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個人是光之美少女》 · 鍾弘亞樹 · 2.5萬 字
自從那天在山上看到滿天繁星之後,已經過去了好幾年。早苗已經到了既不能說是孩子也不能說是大人的妙齡。
小鎮不再是一片廢墟和瓦礫。曾經消失的建築一座座拔地而起,小鎮比以往更加生機勃勃。汽車在街道上瘋狂穿行,而街道上的紅綠燈仍然很少。人們巧妙地躲過汽車,穿過街道。
如果你在夜晚從那座山頂俯瞰這座城市,可以看到多如繁星的燈光。櫸樹已經發芽,葉子長得很茂密。
新的百貨商店一家接一家地拔地而起,印有各種廣告標語的傳單四處流傳。向大衆敞開大門的百貨商店成了新的娛樂場所,孩子們央求着去百貨商店。百貨商店裏擺滿了成百上千的嶄新商品,對許多人來說,這裏就像夢境一樣。
然而,對於早苗來說,百貨商店給她的印象卻略有不同。
現在,早苗正目不轉睛地盯着黑板上寫着的葵百貨店幾個字。這是附近一所初中的教室。今天是星期天所以沒有課。今天,這裏要舉行一次說明會。
「早苗,我能坐在你旁邊嗎?」
住在附近的妙子過來搭話。
「可以,沒問題。」
早苗笑着回答。妙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座位上幾乎坐滿了人。
「很熱啊。」
妙子不停地用扇子往臉上送風。外面正值仲夏,氣溫超過30攝氏度。沒有風扇的教室裏熱浪滾滾,甚至比室外還要熱。
闖進教室的蝴蝶飛來飛去。木製的牆壁和地板,木製的課桌。白色的蝴蝶在褐色中格外顯眼。
「你又把這個東西帶來了。」
妙子看着早苗手裏的東西說。
早苗手中攥着的是Mipple的變身器。它光滑的淺藍白色表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早苗一直小心翼翼地把它當作父親送給她的護身符。
「它好西洋好現代啊!是手鏡嗎?」
「我不知道。我打不開它。」
「什麼?但它看起來好像能打開啊。」
「是的,但是就是打不開。可能是壞了吧。」
「可是,它是那麼可愛,那麼漂亮,你有這樣的父親真好。你知道我父親在我生日時給了我什麼嗎?一條毛內褲。我真懷疑他腦子有問題。」
「我們還是隻能搬走嗎?」
每走一步,被房屋遮擋住的天空就變得更加廣闊。夕陽西下,天空從一端到另一端都變成了深藍色。白色的晚星透過雲層若隱若現,讓人感到一絲涼意。
聽到妙子的話,早苗站了起來。
早苗試着打開變身器的蓋子。但是蓋子仍然緊緊地閉着,紋絲不動。
汽車開走後,妙子遲疑地張開嘴,張了又張,停了又停,張了又張。最後,她終於尷尬地笑了笑,開始走在早苗的前面。
站在黑板前的男人用極其文縐縐的語氣說道。他的臉和他的聲音一樣冷漠,毫無表情。
「但我太老了,搬家不是說搬就搬的啊。」
這種說明會已經開了很多次了,爲的就是爭得當地居民同意,讓大家搬遷出去給百貨公司騰地方。
這聲音似乎來自變身器。但是,除了早苗,似乎沒有人能聽到這些聲音。而且,早苗自己也不知道是真的聽到了,還是隻是覺得自己聽到了。與其說是耳朵聽到的聲音,不如說是心靈聽到的聲音。一半的早苗認爲那可能是一種幻聽,另一半的早苗則確信那不是幻聽。
妙子和早苗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走。從牆上伸出的百日紅樹、藥店的招牌、店後酒瓶箱,這些景色對她們來說都很熟悉,沒有什麼新鮮的。
「我不想離開有着我美好回憶的房子。」
「對,就是這樣。不知道阿茂現在怎麼樣了?」
說明會進行了大約一個小時。
另一個人站在一步之外,看樣子應該是助手。此人身上也同樣散發着冷漠的氣息。
「你聽說過酒田叔叔的事嗎?」
早苗從後門進屋,繞到門廊。雖然對面的房子裏病沒有和早苗年齡相仿的孩子,但早苗和阿姨已經認識很久了,彼此都很熟悉。
早苗的父親出征之後就再沒回來。如果他還健在,至少應該會有一封信什麼的,但是至今依然杳無音訊。雖然大家都不說,但早苗身邊的人基本都認爲他還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與妙子一起散步時,早苗惠享受着這樣的時刻。
充當助手的男子向大家分發材料。大家一邊看材料,一邊聽男人講解建設計劃的概念和百貨公司會銷售的產品。
早苗一遍回憶着一遍眯起了雙眼。
妙子不解地繼續說道。
早苗曾多次嘗試打開變身器,但都徒勞無功。她甚至到處打探,覺得這裏面可能有什麼機關,就像一個機關木盒一樣。但最終還是沒有找到任何像樣的東西。
妙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嘆了口氣說道。
「一切都變了啊!」
「阿茂當時哭得很傷心,我當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門廊前的花園裏,觀賞花和野花凌亂地混雜在一起。濃郁的綠色讓人眼花繚亂,黃色和白色的花朵探出頭來。
兩人的腳自然而然地瞄準了山頂。他們彎着腰,爬上了陡峭的山坡。
「好懷念啊。當時最快的總是阿茂。」
「搬出去纔是明智之舉。」
兩人一起離開了教室。
兩人來到了斜坡的下面。在長長的坡頂上,有一棵櫸樹紮根於此。兩人可以遠遠地看到它。
「首先,我想告訴大家,葵百貨商店將成爲這座城市的象徵。葵百貨商店對許多人來說肯定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都將從葵百貨店受益。今天,我想請大家做的是,放下你們的私心。把你們現在擁有的土地讓給我們,將使這座城市得以復興,進而使這個國家得以復興。我希望你們再次思考,你們應該爲這個世界做些什麼。」
教室裏的人都認識他們倆。他們來自葵百貨公司。葵百貨公司近年來發展迅速,正在全國各地開設新店。而下一個可能的地點就是早苗和她的鄰居們居住的土地。
他們一出現,原本喧鬧的教室立刻安靜下來。早苗和妙子也不再說話,變得緊張起來。
「一起回家吧,早苗。」
菊阿姨坐在對面房子的門廊處,向早苗招手。
妙子問。
「是的。他會回來的。」
教室的門打開了。兩個大人走進來,站在黑板前。兩個人都穿着西裝,頭髮用美髮材料做了造型,一副上班族的模樣。
「我當然記得。有一次,我們一起在晚上爬上坡,不是嗎?我們嘴裏一起說着六根清淨,六根清淨。那是一個星光燦爛的美麗夜晚。妙子當時也在場吧。」
時光荏苒,萬物變遷。
這條路,她已經走了很多年,完全是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覺得理所當然。這是一條長久以來非常熟悉的道路。但是如果葵百貨商店建成,早苗和妙子的房子以及這條路都將不復存在。
「那我們就開始說明會吧——」
「聽說襲擊叔叔的人中有一個拿着棒球棒。也許那就是……」
這座城市正在積極發展。工廠的煙囪不斷冒出黑煙,火車在車站停靠。人們忙碌地行走在維護良好的街道上。點綴其間的瓦片屋頂反射着陽光。
「大家都說要是不想喫苦頭的話,就最好自己乖乖離開。」
「那我開動了!」
即使她瞪大眼睛看,也看不出變身器無法打開的原因。妙子放棄了,把變身器還給了早苗。
妙子說完,用手捂住了嘴。
兩人默默地走着。
「我也是。我還以爲是魔法咒語呢。」
西瓜旁邊有一小瓶鹽。早苗沒有碰它,就把西瓜塞進嘴裏。西瓜含水量很高,果汁從她咬過的地方溢出,滴在了臺階石上。甜味和淡淡的青澀充斥着她的口腔。
妙子略帶喘息地對早苗說。
「2丁目的酒田先生好像之前就喫苦頭了。」
早苗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邀請。
如果妙子說的是真的,那麼葵百貨店的做法是不可接受的。我不希望這樣的公司毀掉我有記憶的地方。但是,早苗對此無能爲力。對手太強大了,一個女孩根本無法抗衡。
「沒什麼。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經常和其他鄰居的孩子一起在這裏玩。」
「別擔心。我知道父親會回來的。」
「雖然我不太記得晚上上山的事了,但我們每天直到晚飯做好前的那段時光都玩得很開心。我們會同時跑下山,比賽誰跑得最快。我總是倒數第二或第三。」
「有一次他還在坡道上滑倒,都流鼻血了。」
早苗按住了裝有變身器的口袋。
早苗語重心長地說。妙子欣慰地點了點頭。
「看起來蓋子和主體是分開的,真是很奇怪。」
此時正是黃昏時分。電線杆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上。
「這是真的嗎?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早苗急忙去叫的大人,對吧?但過了大約五分鐘,他就不哭了,又開始跑。」
聽到早苗的反問,妙子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六根清淨,我當時經常嘴上這樣說着,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我還以爲自己說的是六根情景,還想知道六根到底是個什麼情景呢。」
「是啊是啊。直到最近我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是的,我們回家吧。」
「對不起,我說了這……」
「他們說會給我們找新房子……」
「酒田的叔叔被一些可怕的人襲擊了,受了傷。」她說。
「進來吧。」
「我不太記得了。當時是這樣的情況嗎?」
當葵百貨公司的員工們離開教室時,緊張的氣氛一下子放鬆下來,旋即爆發出一陣雜音。
男人用沉重的目光環顧着教室。
然而,有時一不留神,這些事物就會活靈活現地呈現在你眼前。這種感覺比旅行中看到的任何風景都要美妙。爲什麼我們總會忘記在自己的身邊就有着這麼美麗的景色呢?當我們忙於日常生活時,灰塵和污垢就會積聚在我們的眼睛裏,讓我們無法看見。當灰塵被風吹走的那一刻。
「對啊。只能這樣……」
妙子檢查了一下週圍有沒有可疑的人,壓低了聲音。
「沒有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又是那個聲音。這個以Mipo結尾的聲音,從她在山上仰望星空那天起,就時不時地響起。
