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0 序言

已經這麼長時間了嗎？

長的快達到一輩子了

這樣四處漂泊的生活

居無定所的流浪的日子。

自從我離開故鄉，就沒有再回去過了吧。

自那時起就是這樣生活了吧

挎着劍，騎着馬，一刻不停，一刻不歇

爲了活着而活

到底

是從什麼時候

變成這樣的呢？

1 源起

我的故鄉是一個叫做拉布爾的不知名的小村莊。

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是可以形容爲所有人都互相認識，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程度。

儘管如此，同村的人之間仍然沒有什麼交集，大家只是各自打理自家的田地，收穫糧食、棉花，紡織布匹做成衣服，剩餘的會帶到附近的其它村落換些日用品，這樣平靜且單調的過着日子。

老一輩人安於現狀，年輕一輩就會抱怨不停。年輕人和孩子也會嚮往外面的世界吧，比如成爲王國英勇的騎士，或者到腰纏萬貫的商人，或者到各地旅行的學者。

我也不例外，不過我並不是那麼有勇氣或頭腦的人。

「所謂學者不需要什麼勇氣和頭腦，只要有對這個世界的好奇心，還有不懼跋涉辛苦的毅力就行了。」曾經在村裏停留過兩年的一位年長的旅行者對我說過的話。

旅行者似乎去過很多地方，不僅是位於大陸中央平原的斯瓦迪亞王國，還有北部的山地雪原的諾德王國、西部沿海丘陵的維基亞王國，西南大森林中的羅多克共和國，東南沙漠的薩蘭德酋長國，東北大草原的庫吉特汗國，這片大陸上知名的大國都留下過這位旅人的足跡。

這些國家、集團之間，百年來一直維持着微妙的政治和軍事平衡——通過戰爭相互削弱，通過貿易相互增強，甚至同一個國家內部，國王與貴族領主之間也通過這種方式，進行着明爭暗鬥。這片地域廣袤的大陸上，每隔些時候就會燃起戰火，那些不滿於現狀的野心家，或是被形勢所迫走投無路的權貴們，這時候就會求助於那些在這片大陸上游蕩的惡鬼——傭兵團。

消滅要將我砍頭的那夥強盜時，他們只是碰巧接到了新的委託，從那裏路過，順便從周圍的村落補充兵員————那些嚮往外面世界，卻又不瞭解殘酷現實的無知青年。身爲教官的雷薩利特，會分發給他們長矛和短劍，披上從上一個戰場的屍體上扒下來的皮甲和頭盔，訓練他們如何彼此配合維持戰線，以及保住性命。

