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夜裏

作者：櫂木高彰 插畫：himesuz

譯者：筆君 潤色：墨君

和霧香最初認識，是在五月的滿月之夜。

晚上九時許，想必這時的校舍一個人也沒有。我沉浸在奇怪的優越感中，閒庭信步地走過通往校門的道路上，結果發現有一個女生坐在下操場的臺階上，着實把我嚇了一跳。

而且那個女生似乎注意到了我，向我轉過頭來。

「晚、晚上好……」

我有些呆呆的，打了聲招呼。

「……晚上好」

用生硬的問候回應的這個女孩，就是霧香。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我不可能認識全校學生，但我對她沒有印象。因爲她沒有穿着我們學校的制服，所以我以爲是非法入侵。

「你還不是一樣？」

霧香態度強硬地頂了回去。我看着我展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制服，回答道

「我可是這裏的學生……」

「我也是這裏的學生哦」

「啊，是這樣啊……。幾年級的？」

「……二年級」

霧香似乎有些難以啓齒，嘟噥着。

「那，我們是一個學年的呢。你幾班的？」

「……這種事，你管不着吧。你這人真噁心」

霧香毫不顧慮我纖細的心靈，「十、⑨、」地開始倒計時。幹嘛？超出時間還有懲罰遊戲麼？

總之，這就是我與她最初的相遇。

被獨自留下的我，只能對着向校門相反方向走去的她如此呢喃。

「鬧哪樣啊，這是」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來？黎明和夕暮不就存在這種情況麼」

「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啊」

霧香留下這句話，飛快地登上臺階，不知朝哪兒走掉了。

「、一」

雖然想讓她早點回去，可我卻把這樣的想法嚥了下去，試着說了別的事情。

啊，要說和空氣之間的唯一不同點就是，沒了空氣大家會很困擾，而我就算不存在也不會對任何人造成麻煩。

「和你無關吧。你自己倒是快點回去啊」

……怎麼回事，感覺聽下去了。

……的確，連我自己覺得都像。不是漢字，而是片假名的カケル。雖然不知道我家父母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在我上中學的時候覺得特別難爲情。名字被擅自取作了「翔」這個漢字。

前輩的朋友是誰？——儘管是引人吐槽的話題，但她們無視了這一方面，固定的怪談話題聊得非常起勁。

「得到永恆又怎麼樣呢？」

「卟卟！回答錯誤！都說是謎語啦！誰讓你照搬地理課本上的東西啊。翔，真噁心」

這個發展太突然了。

「今晚是滿月哦」

我想要用笑聲糊弄過去，可是聲音發乾。我果然不擅長應付這個人。

哎，這可真要命……

霧香像彈簧一樣站起來，雙臂交叉在胸前做了個×的符號。接着「卟」地吐出舌頭。……有些可愛呢。

霧香哼了一聲，走下臺階。我站起來說「我沒想對你說教」。

「我又沒必要告訴你。又是問班級，又是問名字，真噁心。翔，真噁心」

我在這個二年四班中的地位，就是空氣。

我嚇了一跳。

雖然想過跟她們解釋實情，不過她們也不會把我當一回事，所以算了。

這件事就這樣了，我和霧香的密會（雖然不是那種色色的東西）之後也在持續着。

「算了算了，感覺你挺興奮呢。發生什麼好事了麼？」

在第一次見面的三天後，我又在相同的運動場上看到了他，這次是她主動向我打招呼

「晚上好，霧香」

「知道麼？月光是死者之光哦」

「…………零。好了，失敗！翔輸了」

「怎樣都無所謂了。你還不趕快回去？」

「曾經自殺的學生的幽靈」

「纔不像漫畫！你在說什麼啊！」

在我鄰桌女生的周圍，展開了這個話題。

早班會開始前。

我嘆了口氣，仰望掛在夜空的明月。

「以前讀過的書裏面寫着。太陽的白晝之光，乃生者之光。可是月亮只不過是反射太陽的光，即死者之光。所以，不想長大就可以沐浴月光」

我有時覺得，這種傳聞系的故事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上總是特別詳細呢。基本上，是爲了讓謊言顯得逼真才這麼處理的吧。

