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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01: Practice Free Style

《音韻織成的召喚魔法》 · 真代屋秀晃 · 4.6萬 字

「真一,你剛纔說什麼?」

在音川家二樓的真一房間裏,瑪米拉達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滿頭蓬鬆金色長髮,一對紅褐色的眼睛,還有從上衣內側主張其存在感的豐滿胸部。雖然此刻化身成人類的模樣,但她其實是自稱「梅菲斯特菲雷斯女兒」的女惡魔。在因緣際會下,她和真一簽訂了契約,然後就像這樣以食客的身分寄住在音川家。

「我是說……明天放學要去買校慶的備用品,希望你陪一起我去。」

真一坐在牀上,搔著鼻頭說道。

「這難道是所謂的約會嗎?」

站著的瑪米拉達探頭端詳真一的表情。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啦……因爲之前沒能送出仿布拉姆斯的玩偶給你,所以我想說順便去買……」

由於瑪米拉達很認真幫忙做家事,所以真一打算送她想要的公雞玩偶當禮物,只是前幾天發生了意外狀況,東西剛到手就丟了,所以真一說要再去買。

順帶一提,仿布拉姆斯的名稱由來,是因爲那個公雞玩偶的紅色肉垂跟音樂家約翰尼斯•布拉姆斯的大鬍子相似,很像是喜歡古典樂的真一會取的名字。

「那樣絕對就是約會嘛。你說啊,這是約會沒錯吧!」

「我就說不是……」

「萬歲~~真一邀請我去約會──!」瑪米拉達雙手交合,站在原地蹦蹦跳跳,接著又說:「還說要買布拉姆斯送我!我要穿什麼出門呢,明天怎麼不快來呀,萬歲~~萬歲!」

瑪米拉達原本穿著汗衫搭配運動服的家居服,轉眼間就變成灰色連帽外套和牛仔短褲,緊接著又變成女孩子氣的白色連身裙和針織衫。因爲她是惡魔,可以憑藉魔法任意換裝。只見瑪米拉達跳上跳下,不斷迅速地改變穿著。

真一覺得很難爲情,爲了掩飾害羞而如此說:

「你好像誤會了,那麼我就指點你一下吧。聽好了,所謂的約會,是指兩人漫步在紅楓點綴的林蔭道上,背景音樂配上法蘭茲•李斯特作曲的鋼琴曲『愛之夢』第三號,然後一邊坐在可以觀賞噴水池的長椅上休息,一邊談情說愛。基於以上理由,明天不算是約會。」

「咦──是這樣嗎──?」

瑪米拉達鼓起臉頰,衣服不知爲何換成學校泳裝,對此,真一用力點頭說:

「沒錯,明天只是陪我去購物,然後我會買仿布拉姆斯的玩偶來報答你,所以纔不是什麼約會。」

首先,在帶著身穿學校泳裝的女孩逛大街這一點上,就絕對不是約會。

「一點都不有趣,簡直莫名其妙。」

「嗄?緋奈同學的玩笑太有趣了,不如別當什麼饒舌歌手,以喜劇演員爲目標吧?」

倘若是以前的緋奈,應該不會講出這種沒營養的話纔對,看來她在加入社團後,似乎逐漸受到了衆人感化。相較於過去那種刺蝟般的性格,這種傾向或許不壞,只是跟著上演奇妙的小劇場,實在是讓人不敢領教。真一不禁感嘆:

由於學生會近來事務忙碌,所以他很少去露臉。不過再怎麼說,校慶馬上就要到了,真一覺得他們應該有在認真練習校慶的表演曲目纔對。

瑪米拉達按下設計成通話鍵的鼻子部位,接著將骷髏型手機貼到耳邊。

嘴上這麼說著,擔任學生會副會長的森崎修女──森崎留華來到了現場。

司馬坂搖頭表示拒絕後,從斗篷底下拿出了某樣東西。

順帶一提,短劇的故事大綱是描述有串燒殺手之稱的司馬坂,上門光顧嘻哈研究社衆社員在西部荒野經營的串燒店,並且在店裏不斷重複沾醬,因而打亂了仙人掌的生態環境,最後演變成怪人高麗菜貴婦與司馬坂在競技場單挑,塑膠棚溫室因此降價……這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詭異故事。

就在這時,穿著學校泳裝的瑪米拉達胸口響起一陣流行音樂的樂聲。

廣場林立著仙人掌,那當然不是真的,而是用紙糊的道具。

緋奈說道。

那是瑪米拉達最喜歡的動畫「圖解惡魔•塞西爾」的主題曲。

耳邊突然傳來低沉的語調。真一轉頭一瞧,發現超自然研究會的夜原麻裏子就抱膝蹲坐在他身旁。她不知道是從何時待在那裏的,真一完全沒察覺到她靠近。

這番話出自嘻哈研究社社員──朝日奈緋奈之口。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今天已經不會回來了嗎……」

下一刻,一名頭戴牛仔帽搭配斗篷的男子現身廣場。

「真是不好意思……」

「不能怪你,畢竟你來到人間才兩個多月,不懂也是正常的。」

「沒、沒有啊,纔沒有那回事,我正準備要回家……」

「嗚……可、可惡的傢伙,他是想把我們折磨死嗎……」

「是麻裏子告訴我的。聽說男人會送禮物給女生,來當作伴遊的回報。我想想……那種男人該怎麼稱呼來著……」

彼此身爲惡魔與驅魔師,要是瑪米拉達與森崎修女也能成爲那種關係就好了──真一如此心想。

「傻子比亞?」包含緋奈在內,嘻哈研究社衆社員全體歪頭表示不解。

「啊,是把拔。」

那羣傢伙應該也有在認真練習吧。

夜原說到後半段,聲音明顯夾帶著殺氣。

「會長說的沒錯。那種莫名奇妙的戲劇,莎士比亞看了可是會昏倒的喔。」

正當他打算不再等下去,準備回家時──

司馬坂這麼說道。看來他很喜歡「禁止重複沾醬」這句話。

「就、就說是演短劇嘛。不,我有說要認真練習喔,是他們硬要胡來……」

躺在他身旁,同樣屬於嘻哈研究社的棒球帽壯漢虛弱地仰天吶喊。

「你們是在搞什麼鬼啊──!」

真一嘴上嘟噥一句就倒回牀上。他拿起放在枕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的開關,畫面接著播放出新聞節目──