「謝謝大家今天聚集於此。」
其中,菊阿姨正在喫西瓜。當她發現早苗時,微笑着輕輕鞠了一躬。早苗喜歡菊阿姨那張一笑起來眼睛就會被擠沒了的臉。
妙子拿着變身器,自己試了試。她使出喫奶的力氣,直到指尖發白,也沒有打開的跡象。妙子仔細地觀察着變身器。
「所以。」
妙子尷尬地低下頭。
早苗在菊阿姨身邊坐下。門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與妙子分手後,早苗正要進家門,忽然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聲音來自住在對面的女士。她叫菊,鄰居的孩子們都親切地叫她菊阿姨。
「借我看看。」
大家的對話都有氣無力,每個人的聲音都帶着無奈。
「我想!」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早苗心想。城鎮本來就是要發展的,如果葵百貨商店建起來,我相信會有很多人感到高興。相比之下,失去自己的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早苗這樣說服自己。
「你不能跟大公司作對。」
「你看,酒田叔叔不是一直反對拆遷嗎?所以大家都在說葵百貨公司的人把他幹掉了。聽說是讓他儘快離開這裏。」
人們一個一個離開了教室,對話聲逐漸變小。
一輛汽車駛過。妙子說到一半的嘴立刻閉上,躲到路邊。
「失去一個有回憶的地方真的很難受,Mipo……」
兩人來到了山頂。壯麗的櫸樹投下了巨大的陰影。當她們走進陰影時,空氣的質量都發生了變化。原本潮溼、悶熱、極不舒適的空氣變得清爽宜人。
妙子停了下來。她的表情更加嚴肅,盯着早苗的腳。
「你想和我一起喫嗎?」
當早苗走近時,菊阿姨向她展示了一盤西瓜。
「真好喫!」
菊阿姨溫柔地看着喫着西瓜,小嘴鼓鼓的早苗。
「真高興早苗正好經過。我很想喫西瓜,所以就買了一些,但我一個人又喫不完。」
直到幾年前,這棟房子裏還住着一家六口。是菊阿姨和她的丈夫以及孩子們一直住在這裏。但是,丈夫去世了,孩子們也離開了家,現在只剩下菊阿姨一個人。
「孩子們在這裏的時候,這點量的西瓜很快就喫完了。我自己都喫不飽。所以我想現在我一個人也能喫完,但結果發現根本不可能。」
盤子裏還有大量切成八等分的西瓜。
「當時家裏總是在吵架,我每天都忙着在做飯,但現在我很懷念那段時光。」
菊阿姨轉過身,看着門廊後的房間。房間被用作客廳,擺放着茶桌和深色茶櫃。
從菊阿姨的側臉上,似乎可以看到當年一家人住在這裏的影子。
「……那個,菊阿姨你願意和我們一起在家裏喫晚飯嗎?」
早苗關心地說。
「什麼?」
「大家一起喫的話,也許就不會那麼孤單了。」
菊阿姨一時間露出了不明白早苗用意的表情,但聽到這句話後,她似乎被說服了,喃喃地說。
「你是覺得我寂寞了才這麼說的。謝謝你。不過不是的。」
菊阿姨在第二片西瓜上抖了抖鹽。
「我不寂寞。因爲這座房子裏有太多的回憶。只要我還在這所房子裏,我就不孤單,即使是隻有我一個人。」
菊阿姨啃西瓜的聲音在耳邊悅耳地迴響。
早苗也咬了一口,隨着菊阿姨的話咀嚼起來。
「這個房子對菊阿姨很重要吧。是別的房子無法替代的。」
「也許吧……」
早苗很高興父親覺得她長得像一個畫得如此漂亮的女孩,但同時也很尷尬,總是回答說自己長得不像她。
「可能是這樣吧。」
沒有風,所以風鈴沒有響。倒是蟬聲在花園裏四處迴盪。到了晚上,蟲聲更加響亮,毫不費力地穿過百葉窗。
「嗯,家是一個世界。你不能用任何東西代替它。尤其是年紀大了以後。」
妙子沒有輕易開口。她張了張嘴,似乎準備說話,但很快又閉上了。這樣的情況不斷地重複。早苗記得,那天的介紹會結束後,妙子也是剛想說什麼,卻又停住了。是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嗎?早苗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是的。是早苗、妙子、阿茂和鎮上的孩子們。我不知道爲什麼,看到我從小就認識的孩子們長大,我就覺得很幸福。這就是我爲什麼要回報的原因。我希望孩子們快樂,如果他們遭遇不幸,我也會很沮喪。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和我自己的孩子一樣可愛。」
如果那樣的話,父親就無法回到早苗身邊了。但如果她一直在這所房子裏等待,似乎總有一天他會突然出現。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早苗?」
但變身器沒有回答。它只說完一句話,就沉默了。
這時,那個親切的聲音說
——對早苗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你,你不生氣嗎?」
書桌最容易夠到的地方有一個鉛筆罐,用來放她的鉛筆。罐子上有一張外國短髮女孩的圖。這是一位生意夥伴送給早苗父親的,最初裝的是外國糖果。
菊阿姨拿起一個只剩下皮的西瓜,放在盤子邊上。
早苗把耳朵貼在變身器上。她什麼也沒聽見。她試着用手指輕輕敲擊,但只聽到了硬邦邦的聲音。
早苗的眼前又浮現出那天的情景。
菊阿姨輕輕地坐了下來,揉了揉腰。自從獨居以來,菊阿姨的動作似乎逐漸變得越來越慢。
護身符的聲音在早苗的身體裏迴盪。
房間整潔乾淨。書桌上擺放着教科書、筆記本和各種文具,都各就各位,沒有雜亂無章的感覺。早苗是個勤快的人,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到書桌前完成作業,這是她的習慣。
妙子抬起了頭。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頑皮的微笑。
「當時,我帶了巧克力作爲禮物。」
「菊阿姨也反對搬遷嗎?」
「很高興你沒有生氣。我一直覺得憋得慌,因爲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說出來。所以我想還是直接說吧。」
「我沒有生氣,倒不如說,我都忘了這件事了。」
「……誒?就這?」
阿茂的雙手滿是抓痕,他正試圖在廢墟中找到一個棒球。他虛弱的身影在那裏喃喃自語。「我的球不見了。」
「可是到了喫的時候,卻不夠喫了。於是,作爲老大的早苗只好忍着不喫。」
早苗沉默不語。蟬鳴聲彷彿突然變大了。她聽到母親去看通告板的時候關上了大門。
當她嘴裏唸叨着這個問題時,腦海裏浮現的總是父親的背影。想讓父親回家,是早苗所有想法中最確定的一個。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對父親的記憶。我要做的就是在這裏等待父親……?」
妙子猶豫着說出了第一句話。
菊阿姨的聲音傳進了早苗她的耳朵,滲進了她的心裏。
螞蟻們聚集在西瓜汁掉落的石階上。螞蟻們圍着紅色的污漬來回走動,動作細微,似乎在討論着什麼。早苗爲了不踩死螞蟻,把腳放在石階邊上。
「我說過我沒精力了,但也許那只是個藉口。也許我並不是真的害怕失去這棟房子,因爲我有比這棟房子更重要的東西。」
早苗站起身來,望着天空。晴朗的天空中飄着積雨雲。深藍色和白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早苗的緊張消失了。沒想到妙子難得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結果只是對自己偷喫巧克力的一通懺悔,與這個相比,正事好像也不是多麼重要了。
早苗沒有放棄,繼續與變身器對話。
「你真好,早苗。不過,要報答你的人是我。」
早苗用眼神衝菊阿姨打了個問號。她不知道菊阿姨需要回報她什麼。
「以前,我和幾個鄰居的孩子不是到你家住過嗎。」
「既然事情都說清楚了,我們就說正事吧。我跟你說過那天襲擊酒田叔的可怕的人吧。」
這絕對不是空耳幻聽。它肯定是在對早苗說話。
因爲後背開始疼痛,早苗把身體側向一邊。她的鼻子嗅到了門楣的味道。榻榻米鬱鬱蔥蔥,被掃得乾乾淨淨。
「我讓阿姨帶我上來的。我有話要跟你說。」
妙子好聲好氣地說。
「沒,沒什麼!我只是有點在發呆,僅此而已。」
「我想知道爲什麼。爲什麼每個人都會變呢?」
「你覺得反倒是那邊的人比較自私嗎?」
「沒人知道孰對孰錯。這取決於你如何看待它。每個人都有一些重要的東西,有時你必須犧牲其他東西來保護它。對於葵百貨公司的人來說,我們一定是個阻礙。」
「你好像在和誰說話?」
「那時候巧克力很難買到,所以大家都很期待。早苗你也很期待吧?」
妙子發出了帶着淚水的聲音。
妙子低下了頭。頭頂的頭髮散開,露出潔白的皮膚。
對於菊阿姨的這個問題,早苗這幾天一直在尋找答案。
妙子緊張地用指尖撥弄着裙子。視線躲閃着看向榻榻米,妙子的視線不敢看向早苗,繼續說道。
「我沒有和誰在說,說話……!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被你聽見了,真不好意思。」
「那個。」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請告訴我。阿姨從小對我很好,我希望有一天能報答你。」
「……對不起。那個是我喫的。一開始巧克力數量是剛好夠人數的,但我去上廁所時,就把廚房裏的那個喫掉了……」
一滴汗珠從早苗的後背淌下。
早苗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菊阿姨笑了,眼睛又被擠得看不見了。
「他讓我們放棄利己心態。但是,不想失去自己成長的地方是利己嗎?」
早苗等了一會兒,但變身器有任何回應。早苗覺得果然之前都是自己幻聽,於是準備把變身器放回抽屜。
「你怎麼這麼驚訝?」
早苗訝異道。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沒錯。」
早苗肯定地點了點頭。她不知道這些話到底是要引出什麼呢?
