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才能

作者：竹岡葉月 插畫：しらび

譯者：筆君

——索性，傳聞變成現實就好了。

在公園前的巴士站下車後，要沿着視線不佳的坡道慢慢的走上一段時間。

「酩酊天使（よいどれてんし）」

「嗯……紳士喜愛金髮女郎（しんしはきんぱつがおすき）」

「禁忌遊戲（きんじられたあそび）」

「黃昏之戀（ひるさがりのじょうじ）」

「簡·愛（ジェイン·エア）」

「搭檔（あいぼう）」

「誰的啊，那是」

「水谷豐的」

「電視劇？」

「劇場版！」

「啊哈哈哈」

情何以堪。

時間差不多要過晚上十點了。三迫裄也和市之瀨胡桃兩人走在路燈黯淡的小道上。不知這個年輕的她是不是在害怕，胡桃從剛纔開始，比上巴士之前離裄也更近了一些。裄也沒有指明這件事，一邊走，視線一邊不知不覺地在自己髒兮兮的運動鞋和胡桃的淡粉色足尖鞋之間往返。

小小的鞋子。小小的腳踝。矮鞋跟發出的咯噔咯噔的聲音。

「那就普通的，未來水世界（ウォーターワールド）」

「ど……ど……ど……」

「誒？」

「喜歡英國電影麼？」

「那麼，大家喜歡寫什麼樣的作品呢？」

最近在公寓附近有可疑人士出沒。胡桃找裄也商量，說有人跟蹤她，還會按門鈴，感覺很可怕，於是裄也就當了會護花使者。

——原本創作就是孤獨的作業。尋求現實中的創作同伴，這種思考方式或許本來就是錯誤的。不過，他們究竟爲什麼要掛出文藝同好會的招牌啊。根本就是辜負我那一丁點的期待啊，混賬。

「再見」

胡桃向差點笑趴下的裄也抗議。裄也擦掉眼角浮出的淚花，不停道歉。

「投稿？當然在投哦？每天晚上都爆肝哦？」

「吶，市之瀨同學」

裄也心頭一震。

實不相瞞，因爲我自己也是這樣。

「聽好了，三迫君。下次一定要租來看」

「哆啦A夢 大雄的雲之王國！（ドラえもん のびたのドラビアンナイト）」

最開始應該和她一起打過招呼。是文藝同好會的一年級新生。

她注意到裄也，肩膀明顯顫了一下。白皙的臉眼看着紅了起來。

裄也點點頭。

「與其說搞糟了……毋寧說感覺這個團體沒多少人注重讀書呢」

「嗯。明天見」

「三迫裄也。政經科一年級」

一切盡在想象中。

「啊，不周之處還望見諒。一般來說應該先自我介紹纔對呢。我是市之瀨胡桃，社保科」

「我總有因爲打工而晚來的時候……能不能拜託鷹杉前輩？」

「純文學？評論？中間小說？向雜誌投稿之類的」

「……呃，不好意思。我，那個……不太明白。那個人寫是寫什麼的？」

加入的團體弄錯了。

——不過，我真希望現實就像傳聞一樣。

看到胡桃無比嚴肅的斷言，裄終於笑噴出來。【注：ドラえもん的ん結尾在日語接龍的規則中爲輸】

「不要小看劇場版的哆啦美。那可是名作哦」

胡桃眉心漸漸擠到一起的表情，應該是在生氣纔對，但透着一種說不出的可愛。這應該是客觀事實吧，也可能只不過是裄也個人的主觀感想。

裄也看到掛着『文藝同好會』牌子的團體，以爲可以相互暢談自己喜歡的文學和創作，然而在迎新會中發覺事情和想象中的大相徑庭。

「……另外還有……石黑一雄」

「啊，是那個拍成電影的《去日留痕》吧」

「三、二」

「也許呢。也有個人吵着嫌臭呢」

「嗯。大屋！執事！女僕！是萌之寶庫呢」

「注意把門關好哦」

「那個……你是同好會的人吧」

裄也看了眼接不下去的胡桃，胡桃突然愣住。不過，胡桃還沒有放棄。

寬鬆的束腰連衣裙加上黑色褲套，搭配店裏的脫鞋搭，好似捲毛幼犬的溫柔面龐，令人印象深刻。

「好厲害。我們相互加油吧，三迫君！」

「嗯。能有機會的話，我想成爲童話作家」

「…………啊，真對不起」

＊ ＊ ＊ ＊

胡桃揮揮手。荷葉裙下的細足輕快地跑上樓梯。裄也不由呆在原地目送她離去，她也在最上面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有些古怪似的再次回眸一笑。她在途中害怕的樣子就像假的一樣，讓裄也覺得陪她一趟很是值得。