「……你、你也會做出詭異的行徑呢。」

然而,抵達三號樓前方的廣場後,真一卻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畫面。

「是莎士比亞!在十六、十七世紀的英國大放異彩的偉大劇作家!在場這麼多人,難道都沒有半個人知道嗎!」

「什麼嘛,我不懂的事情還有好多喔……」

仰望著走近過來的司馬坂,前鬍鬚平頭等人紛紛磕頭求饒。

聽到真一詢問,森崎修女點了點頭。

只見嘻哈研究社衆社員東倒西歪地躺在臨時搭建出的荒野上,嘴裏紛紛發出呻吟。

緋奈全身用綠色的紙包成一團,似乎是在扮演怪人高麗菜貴婦的角色。

真一抬頭一瞧,發現化身惡魔的瑪米拉達飛在空中,只見她穿著僅包覆胸前的超短上衣,加上面積極窄的短褲,並套著長筒吊帶襪的超尺度打扮。

聞言,長髮覆蓋住左眼的夜原又發出「嗚呵呵……」的詭異笑聲。

「喂,把拔?怎麼了嗎……嗯,嗯……」

「森崎同學喜歡莎士比亞嗎?」

高麗菜貴婦羞愧地低下頭來。

有人在教室裏討論當天的流程,有人在製作話劇用的大型道具和攤位招牌,也有人在練習表演節目……

「不要啊──!」嘻哈研究社衆社員抱頭滾地。

「……就、就算如此,那跟你還沒回家是兩回事。總覺得音川同學最、最近對校規越來越寬鬆了。不、不惜說出那種藉口……你究竟是在等誰呢……?」

嘻哈研究社的鬍鬚平頭趴在地上說道……不對,現在鬍子沒了,所以是前鬍鬚平頭。

「……人、人稱校規守護神的音川同學,到了放學時間還不回家……究、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呢……?」

「誰是把拔啊!」

「我覺得你比較詭異耶。」

森崎修女客氣地吐槽。

「不、不要。真、真的不要……!」

「我明明是拜託緋奈同學,希望你成爲阻止那羣蠢蛋胡鬧的抑制力,結果是怎樣,你竟然在扮演什麼高麗菜貴婦,真是可悲。」

「真一,你在等我嗎?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森崎修女交疊雙臂說道。對此,緋奈露出一臉壞笑反駁:

過去的嘻哈研究社會無視校規,彷佛理所當然地在校逗留,如今卻一改從前,或許正是真一的徹底指導奏效了。他不禁心想,人是會改變的呢。

他是嘻哈研究社的社長──司馬坂軍馬。只見他不知爲何騎著一輛淑女車,車頭還裝著紙箱制的馬頭。

因爲距離校慶大概還有一個星期,即使是沒有參加社團的學生們,也會爲了準備班上的展出項目而忙得不可開交。

「不對,比起那個,我更驚訝魔界也有裝電話……」

「你說什麼!要久違地來較量一下嗎?」

「既然不是約會,那麼明天就是援交嗎?」

遠遠聽到真一的談話,嘻哈研究社衆社員各自露出複雜的表情。儘管真一深刻明白他們的心情,不過他已經習慣了。

「會長,你知道嗎?串燒店竟然禁止重複沾醬,真是Cool斃了。」

「糟、糟糕……終於來了!」

「嘴巴上這樣講,但是少了吵架的對象,留華其實覺得很寂寞吧?」

這個時期的鏡波學院一到放學後,校園內就會比平常更充滿活力。

「真是的……連緋奈也跟著胡鬧,你們究竟是在搞什麼啊?」

「看來緋奈同學加入『墮天使(Fallen Angel)』的巢穴果然是個敗筆呢。」

真一毫不留情地打回票。

「呵呵呵,你們也終於到了完納罪孽的時刻了啊。」

由於她對嘻哈深惡痛絕,以前是都不會靠近三號樓的。現在之所以會像這樣造訪三號樓,也是因爲有緋奈在這裏。看來在真一不知道的時候,森崎修女和緋奈不知不覺混熟了。

真一在校園內展開例行的課後巡邏,一路上看著專心準備校慶的學生們的表情,讓他感到心情澎湃。雖然是個性古板的學生會長,但還是跟每個人一樣很期待校慶到來。

『關於紐約博物館所收藏的麥克風遭竊一案,犯人與麥克風目前依然下落不明。該麥克風爲名列二十世紀偉大嘻哈音樂家之一的「Big Powell」生前所持有……』

此時,現場突然傳來等待對象的聲音,而且還是來自半空。

那是串燒和銀製容器。容器裏裝滿黏稠的醬汁,只見他緩緩地將串燒浸泡到裏面。

「根據校規第十章〈學生須知〉,第七條『放學』之一,全校學生規定在下午六點放學。未經特別申請,六點過後不得在校逗留……換句話說,我確實在下午六點前離開了校區,所以沒有違反這項校規。」

瑪米拉達一邊講手機就一邊走出真一的房間。

「搞什麼,原來是真的把拔啊……」

「司馬坂大哥,給我等一下。串燒不是Cool斃了,就是要Hot纔好喫。」

前鬍鬚平頭說道。

「這個誤會更大啦!話說,你是在哪裏學到那個詞的啊!」

真一如此心想,就朝著三號樓的方向邁步而去。「三號樓」就是位於鏡波學院的偏僻角落,那棟第三社團大樓的俗稱,而「那羣傢伙」則是指將社辦設置在那裏的嘻哈研究社社員們。因爲那羣人動不動就玩鬧過頭,所以真一經常造訪三號樓,目的就是爲了監督他們。

「呵呵呵,一次、二次……沾個三次醬也行吧?」

一問之下,好像是司馬坂昨天看了電視,得知「串燒店禁止重複沾醬」的消息,於是靈感乍現,構想出了剛纔的短劇。

「算了,總而言之──」真一說道:「你們是嘻哈研究社吧,不要演什麼短劇,給我練習正常的歌曲啊。」

而這樣的真一還沒回家,反倒獨自站在鏡波學院的正門前等著瑪米拉達。雖然回到魔界的老家,但是她說過今天放學前一定會回來,結果人還是沒出現。智慧型手機上顯示時間爲六點十二分,距離完全放學已經超過十分鐘了。

司馬坂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

『射穿你的心,我是魔界的小惡魔~~♪』

「這是在演短劇啦,我們想說當成餘興節目應該會很有趣。」

「不只是莎士比亞,欣賞戲劇是森崎家的教養。我們一家人現在也經常去看戲呢。當然,除了下落不明的臭大哥之外。」

昨天晚上瑪米拉達接到父親的電話後,留下一句「我回老家一趟」,人就飛走了。真一於是將此事告知衆人。

一到放學時間,森崎修女固然不用說,就連嘻哈研究社衆社員也主動回家了。

「公主的老家……就是那個叫魔界的地方吧?講得像是去一趟鄰鎮似的……」

「說到下落不明,瑪米拉達今天怎麼沒來啊?」

真一完全搞不清楚狀況。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他明白衆人沒有在認真練習,於是氣沉丹田大喊:

真一從制服前胸口袋掏出學生手冊,看都不看一眼,光憑指尖的觸感就翻到載明規定的頁數。

雙方互相打趣,表情看來不像是真的要吵架。

「呵呵呵,同樣的話竟然重複兩遍,會長也是個厲害的串燒小子呢。」

「浪女惡魔返鄉探親啦,和平真是再好不過了。既然回家了,乾脆就不要再回來了。」

瑪米拉達忽視真一的吐槽,從胸口拿出一個駭人的物體。外觀看起來像是將骷髏頭壓成扁平的魚板,那是可以跟瑪米拉達的故鄉「魔界」聯絡的專用手機。

當她緩緩降落在真一面前,隨即消去頭上的尖角和屁股上的尾巴,搖身一變成了人類的模樣,衣服換成最近很中意的連帽外套搭配牛仔短褲。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要快點去買東西嗎?」