早苗從抽屜裏拿出變身器,放在手心。她對着父親給她的神祕護身符說話。
早苗沒有坦然地點頭。她並不認爲菊阿姨說的話是贊同葵百貨公司做法的理由。
從什麼時候起,早苗再也記不起父親的樣子了。因此,她更加覺得不能失去這座房子。如果失去了這座充滿回憶的房子,父親的影子就會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最後可能會消失。
「早苗,你在幹什麼?」
「不可能……」
「是的。」
父親經常拿罐子上的女孩和早苗做比較,反覆說她們有多相似。
幾天後,早苗躺在自己的房間裏。由於長時間凝視着木質天花板,木頭的紋理似乎在蠕動。小時候,這些木紋就像黑色的昆蟲,讓她感到害怕。每當我向父親哭喊時,他就會爬上他的高腳椅,摸摸天花板,然後告訴早苗這沒什麼。
「回憶很重要,Mipo。但真正重要的是別的東西Mipo……」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一種不想離開這個家的強烈情感也油然而生。這是因爲,如果毀掉房子,父親就回不來了的想法充斥着早苗的內心。相反,早苗認爲只要在這裏等待,父親就一定會回來,這可能是在給自己希望。父親現在應該回來了,但卻沒有一點消息。早苗還不夠成熟,無法去接受這種情況所暗示的那個結果。
早苗驚訝地跳了起來。她趕緊把變身器藏在身後,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什麼是比記憶更重要的……?」
「爲什麼除了我誰也聽不見?我怎麼才能打開這個蓋子?」
「更重要的東西?」
是阿茂最先在山坡上發現了一顆流星。早苗也是在阿茂的建議下才抬頭看了看夜空,早苗發現這片夜空還是和以前一樣。
早苗的腦海裏閃過了今天做說明的葵百貨公司職員的臉。對於他們的介紹,早苗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而現在,這種困擾被揭開了。
早苗拼命地編造着謊言。她的心臟跳得飛快,耳中都傳來了跳動的聲音。
「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必須讓步。如果重要的東西即將被奪走,我們會盡全力保護它。我認爲生活就是這樣的重複。雖然我身體不好,也沒有那種精力……」
阿茂的腳步比任何人都快,他能把球打得像長了翅膀一樣。他希望將來自己能成爲一名棒球運動員。很難相信,阿茂竟然襲擊了他從小就認識的酒田叔叔。
「因爲他拒絕搬遷吧。」
「在我心裏,是的。但生活中有些事是沒辦法的。去反對需要很多的精力和力量。阿姨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所以只能順其自然。」
「喂,通告板來了。」
「最近阿茂不是中途退學了嗎。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去哪裏工作了,但是最近經常聽到傳言說阿茂和那羣壞人一起出沒。然後就發生了酒田叔的事情。我覺得那個人多半就是阿茂。除此之外還有好幾個反對搬遷的人被威脅,那些威脅他們的人裏面也有長得像阿茂的。」
早苗堅定地走近變身器。
即使是在早苗的房間裏,她也有很多關於父親的回憶。只要她還在這個家裏,她就能繼續追隨父親的影子。
原來是走廊上的妙子。妙子奇怪地看着早苗。
一個聲音從前門傳來。母親應了一聲,早苗聽到母親在走廊上快步走着。
妙子神色拘謹地在早苗面前坐下。早苗也被她的氣場震撼,只能正坐在那裏。妙子圓溜溜的眼睛射向早苗。
「你是誰?你怎麼能說話?你住在這裏面嗎?」
「哦,真的嗎?那我虧大了。」
妙子疑惑地看了看驚慌失措的早苗,然後嘟囔了一句「哦,好吧」就進了早苗的房間。
「這羣人中間有一個拿着球棒的男孩。聽說他長得很像阿茂。」
這樣想着,早苗的全身都放鬆了。
菊阿姨說,比起滿屋子的回憶,早苗和鎮上的其他孩子們更重要。她說,她希望她從小看到大的每個小孩都能幸福。
對早苗來說,這些話並不真實。她總是覺得,鎮上的孩子們在那裏是理所當然的,他們都會好好長大成人。
但她錯了。她只顧着父親不在身邊,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的重要性。
早苗心疼地捂住胸口。
「我們去確認看看吧。」
早苗一臉堅定地說。
「我們要去哪裏確認?」
「阿茂家。最重要的是,即使我們在這裏七嘴八舌,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是阿茂襲擊了酒田叔叔或者威脅了其他人。我們還是去他家,直接和阿茂談談吧。」
妙子一時說不出話,她一臉驚恐。
「可是……萬一是真的呢?我們可能也會遭遇不測。」
「如果你介意的話,我一個人去。」
早苗這麼說着,立刻站起身走了出去。妙子很清楚,這樣的早苗誰都攔不住。
「啊啊,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妙子無奈地喊着,跟在早苗身後。
空地上擠滿了人。
大多數人都是十幾歲的男孩和女孩,手裏拿着山寨的開心河童。除了志穂和莉奈,這裏還有好幾位櫻花班的同學和在菲諾奈學院看到過的學生。
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凝視着虛空,手臂鬆弛地垂下。他們怔怔地站在那裏,憋着嘴,身體軟弱無力。
雖然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處,但這裏卻一反常態地安靜。跟在志穂身後的渚和穗乃香步入了這奇怪的氣氛中。
「歡迎你們。你們終於來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向渚和穗乃香打招呼。聲音略顯低沉的她表情輕鬆地俯視着她們。
波絲妮滿意地看着光球的光芒。
「快點滾回家去!」
「White Parussa!」
三人同時攻向Black。Black不敢躲閃,爲了保護大家選擇張開雙臂去迎接攻擊。然而她卻找不到合適的力道。不出所料,Black被攻擊的力量擊潰,和擊中他的三人一起倒了下去。
兩人回頭盯着站在空地中央一堆鐵材上的波絲妮。
「這些孩子中有些可能確實是你的朋友。但大多數你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這些人的死活並不重要吧。」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們就是要打敗你!」
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露出了和剛纔一樣挑釁的笑容。
兩人齊聲大喊,雙手緊握。一道耀眼的光芒捲起,兩人在光芒中化身爲光之使者Precure。
Black和White伸出一條腿,直奔波絲妮踢去。波絲妮沒有試圖逃跑。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絲鎮定。
「你沒事吧?」
「好吧,沒關係。我陪你們玩玩。但前提是你們能打敗這些人。」
「Precure Rainbow Therapy!」
Black與White用意志堅強的眼神指着波絲妮。
渚和穗乃香從掛件裏拿出了變身器。刷了女王卡。
還沒等兩人的腳踢到波絲妮,志穂已經爬到了鐵材上。志穂面無表情地站在波絲妮面前。
「對不起啊。我也許很單純,但另一個人卻不簡單!」
兩人分別衝到志穂和莉奈面前,搖晃着她們的身體。但是她們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緊閉。似乎完全失去了知覺。
很多人都圍在那裏,用他們的身體保護着波絲妮。如果兩人試圖靠近波絲妮,他們就會竭盡全力阻止Black和White。
「兩個人是Precure。」
覆蓋在他們身上的光芒四散開來,落在了被薩凱那控制的人們身上。
Black和White可以從互相的後背中感受到彼此間的緊張氣氛。然後,Mepple說。
「都是你乾的吧,把大家變得這麼奇怪!? 你到底想幹什麼!? 」
隨即,無數薩凱那人從被附身的人們身上飛了出來。一聲聲絕望的吶喊響起。
被削弱的薩凱那變成了小巧的星形戈梅納。從咄咄逼人的薩凱那變成毫無戰鬥力的戈梅納後便散去了。
「現在就打破這些枷鎖!」
波絲妮感到身後有人。她扭頭向身後望去。在她的視野裏,她看到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上面還有蕾絲花邊。
「Black Parusaa!」
「陷入黑暗束縛的人們啊。」