「…………一」

還只是第二次就這麼熟了呢。嘛，怎麼都好了。

「沒錯。死亡之光無法孕育生命。取而代之，會將現在，原原本本的保留下來，維持永恆哦」

「好像，那個人從便利店回家經過學校前面，還是騎自行車的」

「正確答案是『明』。這麼簡單的謎語竟然都不會，翔真的是高中生麼？」

「不是『你』。我叫真宮司翔」

「聽說是半夜裏在學校前面路過的前輩的朋友看到的」

我儘可能裝出生氣的口吻問出來之後，霧香表現出略微思考的率直舉止，之後燦爛的笑起來

「真宮司，翔？好漫畫的名字」

走下臺階的她，一臉驚訝地轉過頭來。感覺動作就像不由自主似的。

……哎，也對呢。剛纔的確是我不好。不過，求你別對我說噁心了。很傷人的。

明明應該害怕纔對，可發出的是歡快的尖叫。

「反正就是那個吧，『生命正因爲是有限的所以才寶貴』之類煩人的說教吧」

「…………」

「喲，翔」

……哇。這個人真難纏。

「……那個，月色好美？」

「那個，雖然這話可能輪不到我說，不過，放學時間早就過了哦。話說，爲什麼穿着便服？是落下東西了麼？」

「誒？此話怎講？生者的光是太陽的光吧？那麼不是要多多的沐浴太陽的光麼？」

「吶。昨天晚上，似乎出現了哦」

座位定在教室靠窗戶的最一排這個絕好位置，所以大家無論上課還是休息的時候都幾乎看不到我，總之就是，比起無視更傾向於沒有察覺。感覺我存不存在沒有差別。

然後第二天，我在教室裏聽到了不好的對話。

「翔輸了，所以禁止說話。好好聽我說」

「之後就出現了。在運動場有下去的臺階對吧？那裏坐着一個人影」

「哎。都是翔的錯，什麼都沒幹成。我回去了」

「前輩說，這所學校以前好像有學生跳樓自殺過。那個人的幽靈會出現了」

「不告訴你」

我沉默着，不知爲何又數了一聲一。霧香用銳利的眼神催促的着我。不，就算對我擺出這種眼神，不會的就是不會啊。

嘛，我並不喜歡這種傲氣的女孩，放着不管倒也心安理得。不過我還是感到好奇，於是在她所坐的臺階對面的一角坐了下來。

「討厭啦」

「還想扯月亮的話題？」

「霧香？姓呢？」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的」

「……校門在那邊來着」

她的側臉有些憂愁，充滿魅力。

霧香陶醉的凝視滿月。

「所以是，月光？」

我做出富有詩意的回答。

「不會吧。在哪兒在哪兒？」

嘛，我承認這麼做是有順勢問出霧香名字的不軌企圖。而且，她也有一半中招了。

霧香不開心地轉過頭來等着我。

「我叫霧香」

「既然有話想說，那就說出來啊」

哇，真蠻橫。

「誒？你不明白麼？沒開玩笑？」

「我是高中二年級。話說，爲什麼『明』是正確答案？」

我不由別開視線，抱怨起來

「沐浴在陽光之下就會生長。植物也是這樣吧？照射太陽來進行光合作用呢。因爲太陽的光是生者之光，所以沐浴在陽光之下會不斷成長。不想成長的時候就不能照射太陽光，必須沐浴在死亡之光下」

「啊哈哈哈哈……」

總而言之，我基本上就是空氣。

沒想到她會主動說起月亮的話題，而且突然還冒出「死者之光」什麼的……

「……不，沒什麼」

就算讓我快點，我也不知道太陽和月亮同時出來會怎樣啊。難道會發生天變地異？

……哎，我自己都這麼斷定了。

「來打個謎語」

「回去啊」

我自己這麼覺得，可是霧香彷彿用看着非常噁心的東西一般的眼神看着我，直截了當的說我「噁心」。

我坐在離臺階稍遠的地方，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幹嘛啊，真不舒服。要說「噁心」麼？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來會怎麼樣？」

霧香突然站起來，彷彿完全接受圓圓的月亮的一般，仰對着天，張開雙臂。

數到最後，霧香瞥了我一眼。明亮的眼睛在向我催促，催促我快點作答。

哇，突然就說我噁心，真過分啊。只是問個班級而已，怎麼就惹着她了啊。

……感覺，霧香從胸口深出湧上一股感情。難道是殺意？

「太陽就是日。是日哦。然後和月亮拼起來看看啊」

霧香在半空中寫出「日」和「月」。日和月……啊！

「……真沒勁」

我垂下頭，霧香的樣子更加氣憤，叫喊起來

「明明不知道卻說沒勁麼，你這人糟透了！翔，噁心」

「別說我噁心」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翔！」

霧香一邊叫喊一邊衝向運動場，中途轉着圈跳起舞，開心地踩着亂七八糟的舞步。我站起來，向她走去。

「跳得亂七八糟呢」

我向又跳又轉的霧香說道。

「幹嘛啊，噁心翔。真臭屁。那你跳的比我好咯」

「不好意思，我可是跳過交際舞的哦」

我挺直背擺出姿勢，霧香拍着手大笑起來

「受不了了，這設定真搞笑。交際舞什麼的，一股大叔臭！」

「纔沒有大叔臭！這是紳士的愛好」

抱歉。雖然頂了回去，但我也這麼覺得。交際舞不是我想學的，是父母硬讓我學的。不過，大概是在糾結小學入學的時候學的，雖然沒練過多久，但身體還記得，能夠毫無壓力地跳出流暢的舞步。

我一個人跳了一會兒，這纔回過神來。

……哇，好難爲情。

深夜一個人在運動場上跳交際舞。

這個疑問因爲咱兩彼此彼此，所以無論是我還是霧香都不曾想去觸及。正如我懷着隱情，她也可能有着不便對人提及的理由。所以，我們彼此之間訂下了「不試探對方」這個不成文的規定。