瑪米拉達如此說著,將自己的手臂勾住真一的手臂。

「……原、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音川同學接、接下來是要跟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約、約會……過了六點還不回家,原來就是爲了這件事啊……哼……」

話說完,抱膝蹲坐的夜原緩緩起身,臉上還帶著病態的笑容。隨後,她捏著裙角,慢慢地撩起裙子。

那可不是要秀內褲,因爲夜原的大腿上纏著收納刀具的皮套,而她正準備要拔刀。

「等、等一下,夜原同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呃,那個……」

真一偷瞄了瑪米拉達一眼,只見她露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笑著點頭說:

「麻裏子,不可以誤會喔,這不是約會啦。」

聽到瑪米拉達如此說道,夜原猝然就停下掀起裙子的手。

「……是這樣嗎?」

「嗯,這只是援交嘛!」

現場的氣氛爲之凍結。

真一和夜原的眉毛動也不動一下,唯獨瑪米拉達露出滿臉笑容。在冷風的吹拂下,她「哈啾」一聲,打了個噴嚏。

「你、你這個肉慾的化身!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開價多少!開價多少啊!」

下一刻,夜原毫不留情地對真一射出飛刀。

「我還以爲真一已經回去了呢,想不到你還在等我,人家好開心喔。」

「……我正準備要回家就是了。」

真一說著,同時將雙面膠帶和簽字筆等校慶需要的備用品放進購物籃,由於瑪米拉達抱著他的左手臂,所以只能用右手拿東西。順帶一提,貼在真一臉上的OK蹦是在鏡波學院附近的便利商店買的,不用多說,傷口當然是夜原的飛刀所造成。

真一他們目前所在的地方,是鄰近音川家的大型量販店「約翰吉訶德」。店裏的商品陳列雜亂,而且走道狹窄,加上彼此挽著胳膊,走起路來有點麻煩。

聽到夜原這麼問,瑪米拉達說「我有用手機拍下來喔」,接著就從胸口拿出骷髏型的手機。經過一番操作,她將照片秀到螢幕上。

「那麼夜原同學,我們要往這個方向……」

「哦~~公雞……!那是宣告早晨來臨的神明使者!」

瑪米拉達的本名只有少數人知道,例如夜原等三號樓的相關人士。分明是如此,爲何這個男人會知道這件事呢?

現場突然出現一個怪男人,看著瑪米拉達手上的公雞大喊,而且還誇張地攤開雙手。

就真一所知,那是能將對手強制拖進饒舌對決的麥克風。處於麥克風構築的決鬥空間,人會自動編唱出跟自己的意志強度呈正比的歌詞,然後歌詞會化成實體幻影……本應如此。

只見白雪公主手持數位攝影機,下達「小矮人A往右,小矮人B往左!」這樣的指令。七個小矮人遵照命令展開行動,手腳俐落地將散落一地的公事包恢復原狀。直到整個作業結束,也僅經過了幾秒鐘。

「剛、剛纔是怎樣……」

「買、買點心貢獻給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

「你手上應該也有吧,名爲撒旦麥克風的智慧果。」

「根本就是怪物嘛!」

雖然真一很不想跟對方扯上關係,但他更想解開疑惑,於是懷著警戒詢問:

真一口氣很差地回答,儘管如此,瑪米拉達還是笑得很開心。

他不甘示弱,將瑪米拉達的點心一個接一個放回貨架。

「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您父親公司的『吉祥物』,究、究竟是什麼樣的角色呢?」

瑪米拉達也跟著揮手道別。

「你、你說什麼……?」

那些歌詞化成立體藍字,在上班族的周圍逐一落下。隨後,文字羣宛如黏土一般堆疊起來,變化成身穿藍色禮服的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

「不可以。」

「我一開始就說明過了吧,撒旦麥克風是將饒舌詠唱當作咒文,藉此召喚出幻影的道具。將對手強制拖進饒舌對決的能力,充其量只是其中的一項功能喔。」

「啊~~多麼悅耳的叫聲啊。野獸的叫聲,有時也是一種促進食慾的調味料!」

真一這麼問了,瑪米拉達依然挽著他的胳膊並露出笑容,接著繼續將零食扔進購物籃。

「好啦,魔界的事就先聊到這邊吧。」瑪米拉達將手機放進胸口後,硬是結束了話題。「對了,真一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耶!」

「天啊……簡直就跟未能識破愛人女扮男裝的奧蘭多一樣啊!看來我餓到產生幻覺了呢……!」(注:典故出自莎士比亞的喜劇《皆大歡喜》)

「人家要你買嘛──」瑪米拉達耍起性子來。

「雖、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真是幫了我大忙!如果是你變的戲法,真是太感謝了!不過重要的餐會快要遲到了,那麼我就先告辭!」

真一會這麼想也無可厚非,因爲對方用格外誇大的戲劇腔調這麼喊道,肢體動作也很誇張。男子穿著包覆全身的漆黑長袍,打扮就宛如魔法師。一頭燙卷的長髮,額頭上掛著一副鏡面墨鏡,長相還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吧。

瑪米拉達如此說道,笑臉顯得相當孩子氣。

「是、是啊……」

戲劇男接下來的行動證實了真一的猜想,只見他對著杖頭的麥克風唱出Free Style饒舌。

瑪米拉達馬上從袋子裏拿出公雞玩偶,然後很寶貝地用雙手緊抱。她一邊對著真一微笑,一邊按壓玩偶的肚子,玩偶隨即發出「咕咕」的叫聲。

真一的生日是十一月八日星期六,剛好碰上爲期兩天的校慶首日。

「不管怎麼說,真一真是溫柔呢,我會永遠珍惜的。」

瑪米拉達「嗯」一聲點頭稱是。

「因爲我不想喫。」

照片上的瑪米拉達笑著比出勝利手勢,在她身旁則是站著一隻詭異的怪物。那是一個人形布偶,外貌呈現暗紅色,長著一百隻手臂和五十張臉,而且五十張臉都在笑。

「對、對了,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聽說您前陣子被父親呼喚回家,請、請問是爲了什麼事情呢?」

「我說啊,這樣很難走路,可以放開我嗎?」

東西大概買齊之後,真一他們離開了「約翰吉訶德」。

「那個……那麼我們先失陪了。」

「它是百臂巨人的『阿百』,很可愛吧。」

「我正在跟極度的飢餓感戰鬥。這位小姐,我在此提出一個建議。你願意將那隻公雞身上的肉,分一磅給卑微的我嗎?」

戲劇男無視發楞的真一,像是唱歌劇一般張開雙手,就開始唱起『激情的受難曲(Passion),跟我一起演唱(Session),大家一起嗨(High Tension)』這樣的Free Style饒舌。

