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二章

《兩個人是光之美少女》 · 鍾弘亞樹 · 1.7萬 字

「六根清淨,六根清淨。」

年輕的早苗在山上。她梳着短髮,穿着農用工作褲,比起現代的渚和穗乃香,她的外表要更加天真無邪一些。

早苗的旁邊矗立着一棵櫸樹。不久前還長滿枝頭的葉子,現在已經掉了一半。炸彈的火焰已經把它們燒光了。碎葉在早苗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早苗摸了摸櫸樹的樹幹。感覺很粗糙。甚至感覺有點冷,也許是因爲她的身體很熱。

汗水順着她的後背流下來。這是一個陽光強烈的日子。無情的熱浪讓早苗想起了這個小鎮消失的那一天。

「六根清淨,六根清淨。」

站在山頂,整個城市盡收眼底。現在明明還沒到晚上,但城市已經漆黑一片。那天的火焰舔舐着城市,城市失去了顏色。許多人和美好的時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燒燬的廢墟。

「爸爸是大騙子……」

淚水順着早苗的臉頰流下。

六根清淨,這是以前早苗的父親教她的,在登山的時候說的咒語一樣的話。當時的父親把哭泣的早苗抱起,一邊念着六根清淨的咒語一邊走到山頂。隨後父親這樣說道。

——不管山坡有多難走,山坡的另一邊就是美麗的風景。

之後父親好像還說了些什麼,但早苗記得不太清楚。不過,她還記得自己看到的景色。那是一片美麗的景色,人們房屋的燈光在黑夜中閃閃發光。早苗忘記了哭泣,因爲眼前的景色已經讓她激動不已。

可是現在呢?即使她努力爬上山坡,前方也只是一片空蕩蕩的黑白空間。父親是個大騙子。濃重的煙霧在早苗的胸口升起。

「你爲什麼不回來……?」

早苗捏着手裏的淺藍白色變身器。我父親丟下它,去打仗了。沒有任何消息。早苗最想見到他的時候,那個寬厚的背影卻不見了。

那個變身器是早苗對父親的回憶。父親因爲工作關係,有機會接觸到古董,一次偶然的機會,父親得到了它。真奈一看就喜歡上了,便向父親索要。變身器是個奇特的東西。它的形狀像一個可以打開的小盒子,但無論怎麼打開都打不開。所以說,它只是個漂亮的玩意,實際上毫無用處。然而,出於某種奇怪的原因,早苗還是被它吸引住了。

變身器就是Mipple,之所以打不開,是因爲Mipple在等到Mepple來之前一直在睡覺。直到Mepple到達虹之園,Mipple的長眠纔會被喚醒。但早苗無從得知。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早苗把這個小巧玲瓏的美麗東西當作父親的替代品來珍惜。

早苗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棲息在櫸樹上的蟬開始聒噪地鳴叫。煩躁的早苗像自暴自棄一樣快步地走下了山坡。

第二天,早苗來到倉庫裏。以前,她害怕黑暗,害怕舊物的存在,不願靠近庫房。但從那天起,沒有被燒燬的倉庫成了早苗最喜歡的地方。倉庫裏發黴的空氣和小鎮繁榮時沒有任何變化。在倉庫裏,早苗彷彿回到了父親還在家的日子。

走出倉庫,太陽已經落山。早苗走到鎮子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走了沒多久,她聽到了一陣響聲。朝那個方向看去,只見一個黑色的小身影正在瓦礫中挖掘。雖然臉被黑暗遮住了,但早苗還是看清了他是誰。是鄰居阿茂。

「阿茂!」

渚放下便當袋來到穗乃香身邊。

菲諾奈學院男子部。放學後,身着白色隊服的他們在球場上奔跑着。他們是中學足球部的成員。足球部成員聚集在足球門前,做着伸展運動。但他們全身最活躍的部位是嘴巴。足球部的大家關係很親近,沒有年級上下之分。每天這個時候,教練還沒來,大家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早苗喘着氣。阿茂的手上滿是劃痕。雖然太陽已經有點下山,但還是可以看到阿茂骯髒的受傷佈滿了新傷。可能是因爲他全神貫注地摸着廢墟的緣故吧。早苗用自己的手輕輕地捂住了阿茂纖細的手。

「其實應該是老師去的,但我今天有安排,實在不能不去。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誰能去送一下?」

阿茂突然說道。早苗反射性地抬頭望向天空。

隨後,父親說。

渚收起筷子一臉沮喪。因爲對只有蔬菜的便當非常不滿,她草草就喫完了。

早苗叫了一聲,但阿茂沒有回應。他正在一心一意地挖一堆瓦礫。早苗走近阿茂。

「哎。我不喜歡暗之領域的那些人,就像我不喜歡考試到來。」

「啊,流星!」

「昨天,久保田同學把筆記本落下了。本來今天要給他的,可是她不是請假了嗎?考試快到了,明天和後天又是週末,她看不到筆記肯定會有麻煩的。」

早苗的眼睛灼痛。她的鼻子也很痛。她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穗乃香看着渚的便當說道。

到了山頂,早苗鬆開了阿茂的手。她的眼前還是和昨天看到的一樣絕望的景色。她和父親曾經一起看到的漂浮在黑暗中的房屋燈光,如今已不復存在。被夜色籠罩的城市變得一片狼藉,越來越混亂。