「話說，三迫君莫非是女僕控？書架默認是森薰？夢想是歡迎回來主人？」

市之瀨胡桃的房間就在眼前的樓梯上去的二樓的某一間。本來想把她送到家裏，可沒有得到同意。

她深深的鞠了一躬，感覺做得有些失度。裄也無所適從，只好「啊，你好」回禮。

「五、四」

「——再見，三迫君」

「好好好」

有些冷場了。

「一下子就把全稱說出來，真像你呢。不如說很厲害吧」

「嗯？」

胡桃似乎有些困擾，眉毛垂了下來。

——哪有比自己的女朋友被跟蹤狂盯上更要緊的事情啊。

「我知道我知道。看過電影」

「而且還是工口系（笑）」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差、差不多吧」

「謝謝。那個，多虧了三迫君，我能開開心心的回到家。真是幫大忙了」

裄也生氣起來，但沒有說出口。

「三迫君也立志想當作家麼？」

所以裄也拼命轉移話題，貼上笑容

「而且，我對最近的作家不是很瞭解。完全說不出能夠講得開的話題。反正我只會把氣氛弄糟，心想還是回去算了……果然這樣是不行的呢。我太沒用了」

裄也認識市之瀨胡桃，是在去年的春天。是剛剛憑着保底的分數溜進大學的時候。

「……搞砸了啊」

「哈、哈～」

身邊全是生活在海底的鰈魚，裄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氣氛，稱去廁所起身離席。雖然強迫自己辦完事，但已經沒有回宴廳的力氣了。

童話麼，真不錯。感覺很適合她。

裄也在最開始的自我介紹中提到了自己喜歡保羅·奧斯特，可同席的人中沒有一個讀過他的書。

胡桃眼睛閃耀着，握住裄也的手。

「都說對不起啦。你又沒有犯規，而且我已經超時了，是我輸啦。是市之瀨同學贏了」

「至、至於這樣麼！」

衆人發出猥瑣的笑聲，隨後又安靜下來。宛如海底的砂礫。

裄也睜大眼睛。

「對，就是那個」

「雖然這話不該獨居的我來說就是了……不過一個人住，真的很辛苦呢」

懷着相同想法的人就近在咫尺，讓裄也很喫驚。而且——還這麼可愛。

真的鬆了口氣。坐在裄也對面的超短髮學姐開始死纏爛打。

桌上包括裄也一共有六個人，大家都一樣的陷入沉默，之後，

「ど、ど、ど、哆啦A……」

「可是」

當裄也意識到時，心跳正急劇加速。裄也極力隱藏表情，繼續保持平靜。

就在聊着這種無聊閒話的時候，走到了坡道下的河灣旁，胡桃所居住的二層樓房子。

裄也儘管有些寂寞，但還是要在這裏和她分別。

「好好好」

自己喜歡的人，不被男友珍視。怎麼說呢，感覺機會要來了。

（——搞砸了）

「……在網上投SS之類的」

然而實際上說出這句話的不是裄也，而是一個像裄也一樣杵在居酒屋過道上的女孩子。

「……我也沒辦法啊。小說就算了，可我對電影一竅不通啊。這種接龍對三迫君太有利了」

總之，除了日本的娛樂系作家的書之外，很少人讀過其他書，以職業作家爲目標投稿的人似乎也很少。

「沒、沒有那種事哦」

「啊，等一等等一等」

旁邊的桌上正爲推理作家動畫化的新作聊得起勁，唯獨自己這一桌像是在熬夜一樣。裄也知道，這種情況怎麼看都是自己造成的，感覺不堪忍受。

「什麼樣？」

「雖然故事不大明白，但有這些就沒問題了呢。安東尼·霍普金斯飾演的萊克特博士形象雖然很潮，不過那個執事役真叫人慾罷不能呢。和主人纏纏綿綿簡直棒極了。還能再喫三碗呢」

——等一等。大家不要對我露出一副僵硬的表情啊。不要對我露出爲難的表情啊。這裏不是文藝同好會麼？難道是萌動漫角色的同好會麼？

「前輩現在正在緊要關頭。還是別去打擾了」

這句話，就好像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一樣。

「原來市之瀨同學也是寫手啊」

裄也有些喫驚，猶豫地握住胡桃的手後，胡桃露出更加明媚的笑容。這是決定性的一擊。裄也心中，退出同好會的選項已經不復存在了。

就算回到上級生所在的大廳，也無需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現在，自己有胡桃。和一起回來的她兩人對坐，熱情交談喜愛的文學和創作。心中居然有這麼多東西可以說，連裄也自己都嚇了一跳。並且，這也是頭一次將這些東西化作語言。

