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的屋子
《驚悚文集》 · 合作 · 1.2萬 字
作者:関根パン 插畫:小路あゆむ
譯者:筆君 潤色:墨君
這是,關於糾纏這個屋子的「恐怖」的故事。
我在這個屋子體驗過的,
不,
現在依舊折磨我的「恐怖」的故事。
門,沒上鎖。
因爲是一幢沒有人居住,今後也不會有人居住的建築物,所以算不上不可思議。既不構成意義,也沒必要存在。
手電製造出的三個白圈照亮了房間裏面。
到處都是看上去很散亂的榻榻米,很長時間沒換的樣子。在房間的一角,應該是現在的居住者拉起的放射狀的白網。
「怎麼樣。感覺很舒適吧?」
逸美,淺淺地笑起來。
「唔哇ー。蜘蛛網,好久沒看到過了」
慧在房間裏東張西望。
「好髒啊」
悠一臉不安地念叨着。
逸美將藍色的墊子在榻榻米上鋪開。經過長時間的閒置,榻榻米上結了蜘蛛網,對直接做下去比較抗拒。
三位少女在墊子上,紛紛放下手電和行李。
雖說是行李,但只有爲了實現今天的目的所必備的東西。即是,包裏只有薄薄的毛巾毯,以及蠟燭和燭臺。
「要睡這種地方麼……?」
「嚇到了?」
「嚇到了,不如說……那不是欺詐麼。這話可不像科學社團說的啊」
「那也是目的哦」
「哪有人會在這種地方做那種事?」
慧一臉木訥地提問,逸美對她講到
「怪故事之類的,至少知道一個吧?」
「還是別太興奮吧。不是都說,講鬼故事會引來那個麼?」
「……她果然不太對路吧?太沒緊張感了」
爲了將活動內容敷衍過去,儘量弄成了莫名其妙的事情,於是擁有「現象研究愛好會」這個曖昧名稱的社團便誕生了。
「咱,不相信那種故事」
「也對呢」
不過,爲了讓社團延續下去,每年必須要有一次進行活動的記錄。如果沒有,也無法作爲正式社團得到承認。
「話說,不會有任何人來,一點也不色呢」
「哎呀,這就害怕了?」
「要是你期待那種事,那就對不住了。很遺憾,我們「現象研究愛好會」不是那種組織——」
悠明知故問。
慧再次在屋內四處打量一番,坐了下來。
「故事,是不信啦」
「怎麼了?難道不色麼,這不科學吧?」
「工口?」
慧用不合時宜的明亮聲音說道。
「首先,咱什麼研究都沒做。話說,現象指的啥?厄爾尼諾或者焚風現象之類的麼。還是說,天體觀測性質的?」
「倒是提前解決啊」
從打開幾毫米的窗縫中,外面的空氣偷偷溜進屋來。
逸美站起來,打開門。窗框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讓悠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是你那會有這種突發奇想的腦袋不科學吧」
被逸美偷看錶情,悠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做出來回答。
「要換氣啊。然後……開這麼大的話,容易進來吧」
雖然是一年之中最長的季節,但已經過了夜晚十一點。窗戶面對的是沒有路燈的街道,外面接近一片漆黑。掛着幾縷雲彩的夜空中,露出微少的星光。
悠的話比起提問,更像是發泄不滿。
「那個每年一次的活動日,就是今天」
「幹什麼只打開一點點?」
「認真的麼」
逸美說道。
兩人進學志願很強。如果違反校規不加入社團的話,會影響內部評價。這一點必須避免。
「通俗的來說,就是這樣」
悠,無法釋懷地反問。
悠說道。
「幽靈本身,就另說了」
「纔沒有」
「這個咱知道……不過,咱很頭疼的。大致上,接下來大家都要在這裏講恐怖故事吧?」
「沒有電的吧?自來水也一樣」
「幽靈啊」
「……嗯」
「不是有個百物語麼。講述九十九個怪異,第一百個真正的怪異就會造訪」
聽到逸美的話,慧直接露出厭惡的表情。
「是麼?」
「真的麼。那咱火速解決就來」
悠小聲抱怨。
逸美喫驚地說道,慧垂下眼睛。
「廁所在哪兒」
逸美悲傷地說道。
「也對呢。那,咱們今天來這裏幹嘛的?咱還沒問,住這裏要幹啥呢」
「也對呢」
「這裏的用不了麼?」
「哎呀,夜晚的公園廁所,真那個呢,色色的呢!」