「你看了昨天那比賽了嗎?」

穗乃香把桌子上的教科書和筆記本收起,從書包裏拿出便當。

穗乃香簡單爽快地就答應了。

今天穗乃香前面座位的同學請假,渚決定借用一下她的椅子。她把椅子搬到前面,與穗乃香的課桌連在一起。

鐘聲迴盪在菲諾奈學院。標誌着第四節課的結束。吉美站在櫻花班的講臺上,合上課本,宣佈下課。教室裏立刻熱鬧起來。

穗乃香咬了一口炸雞塊。渚看着有些心疼。

「我的棒球。」

吉美看到不同類型的渚和穗乃香在一起,感到非常驚訝。

「穗乃香,我們一起喫午飯吧。」

吉美用輕鬆的語氣說道。年輕的吉美老師並不是那種古板、熱血的老師,她有時會以一種友好、隨和的態度對待學生。因此,她是一位很受學生歡迎的老師。

渚高興地打開了飯盒的蓋子。飯盒裏一半是米飯,另一半是蔬菜。看着這一切,渚的笑容頓時變成陰雲密佈。

「啊……我忘記了從今天起小菜只有蔬菜了。」

「什麼事?」

「那個,這是因爲……」

「沒有了!」

「要是學校停課了考試延期的話那就救我一命了。昨天我也沒學習呢。」

「怎麼了,阿茂?」

「是的是的,的確如此呢……。對了這個炸雞塊你喫不喫啊?穗乃香不喫的話我幫你處理掉哦,沒關係不用客氣。」

當早苗走到阿茂身邊時,阿茂終於停下了手。

「我不是想要變白啦……。我就是爲了健康。」

早苗拉着阿茂的手,向坡上走去。陡坡很長,即使在晚上也會汗流浹背。

——別再糾結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抱有希望。看到了嗎?早苗……。

「六根清淨,六根清淨」

在這片區域的孩子中,早苗年紀最大。外面的孩子們一定是發現了像姐姐一樣受人愛戴的早苗,所以跟了過來。

炒好的蔬菜色澤暗淡,讓渚的情緒低落下來。

面對渚的提問,吉美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藍色筆記本。

「是這樣嗎?久保田同學和高清水同學昨天之前還很健康的。」

「謝謝你們。幫了大忙了。」

一個聲音突然傳來。這是她從未聽過的聲音。早苗環顧四周的孩子們,但他們似乎都沒有說話。

「我認爲這不會發生的。現在又不是流感季節。」

早苗又把頭轉向前方,向山上走去。

渚拿起炒菜,垂頭喪氣。

面對渚的提問,吉美簡單地糊弄了過去。她指了指筆記本,說了一句拜託了之後離開了教室。

「喫便當喫便當,好開心啊!」

「六根清淨,六根清淨」

「是的。但是因爲要考試了,會比平時更早結束。」

「阿茂,我們過去那邊吧。」

他的嘴脣上閃爍着鼻涕或口水。

「渚今天放學後也是社團活動?」

早苗把手伸進口袋。裏面是變身器。變身器感覺有點熱。早苗想了一會兒,覺得有可能是變身器在說法,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聲音是誰並不重要。早苗想起了父親後面的話。

「你爲什麼想要變白呢?」

「好的。我會送到的。」

「不要放棄希望 Mipple……」

吉美似乎沒有任何疑慮,乾脆地接受了這個回答。

「什麼沒有了?」

「話說回來今天請假人好多啊。」

「你們兩個玩得很開心啊。」

「我說,你的安排不會是約會吧?」

「我也去吧。我想去看看志穗。」

被問到這個問題時,渚猛地停下了筷子。

「停課到最後還是要考試的吧?而且暑假也變短了。」

渚收起自己的便當盒,放進便當袋。趁着這個機會穗乃香偷偷把第二個炸雞塊喫掉了。

吉美雙手合十,向渚和穗乃香求助。

穗乃香接過話。升入二年級後,渚和穗乃香就被任命爲班委。

早苗無論如何都想讓阿茂離開這裏,於是她輕輕拽住了阿茂的手腕。阿茂乖乖地跟在她後面。

早苗屏住呼吸,感覺自己見證了一個奇蹟。

「原來如此。那就好。」

「瞭解。」

早苗的腳自然而然地朝那個山坡走去。她想不出還能去哪兒。

「我這邊也是這樣的情況。那我們社團活動結束後在校門口碰頭吧。」

「我想喫肉啊。」

「對了,我想請你們兩位關係這麼好的班委的幫個忙。」

這時,她的班主任吉美走了過來。吉美拿着剛纔上課用的教科書,藍色筆記本和粉筆盒,居高臨下地盯着穗乃香和渚。

「感冒是不是在傳染啊。隔壁班的缺席人數好像也差不多。」

穗乃香嘟囔着。櫻花班的教室裏,到處都是請假缺席的空座位。因爲這個原因,就連午休時候的聲音都比平時小了。請假人數共有五人。不僅包括志穗,還包括莉奈。

「我的球不見了。」

「這真是一份出色的炒蔬菜便當。」

阿茂是個運動神經很好的男孩。他比早苗小兩歲,個子也比早苗小,但卻比早苗靈活得多。他尤其擅長打棒球。阿茂打出的球好像長了翅膀。在小學裏,只有阿茂能打出高高的球,彷彿能直衝雲霄。將來,我要成爲一名棒球運動員。阿茂說着自己的夢想,而周圍的人並沒有嘲笑他。

早苗看着變化的城市和不變的天空。她的眼中已經再也沒有淚水。

渚哽咽着無法回答。

阿茂低着頭說道。他的眼睛裏早已沒有了淚光,因爲所有的眼淚都流乾了。他低頭的樣子讓早苗更加着急了。

「喂。不可以取笑你的老師。」

——不管坡有多難走,坡的那邊都有美麗的風景。

鋪天蓋地的是滿天繁星。無數閃爍着銀光的星星,散落在深藍色的天空中。數也數不清。如果想把它們全部收集起來,需要一個大得無法容納的寶箱。星空就是這麼壯麗。

穗乃香不解地看着渚在那裏感慨。

「好的。」

「自從當上了班委,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就多了起來。」

「美墨和雪城同學以前關係沒這麼好吧。你們是怎麼成爲好朋友的?」

渚指着她盯上的穗乃香的炸雞塊,俏皮地笑着。

這不是早苗的聲音。早苗驚訝地回過頭。那裏有認識的孩子。不知不覺間,鄰居的孩子們已經跟在了她的身後。孩子們一邊移動腳步,一邊念着早苗父親教給她的咒語。

阿茂用沙啞的聲音說。

吉美聽到她們的回答,鬆了一口氣。她把寫着志穗名字的筆記本放在桌子上。

「就是這樣啊……」

「如果是爲了健康,那你更應該營養均衡地攝取蛋白質。」

「這樣下去我們學校要停課了。」

「拳擊吧?我看了。」

「太厲害了,對手直接被打倒了。」

「但那個拳擊手,他老是發出咻咻的聲音。他喜歡給自己出拳加聲音。」

「笨蛋,那不是聲音效果。只是一種呼吸法。」

「哦,真的嗎?我一直以爲那是音效。」

「你真是個白癡。」

球場裏充滿了笑聲。把呼吸法誤認爲音效的淚痣男孩,一邊做着打拳的姿勢,一邊「咻,咻咻」地呼氣。他一拳對準了附近一名部員的臉,但在還沒打中前突然停住了。淚痣男孩帶着戲謔的表情重複着同樣的動作。另一方也半笑着配合着。