「嘿。好厲害。是這樣啊！然後呢然後呢？」

大概，這多虧了胡桃。

她對裄也的話不僅沒有抗拒，還時而表現出興趣點點頭，反問問題。裄也開心得不敢相信。沒想到竟會有如此情投意合的同伴。哎呀，真是超乎意料的，理想中的姑娘啊。

「——喂、喂，你們一年組怎麼搞起二人世界了啊。在聊啥呢？」

「呀」

一個人影將大酒杯壓在胡桃的脖子上。

她是之前和裄也一個桌上的，變成熬夜狀態的《去日留痕》前輩。她順勢摟住胡桃的肩，壞笑起來

「人家好寂寞，也算上人家一個啊。三迫君竟然這麼敞開心扉，究竟是怎麼弄的？用了什麼魔法麼？」

「我、我、我並沒有。呀，好冰」

「別這樣啊，前輩」

裄也笑了起來

「我的心臟纔沒有那麼厲害啊」

「是麼？拆開看看麼？」

「用這個麼？」

裄也將點披薩時附帶的披薩刀遞給故作正經的前輩。

和一小時前不一樣，裄也能夠自然而然的加入到對話終曲，能用玩笑來回應了。這一定多虧了胡桃。

胡桃只是在中間，對話就能相互接上，正常的進行下去。

可是，裄也理想中的氣氛，因爲一個男人的登場驟然一變。

「——怎麼了，市之瀨同學，怎麼在這種地方？」

「……打、打不通的樣子呢。謝謝你告訴我，三迫君」

「嗯，好、好吧……」

——爲什麼呢。苦澀一瞬間在裄也口中瀰漫開來。

「……那個人是誰？」

「那種人呢，只會做自己想做的事」

裄也一問，史乃苦笑起來。

關鍵詞是高過迅木。

「鷹杉前輩的話……被有子前輩請到活動室去了哦」

「莫非在等鷹杉前輩？」

裄也感到難以置信，向對面桌上的青年看了過去。

「誰跟誰？」

消瘦的輪廓。剃刀一般神經質的側臉。但應該是與自己並無二致的弱冠之年。

纏着胡桃的前輩——好像叫秋庭史乃——有些意外地呢喃起來。

令人喫驚的是，和躁動的女生在一起的男生們，也很歡迎鷹杉。同好會的會長對一語不發坐下來的鷹杉一邊詢問「身體如何？」一邊斟上啤酒。

裄也已經好久沒有過購買在世的現代日本作家的書了，更遑論現役大學生的出道作。大致上，自己一定不會自發的購入這種書。

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胡桃坐在銀杏樹下寒風呼嘯的長椅上，獨自揉搓着手。

「白癡！」

「不冷麼？在這兒多久了？」

「……見怪了。沒想到能見到職業的，實在非常榮幸……」

「……美角鷹杉老師。你到底還是來了啊」

她們眼神驟然一變，在一等席準備好坐墊，鷹杉看來是被招待到那邊去的。

「沒睡好的樣子呢」

就知道是這樣。

而另一方面，這種令人厭惡的感受性似乎與胡桃不謀而合。她幾乎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凝視着職業作家鷹杉迅。

因此裄也也明白了，鷹杉只要開口，其實意外的健談。

出現了龐大的信息量。

史乃叫了起了，把裄也嚇了一跳。

「現在就開始介紹啦。首先是這位文學青年，三迫裄也。然後，這位小可愛是市之瀨胡桃親。另外」

十二月已然過半。裄也整理着手中的報告，剛纔從大學圖書館的地下走上來，就看到了胡桃。

胡桃的酸楚，也從此開始。

「太好了呢」

裄也抬起臉。一位戴着黑框眼鏡的青年俯視着桌旁的裄也等人。

「用不着你說教」

做不到。所有缺點也無法掩蓋，因爲他的才能是貨真價實的。

「是麼。那就先喫點東西吧。這種臉色直接喝的話會挺不住的呢」

（拜讀你的高作）

裄也的心，依然被高過迅木創作出來的高速幻影吹向遠方。他能預感到，胡桃的心已經飛向了鷹杉迅本人的身邊一去不返。

她露出空泛笑容的樣子教裄也好痛心，凍得發紅的手指看上去好可憐，裄也啞口無言。這真的是對等的男女交往麼。

明明直到剛纔還津津有味聽着裄也的創作論。

「誒？不會吧。是這樣麼？」

「啊……三迫君」

宴廳上彷彿出現了一個黑洞，一個重力與引力的聚合塊。

無論幸福或是不幸，自伊始之際便已成定局。

若是換個說法，可以說基本上只是將後輩的身份換成了戀人的頭銜。

「抱歉。我大概記不住」

史乃生氣了。與周圍簇擁上來哄嚷的同好會成員相反，鷹杉迅自身看上去有些冰冷。不對——或許通常應該說，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實在抱歉。他是個非常自我中心的傢伙。不是常言道，笨蛋和那個只有一紙之隔來着」

「等會兒一起去活動室吧。社刊上刊載了前輩好多的短篇。非常珍惜呢！」

裄也沒有真切的感受這是戀愛，只是他的目標，不自覺地的被設定爲超越鷹杉迅。他覺得，不超越他，一切將無從談起。

「喂，鷹杉老師！至少跟新來的打聲招呼啊。怎麼一來就喝起來了，不帶這樣的吧」

不屬於這裏的另一片天地正向他敞開着。

SPICA的新人獎。職業出道。標籤太過強力，已經無法剝掉。

這是秋庭史乃說過的話。

讀完書的第二天，裄也半愣半醒地來到大學。

在停課通知的公告板前，偶然遇到了胡桃。

他打開電腦，開始在網上搜索。

「……啊，三迫君」

裄也懷着這樣的心情翻開書頁。

「……爲什麼啊」

「果然很在意呢！」

有絕贊聲也有批判聲。有因爲年輕而自命不凡，構成複雜難懂，新奇度駕馭不足的批評，也有整體充滿即視感的抱怨。裄也要從這些方面開始進攻，現在就能發動攻勢。其他還有很多不足。用作鋪墊的題材太直白。切入主題的手法也存在多處過於稚嫩的部分。不過，可是。