「其實很普通喔,魔界只是跟這裏不同次元而已,那裏也有許多摩天樓、區公所、棒球打擊場,另外還有教會喔。」

「貢獻給我!」瑪米拉達跟著夜原一搭一唱。

戲劇男把話說到這裏時,正好有一輛計程車停靠在旁邊的車道。

絕對不要跟這種人扯上關係比較好。真一直覺做出這個判斷,準備轉身告別戲劇男。

「之前聽你說魔界也有幼稚園、東京晴空塔之類……魔界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啊?」

這時,戲劇男突然開口說道。

「瑪米拉達,這、這是真的嗎?」

「原來如此……確實稱得上是『吉祥物』呢。」

「你剛纔分明沒有展開決鬥空間,卻召喚出了幻影,對吧……?」

「今天是來買備用品,不是來買你的點心……還有夜原同學,請你不要在這裏亮刀。」

跟惡魔簽約後得到的魔法道具──撒旦麥克風。

男子說著,伸手指向瑪米拉達。

「那個……她手上的公雞隻是玩偶喔。」

「感覺像是有兩場祭典一樣,超期待的!」

瑪米拉達雙手握緊公雞,公雞發出「咕咕」的叫聲。

「那麼,旁邊那位小姐……是瑪米拉達•莉法索拉•梅菲斯特菲雷斯嗎!」

「呼,神之曲又再次派上用場了啊,饒舌真是讓人心曠神怡呢。」

「這樣真一就要十七歲了啊~~雖然還不到我年紀的十分之一就是了呢。」

「日本不是也有『吉祥物』嗎,魔界現在也很流行『船○精』喔。聽說把拔的公司也打算引進那種『吉祥物』呢。」

「押韻KO,麥克風帝王!」

「果、果然沒錯,那個也是撒旦麥克風嗎……不過剛纔究竟是怎麼回事?」

瑪米拉達直截了當地回答,同時隨手將零食或巧克力扔進真一手上的購物籃。

戲劇男的右手綻放出蒼白光芒,光芒以男子的右手爲中心延伸成棒狀,最後變成一根橡木杖。那是一根頂端嵌著麥克風,模樣奇形怪狀的木杖。

聽到真一喃喃自語,戲劇男諷刺地笑著回答:

「你們的容許範圍太廣了吧!」

『開門操之過急,公事包撒滿一地,七個小矮人幫你收齊,攝影就是要近距離,白雪公主是攝影助手,一旁的我化身華麗歌手。』

「總覺得這段話充滿了吐槽點耶。」真一說道。

……難道是舞臺劇演員嗎?

又有奇怪的傢伙出現了。自從遇見瑪米拉達之後,真一的交友運就一路下滑,所以他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

真一隻想盡快離開現場,於是刻意選在沒必要穿越的紅燈前停下腳步。

「……就算是生日,我也沒有特別開心就是。」

真一說道,爲此,男子瞪大了雙眼,接著把臉湊近瑪米拉達的玩偶一瞧。下一刻,只見男子扶著額頭,身體誇張地搖晃起來。

「再怎麼說,教會也太不妙了吧……」

「啊,這個嘛……」瑪米拉達像是突然被問到難題的學生一樣,支支吾吾地說:「就是那個嘛,我的把拔有在魔界創業,因爲公司的形象代言角色換了,所以叫我回去看看……」

「哼,你以爲饒舌對決就是Free Style的全部嗎?看來你也需要學學Cypher呢,那樣絕對比較棒喔!來吧,跟我一起高唱神之曲吧!」

「嘿嘿,我得到布拉姆斯了。真一,謝謝你。」

「我是……」

這兩個死兔崽子,真是煩死人了。要我把你們跟大量漂白劑混在一起,塞進洗衣機裏轉個一小時嗎,混蛋……!

真一緊緊捏著放回貨架的巧克力,接著心不甘情不願地丟進購物籃。

正當夜原靜靜地傾吐恨意時──

夜原緊咬著自己的長髮,滿臉怨氣地瞪著真一。雖然他早就見慣了她的怪異行徑,但詭異的東西果然就是詭異。

「這些是誰要付錢?」

「還有就是月亮比較大,就算是在白晝,天空也略顯昏暗之類的吧。」

大概是覺得很有趣,瑪米拉達不斷重複同樣的動作。咕咕、咕咕、咕咕。

「哎呀,今天要走這邊回家嗎?那麼麻裏子,明天見。」

「嗯?等一下,你該不會是姓音川的真一小弟吧?」

話說完,戲劇男轉動橡木杖,木杖隨即宛如煙霧般消失,簡直就像變戲法似的。

「嗚、嗚咕……竟然跟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同住一個屋檐下,太可恨了,音川同學。總、總有一天……我、我一定要殺了你……」

「爲什麼──?」

「啊~~多麼可愛的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該、該死的音川同學,竟、竟然用玩偶來籠絡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好、好想殺了你。」

「看來你好像不知道呢,音川小弟。撒旦麥克風就算不展開決鬥空間,只要演唱饒舌,就能直接召喚出幻影喔。」

下一刻,一名看似上班族的男性急忙衝下車,可是行動過於慌張,結果不小心絆到腳,導致公事包裏的東西撒落到人行道上。

上班族向戲劇男低頭致意,接著急忙走進開在附近的包廂居酒屋。

戲劇男見狀,嘴裏發出「不妙!」的短促低語,隨後詠唱出這段咒文──

「你究竟是什麼人?」

「……畢竟是我答應要買給你的嘛。」

聞言,戲劇男挺起胸膛,發出「哈哈哈」的做作笑聲。

隨後,白雪公主與七個小矮人的幻影便煙消雲散。

「咦?你說這個嗎?」

什麼……!那個難道是撒旦麥克風嗎?

機靈地跟在真一他們身後的夜原,將手放開了裙子。

「不過,還真是奇怪呢……」瑪米拉達嘟噥道:「竟然有第三支撒旦麥克風存在,這種事我聽都沒聽過。」

「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恕、恕我僭越……」原本靜靜觀望情況的夜原語帶猶疑地開口:「那個男人剛纔使用的麥克風……散、散發出讓我不、不禁陶醉的強大魔力。那種感覺莫非是……」

聽到這番話,原本陷入沉思的瑪米拉達猛然抬起頭來。

「這位老兄,你的契約者難道是……!」

戲劇男停止演唱Free Style饒舌,接著舉止優雅地面向瑪米拉達。

「正是如此,小姐。我乃現代浮士德,而契約者正是令尊──初代梅菲斯特菲雷斯!啊~~時間靜止吧!汝是如此美麗!」

戲劇男臉上帶著恍惚的表情,高喊出歌德的《浮士德》裏最有名的臺詞。

當真一目瞪口呆的同時,瑪米拉達卻臉色緊繃,擺出了防備架勢。

「把拔說過在人間有一個兄弟,就是指你吧!爲何要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我跟真一面前!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瑪米拉達基本上是個樂天派,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然而,此刻卻釋放出令人難以想像的氣勢,講話咄咄逼人。真一想不明白,她爲何表現得如此緊張。

