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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記錄者旁白——騎士團戰記》 · 許家球 · 1.4萬 字

37 魚餌

利益變成了堅不可摧的鎖鏈,將薩蘭德人與斯瓦尼亞聯盟緊緊地綁在了一起。兩國如同新婚的夫婦一般,在議會和大酋長共同簽訂同盟條約之後,進入了一段十分甜蜜的雙邊關係中。

所有人都相信,這段親密的同盟關係將會維持很長時間,甚至天長地久————至少在騎士團仍舊所向披靡的日子裏是這樣的。

不到半年的時間裏,斯瓦尼亞聯盟分別動用武力和財力,徹底控制了整個大陸東部。在一直蜷縮在北方凍土的諾德人看來,這是個十分糟糕的狀況。

在面對四面臨敵的舊斯瓦尼亞王國時,諾德人還能在斯瓦尼亞人疲於應對南方各國的侵擾時,趁虛而入劫掠物資和人口。但現在的斯瓦尼亞邊境時刻都有戒備的哨兵和全副武裝的警備兵團嚴陣以待,諾德人再也沒有輕鬆做成無本生意的機會。

而由於兩年前的戰敗和緊隨其後的雪災,讓諾德人在人口驟減的同時幾乎消耗掉了所有的儲備物資。當嚴冬的威脅再次逼近時,諾德國王在嚴峻的國情下,被迫採取措施。

他首先嚐試聯絡剛剛上任的羅多克新國王,提議兩國結成同盟,共同抵抗在大陸東方逐漸崛起的斯瓦尼亞聯盟。但是下級文官出身,被選舉成爲新國王的年輕人並沒有足夠的政治資本,來團結那些專注於治理羣島和大陸中部新領地的貴族們。羅多克終究沒有答應諾德人動用纔剛整休不久的王國軍,哪怕對於新國王來說,發動這場戰爭在個人的政治生涯和王國的長遠戰略上都是正確選擇。

諾德國王遲遲沒能收到羅多克新國王的答覆,也就知道了共同出兵難以實現。於是回到最初的問題:凍原能夠產出的食物不足以支撐諾德人完好地度過下一個冬季,要想避免族人暴亂動搖自己統治的根基,就要通過武力從更加富饒的南方掠奪過冬需要的物資。

西南已經全部被羅多克人控制。這些山裏來的守財奴,雖然看起來唯唯諾諾不求上進,但是在自己利益受損時是真的會拼命的。即便能夠成功從他們手裏搶來物資,在之後的幾年甚至幾十年中,都要時刻提防他們的報復。

東南則全部是新興的斯瓦尼亞聯盟領土,除了斯瓦尼亞原住民,還有很多從東北和更南方沙漠中遷徙來定居的庫吉特牧民和薩蘭德人,甚至還有一些從諾德本土逃難到南方的諾德人混雜其中。民族之間的矛盾可以被拿來利用,用以擾亂各地治安分散守備力量。在面對自己的侵略時,那些不同民族的居民不可能同仇敵愾;只要自己下手時謹慎一些,不去威脅斯瓦尼亞人之外的居民,他們大概就只會袖手旁觀甚至倒戈相向。

至於最需要忌憚的駐防兵團,在通過居民中的本族奸細瞭解之後發現,他們也只是穿起了正規軍裝備的民兵而已,沒有經過有組織的訓練,也沒有成系統的指揮體系。在飽經風雪淬鍊的諾德人面前,他們根本就只是一羣不知戰鬥爲何物的小孩子而已。

諾德王國軍最終孤注一擲,侵入了斯瓦尼亞領地。也正如諾德國王預測的一樣,駐防軍根本不堪一擊,和人高馬大的諾德勇士們剛一接戰就崩潰四散。唯一遺憾的是,輕鬆獲勝之後,諾德士兵沒能嚴格遵守國王對於只能搶劫斯瓦尼亞人的指令,而是無差別地將目之所及的所有村落房屋全部洗劫一空。

強盜的本性是諾德人的劣根,國王對此也無可奈何。在將所有的戰利品打包裝車滿載而歸之後,諾德人只給這片領地留下來一地狼藉。

38 機遇

諾德人對戰斯瓦尼亞聯盟的巨大勝利,很快被編成流言傳到了大陸各處。

流言中描述的戰鬥,不再是諾德王國軍擊潰斯瓦尼亞駐防部隊,而是變成了諾德人一舉殲滅斯瓦尼亞騎士團的北部主力,使得聯盟軍力折損大半,國防力量出現巨大真空。

歸降不久的庫吉特人開始蠢蠢欲動,結成同盟的薩蘭德人惶惶不安,逃入諾德境內最後的維基亞海盜已經在籌備王國復辟,而斬獲大勝的諾德人也在急不可耐地備戰下一次入侵。最重要的是,遭逢慘敗的騎士團總指揮凱撒雷德已經失去了議會的信任,聯盟內剩餘的貴族們全都想要藉此推翻雷德在背後通過議會對整個聯盟領土的控制,恢復之前由貴族分封世襲領地的舊日榮光。

