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黑

由於她被纏上了

《驚悚文集》 · 合作 · 1.4萬 字

《驚悚文集》2 黑 由於她被纏上了插圖(1)
《驚悚文集》 · 2 黑 · 由於她被纏上了 · 第1張插圖

作者:森橋ビンゴ 插畫:切符

譯者:筆君 潤色:墨君

說到堂島冬子的怪異行爲,恐怕我們學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非常出名。

事情的開端在於她在入學典禮當天向全班同學做的自我介紹。替下之前上臺的同學站在大家面前的堂島,呼地輕輕吐了口氣,講完自己的名字和畢業初中之後,如此說道。

「我被人臉疽瘡纏身,請不要接近我」

整個教室瞬間陷入沉默的支配之下。可是沉默不久便被失笑意味的僵硬笑聲所抹消。

在此時,任誰都以爲那應該是「想講笑話但是失敗了」。

實際上,我也曾這麼覺得。

我想正因如此,偶爾在食堂裏坐到她對面的時候,我纔會果斷的跟她說話。

「堂島同學喫什麼?A定食?B定食?」

完全是無關緊要的內容。不過,我們是同班同學,而且那時我燃起了「好不容易成爲了高中生,應該結交一兩個新朋友」的微妙使命感。於是思考的結果,就是姑且試着從這種不即不離的對話開始。

堂島沒有任何回答。

如果她喫的是隻要眼睛沒瞎就能看出來的咖喱,被她無視也不是無法理解。會讓她覺得「一眼就看出來,幹嘛多此一問」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可是,她喫的是定食。

A定食和B定食所使用的餐具是一樣的,只有主菜不同。而且,她的主菜已經喫完了。

是沒有聽到我的問題麼?雖然我這麼想過,重複提同樣的問題感覺傻里傻氣的,我再次開口

「我感覺是A定食,不過已經沒有了呢……」

聽到我的話,堂島一瞬間視線向上投向我,而後又立刻沉了下去。

我說的話,這次至少讓她聽到了。這樣一來,總有辦法說上話吧。正當我如此想到,拿起味增湯的時候,她突然站了起來。

放在她面前的托盤中,還留着飯和味增湯,並沒有喫完。

我也不是沒想過她爲什麼會那麼堅信,可是我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像你丫這種連嘔吐物都不如的臭傢伙少來跟老孃搭腔,廢渣!」

「爲什麼?又不會少塊肉。我又不在意受牽連」

小學時代的朋友——除了進入私立中學的秀才除外——關係好的基本上都上了相同的初中,唯獨我不得不進入全都是陌生人的初中。

無視將手中的味增湯愣在半空中的我,她慢慢的拉起上衣的下襬,

而某種意義上將我從那種窘境拯救出來的,就是優利了。

有時候,

「別像只發了情的癩皮狗一樣跟過來,少往老孃身邊蹭!」

「誒……?什麼?」

去死好了……以前的我。

可是,我仍舊對大家得出的結論一直心存疑惑。

1:把角色繼續扮演下去。

我察覺到這件事,站起身來。

被坂本優利的一句話就糊弄了過去。優利是瞭解我初中時代的爲數不多的女生,因爲是知曉我羞恥過去的人,所以是我完全無法違抗的女生。

「有趣麼?是什麼作家?」

其他人都和小學時候的朋友一起回家,唯獨我孤零零的一個人,格外顯眼。

「那你自我介紹的別說那種話不就好了?」

時機不錯,幾乎與此同時,大家離開了教室,教室只剩下了我和堂島。

也就是說,她會在對話中途突然露出肚子,然後用可怕的聲音喊出這種話。根據目擊者的證言,那時必定會發現她的肚子上畫着人臉,這應該就是堂島主張的人臉疽瘡。

她用自己原本的聲音做出回答。這實在令我意外。因爲迄今爲止,她必定都是用人臉疽瘡粗暴地頂回來。

之前的瞻前顧後,有一方面原因是我自己那羞恥的黑歷史。

入學前一天我躲在被窩裏煩悶到最後,下定決心。只能弄幾個「角色設定」了。

然後,在無數次向堂島,持續着被人臉疽瘡(手畫的)痛罵的日子,然後我發覺,

「你畢竟中毒沒那麼深哦。那種級別可是針扎不進水潑不進的呢」

我想讀着文庫本的她如此問道,她驚覺地抬頭向我看來,

實際上,優利和堂島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如不說,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是如此。正因如此,我更是對堂島的事情在意得不行。