「你剛纔被嚇到了吧?」

「我沒有。」

「騙人。你一定被嚇到了。」

淚痣男孩調皮地笑了笑,放下了拳頭。

「拳擊手每個人腹肌都很明顯呢。爲什麼我怎麼做腹肌都不明顯啊。」

「我就有腹肌啊。」

「什麼,給我看看。」

「你看好了。」

一名隊員捲起了他的制服。大家都注意到了。他的腹部淺淺地裂成了六塊。

「哇!我真嫉妒。」

「如果你連腹肌都練不出來,也許是你訓練不夠刻苦?」

他一邊炫耀自己的腹肌,一邊得意地說。

「等一下。你是不是在偷偷發力?」

「沒什麼,我很好。我只是想冷靜一下。」

「不,我相信你有。如果我發力我也有腹肌。」

拉伸結束後,他們要進行一場比賽。與奇力亞一隊的隊員穿着黃色背心。

奇力亞打開了甘油容器的蓋子。另一邊,穗乃香好像在用燒杯量洗衣液的量。

「看,我就知道你在用力。」

淚痣男孩聽到這話,終於爆發了。他一把揪住奇力亞的胸口,粗聲粗氣地指責道。

穗乃香在一個燒杯中加入了洗衣液,加到了50毫升線。在另一個燒杯中,她稱量了10毫升的洗手液。

「冷靜下來!比賽時不可以吵架!」

「……是這樣啊。既然你不想去社團活動了,不如來幫我做實驗吧?我是科學社的,但今天還沒有人來。」

「是的。但因爲某個原因,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突然越來越多了……」

「因爲沒必要。」

「我沒發力。」

「沒想過自己喜不喜歡呢。穗乃香小姐既然參加了科學社,那一定是喜歡的吧。」

奇力亞雖然是一年級選手,卻有實力與王牌選手藤村一較高下。奇力亞自然是黃隊的主要得分手。不過,奇力亞的打法有些與衆不同。奇力亞很少傳球。即使在明明應該傳球的情況下,他也會強行突破,然後射門。無論他被警告多少次,這種打法始終沒有改變。今天也不例外。

「我很快能和科學社的每個人打成一片。因爲我們選擇了同一個社團,所以我想我們有一些相似之處。」

在奇力亞的背後,聽到了比賽重新開始的哨聲。

比賽在哨聲中開始。分出來地兩隊實力相當,因此分差不大。在烈日下奔跑,他們很快就汗流浹背。

教練來到三人身邊。教練沒有問吵架的原因,只是讓淚痣男孩和奇力亞去冷靜一下。淚痣男孩跑向水房,沒有與奇力亞對視。幾秒鐘後,奇力亞走向反方向的教學樓。

「怎麼可能沒必要。在那種情況下不傳球,你到底怎麼想的。比起自己悶頭單幹,傳給我明顯是更好的選擇。」

淚痣男孩似乎打了個沒趣,又繼續和其他人說話。

即使被身高比自己高10釐米的對手抓住胸口搖晃身體,奇力亞看上去也並不害怕。他只是稍微有些不開心,眉頭略微緊鎖,盯着比自己高一頭的隊友看。這種態度讓淚痣男孩更生氣了,他舉起了右手。

穗乃香也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穗乃香把燒杯拿給奇力亞。

「入澤,你昨天也看拳擊了嗎?」

球場上充滿着活力。踢球的聲音,跑動的聲音,聊天的聲音。這些聲音共同形成了學校放學後的雜音。

教學樓的牆邊形成了一片狹長的陰影,穗乃香從科學室的窗口看到奇利亞正在那裏,當她來到牆邊時,發現奇力亞還在那裏。奇力亞注意到了穗乃香,輕輕鞠了一躬。

奇力亞平淡地說。

「美墨前輩和穗乃香確實是完全相反的兩個人。」

「你爲什麼不傳球?」

「……對不起。」

「我喜歡做東西。比如金平糖。現在我要做香水。」

「別以爲你打進一球就可以在那裏爲所欲爲!足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如果你是一個沒有團隊意識地人,那你對着牆壁去踢吧。」

「不,不可以這麼做。我對於撓癢是很脆弱的……」

「哈哈,模仿得一模一樣。」

「我告訴過你我沒用力。」

「YURIKO1號。多虧了一個叫百合子的女孩,實驗才得以順利進行。」

「因爲……我被任命爲班委。我和渚都是櫻花班的班委。」

「啊?」

奇力亞在做什麼呢?不知爲什麼,穗乃香不由得好奇起來。由於沒有其他部員前來,閒來無事的穗乃香便轉身朝奇力亞的方向走去。

「我原本就喜歡,不過自從加入了科學社,我可能更喜歡了。我非常喜歡和大家一起做實驗。」

有人搭話的話他會回話,必要的時刻也能進行一些簡練地對話。然而開玩笑的場景中,他卻無法跟上別人的節奏,因爲他根本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樂趣。在這種時候,奇力亞和其他社員之間就會隔着一堵牆。即使是生在黑暗中的人,也有喜怒哀樂。即便如此,要把握那種既不破壞彼此之間信賴,又能開玩笑的感覺卻非常困難。要把握這種感覺,必須要有人類與生俱來的直覺,而奇力亞似乎並不具備這種直覺。奇力亞自己也不想成爲這個圈子的一部分。他不想進入那個圈子,因爲在那種情況下,他會覺得自己特別愚蠢。

「沒收!」

穗乃香打開燈,打開了科學準備室的鎖。準備室與科學室之間只隔着一扇門。這是一間儲藏室,實驗用的設備都擠在狹小的空間裏。穗乃香拿出放在架子上的白大褂穿上。空氣中飄散着淡淡的化學藥品的味道。

