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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記錄者旁白——騎士團戰記》 · 許家球 · 5279 字

20 遊行

正在穩步發展壯大的斯瓦尼亞聯盟,此時也才僅僅佔據着原王國一半左右的領土,而且還是原王國東部,緊鄰草原與沙漠,並不十分富庶的那一半。

草原上的庫吉特汗國在之前被雷德的騎士團擊敗後,國內各部族之間一直忙於內鬥奪權,沒有再試圖進犯過已經被掃蕩一空,此時僅剩幾座屯兵堡壘的東部邊境;從沙漠中騎着駝馬出擊的數量有限的薩蘭德人,也只是奪取了緊鄰沙漠的部分領地,便止住腳步原地搞起了屯田。

一直屯駐在雷德侯爵領的騎士團,從之前連日奔波的緊張感和死鬥之後的陰鬱氛圍中逐漸恢復。營地中隨處可見朝氣蓬勃的本地新兵和鬥志昂揚的他領士卒,這些人的存在時刻刺激着騎士團老兵們的競爭心。

失去一條手臂的雷薩利特不再像之前一樣一手包辦整個步兵軍團的訓練任務。他適時地提拔了好幾位原先隸屬自己的得力干將,分頭帶領新人與老兵混在一起的步兵編隊互相對抗。依照多輪演習的結果,和騎士團長官們對各個編隊戰力的評估,全新編成的幾支編隊分別被命名爲赤虎、蒼狼、碧鰲、金鷹。騎士團還請領內的匠人們依據名字,爲各個編隊製作了各自的旗幟和盔甲。

自此,斯瓦尼亞騎士團中,升起了不落的四色旗。

只是這些編隊中,並不包含布蘭德率領的扎昆箭團,與馬尼德親自訓練的諜報部隊。

在主力兵團專心訓練和整編的這段時間,馬尼德的屬下們正在東北方的荒原上四處奔走,時刻緊盯庫吉特各部族的動向。馬尼德自己則留在邊境最大的一座堡壘中,調度由難民們自發組織的民兵團,一邊進行屯墾,一邊進行訓練。

布蘭德和他的扎昆箭團則屯駐在南方,與薩蘭德人的佔領區隔河對望。那些在沙漠中掙扎求生的強盜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清心寡慾,很難說沒有布蘭德和那些扎昆神射手們的功勞。

後勤基地的工匠和支援兵們,也趁着這個沒有戰事的檔口稍稍休息一下。一直在精明強幹的伯爵夫人麾下,在過去的一整年中爲騎士團數千人提供足量的武器、盔甲和糧草,這份工作曾一度壓得大夥兒喘不過氣;戰事結束後,還要接收調配從各地持續運送過來的物資,併爲日漸壯大的騎士團儲備一年份的軍餉和糧食。作爲步兵團一員的筆者可以負責任的說,在看到這些友軍臉上那些深沉的黑眼圈的時候,每一名騎士團成員都會在心裏由衷地向他們獻上敬意。

在這樣緩和的局勢下,唯一不曾鬆懈過的,恐怕只有那些由雷德總指揮親自率領,一直跟隨他遊走各處的騎兵團了。

身披薩麗安娜夫人貼心爲每個人量身打造的漆黑鎧甲和馬具,騎士們在平原上整齊列隊行進時所散發出的無形威壓,接連征服了每一位目睹這個場景的斯瓦尼亞貴族。

這是一支驍勇善戰的部隊;

這是一支所向披靡的騎士團;

這是一支無人能與之匹敵的戰力;

甚至不需要雷德侯爵多發一言,斯瓦尼亞各地的貴族就紛紛向這位掌控大陸最強戰力的指揮官表示臣服,並獻上禮金。

那些追隨雷德的騎士們也如同他們的首領一樣,對跪在地上高舉雙手的貴族和他們手中的財寶不屑一顧。這更加深了這些軟弱者心中的敬畏。

於是,雷德這樣巡遊各地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雷德大人,這是今日要處理的政務。」在午後結束巡遊的雷德侯爵回到營地的大帳中,由侯爵夫人指派,負責協助雷德處理雜物的幹練文官,向自己的主人呈遞上大量的文件。