志穂、莉奈和空地上的所有人都被薩凱那附身了。他們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皮。慢慢站起來,用茫然的眼神捕捉Black和White。
White躲過數十隻手臂的阻擋,衝到Black身邊。
「他們是誰並不重要。我只是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人們受到傷害!」
「光之使者,Cure Black!」
「Dual Aurora Wave!」
「不原諒?那你打算怎麼不原諒?」
「請住手!你們會受傷的!」
Black不閃不避,繼續攻擊。右拳、左拳、右拳。她的正拳交替出擊。
「小心!」
渚也握緊拳頭站了起來。
「把志穂和莉奈牽扯進來……我絕對不允許!你要找麻煩就找我們兩個,別牽扯其他人!」
「讓我看看你這種噁心態度還能維持多久。動手!」
「我不會再讓你把一羣無辜的人拖下水!」
站在兩米多高的鐵材上,波絲妮就像那個經典成語所說,在那兒坐壁上觀。
黑白相間的服裝和超人的力量籠罩着兩人。
「如果必須傷害大家,那倒不如讓大家來傷害我,這樣還比較好受。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他們了!」
被薩凱那附身的人們失去了力量,紛紛倒下。保護波絲妮的人牆也倒塌了。兩人和波絲妮之間再也沒有任何阻隔。
Black成功掙脫束縛,與White背靠背站在一起。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一會兒,光球就集中到了波絲妮的手中。原本只有高爾夫球大小的光球,現在變得非常大,光球匯聚在一起時,竟然溢出了波絲妮的手掌。
當薩凱那帶着光球從山寨的快樂河童裏出來時,原本站在空地上的所有人都原地倒下了。他們躺在地上,就好像牽着他們的線斷了一樣。
「你們可真是老好人。如果他們礙事,爲什麼不把他們打跑呢?」
「就這樣做!」
一陣煙塵升起。波絲妮的身影出現在其中。
球體閃爍着紅、藍、黃、紫等各種顏色的光芒,White在球體中說道。
長髮向後一掠,波絲妮又打了個響指。一直在空中飄蕩的薩凱那開始向躺在空地上的人們移動。
Black嘗試用一記上勾拳瞄準波絲妮的下巴,試圖用來吸引波絲妮的注意並趁機出腳。但也被輕鬆躲過。波絲妮向後一跳,衝着Black大笑起來。
波絲妮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
White回答道。
穗乃香站了起來,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一圈黑光摺疊起來,將兩人籠罩在其中。緊接着,一圈白光進入黑環之間,變成了一個大球體。
Black用平靜的語調接着說。
即使被薩凱那附身,人們也只有正常的體能。沒人能阻止她們跳起。
「我無法原諒你……。我不敢相信你竟然這樣……」
波絲妮舉起右手,打了個響指。這時,一直棲息在山寨的快樂河童身上的薩凱那飛了出來,朝波絲妮飛去。薩凱那們帶着一個彩虹色的光球。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把高爾夫球大小的光球送進了波絲妮的手心。
她伸手把Black扶了起來。
「謝謝你,White。」
Black和White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你真是卑鄙……!? 」
「用Rainbow Therapy Mepo!」
Black舉起右手,White舉起左手,聲嘶力竭地喊道。
「Black!」
「志穂!」
「不用每次都介紹自己,我知道你們是誰。」
Black搖搖晃晃地試圖單膝跪地站起來。她身後的兩個人將他拉住。Black試圖逃跑,但另一個人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抓住她。
White的一腳踢中了波絲妮。波絲妮架起手臂阻擋,但衝擊太大還是被踢倒在地。
隨着波絲妮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圍了上去。每個人手裏都拿着石頭、木棍或其他順手的武器。兩人周圍的包圍圈慢慢地越來越小,人們拉近了她們之間的距離。儘管單個攻擊者的力量很弱,但要對付這麼多武裝人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黑暗力量的僕人們啊!」
「光之使者,Cure White!」
「是的。我沒事。但到底應該怎麼辦,這樣我沒法接近大家啊。」
他們中的幾個人圍住了波絲妮站腳用的鐵材,形成了一堵厚厚的牆。其餘的人向Black和White發起了攻擊。
就在Black掙扎的時候,一個拿着鐵屑的女孩走到了黑的面前。女孩向Black舉起鐵屑。只聽「嘶」的一聲,Black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Black和White及時避開了志穂。但她們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撞向地面。當她們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地面上時,頓時感覺自己的腦袋似乎被震得發昏。衣服上沾滿了污漬,鼻孔裏瀰漫着泥土的味道。
「哈啊!」
波絲妮用嘲笑的口吻向兩人挑釁。
「哈!」
「我不會做什麼可怕的事,別擔心。我只是要他們分給我一些能量。」
「這就是你的計劃吧。我絕不會傷害任何人!」
「高清水同學!」
「哈哈,我覺得White的頭腦有時候也挺簡單的。」
Black氣勢洶洶地衝向波絲妮。她一下子衝上前,並將衝刺的動力注入拳頭。一拳飛速擊向波絲妮的腹部。但就在拳頭擊中波絲妮之前,波絲妮躲開了。
渚用激烈的語氣質問。但波絲妮卻不爲所動,嘴角上揚。
無數的拳腳從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地襲來。那些攻擊速度並不快,破壞力也不大。但卻很難對付。一是人數相差太多,二是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受傷。如果躲避不好,就有可能讓對方摔倒或撞傷。因此,Black和White必須時刻注意對手,將攻擊的力道卸下來保護他們。
「你的單純本性在你的攻擊中表現得淋漓盡致。你以爲這樣的佯攻就能騙過我嗎?」
「只有一條路。如果不能從正面,我們可以從上面。」
面對兩人如此剛的正面回應,波絲妮撇了撇嘴。
Black預計的攻擊並沒有到來。她恐懼地睜開眼睛。原來是White抓住了女孩的胳膊。White從女孩手中搶過武器,朝無人的地方扔去。
Black斷斷續續地用手掌接下了對方的攻擊。
Black同意White的觀點。
White說着高高躍起。Black緊隨其後,騰空而起。
「戈梅納,戈梅納,戈梅納!」
White堅定地反駁波絲妮。
波絲妮準確地避開攻擊,還保持着手中的光球不落。她似乎完全看穿了Black的動作。
「哈!哈!哼!」
「啊,我有點生氣了。」
等煙塵散去,波絲妮憤怒的臉出現了。撩起凌亂的長髮,波伊茲尼向天呼喚。
「來吧,薩凱那!」
一縷黑暗從覆蓋在空地上空的黑雲中墜落下來。黑暗流入鐵材中。讓這塊人畜無害的鐵塊開始有了移動的意志。拉長的鋼材騰空而起,形成了軀幹、手臂和雙腿。灰色的霧氣在身體頂端變硬,變成了頭部。兩隻紅色的眼睛在中間睜開。
巨大的鐵人發出震顫空氣的怒吼。
「薩凱那!」
波絲妮說着,躲到了鐵人身後。
「對不起,我得去送點東西。他會代替我和你們對戰的。」
「等等!」
波絲妮準備帶着光球離開,White試圖追上波絲妮。然而,鐵人掄起胳膊,把她狠狠地摔到了空地周圍的圍牆上。
「啊啊!」
磚牆倒塌,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White!」
當Black試圖跑向White時,鐵人的手臂又舉了起來,這次的目標是Black。Black本能地看穿了這個大動作,及時跑開,躲過了攻擊。
「White,你還好嗎!? 」
Black試圖從遠處呼喚White。White從倒塌的磚牆上爬起來,擦了擦臉頰。
「還好!」
兩人用眼神示意,同時跳了起來。Black用拳頭衝向鐵人,White則伸出腿。
她們的攻擊擊中了毫無防備的鐵人。
「啊!? 」
Black和White仔細觀察鐵人的動作,準確躲避。但是邊上那些失去意識的人卻無法做到這一點。如果不盡快阻止鐵人,傷亡只是時間問題。
一輪平靜而閃亮的明月、稀疏的星星和深藍色的夜空出現了,預示着戰鬥的結束。
「但我帶來了光棱石的替代品。虹之園裏有光明和黑暗兩種力量。它們的力量一定能減輕賈酷王的痛苦。