「你想了解大家嗎,奇力亞?」

「我也不知道。但是有時候我發現,我非常享受和渚在一起的時間。我想和渚成爲朋友,當我意識到她也有同樣的想法時,我就變得坦誠了一些。然後,我和渚就成了真正的朋友。」

淚痣男孩的右手被藤村攔住了。藤村把淚痣男孩從奇力亞身邊拉開。

「喂!」

球傳給了奇力亞。奇力亞毫不費力地接到球,瞄準球門。奇力亞的雙腳和球彷彿被一條無形的橡膠鏈連接在一起。奇力亞巧妙的處理着球,他距離球門越來越近。

大家都在模仿教導主任,笑得歇斯底里。這時,藤村和教練帶着球來了。教練一來,大家立刻緊張起來。沒有一個人放鬆。他們一臉嚴肅地開始拉伸,好像要給對方好看似的。

「我們就這樣吵了一架。我好心好意地做了一件事,卻傷害了渚。」

穗乃香沒有扣上前面的紐扣就離開了準備室,想着今天要做什麼實驗。她環顧科學室,尋找思路。這裏有兩組長方形課桌,中間夾着一個水道。有一排一排的水龍頭,水龍頭上有一根鐵絲,鐵絲上掛着一個刷子,用來清洗燒杯和其他物品。架子上擺放着顯微鏡和煤氣竈。牆上掛着一張海報,上面有人體示意圖。

淚痣男孩受到藤村這位前輩的警告,很不情願地道了歉。從他悶悶不樂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道歉並不真誠。

穗乃香用玻璃棒攪拌水和洗衣液,發出鐺鐺鐺的聲音。完成後,她又加入甘油並進一步攪拌。

「是教導主任吧!」

淚痣男孩對奇力亞說。看着釘鞋的奇力亞抬起頭,簡短地回答道。

「那你不介意我摸摸吧?」

「哎呀哈哈哈哈!等等,停,停……啊哈哈哈哈!」

穗乃香將視線看向左上,試圖糊弄過去。

「謝謝。」

「上一次我做的研究報告是關於一個能產生閃電的裝置。我想它的名字叫……」

奇力亞背對着對方球門,試圖回到中圈開球的位置。

「爲什麼?」

他蠕動着,跪倒在地。他的肩膀劇烈地上下襬動,喘着粗氣。腹部的肌肉變成了平坦的一片。

「該死,被你發現了。」

面對穗乃香的詢問,奇力亞自嘲地笑了。

奇力亞也小心翼翼地逐漸增加甘油。

來到科學室,裏面還是一個人也沒有。奇力亞從長方形書桌下拉出一把椅子。

「您好。」

甘油達到了20毫升。奇力亞把裝在燒杯裏的甘油遞給了穗乃香。穗乃香道謝後接過。

「但渚不一樣。本來,我和渚就不怎麼說話,她和我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你通常做什麼實驗?」

奇力亞接受了穗乃香的請求,站了起來。在穗乃香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科學室。

「不,我沒看。」

防守隊員站在他的面前。奇力亞停了下來,他用細小的動作帶着球,尋找空當。他向右佯攻,試圖向左拉開,但未能如願。他的目光看到站在球門前的穿着黃色背心的隊友。那是淚痣男孩。他向奇力亞舉起一隻手。但奇力亞沒有理會他。他稍稍迴轉身體,朝自己的球門帶球,然後再次轉身,衝向對方球門。他的射門從門將腿下滑過。一聲尖銳的哨聲宣告他們得分了。

「奇力亞君,你喜歡科學嗎?」

「奇力亞君,你能量出20毫升甘油嗎?」

「哦。」

「這是爲什麼呢?」

穗乃香看着窗外。地面上正在進行各種社團活動。和昨天一樣,今天陽光明媚。

穗乃香走進準備室。她走得很慢,雙手捧着架子上的容器和燒杯。奇力亞見狀,從穗乃香手中接過容器,放在旁邊的托盤上。

「不用了,沒關係。我不在反而比較好。」

「這麼說,你和美墨前輩原本不是好朋友?」

「我可沒有勉強單幹。反正進球了不就行了。」

奇力亞傾斜容器,濃稠的甘油倒了出來。

穗乃香來到科學室時,裏面空無一人。昏暗的教室裏一片寂靜。今天有很多人缺席,所以科學社的成員可能都不在學校。或者,他們可能優先把考試複習放在了社團活動之上。

腹肌男孩調整了一下凌亂的隊服,坐在了地上。雖然話中有些埋怨,但他的臉上露出的是笑容。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清爽的表情,看得出他們很享受這段熱鬧的時光。

「爲什麼穗乃香和美墨前輩你們這對並不熟的人非要在一起呢?」

「渚馬上想和我和好。但我無法接受,因爲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冒犯渚。我認爲我們不可能和好,因爲我們的性格和價值觀相差太多了。」

不過,有一個人例外。奇力亞。奇力亞正在離大家的圈子稍遠的地方系釘鞋的鞋帶。他一臉冷漠,似乎不想加入大家的談話。

「可以。」

他被人抓住了肩膀。當他轉過身時,淚痣男孩正一臉嚴厲地盯着他。

「奇力亞!」

向教學樓望去,穗乃香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那是奇力亞,穿着足球部的隊服和短褲。奇力亞蹲在樹蔭下,似乎只有一個人。在他的身後,男子部的場地上,足球部正在訓練。

「住手!」

「不,我不想。太麻煩了。」

「我和那個人不一樣。雖然我不能很好地表達……。但我真的不理解他,他也不能理解我。就是這樣。」

「你不用參加社團活動嗎?」

「嘿,嘿,看我這是在模仿誰?哦,我要把你們學習用品以外的東西全都沒收!」

但是還沒等他說完,多隻手就襲擊了他的腰和兩肋。幾十隻手指在他的身上到處移動,他癢得不行。

穗乃香帶來的容器上貼着標籤,寫着甘油。除此之外還有放在半透明容器裏的洗衣液,三個燒杯,攪拌液體的玻璃棒放在了托盤上。穗乃香從洗臉檯邊還拿了一些洗手液。

奇力亞聳了聳肩。面對怒氣衝衝的隊友,他平靜地說道。

「您好。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啊。」

「雖然開朗大方的渚大家肯定都喜歡。但說實話,一開始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她。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其實並不融洽,也許我把她逼得太緊了。」

「請在這裏稍等。」

穗乃香走進準備室。在準備室裏,穗乃香拿來了兩根吸管和手套。

她在一個裝有水、洗衣液和甘油的燒杯中加入了洗手液。然後將產生的粘性液體沉積在吸管的尖端。將嘴放在另一邊的孔上,人對着孔呼吸。隨後,肥皂泡從吸管中冒出。圓形肥皂泡在空中漂浮了一會兒,慢慢地下降下來。最後,它撞到了桌子上。但肥皂泡並沒有破裂。它停在桌子上,岌岌可危地搖擺着。奇力亞和穗乃香的臉隱約映在肥皂泡上。