此時的斯瓦尼亞聯盟四處起火,內憂外患,腹背受敵,已然瀕臨解體。

這就是傳到羅多克王國宮廷的流言。

已經解除職務降爲一介普通領主的老國王,嘗試向其他貴族說明,這些消息僅僅是流言而已,然而願意相信這些只是流言的貴族實在不多。

兩年前趁着維基亞國王和他的禁衛們客死他鄉,所有羅多克貴族都傾力支持吞併維基亞列島時,聯軍總人數是一萬五千左右。

由於距離的存在,以及羅多克缺少傳令的騎兵,離開本陣的士兵們是沒辦法立刻收到指揮官最新的指令的,哪怕在局勢變化後那位指揮官真的想要更改命令。

而不同版本的流言中,唯一的也是貫穿始終的謊言,就是『斯瓦尼亞騎士團』的戰敗。

至於剩下的黑騎和碧鰲戰團,在雷德公爵親自率領下,負責迎擊入侵的羅多克王國軍。

踐踏的來源一部分當然是橫掃戰場的黑騎,不過更多的則是慌不擇路、爭相逃命的羅多克自家士兵。

看到弓箭無法造成殺傷,羅多克指揮官下達命令,位於陣型兩側的舊維基亞和斯瓦尼亞士兵,被作爲試探敵人戰力的石子丟了出去。

41 戰報

三年前和舊斯瓦尼亞王國進行國戰時,整支軍隊合計也才只有一萬人多一點。

筆者曾在和馬尼德同行去往羅多克的時候如此詢問過,而這就是他當時的回答。

於是羅多克全國緊急動員,除了守備在羣島的海軍和新領地的治安維持部隊,羅多克全國上上下下的貴族幾乎全都拿出了家底參股,組建起一支規模空前的羅多克王國軍,勢要一口氣吞掉氣若游絲的斯瓦尼亞聯盟。

現在自己麾下的兩萬多名士兵中,能夠用作戰力的精銳老兵,能有多少呢?他們大半都混雜在剛剛派出去圍剿那些黑色騎士的五千長矛手之中。

黑騎們紛紛舉起盾牌,爲碧鰲戰士們擋下箭雨;距離太遠的戰士用羅多克人的軀體作爲掩護,快速撤回盾牆之中。在箭雨中喪命的幾乎全部是忙於逃命而無暇他顧的羅多克士兵,訓練有素又配合默契的斯瓦尼亞戰士們,並沒有受到太多傷害。

只是很遺憾,這些士兵自始至終沒有被納入過騎士團的指揮系統。他們對聯盟的忠誠,也沒能讓他們挺過諾德人的追殺。

成百上千支箭凌空劃過,自上而下密集地朝着碧鰲戰團和黑騎紮下來,然後被寬大的綠色盾牌,以及黑色的馬鎧、板甲、扇形盾紛紛擋住彈開。

在諾德人逼近到射程之內時,金鷹們便開始了戰鬥。一排接着一排的弩箭射向發起衝鋒的諾德人,讓他們三三兩兩地撲倒在地。亢奮的諾德戰士當然不會因爲這點傷亡就退縮不前,他們衝鋒的速度絲毫沒有減緩,可始終無法衝進金鷹們的隊列——因爲他們也在快速移動。

「是的,當然,我們還沒有取得最終的勝利。不過,這場戰爭的重點,已經不在我們這裏了。」

一千名碧鰲戰士,正面擋住了一千個敵人的衝鋒。然而在遠處,仍然有兩萬餘羅多克人在虎視眈眈。

「報告傷亡情況。」

「還好這些大塊頭打起仗來不帶腦子。這次我可要將兩年前的斷臂之仇,全都報復回去!」雷薩利特胸有成竹地,向他帶來的騎士團戰友們做戰前動員。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此刻正從本陣趕來的友軍,根本來不及阻止調轉方向朝他們衝來的黑騎。

但很遺憾,要戰勝雷德指揮的斯瓦尼亞騎士團,優秀,還不夠。

但那全都是妄想。這是連庫吉特騎兵都沒辦法撞開的絕對防禦。衝向盾牆的士兵們一半被從孔洞伸出的長矛穿透,另一半則是人擠人地堆在了盾牆之前,徒然地敲打着厚實且堅固的盾牌,憤怒而絕望地咒罵着躲在盾牌後面養精蓄銳的敵人,和命令他們衝上來的羅多克自家指揮官。

負責偵查的騎兵向羅多克指揮官報告,堅不可摧的綠色盾牆只有三面而已。剩下的一面並沒有盾牌和長矛,只有八百個漆黑的騎士護衛着。

傷口的疼痛一下子傳遍了整個軍陣,原本在前面追逐騎兵的士兵,被同伴們的哀嚎拉回去縫合那道還在不斷擴大的傷口。

雷德微笑着,吩咐斯克利去傳達剛剛的軍令。儘管不解,斯克利仍然堅定地執行雷德的安排。他堅信,勝利一定是屬於騎士團的,只是最終勝利的場景究竟多麼波瀾壯闊、振奮人心,才智有限的自己還無法想象而已。

軍陣全被打亂的長矛手,沒辦法抵擋重甲騎兵整齊劃一的衝鋒,黑騎輕鬆地配合碧鰲戰團的衝殺,將五千人的軍陣切成兩半。

雷德沒有回應斯克利的疑問,轉而問起了其他的情況:

哪怕幾乎每個羅多克士兵都穿着盔甲,拿着武器,從遠處也能一眼看出,並不是每一個都懂得如何使用手中武器。

那個傳到羅多克宮廷的流言內容,的確基本都是真的。

「公爵大人,是否準備部屬下一次戰鬥的計劃?我想只要再完成一兩場這樣的勝利,那些羅多克人就會自己知難而退了。」

厚重的盾牌,鋒利的戰斧,還有覆蓋全身的鎖甲和統一制式的頭盔——儘管沒有穿着軍裝,人們也能一眼分辨出來,那就是諾德人。

排列整齊,摩肩接踵,大概能夠站滿雷德公爵現在那座城堡偌大的庭院吧。

這一點羅多克指揮官比旁人更加清楚。

40 對陣

龜的身體動作的確一直很緩慢。但它伸頭去咬獵物的時候,那一瞬間速度和力道的反差甚至會讓人覺得,那根本不是烏龜,而是鱷魚。

編排留言內容,並將它傳入羅多克國內的,是同一批人。一批能夠穿越斯瓦尼亞全境,去往羅多克腹地的商人。

「碧鰲戰團陣亡十六人,重傷八人,輕傷五十七人;玄甲騎重傷兩人,輕傷四人。受傷的戰友已經送到安娜夫人那邊進行治療,所有輕傷者預計明早就能返回前線。」

雷德自然不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兵們悠哉悠哉地在長矛手靠近之前,遠遠地退開。

和羅多克龐大的軍隊規模相比,受苦受難的諾德人能夠派出的軍力總和只有區區五千人。但是在制定總戰略時,雷德公爵和雷薩利特一致認爲,要將步兵團中戰力最強的赤虎戰團放到北境,用來對抗諾德人。

失去作戰主力的羅多克大軍無奈地選擇撤退,而雷德公爵也沒有發起急功近利的追擊。

這樣的諾德人整整五千個,聚作一團殺氣騰騰地朝騎士團逼近。

羅多克王國軍陣線展開,各支部隊在各自貴族領主的帶領下佈置陣型。各種圖案的旗幟迎風飄揚,遮天蔽日。只是這些部隊幾乎全部由步兵組成,只有舊斯瓦尼亞王國的貴族麾下有少量的騎兵負責偵查和通訊。

長矛手們依舊遵照離開本陣時收到的命令,繼續追擊那些他們根本追不上的騎兵。

但是那座庭院大概裝不下現在羅多克這支五顏六色的大軍。因爲他們是做不到人挨人一直站在一起的。

經由羅多克探子確認的,是黑騎中負責在國內平叛的兩百人。他們風塵僕僕在四處輾轉,不過實際上並未進行過戰鬥。斯瓦尼亞貴族的叛亂大部分都是雷德公爵事先安排好的自導自演,至於剩下想要跟風的投機分子,在看到黑騎的瞬間就舉手投降了。這些黑甲騎兵對於貴族們的威懾力,從兩年前的巡遊起就一直這樣有效。

這五千人已經是羅多克全軍絕對的主力了。他們本來負擔的任務,是爲自己的陣營帶來絕對的勝利。可面對這一千人的攻勢,他們隨時可能被擊穿的表現,似乎遠沒有達到肩負這樣重任的期待。

庫吉特的暴動,薩蘭德人的搖擺不定,斯瓦尼亞國內的貴族叛亂,這些都是真的。

布蘭德和他的扎昆箭隊,跟隨帶領赤虎和金鷹戰團的雷薩利特去修整北方被諾德人席捲一空的領地。在羅多克王國軍經由大陸中心的無主之地犯境時,馬尼德與蒼狼戰團則消失在了聯盟的最南部。

「讓你的謊言中,儘可能多的部分是真話。」

如果要欺騙一個聰明的對手,如何儘可能避免被他識破自己的謊言呢?

「約?」

這區區五千諾德戰士,要比三萬羅多克人更具威脅。

羅多克指揮官選擇從平原進攻,也是爲防意外,準備以絕對的數量優勢,一口氣壓垮斯瓦尼亞最後的防禦力量。

鋒利的短劍和釘錘挑開長矛的尖刺,輕易地擊穿羅多克人的盔甲。綠色的猛獸徑直撕開長矛手們缺乏防備的陣型,在五千人的隊列中撕開一道巨大的傷口。

39 詐欺

有效的戰力要用在決定戰場勝敗的位置。羅多克王國有一位優秀的指揮官。

在聯盟邊境的兩軍決戰,一時陷入了僵局。

「大人,初逢大勝,不該一鼓作氣,乘勝再戰麼?」

「辛苦他們了。」雷德作爲前線總指揮,很遺憾只能在口頭上慰勞那些幕後的功臣們,「爲碧鰲戰團儲備好物資之後,讓安娜全力支援雷薩利特和馬尼德他們兩邊的作戰,我這邊已經不需要她費心顧慮了。」

和東北領地一樣,與諾德王國接壤的北方領地,是扎昆侯爵還健在時,接收諾德難民的同時收入聯盟囊中的。

對於諾德人的去而復返,雷薩利特和雷德公爵在制定總戰略時就考慮到了。那些已經嚐到甜頭的強盜,一定不會放過趁火打劫的機會,再次對聯盟北境出手。

而雷德這邊只有八百黑騎,和一千人的盾矛步兵。

不顧那些還被糾纏在一起的自家士兵,羅多克指揮官讓身邊的獵人們射出箭雨,希望能以這種殘忍的手段,讓長矛手們的犧牲不至於白費。

這也意味着,在諾德人入侵的全程中,凱撒雷德和他的戰士們,都沒有出現在北方的戰場上。那麼數千人的四色戰團、一千漆黑盔甲的騎兵和已經擴張到八百人的扎昆箭隊,到底在哪裏,做什麼呢?