那樣的日子，美麗得讓我希望它永遠持續下去。

那是一段非常快樂的時光。

被徹底討厭了。

雖然不自覺地對承認這件事的自己有些窩火，但我實在想見霧香，想見得不得了。我已經無法離開她那張與飛揚跋扈和孩子的舉止無比相稱的臉龐。

這句話直刺我內心下流的地方——喂，這是誰唱的歌詞來着？總而言之，我的心被挖掉了一大塊，差點不小心跪倒在地。

我們從那以後有進行了好幾次夜晚的密會（雖然是這麼寫的，但絕對沒有那種色色的事情）。

我感覺，白天在校內到處走尋找她是犯規的。她一定不會來找我，所以也不願意我去找她。

「一下子就一起跳，難度是不是太高了……」

話雖如此，可我的脾氣沒有大到當面向她們抱怨。如果我擁有這種能夠把話講清楚的性格，我的人生一定會截然不同吧……

我做好覺悟，等待着再次從她口中噴出的「噁心翔」的罵名。

「那邊的世界是哪兒？」

霧香突然踹了上來。我的屁股捱了記下段迴旋踢。轉過頭去，只見霧香用不同於生氣時紅着的臉，瞪着我。

一到午休這個沒有朋友在身邊的非常不爽的時間段，她們馬上便拼起桌子，拿出便當和小賣部買來的麪包，開始談論最近流行的怪談。是這樣啊，原來誕生了這樣的怪談啊……

「嗯。有勞了」

於是，我果斷放下「找她」這個自己心中的禁忌，採取了行動。

我指的是霧香。

「從這裏開始？說話不要像個小學老師啊」

「內行算不上，但我學過。怎麼了？沒幹勁就算了哦」

我不知從哪裏教起，拼命地撓頭，向她走過去。

想到這種是，我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這種事，霧香的確做得出來。

「我、我說那個……」

我滿腦子全是這種事，非常非常非常鬱悶。就像驅蟲變不成蒼蠅一般不可思議。

「啊哈哈哈，這貨淚奔了」

我注視着重新擺好姿勢的霧香，我首先「手臂要這樣」「視線向下」試着口頭說明。可是她完全不上手，可能開始煩了，抱怨了句「真是的」，把手伸了出來。我用視線表達出我心中的疑惑，於是她說「把手搭上來試試啊」。

「啊，不可以問這個哦。問了似乎會被拉進那邊的世界哦」

雖然故事就這麼簡單，但似乎超乎預想的吸引人，甚至產生了這個故事的延伸以及以其爲背景的其他怪談。帶上「我姐姐的朋友實際經歷過的故事」的開頭。

可是，沒找到。

「親戚的朋友」「朋友的親戚」之類的，感覺更偏向都市傳說了。

老頭應該已經年過七旬了。雖然似乎是一直在我們學校執教的行家裏手，但他的情況誠如所見，是個在課上讓睡魔肆虐的老師。說到都市傳說，我覺得這位老頭（話說本名忘記了）纔是當之無愧的都市傳說級別。

「好好好，是我不好」

「說不定是硬着頭皮裝成熟呢」

「什、什麼？」

然後，我又聽到了討厭的話。

「喂、你幹嘛」

雖然對方也有很多自己的考慮，但我總感覺遭到了背叛，不對，應該是開始覺得寂寞，放學後一如既往的悠閒地在校內亂逛。直至日暮西沉，甚至太陽完全落山之後，我仍就坐在運動場的臺階上等待着她。

在這樣的日子裏，霧香沒有現身。

「首先姿勢太糟了」

「什麼啊，不願意麼？交際舞不是男女一對一起跳的麼？」

咬着菠蘿包，皮膚曬黑的女生拋磚引玉。接着女生們一齊「呀～」地發出歡快的尖叫聲。

她，霧香，根本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啊……今天……從哪裏開始講呢」

「怎、怎麼了？對不起」

「說到怪談，『午夜零時』的故事，知道麼？」

可是，沒有找到。

霧香似乎在逞強。另外，本來應該只是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從剛開始就全力抓着我的手臂。好痛，超痛啊。

鄰座喜歡怪談的女生今天也十分開心的聊着。

「我，回去了」

我不知不覺的，終歸是不知不覺的將牽過霧香的手拿到嘴邊。不，聞味道或者回憶觸感這種卑劣的想法，真的只有那麼一丁點。

聽到我的話，霧香坦率的點點頭，離開了。我依舊垂着通紅的臉，她沒有向我看過來。

爲什麼她會在深夜出現在學校裏呢。

「是我們學校很久以前的故事對吧？在午夜零時就會從屋頂上跳下來——」

果然害羞對於霧香也是一樣的，所以我更加害羞了，滿臉通紅，身體也開始發僵。那個，能不能別那麼用力呢。連動起來都很困難，已經沒心思認真跳了啊。

「也、也對呢」

午休中一邊講着沒有營養的怪談一邊對午餐大快朵頤的女生們，隨着第五節課的鈴聲響起散開回到自己的座位。接着，我們的班主任，教日本史的老頭走了進來。

只不過，我和霧香的關係並沒有藉此切斷。

她用敬佩的眼神凝視着我。幹嘛啊，這樣超難爲情啊。

話說，眼前就有一位觀衆。

噘起嘴。

進入梅雨季節之後，陰雨綿綿不斷。

唧唧喳喳的女生們，真是吵死了。

可是，世上的事情並非都是一帆風順。

「難道是三年級？」

嗯，真讓人火大。

這天夜裏，我又見到了她，而且她的心情恢復如初了。

「去往那邊的世界」

一直趴在桌子上，連動個一毫米的幹勁都提不起來。

二年級的班我全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她的身影。我承受着這份打擊，想着「其實會不會是一年級？」又把一年級的教室找了個遍。想到她有些孩子氣，所以這種可能性也很充分。

