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broken heart——鈴木忍

高中生活也過了半年，進入第二學期。

對我——鈴木忍來說，高中不過是消磨時間等進大學。大學是消磨時間等就業，將來……恐怕就是消磨時間等進棺材吧！

真不知道活着是爲了什麼。

未來太長了，長得思心，我根本不願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無趣、乏味、無聊至極。

我也曾經有段時期相信，未來一片光明、充滿樂事。

因爲當時還是小鬼，一想起還是個小鬼時的自己就想吐。

最適合消磨時間的娛樂，就是戲弄女人。有女人主動靠過來就陪她玩玩，隨便挑個時候拋開。

「忍少爺長得真好看，光看就覺得幸福。」

「忍，聽說你接吻技巧很好？可不可以教我？」

「就是要忍這麼好的男人才配得上我，忍也這麼覺得吧？」

不外乎是這類女人。只看我的臉、身高和運動細胞，有時還加上錢。

這些女人自知被人玩弄，卻只想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就像提升角色能力的道具。啊啊，真是夠了。

自信過頭的女人，讓我感到無趣了就拋棄，得意忘形的女人太麻煩，我馬上就讓她認清現實。

我不會拒絕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因爲本少爺是很親切的。

反正女人馬上就變心。談起戀愛就一廂情願地作夢幻想，一日一現實跟想象不一樣就哭着逃走，這就是女人。

真心愛上女人的人是笨蛋。

這是我還是個小鬼時學到的，這世上唯一的真實。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暑假結束第一週要實力測驗，一個星期沒有女人來獻殷勤。能消磨時間的頂多就遊戲……不過等到答案卷全部發回來的隔天早上，我一從我家專門接送的車下來，就看到一個女人守在校門前等我。

那是我們學校——開城高中的制服。學校裏面應該沒有哪個女人不知道我是誰，要不是已經有自取其辱的心理準備、就是自信滿滿。不管是哪一個都很稀奇，足以讓我不自覺停下腳步。

女人走近我。

我不自覺抓住伊藤的手逼近她。伊藤哭腫了眼睛膽怯地看我時，我以爲胸口被剖開了，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沒有流血。

內心的舊傷隱隱作痛，還沒痊癒的傷又被挖開。

咳，我也真好心，腦筋糊塗了嗎？不過最後倒是沒有雞婆到提醒他「你這傢伙就是因爲這樣，纔會被女人甩掉」。

伊藤一臉苦惱地這麼說時，就連飄落的細雪有多冰冷，我都清楚記得。雪打在我臉頰上，冰得刺人。

男的當場腿軟，一蹶不振了。啊，這個男的，就連我看了都不耐煩。話說，爲什麼本少爺非得給別人利用在情侶吵架上不可？蠢斃了。

但是……以開城的女人來說，髮型還真誇張。不但染色弄得又高又蓬，還化妝、戴假睫毛，這樣不會違反校規嗎？

「我可以當作這是你答應跟我交往嗎？」

我選擇稍微陰險了點的威脅方式恫嚇他，要不然這種腦內花田全年春意盎然的傻蛋是聽不懂的。而且被他纏上也很煩。

只見一輛載滿東西的淑女車搖搖晃晃地騎過來，碰到人行道的落差摔倒，東西撤了一地。

「鈴木忍，我有話跟你說。」

伊藤真正的笑容，以及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溫柔，只有我知道。

「少爺，這裏是單行道，禁止迴轉。一時也沒有可以轉進去的巷子。從這條可以抄近路，就這樣直走，可以嗎？」

「真吾，要是道歉有用的話就不需要警察和法院了，只是不停鞠躬道歉說『是我錯了』，『我會反省』，『下次改進』就要人家原諒你，太狡猾了，你要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就從下次改變做法，好嗎？根本沒有改進嘛，還是一樣不長眼，不貼心，什麼都聽我的，沒有主見。」

「你應該跟我交往纔對。不要成天遊手好閒、

女人表現得積極主動，就這麼想美化自己嗎？明明就不需要那麼努力，我一向是來耆不拒的，也就是所謂的博愛主義。應該說，我只是不想爲了單單消磨時間，招來無謂的麻煩或怨恨而已。

我一放開男的，就回到等候我的車上，把大川丟在那裏——這還用說！

跟鈴木輝……不對，是跟別的男的同桌。兩個人都穿便服，男的背對這邊，千尋是側臉。

伊藤……一直喜歡輝。因爲輝和星野交往，所以她退出，回頭看我……我想保護伊藤。

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乜分成很多類型，大川倒是莫名其妙地爽快，我也只要無視她就沒事，所以還好。