認定那反正只是除卻朝氣之外毫無可取之處的不成熟作品的不以爲然的心情，以及不明正源的喪失感交織在一起。不過最讓裄也按捺不住的，是胡桃凝視鷹杉的表情。

「鷹杉的才能啊，看看社刊上的短篇馬上就能明白了。大家都覺得他總有一天能闖出一番天地，可也沒想到那麼快就能得獎呢。拜其所賜，我們團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哦。很多人追捧鷹杉，而那些人自然是不想寫書的，而且真正想寫書的人不是走就是幹勁缺失，最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淪落成了興致索然的萌酒社？」

裄也有些猶豫該不該說，可沒想到胡桃真的不知道。

「……所以先來打個招呼」

因爲換座而坐到更近的位置時，她還用顫抖的聲音做着自我介紹。對方一向她搭話，她就表現出開心的快要昇天一樣的表情。

「嗯，稍微有點冷。我在等人」

然後——在房間一角開始的閱讀，中途停下過好幾次，最終推進到了最終章。裄也深深地嘆了口氣。

鷹杉迅從宴廳裏頭轉向裄也這邊。薄薄的鏡片下面，眼睛眨了幾下。

「你這人真是的」

感想。評論。

「嗯，昨天晚上去了趟書店，把鷹杉前輩的書買來讀過了。所以有些睡眠不足」

他穿着毫無美感的黑色襯衫和淺茶色休閒褲。由於頭髮放任地耷拉着，給人面無血色的第一印象，不過容貌本身或許還算端正。裄也透過眼鏡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間，就本能的不想和他發生瓜葛。

隔壁的桌上爆發尖銳的聲音。

沒有起伏的低音闖入耳朵。

「職」

「前年不是有個叫高過迅木的作家獲得了『小說SPICA』新人獎麼。那就他啦。政經科三年級的鷹杉迅」

「他是咱們差不多要變成悠哉酒會團的文藝同好會中，唯一一位職業作家大爺」

團體的迎新會剛一結束，裄也就衝進了深夜依舊營業的書店，買下了鷹杉以筆名高過迅木創作的單行本。

「真有趣啊……應該說好厲害纔對。鷹杉前輩才華橫溢呢。投稿，並且取得成果……竟然能和這樣的人在同一個團體裏，真令人心潮澎湃，尊敬之情油然而生啊。真是太好了」

在迎新會上，胡桃一直向鷹杉迅提問的情形，裄也同樣看在眼裏。

在酒宴上，她單手拿着烏龍茶兌酒說道。

「不會吧，阿迅不是說不來的麼！」

胡桃就像因爲感冒而興奮起來的小孩子一樣。火熱的眼睛水潤透亮，臉頰泛着紅潮，央求似的望着裄也。

胡桃點點頭。

「……這是在做什麼？」

「我也讀了哦」

裄也僅僅留下這句話。

將想到的缺點羅列起來，準備在網上發帖的手指，直接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她眼睛有些充血，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在與鷹杉對上視線的數秒間，裄也有種被昆蟲的複眼盯着的感覺，目視的方式感覺構造截然不同。

在裄也寫投稿作品寫得厭膩痛苦的這一年晚秋，胡桃下定了一生難得的決心，向鷹杉迅表白，結果從後輩升格爲了戀人。

胡桃連忙確認自己的手機屏幕。在裄也的記憶中，這已經是三小時之前的事情了。

在連鎖經營的居酒屋裏，學生和年輕上班族的聲音尤爲引人注目。

「鷹杉也算是來者不拒，去者不留。這樣倒也痛快，不過只要妨礙他寫小說，他就會全部拋棄，就算對湧現興趣的人也毫不在乎，如果沒有才能就只是個單純的人渣罷了」

「……前輩也遭殃過麼？」

「怎麼可能嘛」

史乃自暴自棄地發起火來否認。具體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如此，同好會的人或多或少都難逃鷹杉迅的影響，有人毫無幹勁，有人狀態低迷，有人萌生戀慕，現在的文藝同好會就是這樣的構造。