站在被長期閒置的房間內,慧表示認同。
「這個也聽說過。不過,爲什麼要大半夜的專程集中到這種破破爛爛的小屋裏做『報告』呢」
「就沒有其他人了麼?你有好好邀請麼?」
悠說道。
「抱歉。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社員只有我和悠同學,兩個三年生,所以你不加入的話,愛好會就進行不下去了」
「難道必須去旁邊的公園解決麼」
「對啊。雖然和校舍裏得很遠,但已經似乎有使用」
悠朝蜘蛛網看了眼。
「嘛,沒有的話,你聽我們的將就將就就可以了。在這個屋子一起呆一整晚,可以講很多故事呢。很幸運吧?」
慧停頓了一會兒,說道
只有兩人的「現象研究愛好會」商量到最後,決定每年僅只一次在暑假召開關於現象研究的「報告會」。
聽到悠的提問,慧露出苦相。
「這裏,曾經是我們的學生宿舍呢」
「確認怪談能否招來真正的靈能現象也是今年在這裏留宿的研究哦。用來做成報告書在文化祭展示呢。但我們並沒有那麼認真,你就放心好了」
「引來什麼?」
慧斷言。
「我們接下來要報告的是——靈能現象的報告哦」
悠彷彿在勸說自己一般。
「是這樣麼……」
見慧害怕得不得了,逸美回答
慧笑眯眯的。
「——這個在被邀請的時候聽過了。聽說每年只有一次活動很輕鬆,所以就加入了」
「你明明說過要幫忙,可是一個人都沒拉到,沒資格說我」
現象研究愛好會是爲了不進行社團活動而應運而生的社團。
慧依舊一副苦厄的表情。
將此作爲活動的一環整理成報告,在文化祭中進行展示,將會完成最低限度的活動。
「擅自闖進來沒問題麼」
「因爲我們每個人只講一個,所以完全不夠。幽靈是不會來的」
「你不信鬼神的吧。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兩年前。剛剛入學的悠和逸美,兩人加入了回家部。
「難道,真的是色色的事情麼?」
討厭放學後的自由受到束縛的兩個人,一起辦了個社團,實質上作爲回家部運轉。
只要誕生了,也會想要搞點什麼活動,不過兩人的關係並不算鐵,目的只是回家部而已,唯獨這一點構築了兩人的協作關係。雖說目的相同,但性格不合,在教室裏也不怎麼說話。
沒過多久,慧回來了。
「……哼。像笨蛋一樣」
如果要報告研究成果,白天在咖啡廳或圖書館或者某人家裏集中才更自然。
悠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說的沒錯呢……」
可是校規規定,所有學生都要遵守加入社團的義務。
悠有些生氣,一時陷入沉默。
慧望向窗外。
「誰知道呢。雖然按規定來說鐵定是不行的,不過反正又沒人來巡視,所以沒問題」
慧跑着衝了出去。
關掉手電後,屋內的光源只剩下恍惚的燭火。
小小的一隻燭火,照亮了圍坐的三個人。
「……那麼開始吧」
悠,故弄玄虛的微笑起來,開始講述。
「我現在要報告的是,關於這幢學生宿舍的故事——」
衆所周知,這幢學生宿舍已經好幾年沒用了。
然而,並沒有拆掉,也沒有重建,就這樣一直保存了下來。而這其中是有隱情的。
那就是,這個地方住着幽靈。
其實,這所學校的某個地方,在建成之前似乎是一片墓地。
不過,這種事情並不罕見。
因爲這樣的學校,想找的話多少都找得到。
拆除墓地的時候,進行過適當的除靈,不留陰魂作祟,做到萬全。這樣一來,就不會發生什麼問題了。
可是,我們學校疏於做到萬全。
在拆除墓地的時候,施工方與校方之間發生了工程款的糾紛。有一部分地方沒有拆掉,留了下來。
結果過了一年,那裏被別的業者拆除了。
只不過呢。這一年很糟糕。
不論道具還是藥,任何東西都有保質期或有效期。除靈也不例外。
最初在拆除墓地時所進行過的除靈,在一年後拆除的時候已經不具效力。
所以,之後被拆除的地方,怨念沒有被除去,留了下來。自己安眠的土地被別人擅自破壞,衆靈的怒不可遏。
沒錯。
聽到你女兒這種說法,女孩的媽媽「感覺就像綁架犯一樣呢」笑了起來,想要聽聽女孩的聲音。
這是心理戰。
聽到兜圈子的口氣,悠火了
可是,時間過得越久,男孩就越難以坦白自己的罪。