可是，從霧香嘴裏出來的，不是罵聲。

「我知道我知道。那個故事超出名呢」

「不，可是，基礎是很重要的」

第二天我很鬱悶。

啊，我總算察覺到了，霧香的舉止非常孩子氣。不過這話若是對本人說，一定會惹她生氣的。

霧香說想試試，於是我便手把手教他交際舞。她的水平一點點的升上，記住了舞步，之後我們似乎能夠一起跳了。嘛，對於這件事，我也必須將自己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皓月高懸的夜空之下，我們兩個在運動場上不斷起舞。

「只是有點嚇到了」

我什麼也沒搞清楚，先認了錯。可是霧香搖搖頭，不好意思的吐出舌頭。

握住手的瞬間，霧香突然一顫，連忙拿開手。

「哎。翔真的會跳交際舞啊！好厲害！教我一下好不好，好不好嘛。姿勢怎麼做？動作怎麼做？」

「聽說，運動場上有跳舞的幽靈」

「下、下流。剛纔，你在想那些齷齪的東西吧。真差勁！噁心！噁心翔！」

霧香小題大做地打了聲招呼，再次伸出手。我儘可能溫柔的拉住她的手，讓她的身體向我靠近。哇，好近。話說，快貼上了。……好久沒有這樣過了，感覺超害羞啊。

說完，霧香真的離開了運動場。我剛想追上去，但覺得這麼做太犯規了，所以只能凝視着她的背影登上臺階，朝着校門相反的方向消失掉。

可是對方並非跳過交際舞的練習對象，完完全全是個新人。我將手繞到她的背後，她又顫抖了一下。怎麼辦，太緊張了。而且，感覺好香。

因爲她看上去很小，或許心情有些糾結，裝得年紀很小的樣子。原來如此。的確也有可能。我勸說着自己，又找遍了三年級的教室。

……當然，也有可能是時機太糟糕了。比方說，我去的時候她正好不在座位上，或者那一天正好休息之類的情況。

霧香不在學校裏。

「……是麼。那麼」

「啊」

「嘁，充內行」

「不會吧，討厭，剛纔的不算」

「誒……搭上來？」

「這、太難爲情了啊」

然後，我後悔了。

嘛，這件事就這樣了，「午夜零時」的故事我也知道。是個很簡單很短的故事，總之就是午夜零時整點便會從我們學校的屋頂上跳下來，然後落向地面，在落到地面之前去往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期末考試？不是的。說的不是那種嚴肅的事。

「……真的會跳啊」

霧香學着我跳了起來。不，纔不是那樣。手的位置錯了，而且男性女性的舞步是不一樣的。

然後，六月將盡，我開始覺得焦躁。

從那之後的兩個星期，我都沒有見到她。

我說了聲「那就失禮了」執起她的手。她的手柔軟而溫暖。

可是，我實在無法忍耐下去，決定去尋找她。

如果被什麼人看到，真想去死。

不過，在令我心灰意冷的事實面前，即便回到教室，腦子裏依舊只想着爲什麼霧香不在。

我望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嘆了口氣。

此時我突然回想起來。

霧香爲什麼會從校門的反方向回去？

我們學校沒有側門，校門的反方向是圍欄，而且圍欄拉的很高。然後那一頭不遠就是森林。

……是專程繞遠麼？

我開始在意，對此無法斷定。與霧香扯上關係的事情，讓我的行動格外主動。

放學後，在濛濛霧雨之中，我走向了平時不會去的校舍背面。

那邊果然是設置着圍欄，找不到能夠出入的地方。深處建造着電力相關的建築，上面帶着嚴禁入內的黃黑警告標識。

我準備返回的時候，視線的一角看到了個東西。

那是一塊小小的石碑。

小石碑不爲人知地，靜靜地，然而周圍的雜草卻又被認真的拔過，佇立在那裏。

啊……。

想起來了。那是祭奠死者的石碑。是爲以前從這裏跳樓自殺的學生立的。應該經歷了相當上的歲月了，現在又是誰在打掃呢。

我在石碑前坐下，苦笑起來。

石碑與其說是爲死者，更是爲了留下的遺足而立的東西。

葬禮語氣是說爲死者，感覺更像是爲活着的人而辦的。死者的靈魂會如何如何，活着的人其實並不清楚。

這種東西，只有那種程度的價值吧。

想到這種事情，我又苦笑起來。

不可以不可以。

之後的幾天裏，我沒能見到霧香。

「不可以問那邊世界的事情哦。問了似乎會被拉進那邊的世界呢」

不過霧香毫不在意，繼續說道。我學着女生們的口吻說道。

「……吶，『午夜零時』的故事，你知道麼？」

至少晴一下就好了。

「今天，月亮沒出來呢」

我很不想聊這個話題。爲了營造出這樣的氣氛，我用堅定的口吻做出回答。

七月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度過了期末考試結束之後，暑假之前的倦怠時期。

霧香的左臉有些腫。

霧香凝視着說不出話，視線遊移的我，突然站了起來，「抱歉，剛纔不算」說着，走上了臺階。

回到校舍的我，在圖書館裏稍微想了想，

纔沒有那種事。至少對我來說，你是重要的人。如果說不應該存在於這邊的世界（雖然這種說法就好像認同了那邊的世界存在一樣，很討厭），我會傷腦筋的。

我想知道，她腫起來的左臉，和暫時沒能相見是不是存在關係。

「……翔，真好呢。在這邊的世界很開心的樣子」

我認輸一般高舉雙手，仰望天空。

我對天空撒着氣。

我就連追上去，都做不到。

最先想到的就是所謂的翹課。其實我們班似乎也有一個不來上課的學生。雖說是似乎，但那個從四月份就沒來過教室了，早已被大家淡忘了。嗯，就像我一樣呢。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那個無人認領的座位，現在依舊孤零零的擺在教室的角落。