就這樣歲月流逝，第二年的春天到來了。

「我回來了——」

送完胡桃回到家時，裄也收到了一封郵件。

『今天非常感謝。已經到家了麼？』

她的笑容在腦中浮現。甘苦的心情在胸口瀰漫，裄也拿着手機重重地躺在牀上。

『到了。市之瀨同學也小心點。有事就打電話給我』

請不要哭泣。祝你幸福。這樣的心情沒有摻假。

準備投稿新人獎的小說依舊躺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裏，還看不到完成的曙光。

＊ ＊ ＊ ＊

您的第三條留言。

『——啊，喂喂，阿迅。我是市之瀨。……嗯，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就是想問問你怎麼樣。要是肚子餓了或者晚飯沒喫飽的話，我這就給你做了送去。現在做也沒關係哦，一點也不辛苦。就這樣了，原稿加油哦。我支持你』

四月十一日，晚上十一時零三分。

＊ ＊ ＊ ＊

文藝同好會的活動室位於校園一端的活動樓內，提供小巧舒適的空間。可是，假如要容納包括幽靈社員在內近四十個人，終究還是不夠。因此，前輩們打起麻將來就沒有立足之地了，於是這種情況，就會佔據學校食堂的一角或是咖啡廳茶桌。

「……你好。我能坐這裏麼，秋庭前輩」

「嗯。隨便坐隨便坐，坐我頭上也沒關係」

「良機」

裄也眼前一片空白。

「市之瀨同學？市之瀨同學？市之瀨同學？」

「市之瀨同學？」

胡桃用無力的聲音再次說起話來。連上了。只是聽到迴音就讓裄也鬆了口氣。

「寫不出來？」

「倉科有子。我們同好會的。聽說要和鷹杉舊情復燃」

「…………這樣啊。也對呢。還是這樣更好」

裄也慌亂起來。

裄也有些茫然，但還是掛斷了電話。

豈不是前途越來越黑暗了麼。

「什麼也沒有哦。我已經把她送回家了。真看不下去她一個人死撐。絕對是在故作堅強啊」

『…………啊，三迫君。對不起，突然就……』

「痛」

儘管胡桃呵呵笑着，但裄也更對她的疲憊感到心痛，實在放心不下。

「剛纔是跟蹤狂？」

「鷹杉啊……那傢伙已經宅起來了吧。連課也沒上」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沒有任何聲音。仔細一聽能夠聽到微微的響動，硬質的聲音應該是從她鞋子發出來的。然後感覺到她衝上樓去。插進鑰匙。開門，關上。

史乃將身體靠在桌上。她的眼神無論什麼時候看上去都很認真。

佐藤？那是誰？

（倉科有子，麼）

「小胡桃情況怎樣。她被怪事纏身了吧？」

那是她戀人的名字。鷹杉迅。沒想到這個名字竟然會在這裏出現。

『找過了啊！我說我這次已經實在撐不住了！可他不肯出來』

雖然自己說有點那個，不過「ぬ」是難度相當高的頭文字。裄也一時間也想不起來。哎，有沒有什麼人名能接上來麼。

和胡桃截然相反，是個愛鬧的張揚型美人。說到特徵，她對一般的書不感興趣，也不創作，毫不掩飾對鷹杉的癡迷。是鷹杉迅在獲得新人獎後隊伍更加壯大的，『鷹杉同好會』的一員。記得有一段時間，聽說她是鷹杉的候補女友。

「喂喂，市之瀨同學？」

「這哪裏是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啊！報警了麼？你等等我，我現在就過去！」

然後回過神來，與漸漸發白的窗外形成對照，自己一字未敲便半途而廢。

「什——」

「……至少寫一本，寫一本能夠接受的書再去」

沒有回應。

「市之瀨同學！」

那自然不是文藝雜誌，是戶外系的時尚雜誌。然後她還穿着體現大四風格的黑色求職套裝。

『……晚、晚上好。是，是。這段時間多有得罪了。我沒有垃圾逾期不倒。是真的』

「怎麼這樣……」

「至少讓能鷹杉前輩來陪陪她就好了，但似乎沒轍呢」

『……那個，三迫君？唐突打擾實在抱歉。請別掛』

『三、三迫君。這段時間，我們再來玩接龍吧。這次玩什麼好呢。作家名字怎麼樣？宮澤賢治（みやざわけんじ）的じ』

高過迅木如吉他速彈的語言奔流在腦中重現。必須超越他。比那個更好。比那個更棒。

舊情復燃麼？真的麼？

『沒關係的。阿迅應該也該來了』

史乃稱要上就職指導課分別之後，裄也一時間在校園內閒逛。

「現在纔不是唉聲嘆氣的時候啊，傻瓜，這種天賜良機還不好好把握」

『拜託了，三迫君。在我到屋之前陪我說說話。我不想回頭。好可怕』

『我有急事，先告辭了！』

「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就算掛着『文藝』的名號，我們的同好會也不過如此。不論是你還是胡桃都太信奉『只能生產小說』的才能了。至少在愛一個人的才能上，你要比鷹杉那種傢伙強上百倍哦，我保證」

「鷹杉前輩呢」

大嬸？

胡桃發出驚訝的聲音。

做不到。就算寫幾十次幾百次幾千次，一想動筆手就會停下，無言可書。

——你要比鷹杉那種傢伙強上百倍哦，我保證。

裄也點點頭。

『那麼再見了，謝謝你。明天見，三迫君』

像傻瓜一樣。傻傻的站在家裏的走廊中央，傻傻的聆聽的她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到麼。