一個女生在大半夜悄悄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間,到其他人的房間去玩,中途從樓梯跌落死亡。
在女孩進入潔具櫃之後,他悄悄在外面上了鎖,自己到建築外面去了。
然後害怕暴露真相,有加了一句。
可是,男孩漸漸不安起來。如果女孩一直被關在潔具櫃中的話,現在一定在那裏不停地哭泣。
醒來的時候,男孩在病房裏。
「我覺這故事挺耐人尋味呢」
除了學生宿舍之外,沒有發生任何奇怪現象,也沒有遇害的情況。如果除靈不當,情況還有可能會惡化。所以,與其做些多餘的事情,不如將它原木原樣地擱置下來纔是上上之選。
「逸美學姐不覺得麼?」
附近學校的孩子們在這所學生宿舍中完捉迷藏。
男孩子直起身體,媽媽一邊哭一邊安慰他。
「我告訴你一個絕對不會被找到的地方」
「關於這幢學生宿舍的故事哦——」
暑假某一天。
男孩接了電話,是女孩的媽媽打來的。
剛纔悠同學說的來龍去脈是否正確我並不清楚,記得這幢學生宿舍自停止使用,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悠的故事講完了,慧叫喊起來
那個潔具櫃很舊,只要奮力用身體撞,一定能夠將門鎖破壞掉吧。所以沒關係的。她,現在已經回家了。
慧聳聳肩。
——她剛剛去洗澡了,還沒出來。
其實,這幢學生宿舍所建的地方,就是那個「後來被破壞的地方」哦。
「喂,這是怎麼回事啊……這故事超超恐怖啊」
禮貌的道謝之後,對方掛斷了電話。
學生宿舍自當初完成之後,就能聽到地板下面嚶嚶哭泣的聲音,鏡子裏面會映出本不存在的人影,頻頻發生怪事。
男孩子拼命地在腦海中組織着爲自己開脫的情況。
雖然會被臭罵一頓,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先瞞到那時候吧,被罵的時間會稍稍延後吧。
那裏成爲了幽靈們的居所。
家。對了。如果一直被掛着的話,她家裏的人一定會擔心她,挨個給班上同學的家裏打電話的。就算不用自己專程坦白,一起玩的同伴也應該會提起在那個學生宿舍玩過捉迷藏的事。這樣一來,女孩一定會被找到的。
這天夜裏,男孩無法入眠。
傳聞鬧開了,不斷有學生申請離開宿舍。
可是,僅僅只有這樣的傳聞並不足以讓宿舍封鎖。不可思議的現象被置之不理,宿舍繼續運營。
「所以說,這個活動就是這樣的」
地方很寬敞,能藏的地方有很多,要藏的話還有更多地方能藏。
學生宿舍是不能隨便進去玩的。如果真的說出來,一定會被斥責的。
順帶一提。從樓梯上跌落的女生,準備去玩的那個朋友的房間,
「話說,你說你不信,可你這樣子好像很受不了這種故事啊」
這是常有的惡作劇哦。之後,男孩回到了那個潔具櫃,想着女孩差不多該寂寞的哭出來了,於是打開櫃子。
表情沒什麼變化聽完故事的逸美,在慧的催促下開了口
滾出去。
外面已經日落了,在身旁,男孩的媽媽擔心的看着他。
他剛剛想到這種事,家中的電話響了。
可是某一天,最糟糕的事態發生了。
偶然經過的人發現了倒下的男孩,叫了救護車。
或許,這個男孩也喜歡那個女孩。只想和她兩個人玩。
她擔心女兒,於是向要好的同級生家中打電話,問有沒有過去玩。然而那時又是手機沒有普及的時代,所以……
女生躺下的地板上,從手腕流出大量的鮮紅的血寫着
慧坦率地說道
爲什麼要撒那樣的謊。如果不馬上說出真相,事情就糟了。那個女孩,現在還在潔具櫃中。
如此撒謊之後,讓大家都回去了。
所以,那幢建築物既沒有拆除,也沒有改建,就這樣原原本本的留了下來。
然而這次,女孩的媽媽又想和家裏人問候一聲,於是男孩稱外出買東西不在家。關於這件事,是真的。
男孩對着受話器撒了謊。
女生在摔下去的時候,從樓梯的扶手射出釘子,切開了她的手腕。
悠露出狐疑的表情。
不過,我講的並非停止使用的理由,而是停止使用後所發生的事哦。
那便是設置在走廊上的,放清掃用具的櫃子。和教室裏的那個一樣,是從外面上鎖的類型。
此時,男孩很關心女孩怎麼樣了,想向媽媽詢問,可馬上想到。
可是,男孩是在使壞。