「我說……大川同學，我跟你道過很多次歉，對吧？」

……伊藤千尋。

光是意識到那傢伙在，明明就不願想起來卻還是在腦海重現。教人呼吸困難，手摸到什麼就想痛扁一頓。屈辱的回憶——

「口氣真大啊！」

大川約會未遂事件的一週後。

「若是『朋友託我拿情書給你』就免了。妳去轉告她，我要看看她長什麼樣子，要來就直接來。」

我可不想瞠這灘渾水，我沉默地轉身背對兩人。

當時我火大了，就要那個女人上車。結果我一說教，她就吵「要下車」，於是就在公園那邊放她下車……印象是這樣，記不太清楚。

在街角，連鎖咖啡店設在路邊的餐位，看到了這世上最不想看見的女人。

…………開什麼玩笑！

「你這傢伙要瞧不起本少爺到什麼地步！你再敢愚弄我，小心我真的整垮你。我會要你在這個地方再也待不下去。」

我是個小鬼。單純相信別人的我，想法太膚淺了。

我大聲地咂舌了：心情煩躁，我無法忍受伊藤就在附近。

啊啊，我懂了。那不是要做給我看，而是做給其他女人看的。比其他癡戀我的女人打扮得更入時，向外人強調「要是沒有這種程度的努力就休想接近忍喔」！

「那、那是爲大川同學好……」

鄰近高中利用假日，聚集在某問體育館舉行籃球練習賽。我們開城高中雖然不出賽，但是爲了視察敵情，籃球社員要到現場集合前往觀戰。我是籃球社主將。

前年歲末……國三的年底。

就算在學校擦身而過，也無視我。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圍有女人停下腳步，既然要偷聽，就給我更大方一點，煩死了。就算裝作沒興趣，也只是欲蓋彌彰啦！

「他是隔壁班的鈴木忍同學，這次我要跟他交往了。」

「嘖！快開走。」

我真傻，一個人在那邊窮開心，一心以爲能夠和伊藤在一起。單純地相信她的心已經向着我，再也不會改變。

不疑有他地相信別人，是幼稚園小鬼做的事。

「不巧我沒印象。對我來說，不來獻殷勤的女人都是路人甲。好，我現在記起來了，妳是大川，對吧？」

之後大川完全無意向我道歉。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想要取代爽歌。只是想以朋友的身分，陪在他的身邊支持他，對不起！』

「我是大川夏生，讀你隔壁班，你不記得嗎？……應該說，有一次我摔倒站不起來時，你不是載過我一程嗎？坐你家的勞斯萊斯！就在今年母親節，從中華街出口載我到元町的港見丘公園！」

明明我們都同樣受到傷害，伊藤還是一臉都是自己不好的表情不斷道歉——我悽慘無比。

如果會這麼痛、這麼悽慘的話，那我再也不要喜歡上任何人了！

我咬牙，命令司機。但是—

「非常抱歉，少爺。」

大川冷淡地別過臉去。該生氯的人是我吧？看她自我中心到這麼誇張的地步，我反而呆住了。

什麼啊，原來是想道謝嗎？至今一直放在心上不敢說出口，也就是貪心不被我當一回事，害怕夢想破滅的女人之一嗎？

「那還用問，因爲真吾實在太無趣了，應該說我生氣了。」

我真的不記得了，不對，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母親節，但我記得初春的星期天，有個女人倒在我車前，司機緊急剎車

讓我感同深受，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大川抓住男的手肘，硬帶他到我面前。

我們學校的女人，要不就是書呆子，要不就是自尊心很高的人居多。會來投懷送抱的，大多是聽到傳聞的別校女生。感覺要不是更愛玩、就是很做作風騷，多半在我放學要上車時出現。

那就是……這傢伙嗎？

女人阻擋在我前面。

大川說要跟我交往的隔週週末。

「大川同學，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女人彷彿要炫耀指甲油顏色一樣，打開了壤一堆水鑽的手機，多得教人傻眼的雕飾垂下來，起碼十顆以上的鈴鐺發出叮呤噹啷的聲響