Black眼中噙滿淚水。看出去的世界被淚水的白色所浸染,志穗和莉奈的面容變得模糊起來。
「──呃!」
她發現自己穿着睡衣躺在空地上,旁邊是志穂,還有許多倒地睡着的人。莉奈抱着頭,看着這令人費解的情形。
黑白閃電從天而降,劈向她們。
Black關切地看着志穂的臉。志穂的胸部有規律地起伏着。她臉上的表情也比去看望她時平靜,但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Black和White雙手緊握。
Mepple從掛在Black腰間的掛件裏跳出來說道。
「是的,她快要恢復意識了。」
「不知道她從大家那裏拿走的那道光是什麼。」
「這是……!? 」
灰色的鐵人又變回了鋼材。
「Precure的美麗靈魂啊!」
Black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然後頓時放鬆。她雙手插地,勉強支撐着身體。
庫柏試圖回答奇力亞的喃喃自語。但還沒等庫柏開口,一聲巨大的吼叫就刺穿了三人的耳朵。這聲音如此渾厚、強烈,感覺根本不可能是從遙遠的賈酷王那裏發出的。
「薩凱那!薩凱那!」
「你看。久保田在說什麼呢。」
薩凱那痛得大叫一聲,跳了出來,變回了戈梅納。
賈酷王看着自己的雙手。它的整個身體開始像沸水一樣痙攣。
「慎重選擇你的言辭。吞噬一切的力量正侵蝕着賈酷王。賈酷王正處於岌岌可危的平衡邊緣。他的痛苦一定非同尋常。如果你說出不合他心意的話,他可能會消滅你。」
痛苦得扭曲了臉的是Black和White。Black抱着攻擊鐵人的拳頭在地上打滾。
「啊……啊!啊……!」
不對勁。波絲妮和奇力亞注意到了賈酷王的變化,紛紛後退。
「你怎麼說話像外人?下次我要你也動手上陣。」
三人感到皮膚一陣刺痛,縮了縮頭。
賈酷王的呻吟聲越來越大。
「還好妮準備了這個。」
Black交替抓住志穗和莉奈的肩膀,試圖和兩人搭話。
「兩人沒事嗎……?」
波絲妮和奇力亞站在賈酷王面前,臉上的表情萎靡不振。雖說他們是站在賈酷王面前,但距離賈酷王的距離實際卻相當遠。如果是普通人,這個距離就必須大喊大叫才能相互交談。但即使隔着這麼遠的距離,巨大的賈酷王也給人一種威懾的感覺,就好像它就在你面前一樣。
「Precure Marble Screw!」
「粉碎邪惡之心吧!」
「Black Thunder!」
「……我之前都沒有意識到。志穗和莉奈對於我們是多麼重要……。我想正是因爲有大家存在,我才能走到這一步的吧。她們在我的身邊,導致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其實對於我最重要的,是構成了我普通的日常生活的大家啊……」
庫柏從賈酷王身邊跑開了。奇力亞和波絲妮跟在他身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太好了……。話說回來你如果知道這些事情就快點說啊!」
「就是現在!」
White聽到Black的話點了點頭。
「把光棱石給我……。除非拿到光棱石,否則無法擺脫這場苦難……」
以前,那是一種持續痛苦的嘆息呻吟。但現在聽起來,他似乎在拼命壓抑着什麼。
Black擦乾了眼淚看了看志穗。雖然視線都模糊了看得有些不清楚,但的確能看到志穗的嘴脣在動。
「薩凱那!」
幾分鐘後,莉奈撓了撓被White摸過的臉頰,睜開了眼皮。莉奈睡眼惺忪地環顧四周。她起初半閉着的眼睛逐漸睜大,最後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波絲妮提心吊膽地問道。賈酷王繼續呻吟着,似乎對波絲妮的話視而不見。這呻吟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另一種呻吟。
「在大家醒來之前,我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裏Mipo。」
「這是!? 這是怎麼回事!? 」
鐵人瞄準兩人,毫不留情地揮拳打去。雖然準頭很差,速度也不快,但破壞力卻非常大。每當鐵人向她們揮拳時,隨着兩人避開,地面都會震動。只要被擊中哪怕一次,兩人就很可能交代在這裏了。
「我不是說過不要連累大家嗎!? 」
Mipple對White說道。
波絲妮轉向賈酷王,張開她有力的嘴巴。
就連一向冷靜的波絲妮也感到不安,驚慌失措地四處張望。
光球從波絲妮的手中飄出,飛向賈酷王。當賈酷王接過光球時,波絲妮才鬆了一口氣。
「不會是靈魂吧!? 」
庫柏輕輕地從岩石後面拔露自己的脖子上方,回頭看着賈酷王。
「是啊。我們走吧,Black!」
暗之領域裏充斥着賈酷王的喘息聲和呻吟聲,比平時更加痛苦。比任何野獸的咆哮都要低沉的喘息聲彷彿從大地深處溢出,震盪着空氣,也震撼着所有接觸者的情緒。
鐵人失去了平衡並且一隻腳被舉了起來,整個身體大幅度傾斜。兩人將鐵人朝沒人的方向翻了過去。
波絲妮向賈酷王獻上了虹之園中的一個光球。
奇力亞如此說道,波絲妮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志穂嘟囔着翻了個身。她的嘴脣上閃爍着微微的口水。
隨着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鐵人倒在了地上。他急忙想擺好姿勢,但沉重龐大的身軀很難站起來。
「對手是個鐵疙瘩……。看來普通攻擊是沒有機會了。」
Black看着White。
White的表情也放鬆下來,她擦了擦莉奈臉上的污垢。莉奈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光球被賈酷王吸收。形成賈酷王身體的黑暗攪動着,搖晃着它的輪廓。賈酷王聽起來很激動。
「哦,天哪。說真的,我剛纔嚇得估計壽命都短了幾歲。」
「我知道。你要我準備的東西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很抱歉。這次我們沒能拿到光棱石,但下次我們會把它帶給你的。」
White則用手指搭在志穂的脖子上,檢查着她的脈搏。她仔細觀察着兩人的情況。
Black說着就鑽進了鐵人的腳下。鐵人想打Black,但他的身體太僵硬了,根本夠不着自己的腳。鐵人眼看就要失去平衡。Black沒有錯過機會,緊緊抱住了鐵人的腿。
「她們還沒有醒來,她們還好嗎?」
「越樂觀的人壽命越長Mepo。Black的花,即使少活一點,壽命也足夠長了Mepo。」
他們三人向後跳去,碎土如雨點般砸在他們頭上。
站在波絲妮和奇力亞不遠處的庫柏提醒道。
頭頂的烏雲散去。
黑白閃電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能量直直地飛向鐵人。沒有絲毫偏差,它直接擊中了鐵人。
「真的嗎!? 」
「志穗、莉奈、醒醒啊!不要一睡不起啊!」
「你啊總是喜歡說這種多餘的話。」
「Black你反應太快了Mepo。」
「不用擔心Mepo。波絲妮奪走的是大家身體裏的能量Mepo。不過能量可能會暫時枯竭,但很快就會恢復Mepo。」
「White Thunder!」
隨着一聲大吼,幾道黑暗從賈酷王的身上射出。黑暗隨機摧毀了懸崖、岩石和被吞噬的其他世界的殘骸。地面劇烈震動,幾乎站立不住。
「White也抱着腿,身體不停地顫抖。」
「好的!」
White也過來搖晃另一條腿。
天地異變。現場看起來就是這樣。從賈酷王身體中無盡溢出的黑暗在暗之領域中翻騰,肆無忌憚地摧毀着周圍的一切。其中一些甚至試圖離開暗之領域,湧向其他世界。
「不好。你們兩個,快離開這裏。」
「好痛啊!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胳膊都麻了!」
但沒有回應。兩人眼皮紋絲不動,似乎永遠也睜不開了。
「到底怎麼了?」
Black把耳朵貼近志穂的嘴。
波絲妮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散落的鋼材和閉着眼睛的人們。他們走到躺在一起的志穂和莉奈身邊。
Black在和Mepo爭論時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Black呆呆地鬆開兩人的肩膀。她抓着裙襬的手指在顫抖。
「什麼?我在哪裏?我這是在哪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蚊子……亞馬遜蚊子在攻擊我……」
「賈酷王大人,怎麼了?」
兩人離開了空地。