女孩的媽媽因爲工作從那一天起出了三天的差。因爲是單親家庭,所以女兒應該一個人在家待著。然而,家裏電話沒人接。
「對呀,和我聽到的故事也有關聯呢,令人喫驚呢」
——因爲一個人很寂寞,所以你女兒說,在阿姨回來之前一直要在我家留宿。
「關聯?」
男孩透過電話知道了,女孩沒有回家,還被關在那個潔具櫃中。
這位男孩子讓同伴回去之後,馬上被附近公園飛來的棒球擊中腦袋,當場昏迷過去。
「給你們添麻煩了呢。我也太不小心了呢。那孩子很堅強,所以覺得一個人也沒問題的……。對不起了呢」
女孩進到了潔具櫃裏。
男孩最終沒有將女孩的事說出口,被媽媽帶回了家。
「和信不信沒關係,感覺就是不舒服。我們學校竟然還有這種事情」
「她說有事回去了。今天就到此結束吧」
似乎就是這個房間哦。
男孩對女孩說
「我家孩子,有沒有來叨擾你們?」
然後,他叫住扮鬼的孩子和另一個躲藏的朋友
「純屬偶然……。哎,嚇我一下,或許是必然呢。其實,我準備報告的也是——」
——媽媽說完全不介意。
——是,來了。
我藏進旁邊的潔具櫃。
藏的男生,對同樣藏的一個女生說
「女兒就拜託了。現在很忙,或許回家之前沒辦法聯繫。回家之後,我一定要道歉。對你也是,對那孩子也是呢。真的,非常感謝」
雖然裏面結了蜘蛛網,很討厭,但女孩暗戀那個男孩,也就聽了他的話。
「很受不了的」
悠對慧的反應顯得很滿意。
可是,事與願違。
然後,校方決定將宿舍閒置。
——哪裏。
如果我被找到了,當鬼的一定不會覺得旁邊還藏着其他人。所以,如果我先被發現,你是絕對不會被發現的。
「——說不定,她會聞到我們的氣味,然後過來呢。她爲了信守那一天沒能完成的約定,現在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爲了這幢學生宿舍的居住者——」
「你似乎想說什麼呢」
逸美淡然開始講述
當然,沒有人願意入住那裏,於是那裏人去樓空,最終宿舍被迫關閉——
男孩將那種爲自己開脫的思考,認定爲事實。
女孩一定早就破壞了潔具櫃的門回家了。沒有接電話,一定是去洗澡了吧。
然後過了兩天。
這天夜裏,男孩一個人離開家,走向了學生宿舍。
到了明天,女孩的媽媽就要回家了。那樣一來,全都暴露了。在此之前,必須讓女孩回家。
度過了睡眠不足的兩天,煩惱到最後,只覺得應該早下決斷。
男孩拿着一支手電,走入昏暗的學生宿舍。
男孩來到潔具櫃前面,馬上聽到從裏面傳來什麼動靜,於是鬆了口氣。
太好了。女孩還活着。
如果死了,不可能發出聲音。
男孩決定道歉,只要道歉,只要好好道歉的話就能得到她的原諒。
就當一回電視上那種搞笑的人,行土下座吧。然後,擺脫她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說。這樣一來,除了被女孩之外,自己就不會被任何人罵了。
男孩打開櫃門,照亮了潔具櫃裏面。
女孩子,在裏面。
可是看到她的樣子,男孩馬上明白,就算行土下座也一定無法得到她的原諒了。
因爲,女孩毫無生氣的眼睛,對着男孩子大大的張開,再也閉上了,
而且,
一隻有女孩臉那麼大的蜘蛛,正在撕裂、咬下女孩胸部的肉,發出討厭的聲音。
「——後來男孩怎麼樣,具體就不知道了,既然這個故事傳開了,之後應該回家了吧」
逸美悲傷一般接着說道
「對。說謊是要受到懲罰的。……怎麼了?」
悠突然發起火來,聲音顫抖者。
剛纔總覺得,突然出現了。感覺一下子就萎掉了。
逸美每次在「報告會」中,總能講出煩惱我一個月,不,是兩個月都睡不好覺的故事。真的,竟然還要被她煩惱。過去兩次的「報告會」上聽了他的故事,我想忘都忘不了。
那個,對了。半纏。是半纏。【注:號衣指舊時兵卒、差役等所穿的制服;半纏爲日本特有的一種上衣】
我,無法入眠。
「……抱歉,咱撒謊了。可怕的故事,咱講不來。……生氣了麼?」
我想想。
多虧了慧那蹩腳的故事,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如此滅去燭光,哪裏有什麼東西,誰都在什麼地方就會變得無法認知,突然開始恐懼。
可是,逸美的故事呢……?