當初她回應我：「我要和你念同一所高中，請你跟我交往。」應該是半年前的事，難道那是騙人的嗎？

虧我深信不疑，虧我打從心底充滿感謝；慶幸自己當初就算單戀，依然沒有放棄，始終喜歡伊藤。

發現我的大川正要舉起一隻手，從她背後卻有個男的跑過來了，感覺很懦弱，長的像女生，弱不禁風，穿着庶民過頭的服裝。

「啊，請等一下，鈴木同學！」

彷佛胸口被凍結的金屬刺進去般，冰冷的記憶。冰凍和灼熱，兩者疼痛的感覺很相似．

「喜歡」這種話，我不相信，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都一樣。

我就像往常一樣要車子送我到體育館時——

「所以這不就直接來了嗎！」

——『對不起！我不能和忍念同一所高中……！』

女人大膽地微笑，粉紅色脣蜜隨之發亮。

每天都在背後偷偷談論我，說一些有的沒有的吧。明明連跟我講話都不敢。

「是。」司機要踩油門，卻踩了煞車，我整個人往前倒。

她在說什麼？當時的我無法馬上理解伊藤的話。

「鈴木同學，大川不是壞人，她只是笨拙而已，其實心地很善良。拜託別生氣，請和大川交往，我也拜託你。」

青菜蔬果、肉和魚、調味料瓶及寶特瓶飲料散落在路上。

「改走別條路！」

「囉嗦！」大川擺臭臉了。

乾脆像這個女人一樣自信過剩還比較好，直接找上我反而好處理，省得我不耐煩。

「你叫什麼名字？感覺有點意思，我就聽聽看，我是第一次看到你吧？」

大川奸笑，轉頭看那個男的。

有女人做這種事是不稀奇，但是太危險了。司機要是因此內疚的話，豈不是很可憐。

伊藤淚流滿面地哭了。她在雪中抽泣，哭得不成人樣。她丟下我，自顧自地哭了。

有意思。

我轉身抓住男的衣襟。

我和大川約在以前路過時載了她的地點——中華街的門口碰面。我下了車，走近表情一看就知道在等人的大川，沒想到——

怒火升起，憤怒得想摧毀四周，慚愧得想消失。覺得很懊惱、很丟臉，好像自己蠢到家一樣，悲慘至極。

無論何時，伊藤總是一個人努力，不管什麼時候都犧牲自己，露出虛僞的笑容——我以爲如果是我的話，就能夠讓伊藤發自內心歡笑。

而且聽說與我個人有不解之緣的星南學園也不會出場，所以我就去了。星南的運動服和制服，光是看到就火大。

而且那個女人竟然說，她知道這是我的車才往前衝，好像連我常光顧的名牌店，所會經過的路都事先調查過了。

如果是漫畫的話，那個男的頭上肯定寫了「呆——掉——」一行字。就是所謂的嘴巴開得合不攏。

我本來想過，要是她羅裏羅唆地來道歉的話，就要她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像這樣堅持自我中心還比較乾脆。