「又是貴族們的請願書啊————斯克利,內容你都看過了嗎?」

那些有餘力購買奴隸的人們,並不會因爲這件事不光彩,就放棄在這種人不值錢的時候大量採買人力。開墾荒地,修建莊園,以及建立並武裝只聽從自己指揮的私兵,這些都要依靠大量的人力。那些在聯盟建立之後,在那位救國英雄的脅迫下被收走自己掌控的軍隊和武器的貴族們,依靠逐漸興盛的奴隸買賣,重新在暗地裏打起了慾望和權力的算盤。

就結果來看,沃特扎昆侯爵的權謀手腕的確了得。在地牢中與沃特扎昆會面的僅僅三天之後,凱撒雷德就拿着哈迪坎的親筆書信,將那位能夠與內務總長平起平坐的財政大臣,以中飽私囊的罪名逮捕入獄。

這道法令在這些貴族眼裏,就意味着,那些身居中央的議員們,同所有留在地方的聯盟貴族,正式宣戰了。

「既然和我們計劃的一致,就按照安娜之前訂下的去回覆他們就好。」

大量的荒地種上了糧食和水果,工匠們的店鋪中擠滿了想要拜師的學徒,旅行商人的隊伍在聯盟的領地上穿梭,貴族的宅邸和莊園中同樣人丁興旺。

沃特扎昆看着眼神中帶着憐憫和嘲笑的凱撒雷德,反覆琢磨着剛剛的這句話。當他想到了這其中那個自己不曾設想過的前提,恍然大悟後接踵而來的,是奪眶而出的淚水,和寫滿雙頰的悔恨。

收到報告的凱撒雷德即刻帶領騎兵團啓程,返回議會所在的公爵城堡。提前趕到,統領領地駐防軍的雷薩利特已經及時地扣押了所有相關人員,並由駐防軍接管了城堡衛兵的守備職責。

拿着沃特扎昆提供的情報,與這位老侯爵常年積累起的龐大財力,在薩麗安娜與馬尼德的協助下,凱撒雷德侯爵比預期還要順利地控制了每一位現任議員。

「您這是要我變成衆矢之的,變成原議長遇刺最大的受益者嗎?」

「以您的威望和實力,根本不用擔心這種問題!那些妄圖攻擊您的貴族都會在強大的騎士團面前乖乖閉嘴的!只要您成爲議長,要爲身爲您岳父的我免除罪行也就不是什麼難事了!現在完全掌控了議會的您,只要稍稍以武力威懾一下,那些地方貴族除了服從根本不可能有別的選擇!」

「很遺憾,閣下,現在城堡裏的人全都緊緊盯着身陷囹圄的您,恐怕任何風吹草動,都只會變成打草驚蛇。」

另一邊,帶領騎兵團在聯盟各地巡遊的凱撒雷德侯爵,依舊每天過着忙碌且單調的生活。

然後在某一天,一份突如其來的報告打破了這個日常:

這只是那些手握權力的人們之間,已經輕車熟路的爭權遊戲。

「如果您能控制住整個議會,不讓他們這樣草率地對我宣判,的話————」

特別篇:地牢中的對談0;臆測1;

於危難中定亂安民的救國英雄————這是薩麗安娜夫人對雷德侯爵的期盼,也是衆望所歸。

「沒有好處是嗎?議長閣下突然離世,您很可能會被選爲新的議長吧?」

「我有辦法查到!我在那個混蛋的宅邸裏也有眼線!只要讓我聯絡他們去找,肯定能找到證據!」

「是。」

「聯盟內部的事務都屬於內政的範疇。先不說我個人早就宣稱過,絕不會染指聯盟內政,要讓負責領土防衛的騎士團與這些領土的領主對抗,也實在是本末倒置了。」

雖然雷德本人可能沒有那個意思,但議員們似乎聽到了,假如要依靠雷德解決這類問題,就要允許這位軍事總指揮攝政的情況發生。這對這些牢牢抓着權力不放的議員們來說,同樣不可接受。