慧稀鬆平常地開始講起來。
「我、我也不是隨便捏造的!」
「怎麼了,悠學姐?」
逸美依舊保持沉默,但是不久便粗聲扔出話來
已經死了,在意營養也沒用了呢。
三人以圍着燭火的位置,只用一條薄薄的毛巾毯搭在身上,以不同的方向躺在了地板上。
可是,幽靈是存在的呢。
逸美總是一臉冷靜,俯視着我。
慧陷入沉思,一時默不作聲,不過馬上露出察覺到什麼,或者是想起什麼的表情。
穿着冬天穿的那種類似號衣的東西。那個,好像神明一樣的名字……
「只不過,我不認爲他今後的人生會很幸福呢」
我說了,假故事。
哎呀,韋馱天不是七福來着呢。【注:韋馱天爲佛教護法天神,二十四諸天之一】
逸美的故事講完了,悠依舊垂着頭一動不動。
對了。有幽靈,有幽靈!
現在也正在逸美學姐後面,緊緊的盯着。
和一開始就避着人的逸美不同,總之裝作很懂的樣子,表現得和大家打成一片,卻一次都沒有和同學在學校外面去玩過。
誰知逸美完全不相信我的故事。從一開始似乎就想說我的故事是捏造的。
那個。這個屋子,那個ー。
「聽不到呢」
「哎、哎呀,撒謊是不好的呢」
「剛纔的故事,是真的……」
熄燈。
今年在外留宿,是我提議的。因爲我想看看逸美那徹夜難眠的害怕表情。
慧是壓軸。
那個,就是七福神的那個。大黑天,弁天,韋馱天,半天,差不多的。【注:此處爲類比,沒有半天這個神】
「可是……中途好多『對了』這種突然想到的感覺……而且非常脫線……」
「那麼,我也講一講這個屋子的故事吧」
她的聲音,似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般。
悠庫嘶庫嘶地笑起來。
那是我杜撰出來的故事。本想今年一定要嚇一嚇逸美,所以就創造的那個故事。
慧逞強,發出開朗的聲音。燭火微微搖曳。
我真的很想盡快回家,但我裝作沒事。
「哎呀,喏,現在也帶着白色的東西哦?啊。不過,把那些纏在一起……?難道說要裹成球……?開始喫了!其實反倒很喜歡呢。是把喜歡的東西留在最後的類型!出乎意料的展開!」
就算烘托不出來也沒問題。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我知道自己講的故事是假的。因爲,是我自己創作的。
在學校裏,我也老是撒謊。
「不是的,真的有!幽靈!」
「好了。那麼你也來做下『報告』吧」

逸美將悠無視掉,對慧說道
怎樣的故事能讓逸美害怕呢?我想了又想,最後想到以今年進行「報告會」的地點,也就是定在這幢學生宿舍作爲舞臺的一段情節。要是知道自己身在的地方有着被詛咒的過去,任誰都會害怕吧。
逸美向僵硬的悠問道。
「算了」
那個,啊咧?怎麼說好呢ー。
嘛,壽老人的事情先扔一邊吧。
然後,在這裏度過一晚,在文化祭發表之際,塞滿模造紙來烘托靈能體驗也好。
而且,她還自己講起來這幢學生宿舍的故事,而且還比我的更長,更可怕,更毛骨悚然,更病態的故事。
從樓梯上跌落,手被切斷的女生。
……這是啥意思?嘛,無所謂了。
所以我心想,今年一定要讓立場顛倒。
可是,如果那麼說的話,我一定會被逸美笑成膽小鬼。這是我最不願遇到的情況。我最討厭被人看遍。所以,我贊成了「報告會」。
有幽靈在這個屋裏,怎麼可能睡得着。
被關進潔具櫃裏的女孩子呢……?