2:道歉。

「哥有點壞過頭了呢,在原來的地方住不下去了……不過,哥不太想牽連別人……最好別靠近哥……總之就這樣,大家互相罩着點吧」

我被優利大惑不解的這麼問道,於是我主張她與過去的自己有相似的味道,不過優利搖頭否定。

可是,那個怎麼看都是用手畫上去的。沒有肉的質感,也不是唱雙簧,只是普通的畫。

「我說,別再打腫臉充胖子了吧。沒人信的呢……」

「怎、怎麼……?」

而且要說我究竟想看還是不想看她的肚子,事實上真的有那麼一點想看,於是我更加頭疼了。如果不是有這樣的情況,像我這樣的人能目睹同齡段女生白皙肚子的機會其實少之又少。

如此說道。和自我介紹時感受到的聲音完全不一樣,特別的刺耳。

我呆呆地注視着那塊位置,然而原因並非心神被她肌膚的柔亮所奪走。

伴着憐憫的目光,如此講到。

優利說的大概沒錯。我不禁語塞,而優利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如此的幾天裏,不與堂島接觸的日子中的某一天放學後,總是飛快回家的她很少見的留在教室裏看起了書。

弄了那種角色設定之後,進不了別人圈子的我一直扮演着自稱不良(其實超怕寂寞),真的在學校裏被孤立了。

堂島冬子是一個堅信自己被人臉疽瘡纏身的可憐女孩。

於是我經歷了這樣的過去,到了今天。嘛,雖然事實背叛了我的預想,我的朋友並沒有增加,但優利似乎對當即認錯的我挺中意的,

因爲她白皙的肚子上,有一張感覺明擺着是用馬克筆畫上去的人臉。

「青山啊,你說以前是不良,究竟是怎樣的光輝事蹟?」

我將她的身影,與昔日的自己重疊起來。

「真的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還是別問比較好……」

那一天也是如此。我在被優利識破痛處的那一天,我也是這樣在放學後的教室裏看着書。

然後對我痛罵。

然而,我失敗了。

在小學畢業的同時,因爲老爸買到了自己的房子,不得已我只好搬家。

據我所知以那一次爲開端,之後她便引發過好幾次類似的事情。

半笑着說出這番話的優利,在她背後數米的和她很要好的幾個同學半笑着觀察我們的交流。

那種角色設定如果被相信了還好說,可大家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不禁失笑的情況,給人那種「那傢伙真遜」的認識,真的不知道有幾次想去死。

「對不起!」

她依舊用自己原本的聲音回應了我。直覺告訴我,這正是解開她咒縛的好機會。

「誒……啊,海、海外推理小說……」

像這樣向她搭腔,但她的反應總之拉起水兵服的下襬,露出人臉疽瘡(手繪)給我看,

懷着這樣的想法,我市場觀察堂島冬子。

各種各樣的議論交錯之下,最後大家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我初中時代有過想走「有點不良」的路線結果失敗的經歷,於是試着提出那會不會是她苦心編造出來的某種「角色設定」的假說,不過,

考慮着諸多問題,我只能憎恨自己軟弱,害怕不光彩的傳聞而終止向她搭話。

正因爲擁有這樣的過去,所以我纔會對堂島冬子人臉疽瘡的事產生共鳴。

「那個……青山君……還是不要接近我比較好哦……」

我覺得,這或許是第一次和她正經對話的機會,於是纏着她問道。

糟糕。真的很糟糕。

「青山似乎是想看堂島的肚子才向她搭話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道歉個,害羞一次,說不定成爲談資的我能和大家交上朋友。

現在還被她當成笑柄。

「別在堅持了,好麼?現在大家都在笑話你呢」

「堂島同學,在看什麼?」

嘛,於是因爲各種各樣的情況,在迎來五月的時候,堂島冬子如自我介紹時所期盼的那樣,完全沒有人想要接近她了。

對於充斥着連「你幾班?加入什麼社團?」這種輕鬆對話都做不到的關係的未來,我害怕了。

一定要和她做朋友的主張,我沒有放棄。

被她說了這種話,姑且讓我將自己對人臉疽瘡這個詞的看法說了出來。

此時,我的腦海中冒出兩個選項。即

優利曾經將我從窘境中拯救(雖然帶着失笑)出來一樣,我必須像那時一樣拯救堂島。這種微妙的正義感正是我的動力。

「哎呀,實在沒想到那個時候會道歉呢」

在這一層意義上,沒有人認識小學時的我這件事,反而比較幸運。就算我展現出和小學時判若兩人的樣子,也沒有人對我吐槽。

我要爭取到「雖然不認識但是個有趣的人」的評價,我覺得以此爲起點應該能夠彌補我的不利。

第二天,我試着向她說起我姐姐在制服上噴小水的事,沒有被她喊成「嘔吐物都不如」,不過,

「嘮嘮叨叨的煩死了!老孃喫什麼要你管!」

「所以啊,說說你以前怎麼個不良啊。爲什麼沒法在以前的地方住下去了啊」

這樣的傳聞傳開了,我好想去死。

我覺得她有些做過頭了。我那種「有些不良」的程度,還有優利這種人覺得好玩來吐槽,可是設定太古怪的話,就連吐槽的人都沒有了,只能唱獨角戲。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我滿足於將缺點轉變爲優勢的想法,感覺完成了如鍊金術一般的豐功偉績。