「我想我們到了這裏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跑了一段距離後,當賈酷王只剩下拇指尖那麼小的時候,庫柏停了下來。他更加謹慎地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賈酷王大人在吞噬所有黑暗的力量和吞噬自身的力量之間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但虹之園的能量是催化劑,在它的激發下,黑暗的力量已經失控。現在,不管他自己的意願如何,賈酷王大人正在全力釋放他壓抑至今的黑暗力量。」
「這樣下去會怎麼樣?」
奇力亞踩着搖晃的地面,不知如何才能保持住自己的平衡。
賈酷王的吼叫聲仍在繼續,黑暗之力不斷溢出。
「黑暗的力量已經失去控制,這意味着試圖吞噬賈酷王的力量一定比以往更加努力。如果賈酷王大人自己被黑暗吞噬,暗之領域將別無選擇,只能消失。」
庫柏冷靜地解釋道。他的表情比奇力亞和波絲妮更快恢復了平靜。
「這種失控對於暗之領域來說是極其危險的。光棱石將是唯一能阻止失控的東西。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儘快奪取光棱石。」
「所以到頭來都一樣。」
波絲妮抱怨道,庫柏也證實了這一點。
「啊啊。恐怕黑暗力量的爆發正在影響我們周圍的世界。當然還有虹之園。如果我們能利用混亂,奪取光棱石的機會就會增加。」
賈酷王釋放出的黑暗力量擊中了剛纔還爲他們三人擋風遮雨的巨大岩石。岩石碎裂,從三人身邊散開。
「奇力亞。」
庫柏指着奇力亞的名字說道。
「你甚至都沒想拿走光棱石,每天就在那裏偷懶。我以爲你是有什麼計劃,但情況有變。你不能再這樣自以爲是了。」
奇力亞一言不發地回頭看着庫柏。庫柏沒有錯過他眼中的一絲遲疑和混亂。
「怎麼了,奇力亞?你是不是在和她們相處的過程中對她們產生了感情?」
「……當然沒有。你怎麼和姐姐一樣。」
遲疑從奇力亞的眼中消失了。
奇力亞生於黑暗,失去黑暗就意味着奇力亞本人的消失。爲了保護自己,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我很清楚她們的行爲習慣。交給我吧。」
放假後的星期一。櫻花班的教室裏嘰嘰喳喳,熱鬧非凡,與週五的大面積缺席完全不同。
志穗和莉奈聊得熱火朝天,把沒有什麼反應的渚和穗乃香扔在了一邊、
「這是布雷克斯頓博士。」
兩人半開着玩笑,但卻漸漸接近了事情的真相。渚急忙提出了另一個話題。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就拜託你了。」
「我對藝人不太熟悉……」
「我不明白那個人爲什麼要這樣做。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是的。空地上到處都是粉紅色那個玩意的掉在地上,嚇人一跳。
「我認爲和莉奈說的一樣,我們被捲入了一個大事情。雖然我們現在不記得了,但這是因爲我們不小心看到了世界的最高機密,隨後我們都被刪除了記憶。」
渚聽到這句話後條件反射地大喊出來。
爲了讓莉奈遠離之前的話題,渚全力肯定她。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我當時太糊塗了,記不清楚了。我當時在想,如果我有一個能讓我願望成真的開心河童,考試應該就沒問題了~但其實我在逃避現實,根本沒複習。現在想想,那東西根本不可能實現我的願望。」
「呵呵!」
莉奈開起了志穂的玩笑,渚也尷尬地笑了一聲。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聽聽我的推理。」
另一邊的莉奈則用鼻子噴了兩口氣。
「我沒有!」
「我我我!當我醒來時,我被傳送到了一片空地上,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莉奈挑了挑眉毛,完全不知道渚在說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傳說的戰士一定是偶像俊太君吧!」
「哈哈哈哈!」
「我不記得有這麼個藝人。」
庫柏恭維地說道,然後不知去了哪裏。此刻在暗之領域繼續待下去太危險了。
莉奈和志穂大聲笑起來。
穗乃香一臉疑惑地看着兩人。不知道對方爲什麼會笑。
莉奈和志穗面面相覷,眨了眨眼睛。
鐘聲響起,預示着午休結束。離上課還有五分鐘。人們立刻從窗外的操場向教學樓聚集,同學們也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穗乃香打開給莉奈和志穂看。
「但是但是但是,這不是個老頭子嗎!」
志穗煩惱地低下了頭。不過馬上就又抬頭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太酷了啊。我也喜歡歌手亮也、演員友樹。」
但如果讓我說,我會說是布雷克斯頓博士(ブレキストン博士)。
「這個世界的最高機密是什麼?」
志穗舉起手想要發表自己的推理。
「我想一定是被集體催眠了。」
莉奈也擺出同樣的姿勢,故意說道。
渚記錯了名字,穗乃香更正道。莉奈繼續說道,她的喉嚨裏還潛藏着剛纔的笑意。
「我明白。的確有點像。剛纔有一瞬間,在我的腦子裏出現了長着獨角仙角的藤P前輩奔跑的樣子。」
「媽媽說我像夢遊一樣走出了家門,但我也完全不記得了。」
志穂深感疑惑地說。
莉奈和志穂同時彎了頭。
「穗乃香是真心尊敬那位布蘭克頓博士吧?」
「我這是一種讚美!說到酷,獨角仙就是酷,說到獨角仙,它們就是酷。」
「我猜測是外星人入侵,然後不被世人所知的傳說的戰士迎擊了他們!現在戰鬥結束了!」
「我也很好奇!我無法想象雪城同學喜歡什麼樣子的人呢。」
穗乃香這麼一說,莉奈和志穂就越發沉浸在笑聲中了。穗乃香疑惑地看着渚。
志穗故意捉弄起渚起來。
「怎麼辦,馬上就要上課了,你打算怎麼辦?」
在到達虹之園之前,他們一句話也沒說。去虹之園的時候,奇力亞把臉轉過去,好像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表情,而波絲妮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已經不明白是什麼回事了!我睡覺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他不是藝人。他是被稱爲世紀物理學家的人。」
聽到莉奈的話,渚一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音樂課教材。
「這個人是雪代同學喜歡的類型!? 」
「我也是。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要依賴那東西。考試這下完蛋了。」
「她很聰明,但有點不正常。」
渚用非常堅定的口氣否定道。
在穗乃香的腦海裏,幾張她在電視和廣告上見過的面孔在她的腦海裏飄來飄去。最後,只剩下一個戴眼鏡、留着小鬍子的男人。
志穗也興奮地同意莉奈的說法。渚和穗乃香聽到大家的對話,紛紛笑了起來。
看到布雷克斯頓博士的照片時,莉奈和志穂睜大了眼睛。兩人一起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他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人。在各種領域都被稱爲最接近真理的人,是我的偶像。」
「但是但是但是,藤P前輩就有點像獨角仙啊。」
現在是第四節課下課的午餐時間。從早上開始,志穂和莉奈就一直在重複着同一個話題。 每當渚和穗乃香被問到這個話題時,都只能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
奇力亞和波絲妮向虹之園走去。
「是啊是啊,他很酷很酷。就像獨角仙一樣。」
「我知道了。渚你喜歡藤P這樣的男人吧。」
穗乃香的表情十分認真。但正是這認真的表情反而顯得很奇怪,讓莉奈和志穗笑了出來。
「如果他本人聽到了,可能會不太高興……」
只有自己知道他是誰的渚露出了「哦,不」的表情。
穗乃香從掛在書桌旁邊的書包裏拿出一本書。封面的摺頁上是作者的黑白肖像。
「莉,莉奈喜歡俊太吧?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莉奈語氣激動地說道。
「哦,是嗎?」
但是說出這句話的穗乃香也忍不住在笑。
志穂隨口說了一句,渚聽到後卻倒吸一口涼氣。她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雙眼瞪得老大。
「佈雷斯頓博士?」
「哈哈哈……有意思……」
莉奈問道。