「……難道你是來找我決鬥的嗎?」

聽到真一如此說道,戲劇男雙手捧腹發出「啊哈哈」的做作笑聲。

「我壓根沒有那個意思,況且我也沒辦法謾罵對手。我認爲互相Dis(貶低)的饒舌對決,是最受人忌諱的。雖然有不少人將Free Style和饒舌對決劃上等號,但是你要知道,絕對不是那麼回事!」

「那麼,你也不會對真一出手,對吧?」瑪米拉達再三確認。

「那是當然,雖然我也想跟他來場Cypher就是了。音川小弟也是持有撒旦麥克風的男人,想必很熱愛嘻哈吧?」

面對笑臉以對的戲劇男,真一發出「呃……」一聲含糊其詞。

「怎麼啦?莫非你是那種喜歡饒舌對決的Heads嗎?」

「不,我不是。」

真一斬釘截鐵地斷言。他是習慣在心裏罵粗話,可是未曾想過當面罵人。至今爲止,真一雖然在撒旦麥克風的決鬥空間裏謾罵過對手,但都是迫於無奈。如果可以避開饒舌對決,他覺得真是再好不過了。

戲劇男莞爾一笑,這次不是演技,感覺像是自然的微笑。

瑪米拉達突然拍手說道。

『大阪燒店工讀生,上菜要喊「您久等」,也有外送這座城。店裏機車騎得飛快,外賣記得附筷,時常忘記免洗筷,惹得店長不愉快,大罵「不可原諒」把揍挨,實在受傷害。』

見到真一這副模樣,瑪米拉達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瑪米拉達鼓起臉頰說道。

看著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瑪米拉達小聲嘟噥著。

話說回來,爲何上帝火花能夠即興唱出那種饒舌呢?因爲腦筋動得快嗎?不對,我的腦袋也不差。既然如此,還是說有什麼訣竅嗎?

「Put、Put Your Hands Up……」

「意思就是說,如果不展開決鬥空間,我就無法自動唱出歌詞了嗎?」

「咦?你是森崎的大哥……?」瑪米拉達睜圓了眼。

「討厭啦,就是蒼蠅跟殺蟲劑的關係嘛!水槽裏冒出的蒼蠅果然就是要……」

瑪米拉達跟真一併肩坐在長椅上,說出了她的感想。

真一把話說到這裏時,只見戲劇男把右手高舉向天,而在放下的同時,又將左手打橫伸直,將指尖輕靠到額頭上,接著語調平靜地說:

司馬坂邊講邊押韻,舉出莫名的例子來。(注:栗子、驚嚇、打嗝在日文中的尾音相同)

被人這麼直接否定,真一不禁覺得氣餒。

「對了,司馬坂同學不參加練習嗎?」

真一無視鬧著彆扭,用手刀毆打自己腹部的瑪米拉達,接著將麥克風靠近嘴邊。

「你還在想事情──無聊死了──」

「請、請等一下!」真一叫住正準備離開的戲劇男問道:「那些傳聞是聽誰說的?」

「就是說啊,勇者可是很辛苦的。受不了……」

真一試著伸出右手,詠唱召喚出二派克麥克風的咒文。

『吾妹留華,森崎留華,大名聽說過嗎?喜歡的動物是長吻真海豚,興趣是欣賞黑幫電影。你問她「要不要唱饒舌?」,她會回你「饒你個頭去死!」莫名冒出關西腔,出口成髒真夠嗆。』

「即使看在外行人眼裏,緋奈的技巧也是特別高明呢。」

真一丟下瑪米拉達,轉身往回頭路跑去。

「我是MC上帝火花……a.k.a.魔法師。」

即使不展開決鬥空間,只要演唱饒舌,就能直接召喚出幻影的應用技巧──自己是否也能辦到呢?

「哈哈,說的也是。就是因爲有這樣的你,纔會有如今的嘻哈研究社。」

「我要順便去個地方,抱歉啦!」

真一說道,爲此,司馬坂「呵呵呵」地露出無畏的笑容。

想到這裏,真一甩了甩頭。

真一覺得很沮喪。聽完瑪米拉達的話,他的心情比想像中還要低落。

「你瞧,你根本就不想理我。你拿出撒旦麥克風想做什麼喲?YO~~YO~~」

「那樣不唱饒舌就辦不到喔,因爲押韻的樂句會化成召喚幻影的咒文。」

在實際遇到上帝火花後,他覺得至今聽說的幾個傳聞跟本人兜不起來。對方確實是個怪人,給人熱愛嘻哈的印象,但是本人卻說討厭饒舌對決。從身上散發的氣質來看,實在也難以想像對方罵人的模樣。

「會長啊,難道你覺得我都沒有練習嗎?若是那樣,栗子會嚇到打嗝喔。」

「啊……是喔,不好意思。你剛纔說什麼來著?」

『昨夜下雨叫苦連天,光顧一趟影片出租店,在那乾等老半天,無力付出買傘錢……』

「我想也是,在踏上旅途前,我就聽過你的傳聞了。據說你是個清廉潔白、品行端正的人,無疑是受神眷顧的正直人士、正義使徒。再來只要累積Cypher經驗,總有一天就會在舞臺上發光發亮。勇敢的幼獅啊,在那天來臨以前,你就不斷磨練自己吧。那麼,再會啦!」

換作是平常,真一應該會自動編唱出歌詞纔對,但是嘴巴卻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們正在進行的是Cypher,就是幾個人圍成一圈,透過即興饒舌展開對話。在校慶的節目中,似乎也有表演Cypher的橋段。

根本是沒營養的話題。

「這樣啊……」

「……那是指電玩遊戲嗎?」

「……抱歉,我問了奇怪的事情。司馬坂同學在社團必須專心指導社員,自己都是在家裏練習吧?」

MC上帝火花──過去在久留白鎮一帶出沒,並且大鬧Live House的傳奇饒舌歌手。無論是地下偶像還是龐克的Live,他都會毫不客氣衝上舞臺演唱Free Style饒舌,然後支配整個場子。聽說他會跟仰慕自己的饒舌歌手們,一起在森崎家的禮拜堂鬧到天亮,還會毫不留情地找路人決鬥饒舌……