「十分充足,大人。包括給北部和南部其他戰友的供應在內,安娜夫人表示後勤部隊仍未達到最高負荷。」

因爲居民成分的混亂,以及受到那時特別活躍的無主之地的影響,在扎昆侯爵被處決後,議會給了這些領地相當大的自治權。其中就包括自由組建駐軍的權力。

「戰果呢?」

夜間的騎士團駐地,雷德在結束部隊巡查後,向文官首席斯克利詢問今日的戰況。而斯克利在完成統計之後報上的數字,甚至少得讓人懷疑被人動了什麼手腳。當然,雷德很清楚騎士團中沒有人會做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事。

渴望戰功的士兵們吶喊着朝翠綠的盾牆衝了上去,想要將盾牌撕開、掀翻,或是從撞開縫隙殺進人羣。

號聲驟起,兵馬未動,箭矢齊飛。

斯瓦尼亞騎士團這邊只有一面綠色巨龜的錦旗,旗下一千名長矛步兵整齊地組成朝向三面的盾牆方陣,只將自己的背後露給了帶領黑騎的雷德。

當然,也有一些老兵和前線軍官注意到令人擔憂的狀況,留在大部隊的最後嘗試避免那個狀況發生。但他們的人數太有限了。

在寒冷的北方,諸如狼、虎、熊之類的野獸,都要比他們南方的同類更加壯碩、兇殘、強大。人也不例外。

羅多克士兵中,除了本土山民組成的大批弓箭部隊和長矛手,還有投靠羅多克的維基亞海島領主和舊斯瓦尼亞貴族的私兵,合計近三萬人。

雷德讚歎對手的果斷和狠辣,但並沒有爲此感到意外。在經歷過舊斯瓦尼亞王都那場和諾德人的浴血廝殺之後,對於這些人上人的人性下限,他早已做好了足夠低的預期。

「很抱歉,公爵大人。打掃戰場的時間有限,而且很多敵人的屍體遭到嚴重踐踏,辨認困難。」

「大人,我們這邊的戰事還沒————」

望着浩浩蕩蕩出征的大軍,那位曾一度讓羅多克雄踞大陸西南半壁的老國王,將自己胸中最後一口氣,化作無奈的嘆息之後,永遠地閉上了渾濁溼潤的雙眼。

事實上,留言中的內容多半都是真的。在北部遭到諾德人入侵之後,好幾個庫吉特部族的確發起暴動,想要突破民防團的監管和邊境封鎖返回草原重獲自由。南方纔剛建設完成的自由貿易區也一度因爲薩蘭德商人不敢入境而被迫歇業。深入斯瓦尼亞領土的羅多克探子也回報說,聯盟境內不斷有小規模的騎兵部隊在領地之間奔走,看上去似乎經歷了多場戰鬥而且嚴重缺乏休息,讓這個流言的可信度變得非常高。

碧鰲戰團的盾牆只有三面,露出後背不是倚仗騎兵的保護。而是爲了保護騎兵。

「哎呀,那可不好啊,斯克利,那可就太糟糕了!」雷德聽到斯克利對於目前戰況的感想,出人意料的表達了擔憂。然而斯克利此時還並不明白,這位身負救國英雄之名的總指揮在擔憂什麼,「命令部隊後撤。碧鰲戰團退入邊境堡壘,做守城準備;玄甲騎褪去重裝,隨我做外圍遊擊準備。」

金鷹戰團的專長是機動力——輕裝簡行,沒有任何額外的負重,其中很多人甚至沒有裝備頭盔。但他們每個人都拿着一支輕弩,揹着整整一簍箭矢。

兩萬人的軍隊,是什麼樣子的呢?

「確認死亡的敵方士兵約兩千兩百人,另外還有俘虜和主動尋求我方庇護的逃兵八百人。」

事實也是如此,其實到此時爲止,斯瓦尼亞聯盟對戰羅多克王國的勝利已經幾乎註定了。而騎士團最終能夠取得怎樣的勝利,還要看北方和南方,雷薩利特和馬尼德是否能夠如最初的預想一般,完成他們肩負的使命。

幾乎每一個諾德戰士,都是身形高大的肌肉壯漢,他們嗜血、狂躁、悍不畏死。兩年前在舊王都,雷薩利特就以一條手臂爲代價,親身體驗過諾德人的恐怖戰力。

騎士團負責迎戰的,是身着黃色皮甲的金鷹戰團。在力道沉重的戰斧面前,皮甲幾乎沒有防禦能力,金鷹戰士們也並不指望能夠依靠這樣單薄的防禦和自己瘦弱的體格,戰勝強大的諾德戰士。

抱怨是不被允許的,也是沒有意義的。這些在山民面前低人一等的投降派,只有在此時獲得戰功,纔有底氣在戰勝後瓜分戰利品。他們要比身後許多第一次走出大山的山民,更加積極熱切地想要將手中的劍斧揮到敵人面前。