對話的走勢完全一致,我按照自己的步調順勢突破,

那一天,優利如此向我問道。那時是放學之後,我正獨自坐在座位上專心讀書。

「你爲什麼總是不厭其煩的向堂島搭腔?」

爲了不讓她察覺我的慌張,我偏起腦袋。之所以慌張,是因爲之前根本就沒有想過具體的設定。因爲感覺角色設定不到幾天就搞砸了,所以我也沒有動機去考慮那種事。

這不是公開處刑麼……

「那種角色設定,無論是在想到還是實行的那一刻都註定很可悲了」

我當即選擇了第二項。現實是無情的。繼續裝下去,就必須在孤立中度過初中的三年時光了。

「啊,堂島同學,現在回家?」

現在想起來,從我做自我介紹的那一刻起,我就好可憐。

雖然這麼覺得,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一天,我不得不穿着充滿味增味道的褲子上完下午的課。已經溫了的味增湯沒有造成燙傷,可謂是不幸中的萬幸。

「青山君,味增湯灑了哦」

她拉起衣服,白皙的皮膚露了出來。是肚臍的部分。

不喫了麼?我腦袋浮現疑問,抬頭向她看去之後,她扭扭捏捏地擺弄起水兵服的下襬。

堂島將衣服放回去之後,若無其事地坐了下去,繼續開動。然後她彷彿突然才察覺到一般——就像沒有進行過剛纔的發言——看着我的手上,說

我作爲擁有相似經歷的過來人打算曉之以理的瞬間,

「啊……」

她呢喃起來。

然後與此同時,我無法呼吸。

並非出於自身的意志,突然,有種喉嚨從身體內側被封住的感覺。無論呼氣還是吸氣,彷彿空氣無法在體內流動一般。

「哦……啊……?」

我沒空考慮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發出苦悶的聲音,抓撓自己的喉嚨。

在面前,堂島一臉不安地注視着我,但似乎馬上察覺到,站起來身來,在我耳邊細語

「沒關係……馬上就會好的」

說完之後,她從我身旁稍稍離開,用食指戳中我的胸口。她的食指,緩緩地描繪出某種文字一般的東西。

同時,她碎碎地念起咒文一樣的話。我沒聽過,是不像日文的奇怪字句。

「可能稍微有些痛哦」

提醒完之後,她用雙掌推向我的胸部。

呼地,吐了口氣。

我感覺從她的手掌中發出熱量。而且這份熱量,彷彿直接穿透我的身體,感覺不可思議。

然後伴隨這份感覺一起,啪地,體內響起某種爆炸的聲音。

「好了……?」

在她如此問我的時候,我又能正常呼吸了,就好像剛纔的狀況都是假的一樣。

「啊、嗯……」

我按着自己的胸口點點頭。

加入空手道部的優利,

當然,學校正門鎖得很嚴實。

「仙人掌裏面含有能讓人產生幻覺的成分,以前巫師相信能夠通過食用仙人掌來與神通信。所以仙人掌之中有的種類會被用作靈能儀式,用作靈能的治療藥。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好喜歡」

「既然這麼叫很麻煩,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哦?」

剛纔的是什麼?她無視正準備如此提問的我,快步走去。

說完,水緒學姐用手指撫摸仙人掌沒有長刺的部分。

徒步從家到學校要花二十分鐘。雖然騎自行車應該會更快,但並我沒有自己的自行車。以前在上小學的時候,我用胡鬧的方式騎車結果遭遇了事故,即便現在成了高中生,家人依舊以此爲由不讓我騎車。

雖然我沒有小孩子那麼相信幽靈呀妖怪什麼的,但是黑燈瞎火的校舍和空無一人的操場,依舊喚起我不願造訪的感受。

我不由感覺到,直到樂曲停下爲止,我不能發出任何聲音,於是我一直站在原地,望着水緒學姐和仙人掌。

我沒聽過這種事,於是歪起腦袋。

心血來潮還能偶爾移步學校院地最角落的「園藝室」。那裏不是溫室,只是一個爲防風雨而安裝着玻璃的建築。

「青山君,幫我一下」

就算仙人掌中也有高價的種類,但能夠知曉其價值的人我覺得並不多。

而且最首要的,我已經加入了園藝社。雖然文科系的社團和體育系的社團可以兼入,但我自覺能力實在沒有高到能夠同時搞定兩邊的社團活動。

黑暗中,園藝室的正中央,綠色的亂舞不時閃現。我馬上明白那是我的手機。那是收到短信時的提示燈。

水緒學姐將椅子擺在放花盆的架子的前面,坐了下來。膝蓋上放着便攜式CD播放器,連着腳下的喇叭。喇叭用很大的音量播放出古典音樂。

或許很大程度是因爲,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堂島冬子吸引了吧。

若是如此,那就一定是附近的小孩或者這個學校的學生,像我一樣偷偷溜進來了——

她曾對我這麼說。那時的話,如緊貼一般留在我的腦子裏。

我戰戰兢兢地試着發出聲音。

「啊,青山君」

我開口詢問,水緒學姐微笑着說道

我告訴自己那是錯覺,但那個東西實在太過真實。

我看到一個好似白色人影的東西,在園藝室的樓,安裝着窗戶的那面牆的對側。

門咿地發出金屬之間侵軋的聲音。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水緒學姐突然對我如此說道,抬起臉,然後更換起仙人掌的花盆。