不知道是不是認清大川不是開玩笑，男的刷白了臉。

「你的mail信箱給我。」

——『對不起，忍……我明明決定不再迷惑……可是我好痛苦。看到現在的輝，他的心痛

「妳這是什麼意思，大川？」

「要這麼想是妳的自由。閒着沒事的話就過來，如果我有空的話就陪妳。」

男的叫住我，但我無視。

唉，女人就愛做意義不明的事，真是辛苦她們了。

「是我的錯囉？」

「真吾，我想跟你介紹一個人。」

叫星野的眼鏡女在放暑假時轉學了。和星野交往的鈴木輝非常沮喪，沒辦法專心投入任何事，大傢俬底下部說他或許考不上志願學校。

就連我也感到錯愕，我火大了起來。這女人開什麼玩笑！

我不相信任何人。

騎淑女車的中年婦女一面道歉，一面撿拾她的東西。

「去幫忙。」

司機看我，於是我這麼命令他。

我的車就停住看得見伊藤的範圍內動彈不得，既然住同一條街，就算再怎麼不想碰面，還是會在街角不期而遇。

總之我想趕快脫離這個地方，我想忘掉那種女人，我想要粉碎、再消除一切。

但是……不管粉碎再多再多次，回憶都會一再復興。

「唔……！」

我轉頭不看咖啡店。

「等一下，伊藤同學。」

男的出聲了……好像聽過？管他的，是錯覺。

「這個，我果然還是不能收回。內村同學既然說要扔掉，那就是她給我的答覆。」

「……你這個呆子！」

伊藤的聲音響起，我搗住耳朵。明明搗住了，視線卻不自覺轉向車窗外了。爲什麼？我大可以閉上眼睛的。車窗貼了隔熱紙，他們應該不會曉得我在纔對。

——那個男的……被伊藤狠狠斥責，他就是上星期大川故意找來，氣得我發飆的窩囊廢。

他是伊藤認識的人？不過這傢伙居然到哪都惹女人生氣，再笨也該有個限度。

伊藤大嘆一口氣就走掉了。人行道就剩表情一籌莫展的笨蛋一個人。隔了一拍以後，那傢伙倉皇去追伊藤。但是，他絆到了剛剛淑女車也摔倒的那個落差，有樣小小的、閃閃發亮的東西從男的手上飛出去了。

那道光掉進了彎腰撿拾四散物品的人羣裏面。結果，男的也去幫忙撿東西了。

後來就算淑女車騎走，幫忙撿東西的人也解散，那個男的依然蹲在地上拚命尋找。

司機一面納悶地看着男的，一面坐進駕駛座，繫上安全帶。

「我家司機很優秀，讀得出我的心思。」

這種麻煩事我不想聽。

到底是哪一個！

「我就是喜歡真吾，可是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昨天也是想談談才找他出來的。可是一看到他的臉，一把火就上來，剛好忍在那裏，所以就……」

車子開走了，隔着車窗看到男的茫然目送。

這或許是那傢伙替伊藤保管……的東西。胸口刺痛了。

王冠配愛心，應該是最近流行的公主風商品吧，像是女人會喜歡的東西。

「無所謂！雖然一點也不好！」

………………我對別人明明就說得頭頭是道。其實我明明就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靠自己硬是要受傷的心平復，自己的心卻怎麼樣也想不開。

「少爺，讓您久等了。」

「可是，他是沒自覺的好人。太顧慮我，不敢說實話。雖然我也心知肚明……」

我差點被大川抓住手，我甩開手面向她。

「喂，大川，去哪裏好？」

只見司機脫下幅子，捏起了一條掛着銀墜飾的吊飾。那是添加很多裝飾的愛心。

偵查過別校籃球練習比賽的下個星期一。

「忍，倒是那個男的……是……」

「你願意斥責我，就是溫柔……對不起，我之前一直想要利用忍。我想讓真吾真心回頭喜歡上我。」

「他討厭我喔！」

「真厲害，好像觀察過他很久一樣。」

大川拖着我，硬是坐進車裏。司機一副已經習慣的樣子問我。這也難怪，因爲我常常帶女人上車。

大川沉默半晌，最後喃喃開口：

「別道歉，想感謝我就說謝謝。」

從那傢伙手裏飛出去的，也是閃閃發亮的小東西……是這個嗎？

「就說了，看一眼就知道了。是妳不好，看不出來還跟他交往。啊——！爲什麼本少爺非得這樣傻傻地向妳講違寶責的人生教訓不可！」

「哦呀，等一下。」

「不向他揮揮手沒關係嗎？」

絕對不是因爲伊藤或許擁有過就捨不得了，絕對不是這樣，絕對不是因爲伊藤或擁有過就捨不得了，絕對不是這樣，絕對！

依賴成性……嗎？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反觀自己了。無法原諒伊藤的我……自哀自憐的我，難道就不是在依賴嗎？

既然要哭，就不要幹這種蠢事！

「不許哭！妝會花掉。」

「就是這種吊飾嗎？妳就拿着這個去找他。憑這顆愛心跟他對質，逼他在妳跟那個女人之間選一個好了。妳要坦率，既然喜歡就說出來……那傢伙就在那裏喔。」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結果，我把那個愛心吊飾放進制服口袋。本來想熔掉，但是在家要是被高橋管家發現，大概會挨一頓念。因此我帶來學校，想用化學實驗室的器材或藥品。