「弓箭手齊射!」

五千名羅多克長矛手分別從兩側繞過碧鰲戰團的盾牆方陣,想要從側翼包圍方陣後方的雷德和黑騎。

當雷德公爵取得對羅多克王國軍初戰勝利的同時,雷薩利特帶領赤虎、金鷹兩個步兵戰團和扎昆箭隊,在北方領地與再次入侵的諾德王國軍在野外遭遇。

一千隻綠色的猛獸從方陣中衝殺出來,直奔剛剛移動到方陣後方的羅多克長矛手們。

以傷亡不足百人的代價,消滅了超過三千名敵人,這可是特別重大的勝利。但雷德清楚這還遠遠不夠,畢竟在邊境對面的敵方營地中,仍然有兩萬名羅多克士兵正集結待命。

只不過這些事情,都是在商人們將騎士團戰敗的流言自北向南散播出去之後,才依次發生的。

「後勤儲備是否充足?轉入守城戰後,敵人很可能會圍城,要預先爲碧鰲戰團準備好充足的物資。」

就在無主之地落入羅多克王國之手,聯盟東北由流民充實起來的同時,議會慷慨地將大批流民曾經使用的羅多克武裝送到了這片北方領土的駐防軍手上。駐防軍的自治司令,還特別激動地向議會宣誓保證過自己麾下對聯盟的絕對忠誠。

42 圍獵

再加上新任國王之前一直在努力煽動羅多克的貴族們,讓他們配合諾德人起兵進攻聯盟南部,已經讓那些原本保守的大牌貴族動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當大好形勢擺在眼前的時候,他們也轉而支持急於爲自己建立功勳的新國王,將自己的領地拓張到廣袤的東方去。

於是指揮官又調集了五千長矛手,從盾牆的兩側迂迴,去圍捕雷德和他的騎士們,同時完成對面前這座綠色堡壘的包圍。

軍陣大亂,哀鴻遍野,黑騎分成兩隊向左右各自掃蕩殘敵,羅多克長矛手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邊打邊跑,連打帶跑。一千名金鷹戰士分作四隊,一起移動,交替射擊。齊射從未中斷,而諾德人也一直沒能追上不停後撤的金鷹。

這場戰鬥幾乎是單方面的戲耍——如果弩箭用不完的話。

「他們背上的竹簍已經快要空了!戰士們,一鼓作氣衝上去,把那些逃避戰鬥的膽小鬼統統撕碎!」

諾德軍官很好地鼓舞了諾德戰士們原本就十分高漲的士氣,擔任前鋒的部隊丟掉盾牌放棄防禦,一口氣縮短了和金鷹之間的距離。

然後被從天而降的箭雨紮成了豪豬。

扎昆箭隊一直在跟隨金鷹小幅移動,在收到金鷹指揮官的信號後,向標的位置精準地發出齊射。

這樣精細的配合具有很高的風險,甚至包括誤傷戰友的可能。只有經過反覆地磨合試錯,才能在正式戰鬥中有效地發揮戰術效果。可以想見,騎士團究竟是從多早開始,就在研究並訓練這種針對諾德人的戰法。

扎昆箭隊的箭雨持續不斷,密度和頻率要遠遠高出金鷹戰團的峯值。諾德人的衝鋒遭到壓制,除非舉起盾牌小心翼翼地前進,否則必然會中箭負傷,甚至倒地然後被射死。

這樣密集的箭雨無法維持太久,卻也足夠金鷹戰團趕到事先設置的補給點更換箭簍。箭雨結束後,金鷹們再次和諾德人玩起了你追我跑的風箏遊戲。

「分成兩隊,各自追擊!」諾德指揮官明白,這樣耗下去只是白白浪費戰士們的體力和性命。於是冒着被逐個擊破的風險,諾德指揮官發出了分兵的指令。

那爲什麼諾德人沒有將部隊拆分得更加細碎,用來多路圍堵不停逃跑的金鷹和扎昆箭隊呢?『斯瓦尼亞騎士團』的招牌可是騎兵啊,步兵分散對上騎兵,就只有被撞翻踐踏的份了。此時小心提防的諾德人並不知道,那些曾一度在兩年前殲滅過自家王國軍的重裝騎士們,並沒有被安排在這片戰場。

充分偵查、分析局勢、佈置戰場、制定策略——這些好習慣從來都不是諾德人的作風。

兩年前如此,現在依舊如此。騎士團與諾德人的戰鬥,幾乎無法被視作戰爭,而僅僅是在圍獵一羣危險的野獸。

人類與野獸之間的生存鬥爭,早在幾萬年前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箭矢告罄之後,不再有機會裝填新箭的金鷹和扎昆箭隊,被近乎瘋狂的諾德人一路追着跑。陷坑、火油、鐵蒺藜,一切能夠在平原草叢中佈置的陷阱,全都用過一遍來遲緩諾德人的追擊。

不斷遭受傷害的諾德人,只有一路向前。如果此時放棄,下一次戰鬥只會遭到更多意想不到的阻礙。除了追上、廝殺然後勝利,諾德人已經別無選擇。

於是在闖過了所有艱難險阻之後,已經是強弩之末的諾德戰士們終於將不停逃跑的斯瓦尼亞人堵在了一處丘陵上。

只不過,這片丘陵上除了氣喘吁吁癱倒在地的箭手們,還有雷薩利特,和蓄勢待發的赤虎戰團。

「那麼,讓戰鬥正式開始吧!」單手將釘錘扛在肩上的雷薩利特,向全副武裝的紅甲戰士們下達了衝鋒的命令。

43 斬首

在騎士團的退役潮中離開前線的,還有雷薩利特。

更讓人驚喜的是,從後方切入的馬尼德與蒼狼戰團,不僅超額完成了阻斷敵方補給的任務,甚至一舉攻陷羅多克首都,全數抓獲了所有羅多克剛層。這讓後面可能需要另外半年來翻山越嶺進行的滅國遠征,變得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總指揮看着戒指明白了對方的用意。這次不再是挑釁,而是誅心。