「不是經常說麼,讓植物聽音樂能夠促進生長」

在距離園藝室還有十米的距離時,我察覺到了異常。

我無數次的聽過堂島的聲音。她說起人臉疽瘡的時候,聲音很低很嚇人。可是她本來的聲音非常細,是一不注意就會聽漏的音量。

我想水緒學姐在最近沒有再被旁人叫做怪人,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那、那個……」

我一瞬間想要退縮。

「……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說哦。另外,不要接近我」

被堂島觸碰的地方,殘留着那時的微微熱度。然後正如她所說,胸口下面是絲絲拉拉的痛。

可是身爲當事人的水緒學姐對這種事似乎並不關心。就連自己被人當做怪人都不知道。歌曲放完,水緒學姐睜開眼睛後,含蓄地伸了個懶腰。水兵服的下襬微微上揚,白皙的肌膚微微露出。或許是堂島的肚子看多了,此時已經沒了感覺。

我入學之後,在瞭解到有水緒學姐這個人之前,首先遇到了堂島,目睹了她的怪異行徑,所以水緒學姐這種程度的人——這麼說或許有些失禮——已經不能讓我感到喫驚了,反倒讓我覺得,她是個溫柔的人。

可是猶豫之後,我一邊發出誇張的腳步聲,一邊靠近園藝室。

水緒學姐看着我露出淺淺的微笑,拿起擺的密密麻麻的仙人掌盆中的其中一株——一個叫鸞鳳玉的種類——觀察起來。

我不再向堂島搭話,過着平靜的日子。

後來在喫完晚飯,在自己房間滾牀的時候,我發覺手機忘在了園藝室。

放學後的那件事,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比起必須信守與堂島之間的約定,我的心情更偏向於明哲保身。

雖然不知道曲名但感覺曾經聽過的古典音樂的樂章漸漸激昂,到達了高潮部分。

就當裏面真有什麼東西,那究竟最有可能是什麼呢。

但是我對她這個人並不感到很喫驚,而且最近說她古怪的人也消失了。

我每次來到園藝社,就算不問,學姐也會向我講起仙人掌的事。

幽靈?這不現實。不存在那種東西,絕對不存在。那麼,很有可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是小偷或者強盜,大概不會找上這種地方。那裏不會想到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我在確認周圍沒有人之後,翻了過去。

水緒學姐用下巴指了指仙人掌盆栽,如此說道。

一走進園藝室,水緒學姐便對我露出甜美的微笑。園藝社的社長,真正且唯一進行活動的二年生,就是這位水緒學姐。姓氏是二之宮,不過有一次我在用「二之宮」喊她而咬到舌頭的時候,

「不要接近我」

學姐笑眯眯地講述出不得了的事情。託她的福,我對仙人掌的知識也在不知不覺間增加了。

「嘛,似乎也有很多人對此懷疑……不過,如果這是真的,不覺得挺好麼?」

我將手機放在旁邊的櫃子上,遵從學姐的指示幫她換花盆。雖然不知道移動仙人掌的位置能夠改變什麼,水緒學姐有時候會擺弄仙人掌的位置,很開心地看着仙人掌。

我忍不住快速拿起,點亮拍照用的閃光燈。

「……有人在麼?」

就算到了現在,媽媽一有什麼還是喜歡這麼說我。雖然她只是想嚇唬我,但我那時在自行車上的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所以我也不敢有意見。

我告訴媽媽要出去一下,然後走向了學校。

可是唯獨那時候,唯獨說出「不要接近我」的時候,她的聲音並非如此。或許是我的錯覺,但那確實是非常明確的,超過常人水平的音量。我察覺到,那時的她似乎是發自內心希望我聽進去。