然後第三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我應該還能見到他，所以沒必要多想。

我堅信着這個假說，一直等待着她。

「喲……」

我喫了一驚。

「誒……」

可是，我感覺不到超常現象的魅力。更進一步說，就算霧香是幽靈，那又怎麼樣。

霧香似乎被我的大聲嚇到了，眼睛睜得大大的，注視着我，然後露出微笑。不過，她的眼睛裏感覺有些寂寞。

我叫住她。她在最上面的臺階停下，沒有回頭。

日暮西沉，西邊的天空也從藍色轉變爲褐色。繁星眨起眼，月亮從天空較低的位置爬出來。

我的腦袋裏捲起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的漩渦。

關鍵時候，我果然沒有那個膽量。

這種可能性，怎麼說呢，我不願意去思考它。她其實是幽靈。原來如此，這是完全符合怪談的超常現象呢。

雖然我記得並不清楚，但晴天很多的五月份我們幾乎每晚見面，如果不下雨，見到她的概率必然很高。

「？」

「或許不會比這邊有趣哦。超恐怖，可能像地獄一樣哦」

其實，我很想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

「……或許比這邊的世界更有趣呢」

「那也不錯，究竟哪裏不錯了？」

第二種情況，她爲什麼不能來學校的理由將是重點。

她是幽靈所以就放心了？如果是人就要拉開距離麼？

霧香低下頭。

根據以前的經驗，霧香的確不會再雨天裏現身。

可是，我的嘴動不起來。

也對呢。我不否認。或許我只是對於偶然結識的人心馳神往而已。

聽到這句話，我凝視着她。

我，想再一次見到她。我只有這個念頭。

眼睛很紅。是哭過了麼。

「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啊。莫名其妙」

霧香呢喃着。

我勉強擠出聲音。「是呀」霧香笑眯眯的回答。

「……好久不見、了呢」

這天夜裏，霧香沒有出現。

「纔沒有那種事」

我壓抑着呼之欲出的感情，無座平靜地走了過去。可能又被她察覺到了，在我搭腔之前她便轉過身來。

氣溫已經大幅度升高了，可她今天依然穿着長袖襯衫。雖說是夜裏，但一定很悶熱吧。

此時我預感到，我必須下定決心。

霧香突然說起的這件事，是我最討厭的，在這所學校長久流傳的怪談。我感覺，似乎聽到了那羣女生歡鬧的聲音。

第一。霧香是這裏的學生，沒有找到她是因爲運氣太差了。

一定是這憂鬱連綿的霧雨惹的禍。

沒有那種事。

霧香表情茫然，依舊注視着運動場，呢喃起來。我有些急了。

這個提問，實在讓我亂了陣腳。

「是麼……那也不錯呢」

我一直等待着霧香。

這次又想去數臺階麼，她的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地面上，呢喃起來

「……知道，不過，那又怎樣？」

我不假思索的叫喊起來。

這是她的願望。也是我自己的願望。她仰望天空的側臉，看上去是那麼的難過。

既然如此，晴了就不一定了。

我主要在想，霧香究竟是何許人？

「……我，好像不該留在這邊的世界裏」

正在生病療養，可能是鬧出亂子在停學期間，這也是有可能的。只不過，我能在半夜見到霧香，就代表她不應該是處於生病療養。停學的話，不是不讓接近學校麼？

「明天會不會放晴呢」

不管她是幽靈還是人類，對我的價值沒有區別。

「那邊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

對於一直流浪在不受任何人待見的孤獨中的我的心情，你又明白什麼？喂，你究竟是誰啊。自言自語也太讓人難爲情了……

可是，這有什麼錯。

我聽得到這種聲音。

第二，。霧香是這裏的學生，但由於某種理由不能來學校。

「那不就和死後的世界一樣了。感覺完全不想那邊的世界」

可是，我果然沒那個膽量，沒能將這些問題說出口，只是坐在她的身邊。

……霧香，好想見你。

雖然沒有小雨，但天空被厚厚的雨雲所遮蔽，看不到月亮。

這個願望，在第二天實現了。

今晚，我打算一直等下去。

我祈禱一般雙手合十，斂目等待着她的到來。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

總之，就算不關心我也不得不承認，不管霧香的真身是什麼，對我來說都是無可替代的存在。

——你尋求的，只是能夠填補寂寞的對象吧。

這樣一來，不上學的意味就變得濃厚起來。白天不來學校，半夜來。這種扭曲的感覺，我感覺能夠理解。

「翔，你，喜歡我麼？」

雖然這是被用爛的臺詞，但我還是要說，霧香就是霧香。

那是久違的雨停之夜。霧香坐在她的老位子上，望着運動場的方向。

我在運動場的臺階上等待着霧香。

「霧香」

不等我說話，霧香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現在，我的腦中有三種思考。

第三。……………………其實她是幽靈。

「再見了」

第二天又是一個雨天。

對於等同與空氣，不，連空氣的價值都不如的我來說，霧香是唯一能夠好好說話的對象。是我重要的人。

這一天，迎來了久違的大晴天。

我多愁善感起來。

此時，我突然感覺好想吐，當場蹲了下去。

周圍誰也沒有。雖然本來就沒想過向他人求救，但比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常不適，我更擔心霧香。