奇力亞指着肥皂泡說。

「爲什麼不破呢?」

「因爲我們在裏面放了洗衣液和甘油,使薄膜比普通肥皂泡更堅固。你也試試看吧,奇力亞。」

奇力亞把遞給他的吸管尖端浸入肥皂泡溶液中。他試着吹了吹。但也許吹得太用力了,泡泡沒有膨脹,液體濺了出來。

「試着輕輕地吹一下。」

穗乃香再次以身示範。肥皂泡輕輕地從吸管中飛出,升到空中。

奇力亞這次也小心翼翼地吹氣。肥皂泡在吸管的末端穩步上升。波浪形的圖案在肥皂泡表面起伏,彩虹的七種顏色混合在一起。

肥皂泡越變越大。先是一個橘子那麼大,隨後是一個蘋果,當它膨脹到柚子那麼大時,肥皂泡破了。

「如果你吹得太大,它就會破。」

「我沒法把它從吸管上弄下來。」

「如果你稍微用力吹一下,它就會從吸管上下來。」

奇力亞雖然看起來不感興趣,但又試了一次。他輕輕地吹氣,並適時地增加了一點吹力。終於,他成功了,肥皂泡飛到了空中。肥皂泡逐漸向上攀升,向左右兩邊迂迴。奇力亞用目光追隨着它。

「來,戴上手套。」

穗乃香不知不覺戴上了一副手套。奇力亞也戴上了同樣的東西。

「戴上手套,就算用手去碰,也不會裂開。」

「這樣啊。」

穗乃香把手放在落下的肥皂泡下方,像一個盤子一樣兜住了肥皂泡。肥皂泡沒有破裂,而是落在穗乃香的手上。

「啊!等等,等等!」

「看到了嗎?」

「好的!我隨時都可以教你。我也想跟你學點東西。」

「啊,你們終於來了。」

「肥皂泡通常很容易破。但是,如果改變製作方法,就能讓肥皂泡變得更堅固。人際關係不也是這樣嗎?我和渚是完全不同類型的人,但我們是不同的人這件事本身就是天經地義的。重要的是你如何去對待對方。」

「奇力亞怎麼會在科學室?」

肥皂泡液被倒入洗手池。形成了閃閃發光的細小氣泡。每個泡泡都映出了穗乃香、百合子等人走來走去的身影。

「穗乃香和奇力亞君是這麼好的朋友嗎?之前在車站見面的時候好像還不是這樣的。」

「但是到了秋天的話,我也不敢相信五點鐘天居然就黑了。」

大家都同意了。這種糖果只需用煤氣爐加熱糖和水就能做出來,是個簡單又美味的實驗。

百合子留着黑色短髮,戴着圓框眼鏡,一副優等生的模樣。百合子一邊盯着走廊盡頭,一邊走進了科學室。

穗乃香轉過身來,對奇力亞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是的是的。還有比如說讀完一個系列的書,騎着自行車去某些地方,參加所有的祭典。總之雖然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是基本都沒能實現啦。」

「來吧,我們走。教練會生我們的氣的。」

百合子朝他們三人拋出肥皂泡。肥皂泡粘在了其中一個人身上。看到就算粘在制服上也不會破的肥皂泡,三個人都發出了驚訝的大叫。

「……穗乃香真好,賺到了。」

遠處的球場上響起了哨聲。那是足球部使用的哨聲。

百合子明顯是話裏有話地看着穗乃香

「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今天誰都沒有來。」

「對不起!」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應該早點來的。」

「比如說想去海邊之類的嗎?」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百合子說。她朝着外面吹了一個新的肥皂泡。

穗乃香吹起了一個肥皂泡,然後在戴着手套的手掌上滾來滾去。

肥皂泡移動的速度並不快。但是,肥皂泡可以毫無障礙地在空中自由漂浮,而百合子卻必須穿過課桌之間狹窄的通道。因此,百合子無法輕易拉近與肥皂泡之間的距離。

立即有了回應。渚意識到自己離對講機上的攝像頭太近了,急忙移開了視線。

「對不起,我值日來晚了。」

「我和百合子在車站遇見他那次是我第一次見到奇力亞。之後,我去藤村朋友家幫忙幹農活,我們就在那裏認識的。就在那時,我們聊了幾句。」

「大概是自然觀察吧。我們好像要去山裏。」

「偶然遇到的,他在幫我做實驗。」

「穗乃香小姐,你看起來很奇怪。」

奇力亞看着穗乃香。穗乃香則溫柔地微笑着。

穗乃香輕輕地朝奇力亞扔出了一個肥皂泡。它不偏不倚地飛向奇力亞。肥皂泡並沒有下墜,奇力亞則在肥皂泡飛向他正臉時,用手接住了肥皂泡。

百合子把五指分開,好像昆蟲的腿一樣。她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我是雪城穗乃香。」

不久,志穗的母親從前門走了出來。她打開大門,請渚和穗乃香進來。

「沒錯。我加入了甘油和洗衣液,做出了很不容易破的肥皂泡泡。」

「我則是很期待科學社的夏季合宿呢。」

他用力地低下了頭。

「……我也很抱歉。下次,請教我如何傳球吧。」

「因爲你和藤村前輩也是青梅竹馬吧。足球部兩大人氣王你都認識。像我這樣的人,因爲容易緊張,男生從來都不和我說話的。」

「真不敢相信。七點鐘了天還亮着。」

「嗯,我是志穗的……志穗的朋友,美墨。我是來送筆記本的。」

奇力亞在女子部非常出名。在入學開始拿到了滿分,轉學第一天就表現出卓越的足球才能,這樣的傳聞如光速般在校間傳開。女子部很多學生對奇力亞有着淡淡的憧憬。就連比奇力亞高一級的百合子也是這樣。

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太陽,科學室被籠罩在了陰影中。

「謝謝你,穗乃香。……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淚痣男孩抬起頭。臉上滿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社團活動結束後,渚和穗乃香按計劃來到志穗家。久保田的銘牌掛在一棟華麗的房子上。

百合子抱怨着,放下了手裏的活頁夾和書包。她從桌子下面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只是聊了幾句,哎喲。」