在三號樓前面的廣場上,嘻哈研究社衆社員正在進行晨練。

「抱歉,瑪米拉達,你可以先回去嗎?」

跟夜原告別之後,真一一邊想事情,一邊跟瑪米拉達走在夜路上。

除此之外,瑪米拉達還投以憐憫的視線,感覺真是糟透了。

司馬坂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表情就像是大夥兒可靠的大哥。

「噪音滅絕,麥克風對決。」

「沒錯。」司馬坂點頭說:「今天也是搞到天亮,完全沒睡覺呢。」

隨後,他猛然掀起長袍,這次真的邁步離去了。儘管動作看起來很帥,但可惜走到半路就因爲餓過頭而站不穩。

那倒也是──真一心想。這個男人雖然蠢到無可救藥,但再怎麼說都是嘻哈研究社的社長,應該不可能完全不練習纔對。

『記得當時過十點,突然變成下雨天,帶傘的我準備萬全。身在打工處,向淋雨說不,勝利踏上歸途……』

可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到最後,她發覺真一根本沒在聽,於是又鼓起臉頰來。

「等一下。」真一搶在司馬坂說完之前開口:「勇者是什麼?」

『朝日奈打什麼工來著?賣麪包的?有開到那麼晚的?』

「因爲MC北風是Busta Lyricers的王牌嘛。」

帶著想要召喚些什麼的意志,真一試著發出聲音來。

瑪米拉達露出了苦笑。

真一說著,稍微湧起一股想吐的感覺。因爲他有著只要說謊,就會受到嘔吐感侵襲的體質。其實他今天會來觀摩練習,主要是爲了研究饒舌。

緊接著,其他人也穿插到緋奈的饒舌之中,一個接一個唱起Free Style。

很遺憾的,這世上只有一人會將真一評價爲正義使徒。

昨天在回家的路上,真一跟瑪米拉達分開後獨自前往了書店,在那裏購買了適合新手閱讀的饒舌入門書。他想和上帝火花一樣,學會幫助他人的技巧。

瑪米拉達用力點頭。

他的右手發出白光,隨後手上出現一支裝飾著骷髏的麥克風。

前鬍鬚平頭隨著音響播放的節奏唱出饒舌,而緋奈也立即回答:

「傳聞果然不可靠呢。」

「哎呀,有什麼關係!另一方面,真一隻要展開決鬥空間,就能將內心深處的邪惡力量轉換成強烈的歌詞!身懷如此黑暗力量的人可不多喔!」

等一下,這句話有點語病,我不是對饒舌本身感興趣,是對能隨時召喚出幻影的技巧感興趣而已。如果能將那種技巧運用自如,就可以像剛纔的上帝火花一樣幫助到其他人了。

「什麼意思啊?」

「…………啊──啊──」

在真一陷入思考的迷宮時,瑪米拉達依然不停跟真一搭話。

就算瑪米拉達跟他說話,他也完全心不在焉。上帝火花剛纔展現的撒旦麥克風嶄新用法,畫面始終在真一的腦海中盤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勇者就是勇者啊,打倒暗黑帝王巴克蒙,取回世界和平。在幻想行星『響鐘星』的人們,大夥兒都在等待勇者降臨喔。」

真一忍耐著羞恥心,試著念出饒舌歌手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卻也只是覺得丟臉罷了。

「會長,多謝你的關心。只不過,這是我必須做的事,因爲大家都等著我。」

奇怪?

真一突然感到疑惑。

「這、這樣啊……」

「啊──原來如此。真一搞錯了呢。」

戲劇男彷佛施展了讀心術一般,宣讀出某個放在真一心裏的名字。而且還有如歌劇歌手一樣張開雙手,以饒舌的腔調唱出:

「吶,真一,你從剛纔就完全沒在聽我說話耶,我明明在講的是要緊事喔。」

「真一,你在幹嘛?」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將對手拖進饒舌對決的能力,充其量只是撒旦麥克風的其中一項功能。而自動編唱出歌詞,也是同樣一回事喔。畢竟就算將對手強制拖進饒舌對決,倘若對方不會唱饒舌,那樣根本就比不起來嘛。」

「咦──爲什麼──?一起回家喲,YO~~YO~~」

這時,司馬坂走過來坐到真一旁邊。MC北風是司馬坂替緋奈取的綽號,不過也只有他這麼喊就是了。

「沒錯,要像上帝火花一樣,隨時都能自由地召喚幻影,就必須靠自己唱出即興饒舌。因此,真一是辦不到的喔。」

「那、那、那麼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

「可是平常都會自動唱出歌詞不是嗎?」

利用Free Style對話,是一種高難度的技巧。儘管他們平常淨幹些蠢事,但真一心裏還是覺得「真了不起」而再次感到佩服。看過昨天那種無聊的短劇後,更是加深這種感覺。

瑪米拉達算是嘻哈研究社的顧問,爲了陪伴社員們晨練,都會比真一早一步出門。由於兩人今天是一起踏出家門,所以她似乎覺得很神奇。

「嗯,日奈日奈很厲害喔,具備將相同的母音拉長運用的技巧,又確實傳達出情境,應該說是具有表達能力吧。」

「我是擔心他們有沒有在認真練習啦。」

「真一竟然會過來觀摩晨練,還真是稀奇耶。」

「不、不是啦,上帝火花剛纔就算不展開決鬥空間,也能召喚出幻影,我只是在想自己能不能跟他一樣……」

「那麼拚命啊……我知道你喜歡饒舌,但還是要有充足睡眠喔,否則會弄壞身體的。」

「嗯──」真一聽著大家的饒舌,一邊發出沉吟。

可惡,要是我也會唱饒舌就好了……

當他回家後,待在房間裏大致閱讀了一下,不過,只是光靠閱讀書上的文字,仍然抓不太到感覺。因此,他決定以書籍的知識爲本,再仔細聽聽嘻哈研究社的饒舌。

「……那個人就是上帝火花啊。」

「司馬坂大哥只要手握遊戲把手,就會變了一個人喔。」

這時,前鬍鬚平頭等人的練習告一段落,開始往長椅周圍聚集過來。

「呵呵呵,我如果不只靠打一開始的小怪練到九十九級就無法甘心啊。」

真一嘆了一口氣,司馬坂果然不改其本色。這麼說來,自己從未聽過這個男人正經唱饒舌,他肯定完全沒有在練習吧。

「瑪米拉達,我的Free Style如何?讓我聽聽你這個顧問的意見吧。」

「嗯……我想想──」

緋奈和瑪米拉達閒聊了起來,這時,真一從旁插話:

「那個啊,我之前就想問了,緋奈在使用撒旦麥克風展開決鬥時,嘴巴也會自動冒出歌詞來嗎?」

「怎麼啦,真一?看你難得一大早就出現,難不成是對饒舌感興趣了嗎?」

纔不是那樣……儘管真一含糊其詞,緋奈還是好心替他解惑。

處於撒旦麥克風的決鬥空間,只要喊出自己的心聲,就能將其化成歌詞。然而,那種補救措施只是針對不會唱饒舌的人,而緋奈似乎是確實編唱出自己構思的歌詞。

「我想綿良邊和留華也是一樣,在言詞擅自變換成歌詞以前,就唱出了自己創作的歌詞。畢竟如果是會唱饒舌的人,根本就不需要那種功能嘛。」

「果然是那樣啊……」

真一併不覺得靠撒旦麥克風連戰連勝很值得驕傲,也幾乎沒想過要憑自己的力量進行決鬥。話雖如此,有別於緋奈等人都是靠自己唱饒舌,自己至今一路戰勝各路人馬,到頭來都是多虧了撒旦麥克風,這讓他感到耿耿於懷。