「青山,還是稍微鍛鍊下身體比較好哦。你也來空手道部揮灑青春的汗水如何?」

雖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但是現在撤退可以逃過一劫的想法在我腦中飛過。

可今天是星期五,換句話說,星期六和星期天學校放假。不管怎麼說,連續兩天把手機就這麼放着不管,感覺還是不舒服。

而且進來之後根本毫無反應,那個人影也可能是我搞錯了。我想着這種事,將手伸向手機之時,裏面傳來了什麼動靜。

「那個,我不想做什麼怪事,我只是來拿落下的手機的」

「學姐在做什麼?」

有什麼東西。剛纔,絕對有什麼東西在園藝室裏。

水緒學姐還是隻講仙人掌的事情,我總是「欸」「是這樣」隨聲附和。

我想,如果明天要去學校的話,放着不管也沒關係。會去園藝室的只有水緒學姐,只要明天早點去學校,到園藝室一趟回收手機就沒問題了。今天不是特別需要打電話的情況。

在那裏,出現出乎意料的人物。

我在腦中建立起這樣的理論,站在園藝室門前,緩緩打開門。

園藝社的社員只有四個,而認真進行活動的只有二年級的前輩一個,實在舒服。

如此對我說道,所以基本上我會用「水緒學姐」來稱呼她。

在那裏擺放着許多植物盆栽。以前有很多百合呀菊花之類的花,但現在佔據園藝室大半的是各種各樣的仙人掌。

我能夠拼命將想要拔腿就跑的心情壓抑下來,應該是出於不願承認自己害怕的矜持。

我不知不覺地拿出手機打發時間,看着上面。

感覺,有什麼東西。

我雖然平時都將手機塞進包裏,但是想到要充電的時候在包裏尋找,但沒有找到。我當時覺得奇怪,搜索記憶,察覺到手機忘在園藝室了。

「讓它們聽?不是聽不到麼?」

「我在讓她們聽音樂」

校前的路一到夜裏便無人問津,連車輛也鮮少通過。校園內,更是鴉雀無聲。

在走出教室的時候,她向我轉過頭來說

她喜歡仙人掌。

而且明顯不是動物的尺寸。是人。個子和我一樣,或許比我小的人。

我想了一會兒,結果立刻做出了去回收電話的選擇。雖然等到明天早上也沒問題,不過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而且,對於夜裏偷偷潛入學校這個狀況,其實也喚起了我冒險的童心。

我一邊說,一邊慢慢靠近電話。只要拿走電話,就沒我事了。不管是誰潛進了這裏,都沒有必要硬去確認。

「我也在聽呢……目的是讓這些孩子們聽呢」

將亮光,照向了發出動靜方向。

水緒學姐享受着這樣的樂趣一般,閉上眼睛,哼起旋律。

我鼓足勇氣,以緩慢的步調,向通往園藝室的方向走去。

這裏的仙人掌,幾乎都是學姐加入園藝社之後購入的。

一邊傾聽音樂一邊疼愛仙人掌的水緒學姐,雖然容貌很美麗,但直到不久之前都被當成「有點古怪的女生」,似乎在校內十分出名。

三番四次地邀請我加入空手道部,但都被我婉言拒絕。優利從小學就在練空手道,已經是有段位的人了,在初中時代也有好幾次被她弄得很慘的經歷。在流汗之前,明顯會先悲慘的成爲她技法的試驗檯,流出鼻血。

換了一陣子似乎滿意之後,我和水緒學姐一起離開了園藝室。園藝室不需要上鎖,於是我和水緒學姐準備直接一同離校。

「你這人一下子就會得意忘形」

「仙人掌能聽音樂麼?」

經常來園藝室照顧仙人掌,不時講述仙人掌的學姐,或許確實有些怪。

雖然我知道,想要得到這件事的答案,除了問堂島別無他法,但我還是無法問出口。

這個就不提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纔好。因爲那時候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

不等我認可,堂島便離開了教室。被獨自留下的我,依舊維持着按壓胸口的姿勢。

在我思考着究竟發生了什麼之時,堂島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我專程挑在教室空無一人的時候向堂島搭腔的事情一旦傳開,會對我想看堂島肚子而向她搭話的這個基本無根無據的傳聞平添一層可信度。