雷德和安娜夫人從未放鬆過對議會的控制,也從沒有真正讓負責行政執行的文官們擁有過指揮軍隊的權力。全國所有軍隊的給養全都由議會統籌調度,而統軍的將領也無一例外受到議會的監察。負責調度給養的是調去議會任職的斯克利,而負責監察的則是留在騎士團中、身爲雷德左膀右臂的馬尼德。

似乎是順應這樣的變化,雷德主動辭去了聯盟最高軍事指揮的頭銜,將公爵爵位讓給了曾經扎昆隊長布蘭德,並將整個騎士團全部轉爲公爵的私兵,從此銷聲匿跡。議會將雷德公爵踢出了聯盟的決策圈,真正成爲了聯盟權力的中心。近兩年議會普惠大衆的執政方針深入人心,所有斯瓦尼亞有口皆碑。對於議會能夠擺脫瘋魔英雄的控制,全國上下皆大歡喜。

這樣血腥殘忍的滅族行徑,讓騎士團遭到了全聯盟上下的一致聲討,也讓剛剛被聯盟征服的羅多克人戰慄不已。雷薩利特主動負起責任,從騎士團削職奪爵,貶爲一介平民。

在完成對降卒的收押工作之後,雷德公爵終於有機會對從北方趕來會合的老友獻上自己的感激。這位只剩一條手臂的老兵不僅帶隊打贏了最艱難的搏殺,全殲了入侵北境的諾德強盜,並且非常及時地配合馬尼德切斷羅多克後路的時機,與雷德本隊一起完成對羅多克人的三面夾擊。

上百年來依靠天險地形保衛國門的羅多克共和國,將自己葬送在了一場佔盡人數優勢的平原決戰中。

第二天清晨,換班的衛兵發現了在帳篷中自盡的羅多克總指揮,以及他死死攥在手中的信和戒指。

理想和希望,存在過,便會永存!」

46 理想0;終1;

這就是他一直想要完成的願望。這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因爲這次的戰鬥,完全就是屠殺。

諾德人的王國軍又一次全軍覆沒,爲了鞏固邊防和自己的統治地位,諾德國王將國內所有能徵調的男丁聚攏在一起,用僅剩的兵器武裝起來和正在邊境集結的斯瓦尼亞軍隊對峙。

敵人的數量翻倍,自軍士氣低迷,還不斷有國都淪陷的謠言從後方傳來。

每逢新年,騎士團聚,一人不缺,就會有這樣打趣雷德首領的聲音響起。我們終將老去,這個體制也不會永存。安寧平靜不會永駐大陸之上。

「可你這是爲什麼?而且最近,他們————」

雖然不知道這樣做的理由,但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相信雷德公爵的判斷。斯克利後來又繼續勸過還留在騎士團的戰友們幾次,直到不再有人選擇退役爲止。然後,斯克利退役,由安娜夫人介紹去了議會任職。

按照資歷和威望,雷薩利特幾乎可以算是騎士團的副團長,也是所有老弟兄之中生活過得最滋潤的一位。幾年間他爲自己迎娶了總共五位太太,而且和每一位都育有子女。整個騎士團,恐怕沒有人比他更希望早點卸去公職,回家享齊人之福的傢伙在了。

羅多克王國的所有高層,以及他們的家屬,在一日之間盡數被馬尼德和蒼狼戰團俘虜或斬殺。馬尼德並沒有貪圖對這座一國之都的佔領和掠奪,而是帶着所有人質一起離開,依次打通了羅多克本土與外界聯繫的所有道路關卡。配合後續趕來的聯盟援兵,徹底切斷了大山與外界,包括維基亞海島,和正在與雷德方面對峙的羅多克王國軍之間的一切聯繫。

只是很遺憾,留在騎士團的所有人,包括雷德自己,註定不能過上像雷薩利特那樣灑脫富足的生活了。

每當大陸再次陷入戰火,亂世再臨,總會有人想起我們,記得我們曾用這樣的方式開創過一個令人嚮往的時代!這就夠了!

同樣的勸告,其他部隊的戰友們似乎也都收到了。很多騎士團的老兵選擇退役,從安娜夫人那裏領到足量的賞金之後,返回故鄉或是去公爵領的村落中置辦田宅。同時騎士團也不再招收新兵,這次大戰中減員最嚴重的赤虎戰團也只是從其他戰團中招募有意願的老兵來補充損失。唯一沒有減員,反而在擴編的,就只有雷德麾下的騎兵團和安娜夫人的後勤部隊。

雷薩利特這個單純的莽漢,用這樣的方式實現了他畢生最大的心願:成就摯友,富貴平生。

「辛苦了,雷薩利特。」

隨後,羅多克全軍投降。

鳥盡弓藏,人走茶涼————沒有人願意這樣去推測雷德公爵的用意。

四處漂泊,居無定所。扮作流浪者在大陸四處遊走,看着其他人幸福美滿的生活。

但是對於斯瓦尼亞議會、剩下擁有封地的貴族和在佔領區領兵的駐外將領來說,並非如此。

盛世所謂,不過如此,夫復何求?