首領雷德並沒有因爲成爲領主，就爲自己增添了施虐的癖好————他很清楚信使的來意，然後用這種方式做出了回應。

公爵急忙派出追擊的騎兵隊，則被領主雷德引入事先挖好的陷坑，在後續的步兵趕來之間將馬匹全部射殺。同時派往領內村莊徵糧的部隊則被雷德率領的騎士們各個擊破。

詳細記錄下一路上的地形地貌，如果辦得到可以畫成地圖；也要詳細記錄下村莊的耕地面積、收成作物的種類和數量、以及青壯年男丁的人數和其中擁有特殊技藝的情況。

雙手沒有老繭，皮膚沒有傷痕，就連細微的舉止都充滿優雅地氣質。如果這個女人不是貴族，也一定是自小被貴族養在身邊的。

凱撒雷德的傭兵團也不例外————他們在混亂中覓食，在戰火中尋找商機，哪裏有紛爭，他們就趕往哪裏；如果沒有，他們也會自己製造。

在同伴的頭顱越滾越遠，自己在浸血的刀刃下戰慄的時候，那些人來了。

原本五十人不到的傭兵團，搖身一變成爲了領地的騎士團，整編了原本的城堡守衛和鄉下的閒散壯丁之後，規模達到了接近兩百人。

「喂，別會錯意了，我們只是傭兵，等下記得乖乖付錢啦！」其中一個叫馬尼德的傢伙這樣對我說。

只是我額外獲得了一個職責，爲他們記錄這路上一切有用的事情。

在整片大陸環遊旅行的他之所以會在我們這樣的小村莊停留兩年，似乎是因爲他個人對村子不遠處，位於山上的一處遺蹟有興趣。

鄰居想要逃去附近的村子，被追上然後殺掉了。

3 野心

「他沒對你動過手麼？」

儘管偶爾也會有像雷德這樣依靠蠻力和謀略得到領地的人，但這種得國不正的領地總是會成爲衆矢之的，尤其現在雷德手中的這塊領地，還富得流油。

首領凱撒雷德在授予我書記官職務時，作了額外的要求：

領主雷德的志向遠大，卻沒有讓野心吞噬理智。

從那裏回來的，是挎着彎刀短劍，窮兇極惡的幾十個強盜。

而領主雷德則帶領另外一百名老兵和新兵中的精銳，組成騎兵隊趁公爵立足未穩之際，襲擊了公爵的運糧隊，燒燬了遠征的存糧，還將數十支火箭射進了公爵所在的中軍大營。

自認爲是村長的男人拿起鐵叉抵抗，然後被殺掉了。

特別篇：侯爵夫人的誕生0;臆測1;

成功將公爵斬首的雷德沒有想要一下子取代公爵，而是選擇與繼承公爵的幼子談判，宣稱效忠這位年幼的新公爵，並正式取得了侯爵的爵位，名正言順地成爲了現在領地的領主，也終於能夠放緩腳步，優先治理這塊物產豐沛的領地。

慘烈的攻城戰讓公爵的部隊蒙受了巨大損失，加上嚴重缺乏補給，讓這支名義上的平叛部隊士氣低迷，甚至開始出現逃兵；與此相對，家鄉遭到洗劫的本地士兵們，則是維持着誓要報仇雪恨的高昂戰意，抵抗着那些實際上的侵略者。

於是雷德首領以索要佣金爲由會見領主，在大廳中奪過護衛的劍，堂而皇之地將領主刺死在座椅上。

向雷德彙報的是剛剛被收爲家臣的宮廷管家，而那個派信使前來的公爵領，則是之前領主效忠的對象。

「你原本是要被那個沃特扎昆納爲小妾的？」

一個傭兵團，需要調查村莊的人口和收成嗎？那時先後加入的新人，基本都有這樣的疑問，然而不久之後，雷德首領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強盜將廢墟變成了他們的窩藏點，並要求我們進貢食物和布料。

「這些金銀將屬於全體領民！」他在那些用劍指着他的守衛面前大聲宣言，「當然也包括你們，勇敢的衛士們！這是前任領主欠你們的！」

然而此時的領主雷德卻不在城堡中，守衛城堡的是雷薩利特，以及經由他親自訓練的一百名新兵。

至於那些之前未曾謀面的領主，忌憚於雷德能夠戰勝公爵軍的可怖戰力，紛紛主動向雷德送禮表示祝賀：珠寶、掛毯、擺件、書籍，以及，美女————

我也在其中。

不久之後，這位公爵率領兩千名士兵，包圍了領主雷德的城堡。

只是剛剛被自己粗魯對待的女人並沒有因此而驚慌失措，只是稍稍平復之後，重新開始爲雷德解開釦子，褪去上衣。這讓雷德對眼前這名女子稍稍有了些興趣。

感謝那位不知所蹤的旅人，教會了我讀和寫通用文。

「嘛，也就這樣吧——總之先把他編進新手隊吧。別的你還會幹什麼？打鐵？木匠活？算賬之類的？」

領主雷德鏗鏘有力的吼聲在平原上飛揚。

「既然都說是割愛了，我們也不好拒絕，只是————」

4 破壁

這兩月間，雷德侯爵也並未只顧着招兵買馬。附近領地的其他領主，其中有幾位之前就熟識，雷德侯爵在戰後第一時間就派出使者送去禮金；也有幾個貴族領主，瞧不起平民出身的雷德侯爵，表現出敵意，雷德便提醒馬尼德緊盯他們的動向。

我的父母謊稱貧窮只繳納了少許，然後被殺掉了。

走過的道路、山川、河流，路過的村莊、集市、城堡。以及偶爾，他們之間的對話和決策，以及我認爲有必要記住的故事。

「哈————先送到我的臥室去吧，究竟要如何處置，之後再說。」

我也曾經嚮往過和他同樣的生活並向他學習，他毫不吝惜地向我傳授了他在各國的所見所聞，並教會了在各國都能使用的通用文字。

「那個老傢伙還真捨得——」雷德抬起手，用手背輕拂女子柔順的長髮，「你是幾歲的時候被他相中的？」

雷德侯爵看着這位皮膚白皙水嫩，面容姣好精緻的女性。就連雷德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位難得的美女。只是相比於被雷薩利特半徵半搶去的那些豐滿女性，面前這個美女顯得有些瘦削，而就在一旁的雷薩利特也的確沒什麼興致。