「哪裏都好。看是要去忍家還是什麼地方都行。」

這種喜怒無常、在人前逞強假裝自己很優秀，結果搞得自己進退兩難的女人，誰要陪她耗。我這次真的轉身背對她。

「話雖如此，那種態度可真差勁。真虧他居然沒有因此討厭妳。」

「……就是這樣沒錯，爲什麼你會曉得？」

「是，那麼等返宅以後就處理掉。」

大川伸手纏住我。這女人是怎樣，明明連句抱歉都沒有。

「我不想聽妳冗長的故事。我對妳的事情或感情問題不感興趣，不會因爲妳向我解釋、乞求同情，就考慮要不要原諒妳。」

車子繞了街上一圈，回到校門口。那個男的依然茫然地站在同一個地方。

「咦……？」

過剩的裝飾，仔細一看是王冠，以及戴着古風袖口套的雙手。手從左右扶着戴王冠的愛心。

「我知道啦，就是剛剛的傢伙吧。之前妳不知道是想介紹給我認識、還是想刺激他，叫做真吾的男的。」

「遵命。」

「而且，真吾前天還傳mail來。好像是吊飾被退回來，雜七雜八說了一堆。既然人家把吊飾送回來了，徹底放棄人家不就好了……可是真吾卻說什麼『對不起我沒辦法放棄她。我想冷靜一陣子，請不要聯絡我』！」

「可惡！我爲什麼要在意！」

剛剛單純說「繞遠路」時，意思就是「安撫這個女人以後在原位放她下車」

「好了，快去。」

「忍……」

「既然妳討厭落入慘到想哭的境地，就再多用點腦袋，想辦法收拾妳自己造成的局面。就算妳想對我動之以情，我既不會產生共鳴也不會幫忙。因此一點用也沒有。」

「你煩不煩！居然不會自己發覺，看了就火大。也就是說，你就是這點不好！」

司機應該已經扔掉了，但明天才會收垃圾。垃圾就堆在屋子後面的儲藏室，鈴木家專用的垃圾收集場就在那裏。

「我到底是哪裏不好？請妳告訴我，別再賣關子。我會改進的！」

「那種東西……！」

「而且，真吾其實有喜歡的女生。可是，那個女生說她對真吾沒興趣，而且轉學了。真吾居然還送人家愛心吊飾當作臨別紀念，捨不得人家離開。那個愛心可是戴了王冠，再加上雙手捧住愛心喔。他居然還在自己的手機上掛了同樣的東西，是以爲我不記得嗎？」

「你來得正好，真吾，今天我要搭忍的車回家。」

「怎麼處置呢？」

愛心墜飾的吊飾，是銀製的。背面刻着923，保證純度相當接近純銀。

「你帽檐上的那個是什麼？」

只是最後沒能溜進化學實驗室而已。總是會碰到實驗室在上課、老師在清點器材、或是彷佛一年到頭都拿燒瓶製造怪藥搞到爆炸的化學社員衆在實驗室，誤以爲我要入社而已。

放學後，社團活動也結束，我一邊爲口袋裏那件小硬物感到火大，一邊用手機叫車子來接我。我看時間差不多，走出校門一看，那個男的一副在等人的表情站在校門旁邊。他穿星南學園的制服，跟伊藤同校……

