂了嗎?”

“什、啊——”

但是,多虧(?)突然的開門聲——那勢頭如同要用門敲壞牆壁一般——和同時衝入室內的人物,這份沉默並沒有持續很久。

“到底這學校是怎麼回事……”

“喂喂,松本——你啊,不是讓你別再暗送秋波了嗎?”

齊肩的頭髮,平凡的五官,是感覺到處都有的女學生。雖然此時因爲威脅而扭曲着表情,但那是我見過的臉。

……爲什麼要說這麼無聊的謊言?但是算了,反正也跟我沒什麼關係。

“真的很抱歉,饒了我吧。這可是以前戀人給我的重要護身符。”

剛纔的學生會長也好,現在的三年級女生一號也罷。明明從未有過交集,卻居然能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討厭成這樣。看來我是沒辦法跟她有什麼共同語言了。

將黑髮用橡皮筋左右綁在胸前,比起一號來看上去要稍微保守一些的三年級女生二號(假名)也開了口。

因爲那好像是在哪裏聽過的名字,我不禁小聲唸了出來,她生氣地說道,“那是我的名字!”

“啊啊,是那個……”水野學姐聽到名字後,露出打從心底討厭的表情,立刻把矛頭又指向了素草學長。

我將一隻手伸入自己制服上衣的口袋中,抓住了裏面的東西。

“有什麼事嗎?”沒辦法,我只好問一下對方有什麼意圖。

言語粗魯的三年級女生一號(假名)是以染成茶色感覺的頭髮和因爲化妝而顯得誇張的容貌爲特徵。松本同學在她銳利的視線下移開目光,肩膀微微顫抖着。

“呵,戀人嗎?”

“……”

“我要讓你後悔把我當成笨蛋!這件事絕不會這麼就算了的!”

“我啊。其實非常討厭像你這樣的人種……”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像松本同學一樣被一號從最近距離瞪視,我從正面凝視了回去。“……而且,即使如此,那又與你有什麼關係呢?”

“你是學生會長啊。怪不得名字好像聽說過。”這麼說來在黃金週的全校集會中,她還在全校學生面前打過招呼來着。

“…………”

啪!

“話說,你不僅在社團活動,連在班級裏也被大家無視了吧?……真是完蛋了。明明都那樣了,你居然還能向那傢伙搭話?你難道不覺得可恥嗎?……啊啊,這樣啊。你是那個被【A子】幹掉的【B子】的朋友吧?朋友在眼前變成那樣,你還能厚着臉皮來學校呢,怎麼可能會有羞恥這種感覺呢?”

“——不,我打算摸摸頭……”

“知道了,馬上回去。——再見哦,【A子】……”

“啊啊,抱歉。現在正在做……”學長侷促不安地笑了起來。

站在那裏的是三個女孩子。從情況上而言是二對一吧。一人將另一人逼到小屋的牆邊,在最近距離下瞪着她,而剩下的一人則在她後面看着情況。從兩人制服胸口的學年章可以看出是三年級生,但我並不認識她們。而另一人則穿着學校的運動服。雖然無法憑學年章來區分,但我知道她是二年級生。

從西校舍二樓的音樂室去東校舍同在二樓的我的教室,當然要經過遊廊。音樂室在西校舍的最南邊,一般想來,從最近的二樓南邊的遊廊走就是最短路線。但是,南邊的走廊只有二樓有,再加上二樓有部分地方沒有屋頂,可以看見天空,因此我看到有幾個今天參加素描大會的美術部員正坐在那裏。我不由得決定還是不從那裏走了。雖然上上下下地要繞些遠路,但我還是選擇通過一樓的路徑,走下了樓梯。

然後推動指頭,我將伴隨着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微小聲音並彈出的東西從口袋中拔出,就這麼向着額頭側上方的空間劃了過去。

“——痛!”