「……市之瀨同學，還有多遠纔到公寓？」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那個，在回家路上，感覺身後，好像有人』

（市之瀨同學？）

聽到聲音的瞬間，裄也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當場駐足。

裄也正準備轉身，卻被胡桃叫住。

五、四、三、二——

『沒事的！』

儘管肩膀被淋得透溼，裄也還是連忙衝上了二樓。

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她這樣真的好麼？裄也只覺渾然不知，緊緊地握住手中的手機。

「市之瀨同學。我還是到你那邊去一趟吧」

「這樣啊」

『ぬ、ぬ、ぬ啊？……我想想……』

『不是的……是住在我隔壁大嬸』

「……發生什麼了？」

「我……果然沒有鷹杉前輩那種才能……」

「是這樣麼……」

聽她的聲音，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無以復加的怒火噴湧而上。

裄也最初滿腦子全是退出同好會的念頭，可還是與史乃爲首的文藝同好會的社員之間的持續交往了相當長的時間。然而在江郎才盡之後才把關係處理好，感覺有些諷刺。

兩人不約而同的垂下頭，不知爲何史乃拍了下裄也的腦袋。

秋庭史乃坐在食堂的一角，翻着雜誌。

「事到如今還準備裝傻麼。你喜歡小胡桃的事已經人盡皆知了啊。既然沒辦法增進關係，就要抓住機會啊。憑什麼不去競爭」

被史乃直截了當的切中核心，裄也愈發語塞。他逃避似的仰望天花板，但他明白，史乃還是不會善罷甘休，於是交雜這嘆息擠出話來

「突突突突、突然間說什麼啊，秋庭前輩！」

在裄也從最近的車站回家的途中下起雨來，幸好總算衝到家裏。而胡桃的電話打來，也就在片刻之後。

『佐、佐藤小姐!? 』

「……儒勒·凡爾納（ジュール·ヴェルヌ）」

『都說了，我沒有留垃圾。氣味……不可能。家？裏面？什麼叫沒問題，讓你看看……憑什麼非得這麼做不可啊！』

「作家老爺真叫人不爽啊。連就業活動也不參加啊」

「啊，抱歉，那個還是不算好了！」

『之前被大嬸提醒過丟垃圾的事，然後就被盯上了……這種時候真是嚇我一跳啊』

「這還是饒了我吧」

簡·奧斯汀（ジェーン·オースティン）——不行，這也是「ん」結尾的！

那個該死的傢伙——

『陪我說說話就可以了的。陪我說說話就夠了』

『還差一點。大概不到一百米』

史乃的話縈繞在腦中久久不散。

「市之瀨同學？你怎麼了？在和誰說話？」

「————」

＊ ＊ ＊ ＊

——您的第一條留言。

『喂喂，我是市之瀨。工作中打擾了對不起。有時間請回電話。拜託了』

——四月十三日。晚上七時四十五分。

——您的第二條留言。

『喂喂，我是市之瀨。還在忙麼？我等你電話。有件事想問問』

——四月十三日。晚上八時十五分。

——您的第三條留言。

『我是市之瀨，是胡桃。阿迅。我好怕。怕的不行了。有陌生的人纏上我了。知道麼？』

——四月十三日。晚上八時四十八分。

——您的第四條留言。

『阿迅。鷹杉迅前輩。是我啊，你在幹什麼啊……』

——四月十三日。晚上十一時十五分。

——您的第五條留言。

『……在倉科有子那裏麼？』

——四月十四日。凌晨一時三十二分。

——您的第六條留言。

『對不起。剛纔的電話忘掉吧。我不知道怎麼了。不會有那種事的呢。我知道。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四月十四日。凌晨一時三十六分。