後來……沒摧毀成。

我從制服上按住口袋。

這麼說，這個……純粹是那個男人的東西而已嗎？咳，蠢斃了！留着這個也沒意思。

對，就是那個男的。疑似掉了這件愛心吊飾、大川喚作真吾的傢伙。

「…………唔……別管我！」

大川已經振作起來，事到如今還會遮住眼睛，以哭過爲恥。

我要大川握住愛心吊飾，推她下車。

「囉唆。我纔不溫柔。我只是最討厭依賴成性的人而已。」

我發現司機的帽檐那圈帶子，卡着閃閃發亮的東西。

「……思，謝謝你，忍。」

我就着牀頭燈，看過撿回來的那樣東西以後，就扔到書桌上了。

一邊按車鈴要人讓開，一邊急遠下坡的淑女車，被我的車超越了。

大川咬住嘴脣。

等等……戴王冠、雙手捧愛心的吊飾？

我瞥向大川，只見大川眼眶含淚地看我。

靜靜地放着血不斷流還比較輕鬆。

「想利用就利用，我或許也在利用妳喔。」

「少爺，要送這位小姐到哪裏去呢？」

那天深夜，我怎麼樣也睡不着。

那個愛心吊飾，真的是伊藤她…………

男的發覺我，浮現了難以舌喻的笑容點頭示意。無視。因爲我根本沒事要找他。

我只是覺得，既然要扔，就親手銷燬掉。

我不耐煩起來，從口袋掏出吊飾。

「……扔掉也沒差吧，有貴重到需要送派出所嗎？」

要是我這麼說了，大川應該只會更意氣用事而已。個性彆扭到這種程度的人也真是稀奇。那個混賬也一樣，既然要放棄就趕快放棄不就好了，這種就叫做沒自覺的鈍刀慢剁。

聽好，我可不是因爲捨不得喔！真是的，可惡透頂！

睜圓眼睛。

……居然說得這麼幹脆？

「你真的很溫柔耶，忍。」

結果我竟然拿着手電筒，前往垃圾收集場了。

「大川同學，妳叫我過來，就爲了說這句話而已嗎？」

「我說對了嗎？看一眼就知道了。對女人察雷觀色、百依百順，那不算是溫柔體貼，那叫做優柔寡斷、不負責任。相對地，他倒是很正經、拘泥小事，對吧？」

車子來了。車門在無言的我面前打開。

沒有確切證據證明伊藤擁有過吊飾，只不過是當時伊藤在那裏，而東西是在那個地方撿到的而已。明明只是這樣，腦海卻浮現伊藤的臉，我想摧毀吊飾，想得不可自拔。

那是僞善吧。像那種僞善的混賬，大川主動跟他分手不就好了。之所以一直拖拖拉拉，只是因爲大川很喜歡他而已。

男的浮現了沒出息的表情。

明天再來想怎麼摧毀吧！

「被妳這麼說，那個男的應該會真的就這樣離開妳了吧。」

我不懂自己爲什麼這麼想摧毀吊飾，心情很煩躁。

「……繞遠路。」

這時大川從校園內出來了，我們不小心對上眼。一認出我，大川就露出驚愕的表情。但是馬上就粉飾過去。

「不……」她搖了搖頭。

「是啊。怎樣，你以爲我的意思是想跟你一起回家嗎？你本來這麼期待嗎？」

「我不要，喂，等一下啦！」

大川抓着車，拚命掙扎不肯下車。那個男的發覺，衝了過來。

「大川同學，怎麼了？」

「爲什麼忍會拿着這種東西？忍和真吾串通好了嗎？」

「啊！那是……怎麼會在這裏？」

男的撿起吊飾。

「這是……我送給內村同學的……對吧？不會錯的，就連這邊這個小缺損也一樣……爲什麼大川會拿着這個？」

「不知道，忍剛剛給我的！」

兩個人盯着我看，但我也懶得解釋。

「天知道是爲什麼呢？」我裝傻。

「那是……真吾掛在手機的吊飾對吧？」

「不是的，我的是內村同學給的。臨別那天在機場，她不是給每個來送別的人一封信和小禮物當作謝禮嗎？女生好像是鋼筆，男生是橡皮擦……就只有我的是放在跟橡皮擦差不多大的盒子裏的這個——克拉達吊飾。」

「意思是你是特別的。」

大川憎惡地……發出散發悲壯感的聲音說了。

「跟我送她的東西一模一樣……沒想到內村同學竟然知道克拉達的意義。甚至送給我，所以我後悔了。雖然我送給她的時候，在信上寫了『因爲跟我的名字很像。做掩飾……但是我後來發覺，內村同學統統曉得了。」

聽了這句話，大川似乎激動起來，猛然逼近他。

「以前我就覺得真吾很溫柔、很包容我。我從以前就喜歡你，真的，一直很心儀你。雖然我知道真吾喜歡杏梨，但是我也一樣好喜歡真吾……」

「是我不好。內村同學轉學後，我曾經跟她傳過幾次mail，有時還通過電話。跟她說我不如道該怎麼做才能跟大川同學順利交往下去，拜託她告訴我女生的心情，聽我訴說煩惱……我想和內村同學保持聯繫。絲毫沒想過……這樣會傷害內村同學多深。」

「愚蠢透頂！啊啊，像你這種人，我受夠了！」

大川這麼嘀咕，真的很蠢。麻煩到別的地方吵。我本來要這麼說，但是大川把腳伸出車外一半，就是不肯下車。

她大喊一句，就轉身，用衝的跑走了。

被我一問，男的點頭……大川佩服地

「我不想聽，你憑甚麼自作主張決定，我不要！」

「這我辦不到。我不曉得你對有不有趣的定義是什麼，頂多在自己心裏瀟灑地做個了結就要偷笑了。」

我喝斥無可救藥的斯文男。

「沒錯，明明就是我贏了，爲什麼跟真吾你就是不順利呢？」

「忍，你不氣我利用你嗎？」

「囉唆！少裝得一副很懂的樣子！」

總覺得可笑起來了。我不是什麼聖賢，沒有資格嘲笑別人逞強，也沒有資格瞧不起別人死命不肯放手。我是對自己感到可笑。看着跟自己非常相似的女人，就好像看着鏡中的自己，多麼可笑。