「哦,是渚吧。謝謝你。我現在就開門。」

他深深地低着頭說。

男孩用隊服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喘着粗氣,好像已經找了他很久。

在肥皂泡中,周圍的各種物體的形狀都發生了扭曲。奇力亞自己的臉也橫向拉長,看起來像變了一個人。當然,坐在他對面的穗乃香也是一樣。

「咦,奇力亞君,你不也是嗎。」

「謝謝你能來,穗乃香。請進。」

百合子這樣說着,輕輕攪拌着穗乃香手中的肥皂泡溶液。裏面有着清新的洗手液的味道。

「山?希望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昆蟲。昨天我們家出現了一隻長腿的怪蟲,我們都嚇壞了。」

穗乃香不明白奇力亞的話是什麼意思。歸還的手套還是熱的。指尖已經發黑,線頭也已經斷裂。穗乃香盯着它看。

百合子有着雀斑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穗乃香也笑了。

穗乃香看着肥皂泡裏映出的兩張神奇的臉,笑了。

肥皂泡離開了奇力亞的手。在空中漫步。

她們並排站在打開的窗戶前。百合子把肥皂泡扔出。肥皂泡比在室內時飄得更高。穗乃香和百合子一直看着它,直到看不見爲止。

「那就這麼辦吧。」

「到了夏天,你不覺得想做點什麼嗎?」

「哇,看起來很有趣。」

渚按下了安裝在旁邊的對講機上的按鈕。一陣熟悉的鈴聲響起。

當穗乃香問起時,三人中的一個抬頭看了看錶說。

「文化系社團搞夏季合宿很少見吧?今年會做什麼呢?」

「是啊,很不可思議吧。」

「你有什麼事?」

奇力亞留下這樣一句話之後,跟着男孩走了。

「什麼意思?」

幾個人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向科學室走來。聽到熟悉的聲音,穗乃香和百合子轉身朝看向走廊。

淚痣男孩走近奇力亞,奇力亞依然坐着。他低頭看着奇力亞,嘴角勾起一絲苦笑。

志穗的母親用友好的語氣說道。渚以前去過志穗家,對她的母親很熟悉。

在那裏,她注意到一個裝有肥皂泡液的燒杯。他用吸管攪拌着,饒有興趣地觀察着變稠的液體。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但我突然會覺得精力充沛。我每年都會把夏天想做的事情寫在清單上,而且每年都會滿懷激情地寫下來。」

「抓到了!」

「今天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不如我們就做金平糖,開個茶話會吧。」(校對到這裏)

「你說入澤奇力亞君?是的呢。」

「今天我們做什麼實驗呀?」

穗乃香不明白百合子地意思,只能彎着頭表示不解。

當風吹過敞開的窗戶時,肥皂泡被風捲起,向外飛去。它高高地飛向遠方,很快就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很抱歉麻煩你們放學回家的路上來送東西。渚,這位是……?」

「來了。」

突然,科學室的推拉門打開了。門後站着的是淚痣男孩。他認出了奇力亞,走進了房間。

原來是科學社的三位社員出現了。

當她起身準備收起實驗器材時,推拉門又開了。這扇門與奇力亞他們離開的那扇門正好相反。百合子從裏面走了出來。

淚痣男孩衝出了走廊。奇力亞脫下手套,交還給穗乃香。

「這是吹肥皂泡用的嗎?」

百合子將雙手按在桌上。用食指扶了扶快掉下的眼鏡。

穗乃香也在百合子旁邊吹了一個肥皂泡。肥皂泡一個接一個地飛向喧鬧的操場。

「現在完全是夏天了吧?」

百合子一心撲在肥皂泡上,膝蓋撞到了桌角。她疼得大叫一聲,但並沒有停下來。在教室裏轉了一圈後,肥皂泡終於落到了百合子的手裏。

「是我不好。我知道。我知道奇力亞比我強。但我不喜歡後來進來的奇力亞更優秀,更受女生歡迎。所以我對你出言不遜。對不起。」

奇力亞有點惡作劇地說道。穗乃香則看着奇力亞盯着的肥皂泡。

在女生部的操場上,長曲棍球隊也在訓練。穗乃香在她們中間發現了渚的背影。

「啊,真的嗎?雖然今天有很多人請假……。對了,剛剛離開的那個男生就是我們經常聽說的那個轉學生?」

百合子從準備室拿了一根吸管,戴上一副手套。用和穗乃香一樣的方法向吸管中吹氣後。肥皂泡非常輕鬆地形成了,漂浮到了空中。百合子伸出手掌試圖接住肥皂泡。然而,肥皂泡卻像試圖逃離百合子的雙手一樣飛向了桌子那邊。百合子只好伸出雙手追了上去。

聽到穗乃香的聲音,百合子等人都動了起來。大家把製作金平糖所需的實驗器材陸續擺上了桌子。

「打擾了。」

渚和穗乃香走進屋內。志穗的母親走在前面,帶着兩人來到了志穗的房間。

「志穗的情況怎麼樣啊?」

面對渚的詢問,志穗的母親眉頭緊縮,很擔心。

「她去了醫院,但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昨天明明還好好的,突然就病倒了……。但是她沒有發燒,這很奇怪。」