——您的第七條留言。

——您的第八條留言。

＊ ＊ ＊ ＊

「不要。不要說這種話，三迫君」

「剛纔，你說了迅？」

「——真是不會看氣氛呢！迅的話纔不會掛的！」

裄也一驚。

「說實話，失格的是鷹杉前輩纔對。將你逼到這個份上，他不配自稱是你的男朋友。你也該醒醒了」

胡桃僵住了。有子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揮開被抓住的手。

「……你、你冷不丁的幹什麼啊，鬆手啊」

有子小題大做地嗤之以鼻，從胡桃身邊穿過。她的朋友也從兩邊追了上去。

「市之瀨同學！」

胡桃彷彿被戳中軟肋，睜大眼睛。但裄也已經不想停下了。已經撐不下去了。

從樓上走下來的，偏偏是倉科有子和她的朋友們。

倉科有子露出半吊子的笑容，準備從胡桃身邊穿過。可是。

「嗯，我沒事。後來我馬上鑽進被窩就睡着了。爆睡呢」

呀哈哈哈哈！

（沒事，是在說謊吧）

胡桃依舊垂着臉。柔順的長髮遮住側臉。

由於胡桃說的如懇請一般，裄也只好順從。懷着無法使怪的感覺，在淡綠色的墊子上坐了下去。

「什、什麼啊。莫名其妙。只是昨天打了個電話罷了」

「嗯。先回去一次吧」

「昨天沒事吧？」

「等等」

「嗯。我就在這裏」

「要是有能讓女友傷心的郵件和電話才叫人喫驚呢。可這種程度怕是不行呢。真可憐」

「只要看看通話記錄就明白了吧？手機給我看」

「唯獨市之瀨同學不需要哭。市之瀨同學的夢想是什麼？不是成爲童話作家麼？難道要被那個人弄得遍體鱗傷才滿意？」

但在下一瞬間，

「什、什麼？」

胡桃甚至叫住比自己年長的前輩正面對峙，既不發火也沒哭泣，只是淡然的詢問。

裄也將心聲吐露出來。

「……失格又有什麼問題嘛」

胡桃在裄也對面坐了下來，儘管眼角還在滲着淚，卻依舊想擠出笑容。

「市之瀨同學！」

她笑着抬頭看着裄也，眼睛裏佈滿血絲，感覺爲了掩飾哭腫的眼眶施了很濃的妝。但是，裄也無法詰問。

「回去了」

柔順的長髮披散在墊子上。泛着紅潮的脖子。心愛的她。就這樣，裄也用吻堵上了她的嘴脣。

裄也捂着嘴翻仰過去。

「不用啦」

裄也不可能對一直靜靜哭泣的胡桃棄之不顧。

「你這人真是莫名其妙。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我憑什麼要被你這樣數落!? 你纔是，敢讓人看通話記錄麼？」

裄也祈禱般輕聲細語，再一次將脣貼在了一起。胡桃用力而僵硬的身體，如冰雪融化一般放鬆下來。胸口開始變燙。

伴着劇痛，裄也意識到舌頭被咬。

突然發出的笑聲，從頭頂的樓梯上走下來。

「……對不起，竟然這種事情都讓你陪我。我真是糟透了。我又喊又哭還摔倒，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

「我爲什麼不能表現得坦蕩一點呢。我明明是阿迅的女朋友，卻動不動就放心不下……真是失格啊……」

「不要矇混過關。阿迅怎麼了？」

「騙人」

「！」

裄也在腦袋裏一直在思考胡桃流淚，還有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的原因。

似乎在操縱洗衣機的胡桃，遲一些才露臉。

走進公寓二樓的房間，也只是爲了支撐憔悴的胡桃。

胡桃短促地一口咬定。

胡桃突然抓住了有子的手。

「這是騙人的。爲什麼要撒這麼明顯的慌？爲什麼？」

雖然這次已經沒有餘力去玩無聊的接龍了。

衣服髒掉的下襬被裄也穿着的襯衫包住糊弄過去。裄也帶她乘上人少的巴士，在路上也儘量爲她遮擋。

「這怎麼能行。還請讓我洗吧」

胡桃輕而易舉地到了下去，跌坐在前日下過雨還沒幹的地面上。

然後，裄也用戰戰兢兢的聲音向坐在地上的胡桃搭話

「不要說了」

胡桃邊哭邊喊。在觸手可及的範圍中，反手握住銀色的梳齒剪，朝着蹲在攤子上的裄也的側腹捅了上去。

「…………回去了」

倉科有子毫不退讓，將手上滑落的手提包拉了上去。

「……謝謝你，三迫君。我已經沒事了」

「……雖然寫小說的才能敵不過高過迅木，但愛你的才能，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帶着白色蕾絲邊的寬鬆束腰連衣裙，搭配牛仔褲和運動鞋。與隨便的打扮形成對照，嘴脣和睫毛塗了濃重的脣彩和睫毛膏。

小說無非是文字堆砌而成的聚合體，和才能沒什麼關係。裄也感覺自己開始理解史乃所說的話。嘆了口氣。

那個男人現在也隨意驅使那份文才胡編亂寫自己的世界，順從自己的慾望隨意對女人出手，踐踏戀人的感情吧。這種事豈能容忍。他不就是——有點才能麼。

「……市之瀨同學」

胡桃很嚴肅。真的很嚴肅。

既然她說沒事，就只好相信她了。

她雙手握住沾滿泥的連衣裙的裙裾，用力到顫抖的地步。而且，淚水從眼眶中不斷零落。

是胡桃的戀人，鷹杉迅。

「啊，三迫君」

「嗯？」

然後裄也發現她身影的時候，是在活動樓前面。裄也跑了過去。

對放下來之後，注意到是市之瀨胡桃，就好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睜大眼睛。

「……啊，你好。小胡桃」

「——啊」

「啊」

「三迫君請在裏面稍事休息。襯衫馬上就能洗好的」

（喫屎去吧）

「別過來……！」

「……那麼，對鷹杉前輩……」

她穿着一身長衫，雙腳赤裸，手裏拿着裄也的襯衫。

裄也抓住想要捂住耳朵的手。拉扯之中，最後將胡桃以推倒的形式按在地上。

裄也一直擔心着胡桃的狀況，但毫無行動地捱過了一晚。

胡桃打開槅扇，露出臉來。

進門之後發現先，這是一間擁有一個狹窄廚房的1K。裄也站在廚房裏，等待着胡桃在房間裏面換衣服。

「我送你吧」

「……我要去換衣服了，等我一下」

有子沒事吧？修羅場？朋友們向有子搭話，只見有子的臉唰地紅起來，瞪着胡桃。

「沒有那種事哦」

對哦，市之瀨同學。從今以後，我來保護你。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一次。兩次。三次。