《驚悚文集》2 黑 由於她被纏上了插圖(2)
《驚悚文集》 · 2 黑 · 由於她被纏上了 · 第2張插圖

「……堂島同學?」

藏在東西后面的她,一聲不吭的盯着我。她身上穿着白色連衣裙,似乎那就是白色人影的真面目。

「你、你在幹嘛……?」

我用電話的燈光照着她,就算如此詢問,她還是一聲不吭。我剛向她走近一步,她便用原本的聲音——也就是沒有露出人臉疽瘡——說道

「別、別靠近我……」

「這……就算你叫我不要靠近……在這種地方,你做什麼?」

「和你、沒關係……」

她似乎無意回答我的提問。

她不知爲何呼吸很亂,看上去非常疲憊。然後她匆忙地移開視線。

「發生、什麼了……?」

他還是沒有回答我的提問。

我繼續盯着不肯開口的她,她似乎終於忍不下去一般,雙手撐在地上,全身激烈的顫抖起來,很痛苦的粗暴地喘着氣。

「還、還是叫救護車吧……?」

我將下意識想到的東西脫口而出,而她緩緩地搖搖頭,

「青山君……難道你,是園藝社的?」

這麼說道。

「誒……?嗯……我是,怎麼了?」

「仙人掌的種類……分得清麼?」

堂島提到「仙人掌」這個詞,讓我喫了一驚。難道說,她和水緒學姐一樣喜歡仙人掌,爲了疼愛仙人掌而到這裏來的麼——正在我思考着這種事的時候,

「叫做Peyote的仙人掌,有麼?」

——喫掉了!?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現在就讓你解脫」

我向堂島看了看,堂島閉上眼睛,開始低語着什麼。就和不久以前,她將手放在我身上時嘟嚷的所類似的——或許根本就是相同的東西——莫名其妙的語言,就像咒語一樣。

「可愛得好想喫掉」

那個,確實在動。

對面她彷彿在說敢接近就宰了你的險惡表情,我下意識停下腳步。

堂島的呼吸已經穩定下來。

「可愛得好想喫掉」

聽到我的回答,這次換做堂島感到不解。之後她將手託在下巴上,擺出陷入沉思的動作。

無視嘟嚷着的我,堂島發出輕輕地嘆息。我看到她隨即腳步就像跳草裙舞一般,幾乎倒下去,連忙朝她衝了過去。

如爆炸一般,嗙!的聲音響徹整個園藝室。我全身不由一震,然後察覺到,堂島眼前的「某種東西」消失了。

接着,那個穿過了園藝室的牆壁——彷彿視牆壁爲無物——闖入園藝室內。

持續漂浮的像煙一樣的「某種東西」,其中心部分清晰地顯露出來。

「消失、了……?」

嘛,既然已經喫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可想而知了。雖然仙人掌擁有完全的生命力,但被那樣分成兩半,實在不覺得還能維繫生命。

「烏鳥玉……有哦」

「抱歉……下次,我會賠償的」

「剛、剛纔的是……什麼?」

堂島依舊一副筋疲力竭的樣子。我沒有去弄清楚情況,照她說的將烏鳥玉的盆栽拿在手上。

堂島以匍匐的姿勢,手指伸向幾米之外的地面。

說完,她緊盯着有玻璃牆的方向。

「放在、那裏……放下之後、請你離開」

我抓住她的手,勉強防止她倒下。

「……生喫可能沒什麼效果啊」

「……今天的事,不要向任何人說哦」

「謝……謝謝」

「仙人掌的、種類。在日本、也叫烏鳥玉……」

「這……你……!」

又來啊——我想。

我被她拒絕,向後退開一步,注視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堂島依舊一副痛苦的表情咀嚼着仙人掌,隨後又吞了下去。

「那個白東西是——」

好像霞光的某種東西接近一看,果然還是隻能用「某種東西」來形容。

「別多說了,快。快點……!」

「Peyote?」

「……要來了」

隔了一會兒之後,她緩緩站起來。

「能不能……幫我拿來?」

她的手中發出朦朧的光,與此同時,堂島迅速地解開組合起來的手,雙掌向「某種東西」刺出。

「……看到了?」

和煙隨風吹拂不同,那個彷彿靠着自己的意識在動。

堂島依舊閉着眼睛。她雙手作出彷彿握持看不見的保齡球的形狀,繼續嘟嚷着。

第一次看到她聲音慌亂起來的我,被她的氣勢所壓倒,遵從了她的指示。我將盆栽放在了堂島指定的地點後,退開了幾步。

堂島什麼也不說,一語不發地咀嚼着送進嘴裏的烏鳥玉。

或許因爲缺乏現實感。或許是我深信不可能存在這種[異樣]。我不可思議的感覺不到恐怖。

我開口詢問,堂島歪起腦袋。

不久,就像突然想起來一般,對我說道。

像霞光,又像霧的某種東西緩緩向園藝室的方向接近。

我不由自主地看過去。

「那、那個……」

她的手,出乎意料的細,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折斷一般。

我只能呆呆的注視着這一幕。

我極力忍住不把讓這個聲音破口而出。我完全搞不懂堂島在做什麼,在我腦海中,水緒學姐的話浮現出來,不斷回放。

「誒?……可是,是堂島同學讓我拿來的……」

變成人臉的「某種東西」開始發出低沉地,含混不清的聲響。我不知該不該稱之爲「聲響」,那時的我不抱任何疑問,將它認作了「人聲」。

堂島自言自語般呢喃着,我不知她所言何意,歪起腦袋。

看着這個情況的我,感覺那個就像生物一樣。

「青山君……你是靈感應力很強的人?」

堂島見狀,爬着向盆栽靠過去。她的氣息依舊很亂,抓起種在花盆裏的仙人掌。烏鳥玉雖然是仙人掌,但是沒有刺的種類,所以不會讓人受傷,但若是將此視作疼愛植物,動作又太過粗暴。

敵不過好奇心的我繼續問道,然後,

是一張人的,臉。

「誒……?」

「誰知道呢……不用、在意哦」

注視着漂浮在堂島跟前的「某種東西」的我,不由自主地,

她的氣息變得就像喫完烏鳥玉之前一樣雜亂起來。我不知不覺的能夠明白,這一定是她剛纔的行爲所造成的。

「別靠近我」

不,老實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只不過在我的視野中,恍恍惚惚地出現了好似霞光的東西,然後在慢慢向這邊靠近。而且我無意中理解到,她所注視的應該正是