兩人來到志穗的房間前,志穗的母親說要給她倒點茶,然後就去了廚房。

渚敲了敲面前的門。

「志穗,我進來了!」。

沒有人回應。爲了避免發出聲響,悄悄地打開了門。房間裏空蕩蕩的,沒有開燈。牀上的被子呈現出人形。

「是不是否睡着了。」

我走進房間,向牀上望去。志穗把被子蓋到下巴,閉着眼睛。志穗的呼吸很混亂,額頭冒出汗珠。

「她好像做噩夢了。」

穗乃香小聲說。

「是不是叫醒她比較好啊。」

渚抓住志穗的肩膀,輕輕搖了搖。

「喂喂喂,志穗。你要不要緊啊。」

志穗沒有醒來的樣子。不僅如此她的呼吸更亂了,她的眉頭非常痛苦,擰在了一起。

「喂喂喂!」

渚用了更大的力氣搖志穗。可是就算這樣志穗也依然雙目緊鎖。渚感到很困擾,抬頭看了看穗乃香。

「怎麼辦。叫醒她吧。」

志穗走向空地。突然,一個身影從角落裏出現了。渚和穗乃香看着那個身影,驚訝地叫了起來。

「怎樣才能讓她醒來呢?」

「久保田同學,老師讓我們把這個帶給你。」

一隻烏鴉一邊叫着,一邊從他們頭頂飛過。

「那就好。那就試試看吧。」

正如穗乃香所說,渚從鞋盒裏拿出的涼鞋對志穗來說太大了。這雙鞋大概是志穗父親的,志穗的腳後跟拖着巨大的涼鞋,艱難地行走着。

「哦對對對是這樣。僞裝得怎麼樣?」

「渚,我感覺到了邪惡的存在,Mepple!」

「每個人都很小,但都充滿了光明的希望或者黑暗的能量。如果我們把這些能量獻給賈酷王大人,也許能幫助他減輕痛苦。……這就是庫柏所說的。」

「我不是想熟悉這裏,我是想努力融入這裏,我想混進去。這樣就能找到她們的弱點了。」

「我們追上去!」

「是的呢,她太痛苦了。」

但是,波絲妮繼續說。

「志穗我說你這是什麼意思?別告訴我你在夢遊。」

像提線木偶一樣移動的人們的目標是離屋頂不遠的一片空地。已經可以看到幾個人聚集在那裏。所有聚集在一起的人手裏都攥着波絲妮製作的粉紅色假河童。他們都一聲不吭,仰望着天空。

「嘿,久保田的手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穗乃香拿出一個藍色筆記本,遞給志穗。但是她一言不發,雙臂鬆弛地垂下,沒有要拿的意思。

Mipple也微微警覺起來。

兩人對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志穗媽媽說了一聲再見後,就跟着志穗出去了。

啪的一聲。

渚把手放在腦後說道。

「人類只要拿着我做的假快樂河童,會被薩凱那抽走能量。而這些能量就成了賈酷王大人的食物。」

「什麼叫奇怪?」

「喂,你笑什麼?」

「在虹之園,光明與黑暗並存。」

過了一會兒,三人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來到一個十字路口。這裏是一片居民區,但靜悄悄的,沒有一戶人家有人的跡象。

「莉奈!」

「是啊。發巧克力的時候,我還得應付別人邀請我一起喝茶呢。」

穗乃香如此說着,渚也馬上點頭同意。這麼奇怪的事情,估計背後是誰幹的也猜得到。

Mepple從袋子裏露出臉來。

「你看起來真像個惡棍,姐姐。」

「嗯,嗯,總比光腳強吧。」

「蚊子翅膀的聲音是這樣的嗎?」

渚和穗乃香面面相覷。志穗平時表情這麼多的一個人現在居然面無表情,這讓她們感到非常不舒服。

渚雙手擺在胸前思考。如果不起來的是亮太的話她可以拉開被子,大聲把他吼起來,但是面對生病的同學朋友,果然還是用不了這麼粗暴的手段。

「永恆嗎?」

「沒什麼。別在意啊。那你倒是怎麼樣呢?」

「……你啊,果然還是個孩子。」

志穗保持着一定的速率繼續向前走。

「我不會滿足於此。這次我一定要拿到光棱石。」

渚的臉頰被志穗的雙手夾住。志穗抬起上身,睜開了眼睛。

「志穗?怎麼了?你病了嗎?」

「想起來了,志穗和莉奈也有一個那傢伙做的假快樂河童!」

她紅色的長髮搖曳着。她身旁是一個比她小一號的男孩的背影。

波絲妮用很無所謂的表情說道。

志穗穿過一座天橋,走進一條狹窄的小巷。這是一條沒人的小巷,兩旁都是房屋。夕陽微弱的餘暉使沉悶的街道顯得更加冷清。灰濛濛的雲霧籠罩在空中。其中,有一個地方聚集着一朵看起來特別可疑的雲。志穗朝那個方向走去。

走廊裏,志穗的母親正端着一杯茶走來。志穗徑直走到走廊中間,彷彿母親已經不在眼前。志穗的母親急忙跑到邊上,但志穗的身體撞到了托盤上。裝着紅茶的茶杯掉了下來,摔得粉碎。但志穗看也不看一眼。她不緊不慢地走向大門。

「怎麼了,你生氣了嗎……?

志穗對渚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她的雙眼半閉,不知道在看向哪裏。如果只是因爲感冒身體很虛弱的話,這個表現也很反常。就好像魂被奪走了一樣。

波絲妮想起那次經歷,一臉嫌棄。

「也許那東西里有什麼機關。」

「我感覺好像有很多氣息聚集在一個地方,Mipple。」

「喝茶?他們爲什麼要請你喝茶?他們爲什麼不自己喝呢?」

渚被志穗捏着臉頰說道。志穗看了渚一會兒,然後默默地放下了手。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不僅沒有對渚和穗乃香的到來感到驚訝,也沒有因爲這種奇怪的叫醒方式感到生氣。只見她面無表情,神情沮喪,嘴脣含糊地張着。

「對不起。但是你太奇怪了。」

「我聽說有人會被耳邊的蚊子翅膀聲吵醒。」

「就是這樣!」

突然被當成小孩的奇力亞,有一瞬間展現出了不滿。但是他還是用平時的語氣回答道。

波絲妮的聲音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我纔不管自己是不是惡棍。我只想完成我的使命。此外,賈酷王的永恆也是我們的永恆。」

志穗沒有回答,而是下了牀。渚被志穗奇怪的行爲嚇壞了,又後退了一步。志穗走過渚和穗乃香,打開了門。然後,她邁着不穩的步子走到走廊上。

莉奈似乎也沒有注意到渚和穗乃香,向空地走去。

穗乃香笑着說。

渚把嘴湊近志穗熟睡的耳朵,發出類似蚊子翅膀的聲音。志穗不自在地搖了搖頭,翻身向牆壁轉去。渚的嘴順着志穗耳朵的移動,繼續模仿蚊子的聲音。

她們跟在志穗和莉奈身後,踏進了空地。

「姐姐你需要了解這個世界,才能更好地使用你的僞裝術。我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僞裝成了旅店的什麼來着……?」

在這條綿延多層的路上,有很多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邁着目標明確,堅定而有力的步伐。但當你從這裏俯瞰整個城市時,你會發現這裏或那裏,有一些人看起來與其他人不同。他或她看起來站不穩,好像要倒下。儘管如此,他們的腳步卻沒有絲毫遲疑,就像被一根繩子從某個地方牽引着一樣。彷彿只有雙腿纔有意志。他們不自然的動作讓人聯想到提線木偶。