被巨大的蜘蛛咬死喫掉的女孩子,如果真實存在的話……
好浪費啊。雖然咱還是會不往心裏去,好好把它喫掉呢。據說非常有營養來着。
總而言之,到了早上,本年度的「報告會」就結束了,
「沒、沒辦法了呢——」
這種恐怖故事的「報告會」根本不需要。就算文化祭上隨便發表些什麼東西,作爲活動也很充足了。
「呃。咱沒有什麼可以報告『報告』的啦。什麼也想不出來啊」
呃,那個穿着半纏的女人呢。
兩年前說出要開「報告會」的,是逸美。
「我說,這是什麼故事啊……一定是現場杜撰的吧……」
哎呀,雖然來這個屋子的時候不在就是了。
悠又庫嘶庫嘶地笑起來,逸美沒有一絲笑意。
我也,撒謊了。
那個ー。
還是加進去比較好哦。比起壽老人,還是韋馱天更有個性哦。跑得也快,似乎很受歡迎呢。壽老人什麼的,不是老人麼?換句話說,也就是人哦?實際上不太能湊福祿壽呢。
咱應付不來呢,那白的東西。
嘛,不過就是那個。
「……唔」
「至少也有一個聽過的鬼故事吧?」
見狀,慧突然陷入沉默。
看到她的樣子,逸美嘴角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向慧送去視線。
她一定非常的怨恨。本應在身邊的人消失了,結果,直到自己變成了那個樣子纔回來,一定恨透了那個騙子。
感覺非常猛的樣子,呃,那個ー。對了。橘子皮……不對,露出橘子的白的東西。
聽到慧的話,悠慌張起來。
幽靈的幽,幽靈的靈,幽靈!
那個呢,果然一講可怕的故事就會被引過來呢。
「我沒事!」
騙子就要受到懲罰。
逸美的故事中,和女生一起玩的朋友,加上男孩子一共三個。
怎麼回事。和我們的人數一樣。
說起來,這個房間也有蜘蛛網。
要殺我的,是女孩的幽靈麼?還是巨大的蜘蛛——
拜託了。我不會再撒謊,不會再虛張聲勢了。
所以,請原諒我。
啊。果然,還是新部員好。慧肯加入真是幫大忙了。如果只跟說了這個故事的逸美兩人獨處的話,會更加悲慘。
希望早上快點到來——
我,無法入眠。
有幽靈在這個屋裏,怎麼可能睡得着。
女孩子從樓梯上跌落,手被砍掉而死。
實在太假了。那一定是悠那幼稚的腦袋拼命想出的故事。這種事不用調查也能知道。以前聽說過這幢學生宿舍之所有沒有拆除而被放置下來,只是出於單純的成本問題。
當然,我講的那個,被關進潔具櫃裏的女孩的故事也是信口開河的。
蜘蛛是很老實的生物,不會襲擊比自己大的生物。更何況,怪談的可信度在驗證之下毫無支持力。
兩年前,在不得不搞什麼活動的時候,我從「現象研究愛好會」這個名字想到了「報告會」。
那只是玩玩。我知道,就算只在文化祭做做展示,也足夠當做活動內容了。
不過,感覺戲弄一下凡事都喜歡充面子的悠很有趣,所以開辦了一次、二次「報告會」。悠每次都如我期待的那樣被我嚇到了,感覺真不錯。
悠在今年春天說,突然要拉一年生入會。
這原本就是爲了不進行活動而創設的社團。我們有沒有接班人都無所謂纔對,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我如此思考。
我的確是女性,但我的死因非常普通,不值一提。
我甚至感覺悠這麼拼命很滑稽,所以我自己攬下了招攬的任務,於是找到了看上去沒有幹勁的傢伙招來入部。
如果和能夠看到來路不明的東西的那個來路不明的慧兩人獨處的話……我說不定在就支撐不下去了。
就和慧說得一樣,我的身後有一位纏着橘子的白筋,穿着半纏的女性幽靈吧。
我,無法入眠。
因爲我是幽靈。幽靈無法入眠。
對啊。散發青光的人就是「看得見」的人啊。