那個

但這絕對只是比喻,水緒學姐也沒有喫掉烏鳥玉,雖然覺得烏鳥玉很可愛。

堂島看着我,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如此說道之後,馬上回過神來,揮開我的手。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能夠穿透牆壁的生物。可是,那個「某種東西」的確如生物一般擁有意識,現在仍在向斂目嘟噥的堂島徐徐接近。

「啊……?」

「以前,有沒有遭遇過事故?」

堂島露出喫驚的表情,同時打斷了我的提問。

我慌慌張張地向堂島靠過去,準備阻止她的行爲,然而她僅用視線制止了我。

「可愛得好想喫掉」

說着,堂島呼了口氣,之後將手中的烏鳥玉撕成兩半,將一片扔進嘴裏。

堂島在先前放學後對我說了這個話,在發生了許多事情之後,又對我說出了這句話。

看上去就像煙的聚合體,或者水蒸氣的聚合體。可是那個明顯不會像煙或者水蒸氣亦或是霧一般散去。

只見堂島睜開雙眼,雙手組合成難以形容的複雜形狀。

不久,「某種東西」與堂島只有咫尺之隔,然後就在此時,停止了運動。

堂島的喉嚨激烈的動起來,發出吞嚥的聲音。

她的表情很痛苦,感受不到「好喫」的感覺。完全不會讓人覺得她是愛的過頭所以喫掉,而是喝下苦口的藥一般,勉爲其難的表情。

突然,我聽到堂島如此低語。

經她這麼一說,我轉向擺放仙人掌的櫃子,向琳琅滿目的仙人掌盆栽看去。今天放學後換過擺放的位置,所以看上去稍微有些亂。

「不好意思,再離我遠一點」

「抱歉,不要靠近我」

漏出聲來。

「怎、怎麼了?是白色的,像霧一樣的東西吧?」

然後就這樣,將剩下的一般也扔進嘴裏。

「……什麼?」

剛纔看上去還那麼痛苦,現在看上去已經和在白天時一樣,變回了平常的堂島。

「某種東西」發出更爲強烈的聲音。

總算回過神來的我,開口打算問她究竟想幹嘛。不過,她出手制止了我,視線向園藝室外投過去。

要來了

?什麼要來了?

想着這種事的時候,堂島將烏鳥玉從花盆裏拔了出來。她的這個行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慢慢的,慢慢的,不間斷地變換着形狀,縮短與堂島之間的距離。

好似白煙的物質,化作了人臉的形狀。

全部喫掉了。

正當思考的時候,我看到了

那個

用不含感情的聲音如此說道。

我手裏拿着烏鳥玉的盆栽,向堂島走過去,然後她又

以前水緒學姐告訴了我很多仙人掌的名字,放在園藝室裏的仙人掌,種類我都記得。

她有說道。

它是圓圓的小顆狀的樣子,水緒學姐說過「可愛得好想喫掉」,但我不太明白那種感覺。

我對源源不斷的提問感到困惑,稍微想了想,作出回答

「我在小學的時候,騎自行車遇到差點死掉的事情……怎麼了?」

堂島對我的問題不予置答,自顧自地認同一般點點頭,

「是這樣啊……這種人的話似乎會變得能夠看見呢」

嘀咕着。

「誒……那個,剛纔的,是幽靈麼?」

「嘛,因爲這種事,所以會變成這樣麼……」

對着根據堂島脫口而出的單詞提出問題的我,堂島輕而易舉表現出首肯的樣子,我只能張口結舌,注視着她。

「我很早以前就是會被那種東西纏身的體質……所以,還是不要接近我比較好。青山君,不想被附身吧?」

就算聽她這麼說,那時的我依舊什麼也聽明白。可是,我想起她那次放學後用手推壓我的心口,好像咒文一樣念着什麼東西的時,

「啊,那麼,那時候也……?」

我正準備說出口,她又點點頭,

「對哦」

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個是循着我的味道接近的。所以太接近我的,會染上我的味道吧?就算接近我的人也會被盯上的,所以……」

她平靜地講完話後,嘆了口氣。

「反正是不會信的呢……」

我不太明白。可是事實上,我的確看到了那個像霧一樣的東西——堂島說似乎是幽靈——之前也的確快要窒息,被她救過。所以,我無法對她的話一笑置之。

「仙……仙人掌,怎麼了?」

我不假思索地問出來。我大概,想去相信她。並且爲此,我想得到一些具備可信性的情報。

然後我能感覺到,她露出的「會眨眼的人臉於闖」,是她對我些許認可的證明。我很開心。

話雖如此,即使這樣依舊對我不斷訴說,難道不是因爲她懷着希望能相信的心情麼?