「————雷德,凱撒雷德閣下,你是我最信任的盟友。我可以將這些眼線的聯絡方式都告訴你,你願意爲我,爲你親愛的岳父以及盟友,洗清冤屈的吧?」

「好,我試試看。」

「我是被陷害的!」

以兵迫政是取亂之道。爲新聯盟的長治久安,我,凱撒雷德決計不行此不義之事。望,不復議。

「————在地牢中呆了這麼久,似乎讓您的思慮也變得短淺了呀。」雷德聽着沃特扎昆的請求,不覺啞然失笑,「如果是平時的你,稍稍思量一下,也該想到,我明明有更好的做法,不是嗎?」

「回稟大人,和之前的那些如出一轍。想必這件事已經成爲了周遭貴族的共識。」

「不是的!那個該死的護衛是我纔剛招募不久的新人,我也根本沒有下令讓他刺殺公爵!一定是有人將這個奸細送到我這裏,特意要用這種事陷害我!」

在這樣的亂局中,能夠穩定局面、懲治兇手的,恐怕就只有這位騎士團的總指揮,凱撒雷德侯爵了。

「即便您說的都是真的,沃特扎昆閣下,這些也只是您的一面之詞。即便我願意相信您,那些將要審判您,樂於從您手中奪走權力的議員們,恐怕也不會相信。」

「————這些蛀蟲,居然在這種時候集體跳出來咬我————」看着那封聯名信,原本已經在地牢中日漸消瘦的沃特扎昆,彷彿身上又被多押了一層枷鎖般,變得更加虛弱。在盯着那封信看了許久之後,沃特扎昆才又重新開口:「雷德閣下,請您,請您接任聯盟議長一職————」

但是法令的效果太好,也帶了另外的問題。

以身爲內務總長的沃特扎昆侯爵爲首的議員們首先找到掌控聯盟全部戰力的凱撒雷德侯爵,希望這位救國英雄以自身的威望去稍稍提醒一下那些野心萌芽的地方貴族。

「————是因爲,安娜嗎?」沃特扎昆艱難吐出的幾個字,幾乎要被帶着哭腔的哽咽淹沒。

這是被關在城堡地牢中,一直期望雷德到來的沃特扎昆,在與雷德見面時喊出的第一句話。

聯盟議長,凱撒雷德所屬的領地的公爵遭人刺殺,幕後指使被推斷爲聯盟內務總長沃特扎昆侯爵。

當然,這之中也有不那麼美好的部分。人口越來越多,但能夠讓人們維持生活的的工作並不會立刻增加————於是人本身,變得賤了。

於是這位直屬雷德侯爵的文官總長斯克利,以凱撒雷德侯爵,斯瓦尼亞騎士團總指揮的名義,以書信的方式回覆這些,希望雷德進位公爵,並代替沃特扎昆成爲聯盟內務總長的請願:

發現了這些貴族心思的聯盟議會,當然不可能放任這件事情不管。

「因爲沒有你,很重要。」

「您說什麼呢,雷德侯爵?您可是救國英雄啊!在整個聯盟領土上,都不可能會有將您看作平民的愚蠢之徒!以您尊貴的身份,和曾經立下的偉業,由您接任議長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到老淚縱橫問出這個的沃特扎昆,凱撒雷德似乎稍稍放心了些,收回了目光中帶有嘲笑的部分,「就我自己來說,我不恨你。你是個還算不錯的合作伙伴,只要利益一致,我可以放心地將背後交給你。相對的,對於辜負了你的信任這件事,我也十分愧疚。」

並非因爲這些同樣是貴族的議員們具有高於其他貴族的正義感,或是他們自己沒有趁機採買奴隸。

「不,不一樣!還有你在啊,我親愛的雷德兄弟!我的就是你的!你不會眼看着那些同樣屬於你的財富最後流入其他人的腰包吧!」

「您這是要將家業整個託付給我嗎,沃特扎昆閣下?」

新成立的斯瓦尼亞聯盟可謂蒸蒸日上。越來越多在過去戰亂中四散逃離的民衆,開始來到這片由斯瓦尼亞舊貴族統治,斯瓦尼亞騎士團護衛的土地上討生活。

「沒錯,肯定是哈迪坎那個混蛋!他覬覦我內務總長的位子相當久了,在議會里也處處與我作對,我還發現他試圖拉攏其他人組成與我對抗的派系!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只有那個小人才做得出來!」