難道……

我想起最後相見的時候，和她聊起的怪談。

午夜零時。

我尋找時鐘，在古老的校舍牆壁上，掛着一個巨大的時鐘。我想上看去。

指針就快指向午夜零時了。

我彈了起來。

我已經顧不上身體的不適。

我全力奔跑，衝進校舍，衝上樓梯，在通向屋頂的過道上猛衝。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要！一定不要那麼做，霧香！

我們學校曾經發生過跳樓自殺的事情，通往屋頂的門上的鎖是打不開的。想要上去，只能翻過高高的圍欄。

即便如此，我身體中的不適依舊在向我發出警告。「趕快、趕快」的大叫。

這一次，我一定要確確實實地告訴她。

「霧香！」

果不其然，通向屋頂的門開着。把手被破壞了。

我瞥了眼壞掉的鎖，向屋頂衝了出去。

「別、別誤會了，纔不是因爲和你一個班纔去的哦！只是隔了好久，感覺半天來學校也沒關係而已哦。……而且，我也不得不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因爲，我是幽靈。

「……爲什麼啊」

「班級？我的？」

霧香抱起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渡邊的座位那裏呢」

「…………」

在早晨的班會即將開始之前，教室後面的門打開了，霧香走了進來。

我依靠着一絲的希望，思考這種事情。果然因爲長時間不來學校，很難再來上課吧。如果霧香就這樣不來的話，至少可以捱過今天。我懷着這樣的期待。

確認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唯獨霧香不知道自己的座位，杵在教師的後方，老頭髮出「啊～」的帶着拖腔的聲音。

無論你多麼拼命的尋找我，都無法看到我。

「不要！」

雙手抱住她的我和霧香一起被扔向水泥屋頂上。我的屁股和背部重重地摔了下去。

「我也在四班，……雖然到了二年級之後，一次也沒去過學校」

或許是錯覺。

「嗯……怎麼了？」

「這樣啊。四班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霧香遲遲沒有出現。

說真的，霧香其實挺重的，還以爲要被壓爛了。不過若是這麼說的話，肯定會惹她生氣的。

「……我，希望你留下來」

對不起，霧香。

同學們走進教室。人漸漸增加，熱鬧起來。

察覺到我接近的她，用腳踢了過來。可是，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不管幾腳我都讓你踢個夠。這種攻擊，根本不疼不癢。

聽到這句話，我好開心。我目不轉睛的盯着她，霧香就像不情願一般揚起眼角。

說完，用枯樹枝一般的手指指向教室的一角，靠窗戶的最後一排的位置。

這樣的心情斷然不屬於愉快的範疇，反倒如同等待行刑的死刑犯一般。

嘛，就算問我平時睡不睡我也沒辦法回答，但那天夜裏真的無法入眠。我從窗戶眺望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一直想着霧香的事。