當身處前線的羅多克總指揮因補給短缺而察覺異常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撤回本國腹地的道路被切斷,來自局勢仍不安定的海島的補給遠不足以供應龐大的軍需,北方諾德盟友的援兵杳無音訊,取而代之趕到戰場的是比擊敗過自己一次,數量更多的『斯瓦尼亞騎士團』士兵。

「你們在想啥呢?如果不是我自己願意,雷德有那件事能逼着我做?」

不過即使他們沒有因爲驚慌失措而貽誤組織守城的時機,結局也不會改變了。遠征斯瓦尼亞的羅多克王國軍幾乎掏空了本土的兵力。此時這座首都除了少量的國王禁衛和根本算不上正規軍的城市守衛,再也沒人能夠稍稍抵擋那些手持雙劍的藍衣戰士。

我們這些不是必須爲雷德實現這個願望,只要想,我們隨時都可以退出,過上雷薩利特他們那樣的生活。

如果不是和雷德公爵一起籌劃這場覆滅羅多克共和國的大戰,雷薩利特也不會再次擔任前線指揮。失去一條手臂對於戰士的影響尤爲明顯,直到現在雷薩利特還是會不經意地在訓練中,用沒有手肘的右臂去指示部下行進方向。

準備和敵軍決戰?穩步後撤試圖返回熟悉的大山之中?還是放棄輜重,帶領士兵逃往尚且安全的海岸地區?對於這支兩萬人軍隊的總指揮來說,彷彿無論接下來自己作何選擇,都可能讓大軍陷入萬劫不復的敗局之中。

「跟我們說實話,是雷德公爵讓你這麼做的嗎?」

平民富足,權貴守法,大陸安泰。

於是當蒼狼戰團出現在大山深處的羅多克首都城外時,毫無防備的新國王和貴族們,根本無法相信衛兵的通報。

包括筆者在內,願意繼續留在騎士團中的那些傭兵團出身的老弟兄,全部被雷德公爵招募進入騎兵團,使得騎兵人數擴張到兩千人。人均配備兩匹戰馬,一匹與人同行,另一匹留在後勤基地備用。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和因傷無法作戰的傷員,有很多進入後勤基地供職。步兵序列的四色戰團,和布蘭德麾下的扎昆箭隊,合計只剩不到兩千人。

放下武器,束手投降。

財富和權力分開,權力和武力分開。擁有最高財富、權力和武力的集體,隱藏在陰影中,默默地監察一切。雷德和騎士團現在成爲了這個集體,我們自稱司法。

由本地人管理新領地,然後議會管理本地人,這原本是最穩妥的做法。可羅多克共和國的轄區太過廣袤,而且山地的地形還沒有被聯盟方面完全掌握和熟悉,要保證新佔領的地區不會發生大的變故,聯盟就必須向這些領地投入大量忠於本國的武裝力量。於是以治安需要爲名,議會在騎士團之外募集並訓練了由議會直轄的大量常備軍。這些士兵中還包含了很多願意向聯盟效忠的羅多克俘虜。

「這樣的體制,沒辦法延續下去吧?畢竟願意爲了你一個人的理想,做一輩子苦行僧的,也就只有我們這班人了!」

45 岔口

當一切塵埃落定之時,雷德終於向我們坦白了一切。

在老弟兄們給雷薩利特送行時,有人忍不住這樣問他。

如果盛世不再,我們這些辛苦付出的影子們,都會爲之感到悲傷難過的。

駐守在山地和海島的剩餘羅多克抵抗力量,在羅多克俘虜的招降和滲透下相繼淪陷。

如果不是裝在信封中的一件額外的小東西,總指揮只會認爲這是又一次無意義的挑釁而已。

「慰勞的話之後去對弟兄們講吧。這些諾德人還是和兩年前一樣難搞,金鷹和扎昆箭隊射光箭矢之後一起加入廝殺,才勉強幹掉了那些一心求死的瘋子。赤虎戰團傷亡過半,布蘭德重傷。我緊急調來東北的民防團,換上陣亡士兵的鎧甲才勉強湊出不會讓那些羅多克人小看的陣容。不過,現在能取得這樣的戰果,那些戰死在北方的弟兄們也總算是能瞑目了。」

屠殺諾德人的餘波,並未因爲雷薩利特的離開徹底平息。

「國家之間的戰爭,終究是人與人的博弈。從那位老國王卸任時起,羅多克覆滅就指日可待了。」

救國英雄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在逐漸習慣了和平生活的斯瓦尼亞人眼中,雷德不再是值得稱頌的存在。

消滅羅多克全軍三萬人,諾德五千人,無一漏網。兩國全部的可用戰力,被雷德和騎士團以幾乎最小的代價拿下,畢其功於一役。雷德和雷薩利特籌謀半年的龐大計劃,最終順利地如願以償。

他要做的事,是處理大陸上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獨立政權,諾德王國。

國家剩餘的財富,分散在全體國民和那些繁榮市場的商人手中。公平交易,流通物資,避免財富過分聚集。對於市場和平民的監察,由派駐各地的四色戰團負責。

44 褪色

可是一年又一年,我們堅持下來,慢慢習慣了。

對於普通的斯瓦尼亞民衆,那個曾經挽大廈於將傾的英雄,也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徹底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了。