這是一種能夠釜底抽薪的做法。那些仍然不敢在明面上違逆聯盟議會的貴族們,不得不老老實實地遵守這項新的法令,放棄了依靠聚斂人口,讓自己發展壯大的想法。

「行刺是在你與公爵閣下會面時發生的,兇手是你的私人護衛。很遺憾,沃特扎昆閣下,在兇手當場服毒自盡的當下,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替你辯解。」

「如果我希望那樣的話,根本不會用這麼愚蠢,這麼顯而易見的方式去做!何況,就算我不是議長,議會中擁有最高權力的那個人也仍然是我!公爵閣下與我是站在一邊的!」

「沒關係,如果只是那幾個議員的話,我有的是辦法擺平他們!我手裏有足夠他們放我一馬的把柄在,再答應他們放過我之後會得到的好處,這樣威逼利誘一定沒問題的!」

21 引火

「是嗎?這可是對與您地位對等的另一位議員的指控,您說這樣的話,有確鑿的證據嗎?」

「————那是爲什麼————爲什麼,要殺我?」沃特扎昆能夠想清楚整件事是怎樣的,但唯獨對於這個問題,他無論如何也得不出答案。也是因此,他在此之前從沒將這個作爲前提,去設想過這件事的真相如何。

於是,議員們採用了另外一種方式:一道新的,關於禁止奴隸買賣和人口過度集中的法令,由議會下發各地,即刻執行。

然而雷德拒絕了這個請求:

「很遺憾,閣下,陷害您的似乎並不是哈迪坎,那個兇手和他沒有任何交集,」在地牢的另一端,由不知何時趕回的馬尼德親自審訊之後,哈迪坎承認並交代了除貪污之外的其他許多罪狀,只是這其中並不包含刺殺聯盟議長,以及嫁禍沃特扎昆的陰謀,「我想您之前懷疑的方向恐怕錯了,又或者,身爲主謀的您只是想在被斷罪之前,拉下這個對手陪葬?」

「你在說什麼話啊,雷德閣下,我什麼時候欺騙過您?」沒能翻案這件事似乎對沃特扎昆打擊很大。與幾天前那個一腔怒火,誓要東山再起的侯爵比起來,現在的他遠沒有那時的自信了,「我真的沒有想要刺殺公爵,那位聯盟議長!將他殺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我這個鄉下草民出身的傭兵,哪裏消受得起這般福氣呀?」

「您想要用這些威脅,或者賄賂他們嗎?只要他們趁着這個機會除掉您,那些用來要挾他們的把柄自然會煙消雲散,而屬於您的那些財富,對他們來說同樣唾手可得。」

帶領部隊行軍至新的目的地,接受當地貴族的邀請前往宅邸赴宴,推辭了這些貴族主人獻上的錢財、珍寶以及美女,回到營地之後閱覽並回絕那些勸說雷德取代議會獨自掌權的書信。

「恐怕我還是沒辦法放你出去,扎昆閣下。」又過了幾天之後,雷德拿着一封衆多地方貴族聯名的書信到地牢中看望依舊在擔驚受怕的沃特扎昆,「那些地方貴族對於議長遇刺的真相非常執着,全都要求嚴懲真兇,也就是你,扎昆閣下。」

「當然,閣下————」

奴隸買賣,這項不光彩的勾當,開始抬頭。

身處議會之中的這些中央貴族想要更好地控制那些地方貴族,自然就不能允許他們手中握有能夠反抗自己的力量。並且,這種預防手段也必須在地方貴族握有這樣的力量之前,切實地施行纔可以。

「是嗎?您這是直接排除了那名兇手與公爵閣下有私人恩怨的可能性嗎?看來您似乎猜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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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記錄者旁白——騎士團戰記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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