「……嗯」

那是我一直擅自使用的座位。

教室裏一下子靜了下來。

她依舊垂着臉，漏出呢喃。我險些聽漏。

霧香的手似乎鬆開了。

霧香彷彿要將我壓爛一般掙扎起來。

難道說，她不來了麼。

「有什麼不可以……我不應該留在這邊的世界……」

「……因爲，我喜歡你」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霧香！」

「真的？」

或許不是錯覺。

「霧香。那邊的事情，並不是那種心想事成的地方哦。不論多辛苦，不管再難過，都必須在這邊的世界活下來啊」

「因爲，我喜歡霧香」

「我希望霧香留下來啊」

「那個……四班」

她的手指直擊我的太陽穴。由於力量實在太強，我的手臂失去了力氣。

她哭了起來。

到了夜晚，像你這種靈能感應力強的人，偶爾才能看到我。不過，白天是不行的呢。

我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霧香一時間沒有回答。

這句話，刺傷了霧香，更刺傷了我自己。我很後悔，我不想說，非常痛苦。

特別是在這種日照強烈的日子裏。

月亮照亮她的背影，看起來非常嬌小。

「喂，冷靜點，霧香」

經過恍如隔世般的時間後，霧香開口了。

她將自己的臉埋進膝蓋，一直愣着。

「……幾班？」

「不瞭解真正的我，不瞭解我的家庭。根本什麼都不瞭解。不要自說自話啊……」

說完，她道歉似的露出微笑。

「拜託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霧香」

「去學校看看吧」

我注視着噘起嘴的霧香，啊，她果然很是這種孩子氣的舉止。

太陽昇起，天氣似乎會好起來。陽光從一大早就很強。

我又喊了一次，全力向她衝去。霧香轉過身來，表情強硬。「別過來」喊道。

霧香長長地嘆了口氣。

腦袋也被打到了。

「…………」

「不要！放手。放手啊！」

我好幾次對她伸出手，但都沒有碰到她。

我動起身體，爬到她的身旁。本以爲她還會逃跑，可是她一動不動。

茲茲地啜着鼻涕，哭了起來。

「爲什麼要妨礙我！我要去，我要去那邊的世界……」

我雙手繞過她的腰，奮力地抱住他。溫暖的體溫傳了過來，聽到「呀」的一聲可愛的尖叫。

霧香抬起臉，她的眼中是純粹的喫驚之色。

「……翔，根本就對我一無所知」

霧香今天也穿着長袖襯衫。一定是因爲剛纔亂鬧的關係，下襬捲了起來。

「嗯，不知道。我也覺得我對霧香一無所知。可是，即便如此，失去了你，我也會感到悲傷啊。我……希望霧香能活在這個世界上啊」

只有淡淡的月光，看的不是很清楚。

你之前也說過。太陽是生者之光。

瞞着你，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霧香。

「不可以，不可以去那邊的世界……」

我覺得你說對了。因爲太陽生者之光 ，所以在白天的日照下，我的身影將會消失。

不過，我用全身保護了她。

和霧香分別之後，我一宿沒睡。

不要不要地揮舞雙手，扭動身體向從我手中逃離。

但是，我感覺看到了霧香手臂上的東西。

然後，她好像很困惑。

雖然這對我來說並不是很好的條件，但我反而下定決心。

嗯，她應該是在找我吧。

我撲向圍欄。她已經爬到了一半，發出咣啷咣啷的聲音，搖搖晃晃地爬上圍欄。霧香開始焦急的驅策四肢。可是，我的速度比她更快。

圍欄激烈地搖晃起來。

她提心吊膽的樣子，好像消除自己的氣息一般縮手縮腳地走了進來，在教室裏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着什麼人。

同學們最初沒有察覺到霧香的存在。之後，近處的幾個同學轉向了素昧平生的同學，也只是露出詫異的表情，沒打算上去搭話。這個時候，上課鈴響起之後，班主任老頭走進教室。

霧香推着我從我身上離開，或許是打算衝出去的腳被絆住，當場摔倒。她一邊叫喊一邊坐下來。

不過，霧香對這個指示最爲緊張。

霧香正在攀爬圍欄。

這一天，霧香每到休息時間就會在學校到處奔跑，尋找我。

就好像之前我做過的那樣，從一年級到三年級的教室都找了個遍。

然後，每當她回到教室，就會垂下肩膀。

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這個樣子。

今天最後的課結束之後，霧香衝進了辦公室。

她在那裏抓到了老頭，擺出拼命的表情質問他

「我們班，有個叫做真宮司翔的人麼？」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老頭的表情轉變爲震驚。

老頭知道我的事。

雖然他當時不是我的班主任也沒給我上過課，但他在學校裏任教，所以自然應該知道我的事件。

老頭反問霧香「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然後，將我的事件講給了霧香。

也就是從前，從屋頂上跳樓自殺的學生的事。

也包括，那塊小石碑現在依舊孤獨地立在後庭的事。

我不忍去看霧香聽聞真相後的表情。

我悄悄離開了那裏，走向了沒人的地方。

我覺得，這次，我真得和她道別了。

對我來說，霧香就是霧香。

不論是幽靈還是人類，都一樣。

可是對霧香來說呢？而且，昨天晚上（正確來說是今天）說了那種好像很了不起的話讓她活下去，可自己卻已經死了，這究竟算什麼。

我沒臉預見霧香。

巡到這裏之後，我下定決心。

「……啊，嗯」

今宵是滿月。

從小我就對恐怖故事怕到不行。只要有誰開始講那種事情，我拔腿就跑。真的很討厭。不嚴嚴實實地堵上耳朵就毫無意義。哪怕是聽到一丁點的一丁點的一丁點我都會害怕。實在忍受不了。

隨後而來的，是強烈的歡喜。

我很喫驚。霧香竟然會這麼爲別人着想。不過，那時候的確捱了下段迴旋踢呢……

「別把我當成保冷劑啊」

總而言之，我想向霧香傳達我的真意，我拼命地編織起想到的語言

「最初一起跳的時候，我還以爲你是個身體非常冷的傢伙呢，想着這麼說你實在不太好，所以就沒說呢」

「在月美之夜，我們兩人一起跳舞吧」

「噁心翔要受到懲罰！」

而且，白天勉強可以扛得住，可到了晚上想起來的時候，簡直糟透了啊。然後在被窩裏害怕起來。鋪在地上的和蓋在身上的只見有些空隙，然後一想到會不會有什麼從空隙重鑽進來，我就到處張望，各種戒備，結果大夏天熱得不行也不從被窩裏把手腳伸出去。

「噁心翔」

「翔真的是幽靈呢」

「嗯。感覺能參賽了呢」

作者後記

綻放着尤爲明亮的光輝。

皓月當頭，太陽懷中。

對這個提議，我不假思索地點點頭。她輕輕地伸出右手。

這樣的我，爲什麼會參加這次的短篇寫作呢？

心碎神迷的看着她那太陽般的笑容。

「……那個，晚上好」

之後，我慢慢地接近她。換做以前，她一定早就注意到我了，可她沒有回頭。我一點點，一點點的縮短距離，隔着一人的距離在她身旁坐下。

我要確認霧香在不在那裏。

誒誒誒誒誒？

誠如大家所知。這個短篇集是以以前FBonline爲基礎的計劃。當時被這個計劃排除的我雖然想着「畢竟是驚悚呢，最好不要扯上關係」不過某天晚上接到責編老師的電話，對我講「要出短篇集，所以弄一篇原稿」。沒辦法，我只好一邊苦戰一邊執筆，送過去之後責編老師的對我說「這篇原稿怎麼回事？」。說了電話的事情之後，得到的回覆是「我可沒說過這種事哦」。那麼，那通電話是……啊咧？那時手機應該是關機的……

