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玻璃塔殺人事件》 · 知念實希人 · 1966 字
「哥哥早安,我幫你拿信上來了喔。」
妹妹一條美香拄着柺杖,搖搖晃晃走進客廳。
「喂,你沒事吧?別一個人到處亂跑,要我說幾次啊。」
纔剛咬下一口早餐吐司,遊馬急忙起身扶妹妹。
「我沒事啦。復健醫生不是也保證我可以自己走了嗎?哥哥你就是過度保護,要是這樣害我無法重新適應社會怎麼辦?」
美香說得毫不留情,遊馬撇着嘴角回答「好啦」,視線重新回到桌上的智慧型手機螢幕。
「怎麼?你又在查玻璃塔的新聞?已經沒什麼新消息了吧?」
美香無奈地說。
距離那起發生在玻璃尖塔的慘案,已經過了半年多。那天,被月夜拖到館外的遊馬,很快就被九流間等人找到,救出了。
暴風雪中,一行人在停車場裏剩下的汽車裏,靠暖氣過了一晚,才總算不至於凍死。
隔天早上,放晴的天空教人不敢相信前一天曾發生那樣的暴風雪。這時,一輛小巴士沿山路開上來。原來是遲遲聯絡不上夢讀的經紀人,擔心地開車上來查看。衆人搭乘這輛車下山,也立刻報了警。
神津島既是地方上的名紳,又是世界知名學者。這樣的他遭人殺害,當地警方自然派出大量搜查人員追查兇手月夜的下落。然而,別說逮捕她了,連她的足跡都無法掌握。
最後,長野縣警做出碧月夜在暴風雪夜于山中遇難喪生的結論,以嫌犯死亡的名義送檢結案,硬是結束了這起案件。
奇妙館邸內發生連續殺人事件,媒體一時之間報導得沸沸湯湯。然而,當官方聲明暗示兇手可能已經死亡,遊馬等事件相關人士又堅拒受訪,發生在玻璃塔的慘案很快就被世人遺忘。
幸運的是,九流間他們並未將遊馬曾經試圖毒殺神津島的事告訴警方。拜此之賜,遊馬也被警方當作倒楣捲入事件的其中一人,沒有接受嚴格審訊。
因爲神津島已死,訴請中止新藥上市的官司中止,ALS新藥順利申請到藥證,美香也得以繼續服藥。託新藥的福,她的肌力不再流失,加上覆健得當,即使還得使用柺杖,最近已經恢復到能自己走上一段路的程度。不需貼身照顧妹妹之後,上個月起,遊馬開始在家附近的綜合醫院當約聘醫生。
《殺人玻璃塔》事件結束,自己也獲得了新的日常生活。然而,這半年來,遊馬內心一直有個揮之不去的疑問。
碧月夜真的死在蝶嶽了嗎?
在那樣的暴風雪中徒步走進雪山,確實不可能獲救。可是,總覺得那個美麗的名兇手不會這麼輕易就死去。
神津島太郎是個謹慎的男人。即使在自己創作的劇情中安排館邸與外界失聯,汽車全都爆胎的狀態,或許他還是暗中爲可能發生的緊急事態做了某些準備。
瞥一眼雙手放在腦後的美香,遊馬視線回到明信片上。
「這什麼?」
即使知道她還活着,警察也抓不到她。
正要站起來時,「給你。」美香遞上一張明信片。
畫面上,以流暢的書寫體,寫着「Godspeed you, my dear Watson」。
收下明信片,正面寫有「一條遊馬老弟收」的字樣。沒寫寄件人。
「還不是一樣。所以呢,你跟寄明信片的人是什麼關係?」
「這種程度的英文我也看得懂好嗎?可是,華生不是福爾摩斯探案裏的角色嗎?我問的是,對方爲什麼寫這樣的訊息給你?是你那羣推理阿宅朋友之一嗎?」
「這張明信片上的畫好美喔,深藍色的月夜。那是什麼意思?」
遊馬不確定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她實現這個心願。
今後她也將持續找尋願意和她一起跳下萊辛巴赫瀑布的名偵探吧。
「不是說『原本』嗎。已經不會再跟她見面了。」
遊馬深吸一口氣,讓胸腔充滿新綠的香氣。
美香把柺杖靠桌子放好,自己在椅子上坐下。
美香一臉好奇,雙眼發光。遊馬苦笑起身。
或許照理應該把這張明信片交給警方,但遊馬並不打算這麼做。
「什麼嘛,分手了喔?真無聊。」
比方說,在森林裏偷藏一輛雪上摩拖車。這麼一來,萬一發生什麼事,至少他自己一個人可以逃到山下……
吹過一陣初夏微風。
「總之,我也祝你旅途平安……月夜。」
打開大門,走到公寓走廊上,背後傳來美香「路上小心,哥」的聲音。
「我們是搭檔。不、應該說原本是搭檔。」
名兇手,碧月夜。
一邊想着這些,一邊翻到背面,遊馬不禁睜大眼睛。明信片背面畫着一幅美麗的畫。
「那我出門嘍。」
沒錯,月夜已不再需要自己。莫里亞蒂想要的不是華生,是最強的宿敵夏洛克•福爾摩斯。
到底會是誰?一般人應該寫「一條遊馬先生」吧。
遊馬低聲嘟噥,將明信片收進外套內袋,朝玄關走去。
「不要說阿宅,要說迷,推理迷。」
「我也不知道,但是寄給哥的。」
好了,再不出門,門診會來不及的。遊馬把剩下的吐司塞進嘴裏,喝口牛奶衝下肚。
「……『旅途平安,親愛的華生』。」
想再多也沒用。遊馬甩甩頭,再咬一口吐司。就算還活着,也不可能再與她見面了。因爲彼此已分別踏上再也不會交會的兩條路。
「搭檔?該不會是你女朋友吧?欸?你什麼時候交了女朋友?也介紹給我認識啊!」
能將碧月夜逼到走投無路的,只有她長年追尋的「名偵探」。
遊馬瞇起眼睛,注視明信片上那句話。
滿天星斗的深藍色夜空上,掛着一輪皎潔的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