我一直過着不與人交往過深的生活,因爲我不想遇到「看得見」的人。
事先聲明,我自己不是「看得見」的人。幽靈的姿態,生存的方式,我都看不到。
於是,我講了個蹩腳的故事。
有幽靈在這個屋裏,怎麼可能睡得着。
既然要詛咒,詛咒悠學姐不接好了。爲什麼是逸美學姐。
我無法入眠。
所以我立刻明白了。
穿着不和季節的衣服,纏着橘子白筋的女人。我不知算不算可怕,杜撰出了神祕幽靈的樣子。話題非常脫線,說到一半,我自己都笑了。
順帶一提,我既不是從樓梯上摔下割斷手的女生,也不是被關進潔具櫃的被巨大蜘蛛喫掉的女孩,更不是穿着半纏裹着橘子白筋的女人。
而且,她是「看得見」的人。
不,我感覺她正一點點的接近。
比方說,就像現在在我身邊的,慧一樣。
好想逃出去。
啊。這個人已經在考慮夏天的「報告會」的事情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窺視進入這間屋子的人的內心。
不,用「子虛烏有的恐懼」來形容,或許存在錯誤。
希望早上快點到來——
我一直都在這個屋子。在她們三個來這個屋子的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這個屋子。
就算看不見幽靈,但我知道「看得見」幽靈的人,所以如出一轍。說到這個人能看到幽靈,不管多麼荒誕無稽,我都無法否定。就算撒謊,謊言也會被識破。和本人是不是主張自己沒有關係。
「恐懼」既然會被認識到,就表示它確實「存在」。恐懼的對象是否實際存在,並不重要。
不過,她來了。
那是講述擁有靈能體驗的藝人的節目,講述自己的體驗。
奶奶的身影發着藍色的光。
想要通過增加同伴來減少恐懼。
對於「看得到」自己「看不到」的東西的人,我非常不愉快。
名叫逸美的少女,的確擁有某種力量。
名叫悠的少女,似乎是普通的人類。單純的爲了掩飾害怕,故作鎮定。
因爲,砍掉手腕的女孩是名叫悠的少女杜撰出來的。被杜撰出來的死者,不可能存在。即便存在,也不是幽靈。
只不過,並存在於任何人的「恐懼」中的我,確實存在於此。
相對的,人類絕對無法感覺到我的存在。
但是,她搞錯了。名叫逸美的少女所認識到的藍光,並非顯示「能看到幽靈」的人。
不僅僅是她們,就連在過去在這幢舊學生宿舍裏做靈能實地考察的那些來訪者也是。還有主張自己看得到,感覺得到的人也是。
講述經歷的表演者有十個左右。其中很多人說在那個演播室裏看到了幽靈。然後我注意到,其中有幾個人和我奶奶一樣,散發着淡淡的青光。
所以,名叫逸美的少女的力量,不是「知曉能看到幽靈的人的力量」,而是「知曉能看到幻覺的人的力量」。
是個就連一年一度的活動,似乎都會翹掉的人。
我無法離開這間屋子,似乎是所謂的地縛靈。
可以說,這正是幽靈的正確存在方式。活着的人與死者能夠相互干涉的世界,仔細一想就會覺得奇怪。
我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了。
朝着逸美學姐那邊。
我無法觸碰人,無法向人搭話。
那是悠學姐故事中出現過的女孩。雖然逸美學姐完全不信的樣子,但那個故事是真的。我的眼睛確認到了本人的姿態,所以千真萬確。因爲我,擁有着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的力量。
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想加害我?