「獨角仙?我不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讚美他嗎?還是在貶低他?」
「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聚集到空地的大家手上都有快樂河童,這不是很奇怪嗎?這個河童是不是外星人的手下啊。」
「怎麼穗乃香你也在笑啊。」
莉奈笑了,她的肩膀在顫抖。
「什麼?」
穗乃香尷尬地找了個藉口。對於這個解釋莉奈皺了皺眉頭。
「下一節課是去音樂教室。我們得快點去。」
「好的。」
「雪城同學喜歡什麼樣的藝人呢?」
「星期四晚上,我突然覺得很累,就早早睡了。之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片空地上。我周圍有很多人,比如志穂和同校的其他人,他們都倒下了。我當時超級恐慌。我是不是被外星人帶到了一個未知的星球!? 或者,我被捲入了什麼大事件,然後被消除了記憶!? 我腦子裏閃過了太多的可能性。」
「完蛋!音樂老師讓我今天早點去幫忙準備的!」
「是的。是佈雷斯頓博士。」
「我們去虹之園。」
志穂用拇指和食指在下巴下做L形,假裝自己是個大偵探。
而穗乃香則是各種不服氣的樣子嘟囔着。
「獨角仙是酷的代名詞,你是男生嗎?」
「對了對了對了對了,空地上是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開心河童啊?」
渚有些不高興。
「也許敵人就潛伏在我們附近。」
穗乃香垂下視線,尋找能回答她問題的人的名字。但是怎麼想也想不出相對應的名字。
莉奈無語地聳了聳肩。邊上的志穗說道。
「不知道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莉奈這樣問道,志穂也對這個問題表現出了興趣。
志穂笑着點點頭。
「雪城同學也有風趣的一面啊!」
「總之先飛速過去吧!」
渚想飛快地離開教室。穗乃香則叫住了她。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我們兩個人很快就能準備好。」
「謝謝你,穗乃香!」
渚和穗乃香連忙離開了教室。
志穗和莉奈則緊跟其後。
「等等等等等等!」
「我們四個人可以做得更快!」
渚回頭看了看志穂和莉奈,揮手道謝。
淺黃色的麪糰在有着鏤空圓形凹槽的鐵板上有節奏地擀開。做好之後放在一個船形容器裏,用刷子刷上適量的醬汁。再撒上綠色海苔和幹鰹魚片,最後用木棍刺一下,茜的章魚小丸子就完成了。
濃稠醬汁的香味讓渚口水直流。幹鰹魚片翩翩起舞,圓滾滾的章魚小丸子與容器完美貼合。
「來來來,送你一個。」
茜把一個丸子放在另一個丸子上,遞給了渚和穗乃香。
「耶!謝謝您。」
渚咀嚼着熱乎乎的章魚小丸子。
「我開動了!」
穗乃香吹了吹,讓它稍稍冷卻後才放進嘴裏。
兩人一邊品嚐着章魚小丸子,一邊呼哧呼哧地吐着嘴裏的熱氣。
「好喫~!」
渚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然而,當她咬到章魚小丸子中間的餡料時,表情完全變了。
面對盯着自己書包的奇力亞,穗乃香想辦法解釋道。
「但是?」
「我正在開發新菜單。我現在試着做捲餅,你們覺得怎麼樣?」
「你怎麼這麼匆忙?」
「謝謝。你還專門追出來給我。」
羽毛飛得很高。在藍天的映襯下,它發出白色的光芒,然後幾乎看不見了,與遠處的白雲融爲一體。牛奶盒羽毛在空中飛舞,既突出了藍天的清新,觸感如絲,又突出了凝滯的雲朵的潔淨。
「……嗯?」
奇力亞說着,兩人開始並肩而行。
渚長舒一口氣,把第二個章魚小丸子塞到嘴裏。
茜的章魚小丸子店是流動的,黃色的車身,深藍色的幕簾。茜坐在車內的空間很小,只有半張榻榻米左右。渚想着有一天,這裏會變成一個整潔的小店,擺上幾把椅子和桌子。一位顧客喫了一口茜用自己的手藝做的菜,顯得很開心。而看到這一幕的茜笑得比顧客還開心。茜的餐廳一定會成爲一個充滿溫馨氛圍的美好空間。
穗乃香從電線杆陰影裏走出。這時,一個身影進入了她的視野。在認出是誰的一瞬間,穗乃香聽到了砰砰的心跳聲。
「如果我能用自己做的東西讓別人開心,哪怕只是一點點,那我不就很開心了嗎?」
「嗯,是的。放心只有那個送你們的是試做的。其他的丸子和平時一樣是章魚。」
「等茜的餐廳開張了,我們一定會去喫的!對吧,穗乃香?」
茜被穗乃香這麼一說,有些害羞地回答道。
穗乃香說完就關上了變身器的蓋子。
「你剛纔落下了這支筆就走了。還好追出來你還在。」
鴿子啄了啄沒有東西的地面,翹起了小腦袋。
「但我還是不明白,當我告訴大家我喜歡布雷克斯頓博士時,爲什麼大家那麼嘲笑我?」
「我手錶上的鬧鐘響了。它的聲音是Mipo Mipo Mipo。」
一聲清脆的響聲從渚的嘴裏迴盪開來,一股甜辣的味道在穗乃香的嘴裏瀰漫開來。茜一邊觀察着她們陰晴不定的表情,一邊調整着頭上纏着的紅領巾的位置。
「這樣啊。」
「葫蘆幹出乎意料地好喫。甜辣的味道和麪團搭配得很好。」
「對,對不起。」
穗乃香一路小跑出圖書館,躲到一根電線杆的陰影裏,拿出在掛件裏的Mipple。還是變身器狀態的Mipple睡眼惺忪地眨着眼。
渚略有緊張地說道。
「我也很緊張。」
Mipple用昏昏欲睡的聲音說道。在學校的時候,穗乃香一直用卡片讓Mipple睡覺。她一定是剛睡醒。
「真的是很微弱的徵兆,也許是我的錯覺Mipo。」
一個聲音從背後叫住了她。她轉過身,奇力亞就在那裏。
「總有一天我要從這樣街頭擺攤畢業,開一家自己的店。這是我放棄OL工作選擇的道路,必須要成功!」
「茜姐姐,你很熱衷於研究啊?」
茜正在運筆的紙上寫着大蝦、泡菜和脆脆梅等幾十種食材的名稱,她對這些食材的評價。渚偷看了一下。
「我也可以從這裏回家。雖然路有點遠。」
「穗乃香小姐,這個。」
「奇力亞君。你也在學習嗎?」
兩人同時將章魚小丸子塞入嘴中,現場沉默了。但這並不是一種尷尬的沉默,而是放鬆的感覺。兩人沒有必要硬去想話題。這樣自然的沉默,就是兩人信賴的證明。
「嗯嗯。黃瓜不行,不過葫蘆幹倒是值得考慮。」
「好的。我也會注意周圍的。」
他們的影子在前面拉得很長。隨着兩人的動作搖擺,有時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肩膀。但影子總是在最後一刻分開了,從來沒有交融在一起。
「我也很害怕。雖然平時和久保田還有高清水也不是很親密的關係,但不知何時,我意識到她們已經成爲了我最重要的同班同學們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穗乃香一時顯得很錯愕。不過她馬上換上了嚴肅的表情,表現出好好思考答案的樣子。
最終,渚開了口。
奇力亞還是用和往常一樣的語氣在說話。看來他應該沒有看到Mipple的樣子,穗乃香算是鬆了一口氣。
奇力亞站在圖書館門口。他離穗乃香大約有10米遠。可以看到她正在和Mipple說話。
「我已經理所當然地認爲她們就會每天在我的身邊,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並不是一定會發生的。每一天可能都是最最重要最最珍貴的啊。」
茜笑着說。
渚吞下章魚小丸子,一臉微妙的表情。
穗乃香低下頭,急忙把課本和筆記本塞進書包。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我不確定,Mipo。」
「久保田和高清水都恢復了,太好了。」
奇力亞走近了過來。奇力亞剛纔聽到了Mipple的聲音,肯定是感到奇怪纔過來看的。穗乃香腦子一陣運轉,想着等下怎麼回答比較好。
「午休時間我爲了轉移話題太緊張了。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不過結果還好。」
「到時候我會好好招待你的。」
「我想起有急事。不過已經沒事了。」
「我感覺到了與虹之園居民不同的氣息。但是……」
「嗯……。馬馬虎虎,醬汁和黃瓜一點都不搭……所以不是很好喫。」
茜凝視着遠方,平靜地說着。
奇力亞走到穗乃香面前,舉起了一支自動鉛筆。是剛纔穗乃香用的那支。
「你喜歡這樣的天空嗎,穗乃香同學?」
茜饒有興趣地記下了兩人的反饋。
「BINGO。你們都說對了。」
「那些人還要追光棱石到什麼時候?」
「……我一時間無法想象,但我想我現在只能盡力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當我生活的這個世界處於危險之中時,我什麼都做不了,但又必須去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什麼,這纔是最痛苦的。」
穗乃香在書桌上攤開筆記本和課本學習。她的自動鉛筆正在流暢地移動。