這雙手中曾經掌握住一個人，以爲好不容易抓住她的心……

其實這個女人一直很害怕吧。之所以逞強到別人都看不過去的地步，也是爲了隱藏恐懼。她害怕是不是會被真吾甩掉、被討厭，窘迫之下襬出那種態度。

我輕輕拍拍大川的肩膀，關上車門了。我命令司機：

「妳最好還是跟這個男的分手。既然他都說別的女人比較好了，這傢伙真的值得妳不惜再繼續利用我也要挽留嗎？」

伊藤……嗎？那個女人還是老樣子，不顧自己，顧着照料別人，她真的很傻！

「不許哭！睫毛膏要是掉了會變成熊貓眼！」

是嗎，這就是逞強女的了結方式嗎？果然是個有趣的女人。

大川踩着大方的步伐走向校門內——轉身面向我。

「鈴木同學……就像你說的，我確實是用情不專，請不要責備她。」

「內村同學顧忌大川同學，要捨棄我送她的東西，也再三要我別再聯絡她……最後拒接我的電話。內村同學似乎對伊藤同學說了真心話。她說，要是她繼續有所牽扯，我和妳就永遠處不好……」

大川衝下車，腳軟跌了一跤。我和男的立刻伸手，但兩邊都被她甩開了。

「久等了，開車。」

「我什麼也沒做，對吧？」

雖然知道這是多管閒事，也違反我不跟別人牽扯太深的原則，但我還是不經意說了一句：

她在發抖，膝蓋不停打顫。不知道是因爲憤怒、絕望還是緊張，似乎站不起來。

「大川同學，這真的是輸贏的問題嗎？我害妳和內村同學失望了……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忍，我已經不要你了。」

「妳這女人了不起，居然要捨棄我。正好，比纏着我不放要好一百倍。」

但是那從這雙手中溜走了。

隔天早上，大川又像之前那樣在校門口等我到校。

再抓住的一天會到來嗎？總覺得遙遙無期……比地球毀滅的一天還遙遠。

大川輪流瞪我們，從她眼睛湧出水滴。

大川高聲宣佈，充滿自信地微笑着。上學途中停下腳步的學生吵嚷起來。

我怒吼回去，忍住了快要浮現的苦笑，胸口深處痛起來。

男的說着說着，漸漸冷靜下來。

「我認識的一個叫伊藤的人去福岡時，碰巧和內村同學成爲朋友，收到這個吊飾。說是要伊藤同學幫忙扔進橫濱海里。」

「我也不要真吾，我要去找更好的男人。」

想忘也忘不了，無可救藥的老好人啊，伊藤。

大川搖搖頭。

至少……希望能夠幫這個女人找臺階下……咳！一點也不像我會幹的事，我是不是喫錯藥

男的說得格外堅定。

「我和鈴木同學一點關係也沒有。鈴木同學，不好意思，謝謝你帶大川同學回來。今天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訴她。」

「忍……別過來！別碰我！真吾也是！」

「可是呢，忍。你這個人，遠比你自己想的還要好喔。你的心，更甚於外表！」

原來老好人的女人意外地多嗎？不是隻有……忘不了的那傢伙而已。

「扔掉是當然的。你真差勁，真吾！」

「那就好。」

堅持逞強到底的女人……爲了那傢伙，乾脆當作是自己的錯，大川這女人也真是老好人。

大川要甩開男的伸過來扶她的手，吊飾從她身上彈出去。

啪！響亮的巴掌聲響起。這是當然的，就是要這樣制裁優柔寡斷男。

那個吊飾，扶着愛心的雙手……昨天大川位們說過，那雙手有意義。就像我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會不自覺用雙手按住疼痛的胸口一樣……那或許是單戀，或是失戀的記號。

「睫毛膏和眼線都是防水的啦！」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用爲妳好當藉口，裝作爲妳着想。」

「我是以有不有趣決定，不是看喜不喜歡那個女人。所以，拜託妳也做個有趣的了結。」

「再見！我們交往，從一開始就有困難。」

「你閉嘴！你愈插嘴，事情愈複雜。」

「大川同學，有沒有怎樣？」

我看着自己的雙手。

大川一邊反駁，一邊拿手帕按住眼角，轉過臉去，肩膀微弱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