像這樣的我搭話的,就是逸美學姐。
我並不害怕幽靈,我必須擺出毅然的態度,做一個立於優勢地位的人。我心中所懷的恐懼感情,絕對不能讓悠看出來。
爲什麼,要詛咒邀請我的,溫柔的逸美學姐……
可是,逸美學姐沒有笑。這可不行。必須要大家一起創造出歡樂的氣氛,不然那個人是沒辦法成佛的。
從小時候,我有時就能感覺到特定的人身上發出藍色光。
總是三個人都因爲單純的誤會和幻想,陷入了子虛烏有的恐懼中。
或許都怪我沒能讓學姐露出笑容,所以幽靈纔會對學姐作祟。無論如何,我也要保護學姐。
明明沒有確切證據證明慧不是「看得見」的人。
既然如此,把氣氛弄得歡樂一些一起玩的話,說不定就能讓她成佛。
之後,我也偶爾看到了奶奶發出的藍光。還是小孩子的我,就覺得奶奶是那種人,也沒有問。只不過,每次看到奶奶對着沒人的方向開始說話就覺得毛骨悚然,所以我就不太接近奶奶了。
可是,我其實是在逞強的事情,不知不覺間流露了出來。而且,或許其實是我在無意識之中自發的去迴避別人。我沒有交到過朋友。
三位少女無視我的存在,已經發出香甜的鼾聲。無論身處怎樣的狀況,人疲勞了自然會睡着。
根據悠學姐所說,女生是在去朋友房間玩的中途,結果心願沒了就死掉了。
我就這樣一動不動,腦子裏全是那個女性幽靈的手爬上我的脖子將我絞殺的幻想。
結果,我無法忍受學姐不耐煩的表情,停止了報告。
名叫慧的少女所看的,是有妄想所催生的,單純的「幻覺」。
雖然我嘴上說因爲一年只有一次活動所以參加,但我真的是單純的很開心。從來就沒有人像這樣邀請過我。不用說一年一次,就算每天都有活動,我也覺得沒問題。
可是,我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件事。說了的話,我會被討厭,誰也不會和我做朋友了。所以我很努力,雖然明擺着是在逞強,但我還是裝傻充愣。
我對「報告會」的事也很期待。雖然沒有告訴我要做什麼,但能和同齡的朋友一起外宿,是在我的人生中從未有過的。
那是個手腕流着血,看上去充滿怨恨的女孩。
太冒失了。「看得見」的人也不是總是發出青光,只有看見的時候會發出青光。
出乎意料的是,比起那些巧舌如簧的人,說話蹩腳的人發光的比例要更多。
女孩子的幽靈似乎並不滿足。現在也十分怨恨的樣子,看着這邊。她看着這邊,既不接近,也不離開。
最初感覺到的,是在爺爺葬禮上的奶奶。奶奶朝着不同於爺爺棺材的方向講着什麼。
所有人都不曾察覺到我。
逸美學姐發言完畢,一段時間之後……就在學姐也讓我說點什麼的時候。我看到了她進到了屋子裏。
在我長大之後,因爲從事演藝工作的爸爸幫忙,我得到了現場參加電視節目的機會。
就算想問,也問不出口。
雖然不想確認,雖然不想說出口,但是到如今,我的心正不停地向悠求救。

但我擁有「知曉」「看得見」的人的力量。
孤零零的一個人,
不被任何人所留意,
在這個狹窄的屋子裏,
沒有說話的對象,
無法相互接觸,
就連入眠,
就連死亡,
就連消失都無法做到,
不知何時纔會結束,
即便迎來終結束,也無從消解,
沒有任何意義,
只是一味的,
存在。
和哭,
和叫喊,
和笑,
和憤怒,
和放棄,
沒有任何關係,
我,
不懂的事情,就問比自己大的人吧。
在這孤獨的牢籠中,
無法得到解放。
就是這種情況,於是,就變成「從提交的點子中最有驚悚意味的東西驚悚驚悚了一番寫出來就可以咯」的情況了。與其說感謝,不如說悲摧。
此後,意味鑽研驚悚的日子開始了。在早上,起牀之後就是驚悚。中午,醒來之後是驚悚。傍晚,身邊是驚悚。最過頭了。
想到這裏,我去問我真實存在的姐姐,
不過,因爲寫這個實在之後的事情了,所以並沒有模仿貞子。
要論最害怕的,
試着問了之後,
不就是我麼。
得到了爽快的回答。原來如此。
能夠線上故事十分開心,以「我有我有我有」的狀態提出許許多多的點子,不過,
最後直到夜裏做夢,裏面都不是憧憬的人,變得似乎要冒出驚悚了,所以我對驚悚的印象變得非常模糊了。不過,從一開始我就不懂就是了。
「……貞子?」
對不起。パン完全不知道。
関根パン
「驚悚是什麼?」
不用明確的對我這麼說,大概還是能對想傳達的東西做出相應的反應。
在這個屋子裏,
作者後記
「驚悚這個詞的意思,你懂麼?」
即便迎來早上,一切還是一塵不變的,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