從此斯瓦尼亞人們在議會的領導下,帶領整個大陸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這就是議會對外講述的故事。

早已摸清整條路線和沿途地形的馬尼德,利用已經從路過村鎮居民那裏獲取的信任,讓身後跟隨的藍衣戰士們一路暢行無阻。本應發出警報的哨卡,先後遭到馬尼德的矇騙和突襲;負責駐守關隘的本地山民,也毫無防備地爲這個常來常往的商人打開閘門;這些實際上的侵略者,甚至還能依靠馬尼德之前建立的信用,從其中一些村落購買補給,填補這一路長途奔襲的消耗。

相比於北方戰場,和諾德人進行的艱難而慘烈地戰鬥,南方由馬尼德負責的作戰計劃,執行起來要順利得多。

除了雷德公爵下轄的騎士團外,議會還額外給雷德增派了三千名臨時招募的民兵。哪怕未經訓練,這些穿着整套鎧甲,手執利劍的民兵也能夠在掃蕩諾德人的戰鬥中發揮極大的作用。可是雷德公爵只是讓他們站在一邊看着,不允許他們介入戰鬥。

畢竟,雷德自己也和我們在一起呢。

至少在部隊規模上,『斯瓦尼亞騎士團』不再是聯盟最龐大的軍隊了。

「要變天了。」在筆者和同事們私下聚會時,文官首席斯克利憂心忡忡地提醒我們,「騎士團一路走到現在,大夥兒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趁着聯盟內部依舊太平,覺得已經賺夠名聲和財富的傢伙,最後趁早急流勇退,到鄉下去給自己和家人置辦一份能夠廕庇後代的產業。再往前走,就不會再有那麼舒服踏實的日子可以過了。」

這也是雷德想要對外講述的故事。

唯一要躲在所有人視線之外,奔波勞碌的,就只有雷德和他的騎士團了。

因此全國的軍權,依舊牢牢握在雷德手中。只是雷德不會再去對他們下達命令了而已。

世界總在變化,大陸風雨飄搖千百年,我們也只是在其中一閃而過。我們譜寫了許多故事,我們見證了很多歷史,我們中不少人建立了爲人稱道的豐功偉業。騎士團的名字,會一直流傳到很遠的地方,在很久之後仍然有人記得。

當着包括新國王在內的全體羅多克俘虜的面,雷德公爵用這樣的話語,粉碎了他們僅存的自尊。

「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雷德始終是雷德,而我做的,只是爲我的好友稍稍分擔一點責任罷了。」雷薩利特笑得十分坦蕩,或許以這樣的方式從騎士團歸隱,纔不會讓他留下太多遺憾,「夥計們,你們或許並沒有我這麼瞭解雷德那傢伙。如果你們覺得不能接受他現在和將來要做的事情,還是儘早從離開騎士團的好。不過我可是這樣向你們保證,他絕對不會做對不起咱們這些人的事情。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不過,走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雷薩利特在宣佈自己隱退的消息時,這樣對大夥兒說。

「我們也只是些普通人,我的朋友們,我們終究敵不過歲月變遷,滄海桑田。」雷德每次都會不厭其煩地重複對我們講這些話,哪怕我們早已爛熟於心,「我們活着,就操心活着時的事情。死後的世界不屬於我們,我們也無法預料。

黑騎衝陣,四色戰團收尾。諾德人最後的老弱病殘根本不堪一擊。可是殺戮並未就此打住。在雷薩利特的帶領下,騎士團從南到北掃蕩諾德全境,所過之處雞犬不留。除了年輕適齡的女人,諾德人全族幾乎死絕,只剩零星逃難者在騎士團趕到前離開聚落,跑到更北方風雪交加的冰天雪地之中。

至於在議會任職的所有舊貴族和文官,雷德承諾保證他們及其家族的生活所需,讓他們能夠安穩地過上比一般人好一些的生活。但是不允許他們任何人聚斂更多財富。對於議會的監察,由安娜夫人親自負責。

這時,一直神出鬼沒的黑騎指揮,那位大名鼎鼎的凱撒雷德派人送來一封書信,爲羅多克總指揮提供了一個額外的選擇:

「掌握武力的人,不可以用武力謀取權力;掌握權力的人,不可以試圖用權力謀取財富;掌握財富的人,不可以用財富謀取武力;掌握一切的人,不可以用一切謀取私利。這很難,幾乎做不到。但如果只是限定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這裏,我們能夠勉強維持。」

那是一枚戒指,一枚羅多克貴族都認得的,獨一無二的戒指。是隻有被羅多克貴族議會選中,纔會從上一任國王交到新國王手裏的信物。

而我們自己,只是活着,只剩活着。

馬尼德直屬的諜報部隊,帶領蒼狼戰團從南部邊境偷偷侵入了羅多克腹地的大山之中。

按理來說,對於這個狀況實際操控議會的雷德公爵和安娜夫人應該最爲敏感,在武力上失去優勢必然導致權力的外流。可雷德公爵對文官們小心翼翼地提醒一直充耳不聞,反而默認了議會自行組建軍隊的做法。

自此之後,筆者沒再見過雷薩利特。據說他帶着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鉅額財產,領着全家去了遙遠的薩蘭德沙漠,成爲了一介鉅富。他的家族改名換姓,似乎在後來幾年中成爲了當地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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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記錄者旁白——騎士團戰記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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