神祕的烏雲已在頭頂。烏雲和這裏的寧靜結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氛,就像今世與來世的交界處。

「工作很辛苦。女老闆很粗暴,客人也不考慮我的情況,要做的事情那麼多,結果活還是一個又一個派下來。人們爲什麼要去做這麼辛苦的工作呢?我很慶幸自己沒有出生在虹之園。」

「快點拿到光棱石,然後回到暗之領域。我在暗之領域以外的地方總是無法安心。」

奇力亞聽了波絲妮的宣言,哈哈大笑起來。

「哦。現在這個計劃已經成功了。」

「我可是很認真的。」

面對似乎帶着生氣效果的志穗,渚害怕地問道。

那些看起來與衆不同的人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偶爾有人會問他們是否還好,但沒有人聽。無論如何,他們都沒有停止前進。而且他們都是朝着同一個地方去的。

「你不會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渚把雙肘架在牀上,繼續模仿起蚊子的聲音。志穗有一些微微的呻吟。這讓渚更加來了幹勁,決定一不做二不休。

奇力亞說得很理所當然。波絲妮看着奇力亞的眼睛,只見奇力亞大大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就麻煩了。有多少人有這個東西?」

「她們兩個人還是大意了。雖然能看穿我的僞裝,但她們看不到快樂河童裏面藏着的薩凱那。」

是莉奈。和志穗一樣,莉奈也是一臉茫然地望着虛空。估計也是從牀上起來就直接走過來的,莉奈也是身穿睡衣。

「不過,你在這裏倒是好像很自在。」

「這雙鞋好像不太合腳……」

空地周圍瀰漫着令人不安的黑雲,連一隻鳥兒都不願靠近。

穗乃香說道。走在前面的志穗手裏拿着一個小毛絨玩具。從她手指間的縫隙中露出的粉紅色布料,雖然看不清完整的形狀,但毫無疑問就是快樂河童的玩偶。

在她身後,穗乃香溢出了難以抑制的笑聲。

「爲什麼你說這個?」

「沒想到人類的工作如此辛苦。」

「哈哈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種感覺。如果沒有那就好。」

「難道這是……?」

渚在志穗的面前擺了擺手。但是志穗沒有反應。緊接着渚又戳了戳志穗垂下的臉頰。突然志穗就從牀上站了起來。因爲動作太突然,渚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志穗低頭默默地看着渚和穗乃香。志穗的個子比她們兩個都矮,但站在牀上時,卻比她們高出兩個頭。

「也許這跟今天學校這麼多人缺課有關。」

志穗似乎在尋找着什麼,她毫不猶豫地前進着。和她擦肩而過的人都對她只穿睡衣的樣子很詫異。跟在後面的渚和穗乃香只能用尬笑環節這一情況。

他們兩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又肩並肩地站在一棟大樓的屋頂上。

城市裏有許多建築。房屋、公司、學校、餐館。它們中的每一棟都在一個方形切割空間內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完全不同的規則。有時,某個建築中的規則似乎就是整個世界本身。但當你站在高處俯瞰整個城市時,你會發現每個建築是多麼渺小。

「高清水同學!」

「早上好,志穗……」

渚發出高亢的喉音。

面對波絲妮的發言,奇力亞反覆思考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了什麼。波絲妮意識到了奇力亞的行爲,面對他說道。

志穗沒有在門口停留,赤着腳向外走去。看到這一幕,渚趕緊從志穗家裏的鞋盒裏拿出一雙涼鞋,放在志穗前面的地上。當志穗走過時,她的腳正好踩了進去。

在十字路口的正前方有一片空地。從遠處可以看到那裏有一羣人。在空地中央,聚集了 20多人。雖然看起來只是一塊普通的空地,但能看到這麼多人,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更奇怪的是,雖然聚集了這麼多人,卻聽不到有人說話。

「陪酒女。」

「沒有什麼特別的。今天,我在社團活動中遇到了一點麻煩,但結果並不是什麼大事。我聽有人說,我這個新來的比前輩強,所以就不好玩了。人們總是擔心一些我理解不了的東西呢。」

波絲妮對此既不肯定,也不否認。她一言不發地聽着奇力亞的故事。

「我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理解不了是正常的。」

奇力亞把腳踩在屋頂邊緣。人們陸續聚集到空地上。其中有很多都是十幾歲的少女。

「那兩個人中的一個對我說,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所以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但是我遇到的不是這樣的問題。」

「……奇力亞。」

「放心我可沒有暴露身份。現在她們就以爲我是一個學弟。」

波絲妮走到奇力亞身邊。看着地面的奇力亞轉頭看向波絲妮。

「我覺得你比我更適應這個世界,奇力亞。」

波絲妮看着奇力亞的眼睛說。奇力亞站在天台的邊緣,使兩人的身高几乎一樣。

「不,我不是。我和人類不是一回事。這點我很清楚。」

「是的,你明白,不是嗎?但現在你似乎很享受和人類的關係。這種感覺總有一天會要了你的命。」

「你太誇張了。別擔心,我會幫你拿到光棱石的。我可沒偷懶,別擔心。」

波斯妮聽了奇利亞的話,目光低垂,顯得很失望。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不是這個意思。……好吧,這件事也由不得我說三道四。」

奇力亞沒有理會波絲妮的話。他又背對着波絲妮,看着地面。

他看到人們手裏拿着假的開心河童。他們都在不自然地走向空地。一個在人行橫道上,一個在高樓之間。還有一個在天橋上。奇力亞看到有人試圖穿過天橋,發出了「啊」的一聲。那個人是志穗。志穗的後面跟着渚和穗乃香。從天橋到空地的距離並不遠。兩人就這樣在志穗的帶領下來到了空地。

「我是不是現在過去比較好啊。在那兩個傢伙壞了我們的好事之前。」

波絲妮看着奇力亞視線方向上的兩人說道。

「小心點,姐姐。」

「你不必告訴我。」

波絲妮踩了一腳屋頂,飛向了地面。

奇力亞一直盯着天橋。渚和穗乃香馬上就要過橋了。奇力亞想象着她們兩人因爲朋友的奇怪舉動而驚慌失措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兩個人是光之美少女 全一冊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