於是懷着輕視的想法,本以爲抱着雖然勉強但姑且一試的覺悟寫出有幽靈之類出現的小說就OK,首先確立驚悚。

在學校放假期間,我一直想着堂島冬子的事。我的思考全都是錯的,其實事實就像優利主張的那樣,堂島完完全全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人」,這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說出了不得了的話,讓我很困擾。

「所以我覺得,青山君能夠過來,真是太走運了呢。多虧了青山君才能找到黑鳥玉」

呆呆地目送她離開後,我自己也走上了回家的路。

試着向她搭話。

可是稍微想一想,這件事或許不用問也能夠明白。

放完假之後,上學的日子又開始了,我接近已經到校的堂島,

太好了。大家沒怎麼讀我的小說呢。

我看到的東西只是偶然,而堂島口中的靈只是在她自己的腦海中展開的設定,這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鄰座的優利看到我發出不愉快的聲音。嘛,除了這個,其他基本很平和。

這不是「唯獨自己是穿着牛仔褲到正裝舞會上走錯場的人」的感覺麼?

她彬彬有禮地,好像不想讓我靠近似的選擇了繞遠的路線朝着園藝室的出口,如此說道之後離開了。

「我平時都隨身帶着風乾的黑鳥玉,可湊巧今天沒有帶……於是,我想起了園藝社的事情。聽說社長是個怪人,只養仙人掌,於是就想這裏會不會有。可是我沒有見過平常生長的樣子,所以有些不知所措。總不能挨個全部喫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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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悚的概念我不是很懂,

於是我稍稍覺得,她會不會就是我最初想到的,只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呢。

堂島立刻站起來,拉起水兵服的下襬,露出那個「人臉疽瘡(用手畫的)」大叫起來

「衝着驚悚纔讀的,這貨怎麼這麼渣啊」

相當恐怖。

我一聲不吭的聽着。我覺得,她一定希望有人聽她傾訴。

「總之放幽靈出來吧」

我不由覺得,就算她弄出「人臉疽瘡」的角色設定,在不想讓人接近的同時,果然還是希望有人能夠纏上她,瞭解她。

「吵死了!別靠近老孃!」

只是Web刊載的話還能讓大家的記憶隨着時間漸漸淡忘,可是化作物理性的形式什麼,怎麼能這樣。唯獨這次我知會被人說成怎樣。好害怕。

我鬆了口氣,然而這次編輯,

「是、是麼……那真是太好了……」

「那麼,路上小心哦。今天的事,希望不要向任何人說哦」

——要被這麼說了!

對着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 落座,只將視線向我投來的堂島,我露出淺淺的微笑,在自己的作爲上坐了下來。

「雖然我覺得她不會相信呢」

作者後記

「啊咧,出書吧」

一想到這種事,我便不知不覺的傻笑起來。

回到家,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察覺到有件重要的事忘記問了。是那個人臉疽瘡的事。是關於露出那個手繪的人臉疽瘡,不想讓人靠近的理由。

感覺,我想的果然沒錯。或許堂島是有些古怪,但一定是個害怕寂寞,想要朋友,非常普通的女孩。

我想起了水緒學姐說過的話。仙人掌之中有的種類會被用作靈能儀式,用作靈能的治療藥……

可是在這個時間點上,我並不知道其他老師們的作品,大家出乎意料地拿着驚悚卻沒寫多恐怖的東西,所以我的也沒問題,於是就讓自己認同了,可是計劃一旦啓動,其他老師們的短篇發表,我這才被大家獨樹一幟的驚悚所嚇到。

曾經沒有朋友的我,很清楚這件事呢。

——我害怕,不過實際上,計劃平安無事的在好評之中結束了。

我覺得,這簡直是接近「將唯獨自己是穿着牛仔褲到正裝舞會上走錯場的人拍成照片然後曬出來」的蠻行。

她一定是想,這麼做的話就沒人會親近她了吧。然後還有一點,如果有人認定「她能看到靈」「她正與靈戰鬥」傳出這種流言的情況,指定會被衆人認定「又增加了一個可悲的設定」——

——事情就是這樣,即便我的小說一點也不可怕,但在這樣的背景下,創造出了無數讓我恐懼的回憶,所以感覺背脊稍稍有些發涼。

正因如此,她纔會在園藝室做那種事,給我說那些東西,不是麼?

我想,到了午休,再去向堂島搭腔吧。只要有人跟她說話,她應該就不會那麼寂寞了。

假設在園藝室裏遇到堂島的是優利,堂島會不會那麼詳盡地說起自己的事情呢?

因爲,只有我不斷的向「被人臉疽瘡附身」的堂島搭話。

之後,她又說了一些自己的事情。由於從小就有這種體制,所以在熟人門下學到了退靈的技術,總之都是些動輒得咎的事。

她肚子上畫着的人臉疽瘡,不知怎的眨着眼。

「哇,好惡心」

可是,我不知不覺的相信了堂島冬子的話。我能感覺到,不露出人臉疽瘡時的原汁原味的她,其實非常的理智,而且並沒有天馬行空自說自話的感覺。

「堂島同學,早上好」

我注意到,這是頭一次看到堂島在笑。在學校裏的她,總是面無表情。

補充道。

堂島似乎有些害羞,苦笑着

「來這裏之前,稍微搞砸了,結果被纏上了……然後就變得沒力氣了」

「畢竟,並不是那麼好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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