裄也無暇抵抗，倒在地板上。被刺的劇痛讓身體動彈不得。她如同撲倒一般灌注了全身的重量，最深的地方沒及剪刀的柄。她在顫抖，而且在笑。一邊流淚，肩膀顫抖，但確實在笑。

「別說那種蠢話啊……夢想？童話？那種東西根本就無關緊要啊……我喜歡阿迅。要論愛阿迅的才能，我纔不會輸給任何人……這樣就足夠了……」

爲什麼。爲什麼。明明想要反駁，但血液正從被刺的身體一分一秒的流失，單方面的剝奪裄也全身的自由。不明白。不明白。這真的是那個胡桃麼？真的是那個在迎新會上互相暢談夢想的胡桃？真的是那個懷揣夢想的胡桃麼？

「……之瀨、同……」

「喜歡過……真的真的喜歡過……然而……然而……我受夠了！怎麼辦啊。必須把相同的事情再做一次麼？」

再？

胡桃超越了慟哭，就像肝火大動的孩子一樣哭喊，從墊子上站起身來。她穿着染血的長衫，打開身後壁櫥的門。然後，將手伸入無法動彈的裄也腋下，開始緩緩拖動。

——吶、市之瀨同學。告訴我啊。再是什麼意思啊。

腦袋被塞進去一半的時候，裄也察覺到了壁櫥裏異樣的氣味。那是令人感覺迄今爲止沒有注意到反倒奇怪的奇臭。

（這是，什麼）

壁櫥的一角，堆着某種白色的題材。

題材被完全聯想不到會是胡桃的興趣的男性襯衫和休閒褲包着——像骨頭一樣的題材。發黃的骷髏掉在附近，黑框眼鏡闖入視線的瞬間，裄也發出不成聲的尖叫。

那不是題材。

那是——

——Bingbong。

內線電話，響起牧歌一般的聲音。

沒隔多久，又連續響了起來。

——Bingbong。Bingbong。Bingbong。

「吶，三迫君，怎麼辦啊。能不能想辦法幫我甩開……看來是不可能的了呢。已經死掉了呢」

想來能按自己的步調來想象「恐怖電影」「恐怖音樂」說不定也不錯。如果實在是嚇得不得了，就乾脆把所有登場人物換成米菲兔就好了！在相反的意義上反而可怕是吧？

「加把勁，加把勁，加把勁」

想到這種梗，於是靜靜地沉浸其中。發散思考之後就成爲了這次的《愛的才能》。或許根本上並無二致呢。這樣真的可以麼（喂）。

——咚、咚、咚。

——Bingbong。Bingbong。Bingbong。

胡桃雖然笨拙，但拼命堅持把裄也塞進裝有鷹杉迅遺體的空間。

「那個人又來了。就是那個跟蹤狂」

「哆〇美」對哥哥失蹤一事感到懷疑，從未來穿越回來準備質問「〇雄」。

『不對。警官您瞧。您瞧您瞧，絕對在的。表不是在轉麼』

「〇雄」因爲出了些岔子把「哆〇A夢」殺害（破壞）掉了，準備藏進壁櫥裏。

作者後記

胡桃自言自語似的點點頭，重新摺疊裄也的身體，繼續往壁櫥裏塞。

竹岡葉月

『我明白了，稍等一下，佐藤女士。市之瀨小姐。市之瀨小姐。你在麼』

在「哆〇A夢」被塞進去之前，「〇雄」與「哆〇美」令人窒息的心理戰開始了——

專注將裄也塞進壁櫥的胡桃鬆開手，胡亂抓撓頭髮，「不要，怎麼辦啊」用顫抖的聲音低喃着。這段時間裏，門鈴和敲門聲執着地重複着。

『關於鷹杉迅失蹤一案，有很多事情要請教你』

↓

這次又開始傳來拳頭砸門的聲音。

在警察闖入之前，裄也能否保住性命。問題僅此而已。

說來慚愧，因爲生來膽小，自從在社區兒童會自制鬼屋那次又哭又叫以來，我就不擅長進鬼屋了。恐怖電影也不敢好好地去看（因爲好血腥好血腥好血腥。就連音樂都好嚇人啊），唯一能夠一搏的就是用鉛字媒體創造的驚悚了。

『臭得要命。總之麻煩調查一下吧』

裄也血流不止。

『……不在麼』

↓

但願諸位能夠享受到鉛字驚悚的樂趣。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