因爲這項額外的工作，作爲傭兵團首領的凱撒雷德賦予我一項特權：當我認爲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允許我向敵人投降，並且承諾永遠不會追究我的責任，只要我保護好那些我記錄下來的東西。

剛剛結束部隊訓練的凱撒雷德沒胃口喫完飯，而是直接返回臥室一股腦躺倒在牀上。在雙眼朦朧意識模糊之際，雷德感覺有一雙手正輕輕地解開自己襯衫胸口的扣子，立刻用右手握住了那雙細嫩的手，同時左手握住了藏在後腰的一柄短刀。

那些身穿鎧甲，馭馳駿馬，高舉旗幟，揮舞長劍和鋼槍，將衆多強盜紛紛斬殺的，英勇的騎士們。

「是」女子不緊不慢地回答，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抱歉，嚇到你了。」

在衆人的大笑聲中，我成爲了這支傭兵隊伍故事的記錄者，見證並記錄着他們的興衰存亡。

5 立足

這便是我與『禍亂的英雄』凱撒雷德的初次會面。那時我並不知道，在之後的二十年，這支傭兵團會以『斯瓦迪亞騎士團』的名號，聞名於整片大陸之上。

領地的領主本應是貴族，由比他們更加高貴的貴族分封領地成爲領主。

「九歲」回答沒有遲疑，臉上若有若無的微笑也沒變化。

之前收繳關押的敗殘兵，大部分都被雷德侯爵放歸原籍，剩下幾百人則被整編進騎士團中。這其中不乏有多年經驗的鐵匠、馬伕、裁縫、稅官，還有好幾位足以勝任部隊長的厲害角色。雷德侯爵與教官雷薩利特一起，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將這些新加入的士兵進行分配、訓練，組建了一支裝備精良的騎士部隊共兩百人，由雷德親自率領；一支有基礎作戰能力的步兵駐防軍五百人，兼顧屯田、治安和後勤，由雷薩利特率領；以及一支人數極少的諜報與偵查部隊，由馬尼德指揮。

當我以爲我們要殺光守衛，將領主的財寶據爲己有的時候，首領第一次顛覆了我的人生觀。

而我自己，被同伴說服，爲了不會餓死，想要偷回被奪走的糧食，潛入了廢墟，強盜的營地，然後被發現了。

終於在圍城持續了近一個月之後，公爵命令部隊撤離，希望返回之後整備軍力，來年再戰。

城堡中的守軍一齊憤然殺出，拖住了原本擔任殿後任務的部隊，雷德則率領騎士們沖垮了公爵有氣無力的衛隊，在四散奔逃的潰軍中，砍下了公爵的首級。

首領給出的解釋是，那個吝嗇的領主剋扣了屬於我們的佣金。

「公爵已死！放下武器者無罪！棄暗投明者有賞！」

「他們怎麼會認爲我有這種愛好？」

此時，聞名後世的『斯瓦尼亞騎士團』開始初具規模。

「閣下，有一位來自公爵領的信使，正等待您接見。」

傭兵團在完成一項新的委託之後，駐留在了當地。

「聽聽我的主意怎麼樣，」那位大人這樣說道，「書記官，不如叫記錄官吧。說不定我們幾個堙沒在硝煙之後，依然能在他的筆下活下去呢！」

但是當雷德睜開眼看到那個想要爲自己脫下襯衫的人時，整個人又一下子放鬆下來。

「「「願意爲您效忠，閣下！」」」

據他說，那處遺蹟地表的部分和地下不成正比，簡直讓人懷疑是神鬼之類修建的龐大迷宮——只是除他以外的人都沒有興趣。一座荒廢了上百年的廢墟，對我們這樣的農民來說沒有益處，何況很危險。

而馬尼德也在潛入領主的城堡之後帶回了消息：

這個女人是白天收到的，其他領地的領主作爲友好禮品送給自己這個新任領主的，也是自己下令將她送進臥室的，只是自己一時忘了。

由此我認爲，這位名叫凱撒雷德的首領，一定不會止步於區區一個默默無聞的傭兵團長而已。

雷德出聲安慰着站在牀邊的女人，同時放開了自己右手中緊握的那雙手。

「當然，畢竟受過教育的人並不好找。但是該讓他具體負責什麼工作呢？書信官？」

他想要的遠比這多得多。

怒不可遏的公爵親自指揮軍團圍攻城堡。應該感謝那位故去的前任領主，將城堡修建的固若金湯，我們這些只有新兵程度的守衛即便面對十倍之敵，依然將敵人牢牢地據於城牆之外。

而原本的首領，現在則被稱作雷德侯爵。

慶幸的是，身爲書記官的我只負責記錄，而不負責調查。身爲偵查長的馬尼德以及歸屬他指揮的部下，會將詳細情況調查清楚，然後彙報給我。我所要做的，只是將這些事情記錄在紙上，然後妥善保存而已。