發出小小的叫聲,一號反射性地放開了我的劉海。然後以睜大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拇指根部的雪白肌膚上接連浮現起如同針尖一般的紅色斑點,然後它們連成一線,成爲了一個幾釐米長的細長口子。一號露出愣愣的表情看着它……

“比起我犧牲的那些劉海,這傷口看來還算淺呢。”

但是聽到我的低語,她回過神來發出了“你這混蛋”的吼叫。

“你居然!我要殺了——…”

她抬起頭叫囂着飽含殺意的話語,但途中卻將它嚥了下去。

我手中還握着在一號手上畫下紅線的小刀還露着刀尖。而此時,我正將它刺到了她的眼前——真的是離開眼球幾毫米的地方。

睜着眼睛,一號就這麼僵硬了。而確認了這點,我乾脆地收起刀刃,將其翻轉,這次把可以握的部分朝她遞了出去。

“請吧。”

“——???”

是有些莫名其妙吧,我強迫着讓僵硬的她握住小刀。然後稍微解下了脖子上的圍巾,露出了那裏的傷口。

“好了,請吧。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我做出了砍自己脖子的手勢。

“怎麼了?也可以當做正當防衛哦?”

“……你這混蛋到底想幹什麼?”

這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看來是還沒有明白我的意圖,需要我進行說明的樣子。

“你無法原諒我吧?但是,除了殺死我外,我希望你不要以爲能對我做些什麼……”

“…………”

“你剛纔有說要『殺死』我吧?那隻要按你所說的付諸行動就可以了。還是剛纔的只是隨口說說?”

我短短地嘆了口氣,向東校舍方向抬腳走去。

“可惡,給我記住……”

我從正面凝視着松本同學的臉,她移開目光低下頭去。

我只是凝視着她。只是緊盯着她的眼睛。她的雙眼朝兩邊吊起,眼白充血——但卻有些不安而無法冷靜。

一瞬間露出喫驚的表情,緊接臉頰顫抖起來,一號冒出一句“居然把我當成笨蛋…”然後以顫抖的手握住小刀揮了起來。

“……”

“我只不過揮開了向自己飛來的火種罷了。沒有其他任何意圖。”

我只是沉默着,望着她的背影。

“好,我會努力的。名字是那……個,【金沢朱實】小姐和【浮嶋棗】小姐對吧。班級我會隨後調查的。”

——呼……

“你和那兩個三年級的!如果都死了就好了!”

松本同學低着頭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我認爲,她的表情一定非常扭曲吧。

“你腦袋太奇怪了!”

松本同學叫住了我。回過頭去,她正瞪着我。

“好。在這裏發生的事情,我對你做過的事情,你都可以向老師或警察說哦。我無所謂,也沒什麼能失去的。……但是,你們又如何呢?三年級今年要升學考吧?”

“——請、請等一下。”

她們兩人的身影消失後,只有我和松本同學兩人留了下來。

“——什……”

“我知道。就算你不說出來,我從以前起就是那樣。”

這是我真實的心情。雖然不知道她現在是何種感覺,但那應該是她自己誤會了。

我按順序將排在眼前的兩張名牌唸了出來。

“我對你沒有任何感情。也沒有興趣。你與我完全是毫無關係的人。有什麼不滿嗎?”

聽到我的話,一號——金沢學姐臉漲得通紅,並且扭曲了起來。雖然看上去馬上就要怒吼出髒話粗話,但她卻沒那麼做,只是沉默着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迅速離開了。而浮嶋二號也跟在她身後。

“爲、爲什麼你要幫我!”

“——可……可惡!”

松本同學丟下這句話,背對着我衝了出去,消失在校舍之中。

一號將舉起的小刀狠狠丟在腳邊的地面上。然後瞪向我的臉。

“——混、混蛋,你別以爲這事就這麼算了。”

“——嘖”地咂了下舌,一號以混雜了焦躁的聲音向二號說道,“已經夠了,走吧。”

“爲什麼我必須救你?”

如同叫喊一般的詢問,聲音有些許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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