「說起來，你爲什麼從校門相反的方向回家？那邊沒有出口吧？」

「噁心翔」

我不知該怎麼搭話纔好，也不知道該不該向她搭話，一時間杵在原地。

沐浴在照耀天空的月亮下，我們翩翩起舞。

「……對我來說，不管翔是幽靈還是人類，明明都無所謂，可翔竟然會在意這種事。竟然會覺得翔是幽靈，我就會討厭翔。噁心，太噁心了！」

我懊惱地抱起腦袋，霧香「怎麼了？」微微傾首。見鬼，真可愛。

霧香冰冷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刺中我心中軟軟的地方……這，似乎以前也有過。

我的純情，梅雨時節萌發的感情，竟然被一句麻煩帶過……

「因爲很麻煩吧？」

去運動場吧。

觀察她的表情。

「真噁心！翔真噁心！真不愧是噁心翔」

我害怕如果伸出去的話，就會被什麼抓住。

「我也喜歡霧香。最喜歡霧香了！」

「對、對不起！那個，我沒想過要瞞着你……其實是不可能的，不過，我絕對沒想騙你那個……對不起」

靜靜等待霧香回家。

「有模有樣了呢」

太驚訝了，以致我無法發出聲音。

說完，霧香將臉埋進了我的胸膛。啊咧？怎麼回事，這個展開。

霧香沒有任何遲疑回答我，越來越心急。

「對、對不起，霧香。不是那樣的，那個……」

「休息日，不，雨天就算了。因爲過來很麻煩」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現，我的世界現在——

「喂，否定一下啊」

我困惑了。完全搞不懂她憤怒的方向性。

霧香也不在乎我是幽靈還是人類，我太開心了。

「然後，還有一件事」

走下臺階之後，霧香猛然轉過身來，豎起食指，開心地微笑起來

這都是我一廂情願的妄想。

就這樣，靜靜等待着夜晚到來。

霧香不悅地盯着運動場的方向。

「那麼，雨天沒有見到霧香是因爲……」

「有什麼不好嘛。我可以貼着你哦」

「啊咧？翔不知道麼？那邊不是有個變電所麼？後面的圍牆被破壞了，空隙能走一個人哦。半夜又不能堂堂正正的走大門。我總是從那裏進出的。不過，要從那裏走必須穿過森林哦。我討厭雨天被草呀什麼的弄溼」

「怎麼樣？已經跳的很好了吧」

我輕輕執起她的手，傳來柔軟溫暖的觸感。

「以後每一天晚上，一定要來這裏！沒商量！」

我們握持在一起，霧香說道

霧香站起來，走下臺階。我也站起來，凝視着她的背影。

「……這個嘛，的確」

過了午夜零時，我心想不會再有人留下，於是開始在校內閒庭信步。

話說，我很冰呢。因爲沒有體溫。

我下定決心走下樓梯，穿過樓梯口（這裏是日冕意思的「穿過」。因爲門關着，也上了鎖）走向運動場臺階的方向。

「不可以！絕饒不了你！」

我慎重地，問候了一聲。

我點點頭，走下臺階。

但結果上，我騙了她。

最後，我只能說這些，只能道歉。

不久，等到了傲氣的回答。

可是，我無法擺脫這種甜美的思維，害怕向運動場的臺階看去。霧香可能就在那裏。不，應該是不願意看到她不在的心情要更加強烈吧。

然後咻地，又豎起食指。我隨口答應。

「我『也』是什麼意思啊！『也』什麼啊！」

這稱呼，真是久違了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在噁心翔心中，我就只有這點程度麼？」

接下來是簡短的謝辭。

櫂木高彰

有緣下次在不是驚悚的地方再會吧。

霧香重重地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我。

給我靈感的各位老師，非常感謝，非常感謝。各位業者，非常感謝，非常感謝。然後各位讀者，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然後，我看到了像往常一樣坐在臺階上，心不在焉地望着運動場的霧香。

「在夏天裏真不錯呢。涼涼的」

「…………」

「誒？誒？」

在這種地方這麼寫或許不太合適，不過我對驚悚很不擅長。

霧香用力踩了我的腳。好痛，幹嘛啊！

這種素材感覺如何呢。

我下意識的避開運動場的方向。雖然那裏是我和霧香的創造回憶的地方也是個理由，不過在此之上，我真的只有有一丁點，作爲些微的可能性，期待着說不定霧香會在那裏。

我隨隨便便地到處走着，將運動場之外的地方全都網羅了一遍。就連昨天造訪過的屋頂也去過了。雖然門被破壞的事情在老師們中間引起了一些騷動，但好像沒人懷疑到霧香頭上，似乎作爲外來人士的惡作劇進行了處理。

霧香驕傲地微笑起來。

我凝視着懷中的她。

「……那沒什麼要說的麼？」

初次見面的各位幸會。好久不見的各位久違了。我是櫂木高彰。

所以，我選擇校內不會有任何人經過的地方，孤零零地蹲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