然而領主雷德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2 世界

「哦！這真是太好了，我們的隊伍裏也需要這樣的傢伙在吧，你說呢雷薩利特？」

雷德侯爵看着眼前的美女，詢問帶着這些禮品進來的馬尼德。而馬尼德沒有立即回話，只是看了看一旁事不關己的雷薩利特。身爲駐防軍司令的雷薩利特借招兵之便，用領主的名義在領地內爲自己找了好幾個女人，現在就養在他自己的住所中，而領主本人則默許了他這些行爲。

而身爲書記官的我，重複看過記錄的數據之後，發現這片領地的農民明明收成豐厚，卻生活艱苦。

「這是西邊的沃特扎昆侯爵送來的，說是他的義女。不過實際上，原本是要納作他自己的小妾，聽聞凱撒雷德大人新封侯爵，特地割愛相送。」

失去了家人和財產，因爲飢餓到這裏偷糧食的我，可付不起傭兵的佣金。

「拿着這個，揮兩下給我看看。」我接過另一人遞給我的劍，學着他們剛纔的樣子揮了兩下。

「砍下他的鼻子，送他回去————」

雷德的手繼續向上，微微擦過女子的臂膀。

兩年之後的一天，他去到廢墟之後，沒再回來。

這片大陸上有六個大的國家，位於大陸中央平原的斯瓦迪亞王國、北部山地雪原的諾德王國、西部沿海丘陵的維基亞王國，西南大森林中的羅多克共和國，東南沙漠的薩蘭德酋長國，東北大草原的庫吉特汗國，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生存在大國夾縫中，見風使舵的領主和軍事集團。

城堡中屬於領主的藏寶室，堆滿了金銀珠寶。

旅人似乎不這麼認爲，但最終我們得以確認他錯了。

隨後，馬尼德打開那間藏寶室，向在場的所有拿着武器的人分發金幣。當然，這只是那些財寶的九牛一毛而已，儘管拿到金幣的那些人並不清楚這點。

這位公爵則成爲了第一個朝凱撒雷德手中的肥肉伸出手的人，而凱撒雷德要做的不僅是砍掉這支手。

「那位大人沒有毆打僕人的嗜好。」

「現在，諸位！」首領看着那些將手中的武器用金幣取代的守衛，繼續說着，「歡迎你們的新領主吧！」

「你知道我不是指這個。」

雷德的手輕撫女子的臉頰，而女子也停止了爲雷德脫衣的動作，重新直起身，也擺脫了雷德的手，正經的回答道：

「有過幾次。最近一次是將我送來的前一天。」

雷德輕笑出聲，但很顯然這並非嘲弄。

「你想過報復他嗎？」

「這沒意義。」

「嗯？」

「我只是個卑微的侍女，如果沒有被送到這裏來，就會成爲他的女人，之一。那樣我不可能去報復，作爲我僅有依靠的那個男人。至於現在，剛剛就任伯爵的您也不會選擇和一個主動示好的領地敵對，僅僅爲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

雷德看着女子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

「你，沒有回答問題————」

沉默了些許。

「想過。雖然不至於想要殺死他————」

雷德笑了笑，他開始越發欣賞眼前這名美麗動人的女子。

「我不承諾將來一定會爲你報復那個沃特扎昆。但我承諾，將來不會再有人用你不希望的方式對待你。」雷德用沒收回的那隻手，輕輕牽起了女子的手，「那麼，你願意成爲我的女人嗎？」

「您覺得，我有選擇的餘地嗎？」女子回握住雷德手，慢慢彎下腰，跪在牀邊，讓自己不再俯視躺在牀上的領主。

「你，沒有回答問題————」

這次沒有沉默。

「願意。」

雷德慢慢坐起身，另一隻手將女子攬入懷裏。

「我叫凱撒雷德，你呢？」

雷德開心地抱起她翻到牀上。

「薩麗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