「那我們一起努力吧。」
Mipple集中注意力,閉上了眼皮。稍許停頓了一會兒後,她迷惑地睜開眼睛。」
「你還能感覺到嗎?」
一隻鴿子啄着長椅附近的地面,逐漸向她們靠近。渚和穗乃香不知爲何盯着它看。
茜畢業於菲諾奈學院,是渚和穗乃香的學姐。她也是曲棍球隊的前任隊長,現在仍經常出現在俱樂部的活動中。
兩人移動到了店門口的長椅上並排坐。繼續喫茜的章魚小丸子,這已經是兩人的日常生活了。兩人第一次約會出去玩時,交往還不多的渚和穗乃香就是這樣喫章魚小丸子的。當時的章魚小丸子已經很美味了,但對渚來說,現在的章魚小丸子更好喫。是因爲茜的技術提高了,還是因爲渚和穗乃香真正享受到了在一起的時光?兩者都有可能。
穗乃香只應付了一句之後就又看向筆記本。她重新抓起自動鉛筆,看起了數學的課本。穗乃香試圖把精神集中到數學公式上。但很快就又被打斷了。
奇力亞仰望着天空問道。
穗乃香小聲對Mipple說。
「當然了!」
茜原本在一家大型貿易公司工作。但是她不想放棄自己的夢想,於是她辭去了這份工作並奮鬥至今,周圍很多人都對她的決定感到惋惜。
「當我以爲大家倒下後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我非常害怕。」
穗乃香眼角下垂,顯得有些困擾。
「穗乃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Mipo。」
「是啊。」
「您好。」
「這些你都試過了嗎?」
「是的,我喜歡。」
「這個是葫蘆幹嗎?」
「那個,那我先回去了。」
渚在她面前永遠只能低一頭,但現在不能顧忌這個。爲了茜的夢想,渚覺得自己不應該騙人。渚表達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如果這片天空消失了,你會怎麼做?」
「奇力亞君的家也在這邊嗎?」
「這是……黃瓜嗎?」
竹蜻蜓的翅膀落在水泥地上,它的主人,一個小學生跑了過去。
「我喜歡夏天晴朗的天空。」
渚的臉頰有些泛紅,似乎對自己說出的這番話感到有些害羞。穗乃香微笑地看着渚,肯定了她的想法。
聽了茜的話,渚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穗乃香慌亂地抱緊了裝有掛件的書包。Mipple高亢的聲音傳播距離非常遠。Mipple的聲音不是圖書館裏說話的低聲細語,而是正常嘮嗑的音量,因此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還在穗乃香身邊的奇力亞也把目光轉向了書包。
「這……你不需要知道?人各有所好的啦……」
「Mipple,有什麼奇怪的情況嗎?」
鎮上的圖書館是穗乃香最喜歡的地方。那裏有她想看的所有書籍,還有一張供她閱讀和寫作的大書桌。這裏比家裏少了很多誘惑,所以她可以專心學習和閱讀。當她需要換換心情時,也可以到美麗的花園裏去。安靜的空間裏,只有書頁捲起的聲音和她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是與穗乃香氣質很般配的平靜氛圍。
「我們回家吧?」
看着急匆匆離開現場,動作極其不自然的穗乃香的背影,奇力亞的眼神裏沒有絲毫情感。
交錯的人聲、車聲在兩人身旁變得嘈雜起來。三個揹着書包的孩子興奮地拿着用吸管和牛奶盒做成的竹蜻蜓,這顯然是他們在手工課上做的。其中一個孩子用手夾住吸管旋轉,牛奶盒做成的白色羽毛便用力飛了起來。穗乃香和奇力亞目不轉睛地盯着它。
簡短的對話以穗乃香簡單的一句 「哦。」結束。
奇力亞停了下來。穗乃香沒有注意到他,一個人走了出去。
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超過十步,穗乃香才意識到奇力亞並不在自己身邊。
「奇力亞君?」
穗乃香回頭一看,奇力亞正站在那裏,斜對着下方。對於男生來說略顯稍長的頭髮擋住了他的視線,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麼了?」
奇力亞聽到穗乃香的問話後抬起頭。他迅速走了上去,與穗乃香並肩而立。
「沒事。的確,我也不喜歡無所事事在那裏浪費時間的感覺。」
雖然奇力亞的語氣沒有什麼特別的。但穗乃香還是似乎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準備換個話題。穗乃香意識到奇力亞似乎不希望自己去追究他那段奇怪發言的內涵。
「說起來,你前幾天幹農活時受的傷現在好了嗎?」
前幾天,奇力亞去鄉下幫藤村的朋友木俁幹農活時,不小心弄傷了指尖。穗乃香想起這件事,就問奇力亞。
「早就好了。」
奇力亞把受傷的指尖給穗乃香看。那裏已經沒有傷口了。
「那就好。現在真的很少有機會在農場工作,所以那次體驗很開心。如果大家都能再體驗一次就好了。」
「不要說你做不到的事。」
奇力亞突然大聲地說。這一次,他沒有看着天空,而是直視着穗乃香。
「這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對於突然激動的奇力亞,穗乃香顯得很疑惑。奇力亞狠狠盯着不知所措的穗乃香。
「聽了穗乃香的話,我知道我要做什麼了。」
奇力亞的手伸向了裝着Mipple的掛件。 穗乃香條件反射地把身體往後一縮,護住了Mipple。
穗乃香的表情幾乎從不解變成了驚慌。穗乃香不知道奇力亞的言行是什麼意思。伸出的手,搖晃的掛件。爲什麼是奇力亞要這樣?帶着這樣的疑問,時間都彷彿進入了慢動作。
穗乃香用右手撫摸他的大腦袋,用左手揉搓他的後背。隱約能感覺到忠太郎的體溫很高。
「我到朋友家喝茶。碰巧到這裏。」
「也許我們並不可能完全理解別人說話的意思。比如說,即使我們這樣說話,我也不一定能理解穗乃香你話裏的一半意思。」
早苗沉默了,示意穗乃香繼續說。
「奶奶怎麼會在這裏?」
她轉過身來介紹奇力亞。
「但我能理解穗乃香說話時的心情。你覺得這是爲什麼呢?」
「奶奶!」
「重要的是要了解對方……?」
比起課本上的問題的答案,奇力亞今天的表現更讓穗乃香擔心。
那天晚上,穗乃香在房間的書桌前。書桌上擺放着教科書和筆記本。但是,對穗乃香來說,今晚問題的解答速度卻異常緩慢。
「因爲我很瞭解穗乃香。如果你瞭解對方,即使你不明白對方說話的意思,你也能理解對方背後的感受。這樣就不會那麼困惑了。」
如果有什麼原因讓奇力亞必須這麼說,她想知道,如果可能的話,她想解決這個問題。奇力亞辦事向來迅速,但偶爾也會有些奇怪行爲,這讓穗乃香很難放心下來。
「糟了。」
穗乃香搖搖頭。
早苗的臉總是平靜並微笑着。
但穗乃香拉開窗門叫住了奶奶。
早苗的出現,讓穗乃香之前的戒備和疑慮瞬間煙消雲散。穗乃香恢復了以往的鎮靜。
「這樣啊。奶奶你突然出現讓我大喫一驚。」
「也許有什麼事情困擾着那個人,而我卻不知道是什麼。我不知道那個人爲什麼會這麼說……。我覺得如果我問他,他也不會告訴我。」
忠太郎從庭院的某個地方走來,抬頭看着穗乃香。當穗乃香拍拍它的頭時,它灼熱的氣息撲在了她的手腕上。忠太郎那雙黑亮的眼睛因陶醉而眯了起來。
「等等奶奶。」
「你的表情怎麼了?有那麼喫驚嗎?」
今天的雪城家也很安靜。早苗說完話後,穗乃香沉默不語,仔細分析她所聽到的。環境裏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水壺的呼呼聲從廚房裏隨風飄來。
這一個聲音讓時間恢復了正常的速度。
「真希望能更多地瞭解奇力亞君。」
穗乃香轉過頭,朝呼喚的方向望去。那裏站着早苗。
「來了!」
早苗用一種既溫柔又有趣的聲音說道。
「穗乃香。」
「奇怪……?」
區分房間和走廊的窗門上出現了早苗的身影。
奇力亞爲什麼說這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這句話在穗乃香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這是同校的——」
聽到穗乃香的回答,早苗轉身離開。
但是奇力亞已經不在了。
穗乃香將半個身子從榻榻米外移到走廊上,目光遊移不定,尋找着能表達自己心情的話語。
「晚飯馬上就好了。」
「是的,沒錯。但是,如果在瞭解一個人的過程中發現他的性格與你想象的不同,你不要試圖去改變他。能改變自己的只有他自己,而不是其他人。你必須學會和其他人的本來面目去相處。」
「……當你想知道別人說了什麼,卻又不知道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忠太郎眨了眨眼睛,好像在點頭。
早苗若無其事地嘀咕着,去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