「不用在意啦。」瑪米拉達說道:「也許真一自己確實不會唱饒舌,但毫無疑問是憑藉意志的強度不斷獲勝。我也說過很多次了,能夠自動唱出那麼具有攻擊性的歌詞,其他人可是辦不到的喔。」

「自己不會唱饒舌啊……」真一複誦著瑪米拉達的話,而就在這時──

「會長,這有什麼好在意的啊!」

森崎修女正好走了過來,只見她將雙手併攏放在裙子前,同時充滿朝氣地說「早安!」並低下頭來。

「早安,森崎同學。」真一也打了一聲招呼。

「會長喜歡的是古典樂吧?竟然被『墮天使』喜愛的嘻哈勾起興趣,真是太可悲了!」

正當真一如此說道時──

「是的,那是在一個下雨天。當時我在某個小戲棚,欣賞由小劇團演出的戲曲《浮士德》。那個棚子在進場時,要把脫掉的鞋子裝進塑膠袋。由於長途旅行的緣故,我的襪子早已破爛不堪。棚子很冷,被雨泡溼的腳很冰,讓我沒辦法專心看錶演。而鄰座的男子同樣光著腳丫子,感覺跟我一樣無法專心看戲。」

瑪米拉達表現出厭惡感,嘴裏同時念著「去去」,並做出揮手趕人的動作。

「你拋下驅魔師的修行,從森崎家出走!老孃有一堆話想……啊!」

衆人環顧四周,卻找不到說話者的身影。

「說到猜謎,影印機就會──」

「我、我纔不要!」

「咕……也就是說,身爲擁有悠久傳統的森崎家之人,竟然在日本四處丟人現眼嗎?」

「可是那樣一來,我應該會死掉吧。可是上帝火花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你怎麼啦,元祖猜謎王?莫非你想加入七福神的行列嗎?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但那是不可能的喔。」

真一試著詢問本人,結果上帝火花突然脫掉了運動鞋。雖然覺得魔法師的長袍跟運動鞋很不搭配,但真一還是想說算了。

「再怎麼說也是驅魔師一族,身爲森崎家的人,那個臭大哥竟然跟惡魔簽約了!而且對象還是浪女惡魔的父親,跟梅菲斯特菲雷斯稱兄道弟!」

一道寧靜卻充滿魄力的聲音響徹了廣場。

由於森崎修女的反應比想像中還要激烈,讓真一說不出話來。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如果你是來找碴的話,我隨時奉陪喔。」

真一說道,除了上帝火花以外的所有人也一齊點頭稱是。

「對了,日奈日奈,上帝火花也持有撒旦麥克風喔。」

「這是將我跟身在魔界的梅菲斯特牽繫起來的羈絆,也是前往魔界的通行證。」

「哼,畢竟是哥哥,嘴上說不遠,但其實是跑到嘻哈大本營的美國之類的地方吧?」

「哦~~這種地方竟然會有西部牛仔,還真是奇怪呢。你叫什麼名字?」

「那個……內容超無關緊要的……」

聽到真一詢問,瑪米拉達「嗯」了一聲,很乾脆地點頭。

「真要說起來,正宗的惡魔賴在嘻哈研究社這種邪惡巢穴不走時,就已經出問題了!我一直都在容忍你,既然你不肯認真做事,那麼身爲驅魔師,我就要毫不留情地對你施以『終極死刑(EUltimate Eecution)』了喔!」

「對、對啊。那個,該怎麼說……」

森崎修女似乎不太能理解瑪米拉達的話,證據就是她的嘴巴正不停張合。

「好歹用生物舉例吧!」

「會長,你是說真的嗎?你真的遇見了老孃的臭大哥……不是,是遇見我哥嗎?」

司馬坂朝著上帝火花擺出象徵手槍的手勢。

森崎修女似乎還無法好好說話,司馬坂見狀,開口對她說:

森崎修女鬧著彆扭說道。明明大聲宣揚自己對哥哥恨之入骨,結果一被哥哥抱在懷裏,卻沒有做出絲毫抵抗,不僅如此,臉頰還微微泛紅。

「哇啊啊啊啊啊!是、是MC上帝火花本尊!」

森崎修女見狀,嘴裏一邊喊著「閃開、閃開!」用推掌將衆人撂倒,同時往前衝。她比所有人更早抵達上帝火花的面前,接著一把抓起他的胸襟。

緋奈和瑪米拉達的對話還沒結束,兩人接著又說:

瑪米拉達說道,上帝火花點了點頭。

「所以呢?真一怎麼突然問起饒舌的事情來了?」

「嘿~~嘿~~別那麼生氣嘛,副會長。」司馬坂介入其中。「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像微波爐喔。」

因爲上帝火花展現了撒旦麥克風的嶄新用法,所以我纔想研究饒舌。在這種情況下……這番話實在是難以啓齒。那樣一來,等於是告訴她自己的哥哥也跟惡魔簽訂了契約。森崎修女對惡魔深惡痛絕,這個消息對她來說,應該比任何鬼故事都還要可怕。

瑪米拉達和森崎修女幾乎臉貼著臉,像是貓科的肉食動物般發出「呼嚕……」的低吼,最後同時撇過頭去。正因爲兩人對緋奈都懷有好感,她纔有辦法居中協調。真一心想,以後要是兩人又吵架,就全權交給緋奈處理吧。

「你這個女人還是老樣子,實在有夠煩。大老遠跑來三號樓幹嘛?」

「嘿~~嘿~~副會長。這裏有一個問題,你知道七福神有幾個人嗎?」

「會長,那是真的嗎!那個臭大哥究竟出現在什麼地方?」

看來真一弄錯了坦白的時機,就在他思考要如何矇混過去時,瑪米拉達轉向了緋奈──

男子穿著包覆全身的漆黑長袍,動作輕盈地跳下樹枝。當他優雅著陸時,隨即掀起長袍,臉上露出冷嘲的微笑。

「我家的微波爐有時會『砰』一聲爆炸啊!」

「……啥?」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我勸你買一臺新的比較好喔。」

有個男子正靠著粗樹幹,身體就躺在那棵樹的樹枝上。

上帝火花突然伸出雙手,抱緊揪住自己胸襟的妹妹,接著一邊仰望天空,一邊用悅耳的嗓音說:

「什什什、什麼──!」「會長,真的假的啊!」

也就是說,上帝火花身上有那種東西啊。

上帝火花把話停頓在這裏,接著原地轉圈,動作誇張地張開了雙手。隨後,他一邊注視著遠方,一邊大聲說:

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件事情。

「司馬坂大哥,爲什麼突然玩起猜謎啊?而且既然叫作七福神,當然就有七個人啊。」

「司馬坂大哥,爲什麼是微波爐啊?」

上帝火花說著,同時指著自己的襪子。

「話說回來,森崎是要跟你哥抱到什麼時候啊?」

「什什、什、什、什什……」

「妹妹啊,好久不見了。沒什麼,我昨晚在街上流浪,正打算露宿街頭時,突然下起了一場雨,於是我就跑來這裏避難了。」

「第一幕第一場,上帝火花降臨大地。哦~~生命樹真是太好睡了。哎呀,這裏怎麼有那麼多人?該不該嘗試攀談一下呢,嗯,就這麼辦。」

「嘿~~嘿~~MC上帝火花先生啊,能見到你真是榮幸。想不到你的登場方式竟然跟我一樣,我果然沒看錯人呢。對摩天樓開槍!」

「舞臺完成度是近年來的頂尖水準,梅菲斯特連眼淚都流了下來。因此,我向他搭話說『要是有襪子穿,我們就能更樂在其中了呢』,而梅菲斯特似乎因爲這番話深受感動。之後,我和梅菲斯特就到附近的商店街買襪子,並以一組兩雙襪子只要一百圓的超低價買到。儘管我們身上幾乎一毛錢也沒有,但早知道那麼便宜,就能在看戲前買雙襪子穿了。」

「嗯,契約惡魔好像是我的把拔,他們似乎是互相稱兄道弟的關係。」

「呃……其實我昨天遇見了MC上帝火花……」

「真是的,你至今都跑去哪裏了啊……哥哥。」

「沒有啦,我稍微去了一趟魔界。」

「閉嘴,浪女惡魔。我纔想問你,再怎麼說都是嘻哈研究社的顧問,昨天丟下校慶的練習不管,究竟是跑去哪裏了啊?」

「因此,上帝火花先生就跟我的把拔簽訂契約了。」

「不,那個……呃……」

「什、什、什……」

「哈哈哈!這麼說來,我還曾經離開日本呢,雖然沒有跑多遠就是了。」

「於是我們對那雙襪子發誓,在容納人數少的小戲棚看戲時,務必要準備襪子!之後,我和梅菲斯特每天都會穿這雙襪子,爲了不忘記那一天的誓言!」

這時,棒球帽壯漢大喊「在那裏!」並指向一棵格外高聳的樹木上頭。

眼見憧憬人物突然現身,嘻哈研究社衆社員紛紛衝上前去。

「人就算活著,如果進入假死狀態,還是能前往魔界。只要持有跟身在魔界的惡魔之間存在強烈羈絆的物品,就能開啓魔界的大門。而且因爲靈魂和肉體還處於連結狀態,所以不到一天就會被強制送回人間就是。」

「你是說除了真一的二派克麥克風,以及我手上的聲名顯赫先生麥克風,還有第三支撒旦麥克風存在?」

「你這個臭大哥──!你怎麼出現在這種地方啦,混蛋──!」

原本暫時冷靜下來的森崎修女,以及嘻哈研究社衆社員紛紛發出驚呼。

緋奈爲了改變現場的氣氛,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北至北海道,南至沖繩,我走遍大江南北,跟各地的饒舌歌手一起Cypher,彼此交流饒舌之美。」

「七七、七七、七七……」(注:在日文中,『什』麼的什與『七』的發音相同)

「你的打扮也很帥喔,身上竟然包著賞花時佔地用的塑膠布,櫻花今天也會盛開嗎?」

「好了啦,瑪米拉達跟留華都冷靜點嘛。」

氣氛逐漸變得緊張起來時,緋奈把手搭在兩人的肩膀上。

「我就在這裏!」

森崎修女終於發出了尖叫聲。

「我老家有點事啦,只是一天不在有什麼關係。」

森崎修女先是輕咳一聲,緩緩地深呼吸之後才繼續說:

「呵呵呵,答對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元祖猜謎王吧。」

森崎修女抓著頭,可愛的臉蛋也扭曲,隨後,她以彷佛要抱住真一的氣勢衝了上去。

「我不是說侍奉上帝的人不能說粗口嗎?怎麼樣,要不要久違地玩一場音樂劇的代表作《萬花嬉春》呢?」(注:1952年上映的音樂劇,被公認爲百大歌舞劇之首)

「我之前也說過,真一隻要繼續使用撒旦麥克風,我就能抽走你的靈魂帶去魔界喔。」

正當真一爲之語塞時──

「……正合我意啦,臭小鬼。我現在馬上就宰了你!『終極死刑』發動!」

「什什什什什什麼──!」

「我是嘻哈研究社社長,也是Busta Lyricers的代表,司馬坂軍馬。破天荒開槍,然後偷便當!」

瑪米拉達說道,彷佛要打斷司馬坂和上帝火花的無聊對話。

「喂,瑪米拉達,人類也能前往魔界那種地方嗎?」

上帝火花早已放開雙手,但妹妹本人依然靠在他的胸膛上。經瑪米拉達一說,她纔回過神來,嘴上說著:「我、我纔沒有抱!」並抽開身子。

「嘻哈研究社……這個名字聽起來比精靈們的歌聲更加悅耳,深深刺進了我的心。原來如此,話說回來,你的打扮很適合饒舌呢,你是舞臺的寵兒啊。」

聽見前鬍鬚平頭的話,這讓司馬坂喊著一聲「你說啥!」發飆了。

他說的那個男人,好像就是剛被某人召喚出來的梅菲斯特。劇團的團員大概作夢也沒想到,梅菲斯特本尊竟然正在觀看自己演出的《浮士德》吧。

「那是什麼鬼地方啦!」

他是MC上帝火花,也就是真一昨天遇到的戲劇男。

森崎修女輕輕梳理著鮑伯頭,然後紅著臉如此詢問。

聽見前鬍鬚平頭的話,這讓司馬坂喊著一聲「你說啥!」發飆了。

「對、對了,臭大哥!聽說你跟這個浪女惡魔的老爸是稱兄道弟的關係,沒錯吧!你再怎麼說都是森崎家的人,竟然跟那種大惡魔交好……!」

「妹妹,你冷靜點啊。我們可是分享襪子的關係,互稱兄弟有什麼不對?」

「……算了,那樣是也沒差啦。」

「沒差嗎!」

當真一插嘴吐槽時,原本在旁觀望的緋奈走上前來。她臉上露出冷笑,表情像是發現獵物的獵人。

「廢話完了沒?難得碰上饒舌界的名人,怎麼可以就這樣放你走?」

「這位小姐,有事嗎?那種冷笑令人聯想到放高利貸的夏洛克喔。」(注:典故出自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

緋奈站到上帝火花的面前。

「MC上帝火花……從以前開始,每次只要聽到這個名字,我就會感到心情澎湃。」

「本名叫森崎拓就是了。」

森崎修女說道,爲此,上帝火花小聲地說「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啦」。想不到名字還滿普通的。

「廢話少說,我想跟你一較高下。你當然不會拒絕吧?」

緋奈挑釁地說道,不過上帝火花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想要跟我進行饒舌對決啊,那還真是不巧呢。雖說是嘻哈文化,但罵人是一種討厭的行爲,那種人應該馬上滾下舞臺纔對!」

「你的意思是說,沒辦法跟我這種小女生決鬥嗎?還真是被看扁了呢。」

真一覺得不是那樣,畢竟從昨天的對話聽來,上帝火花大概真的很討厭謾罵對手的饒舌對決。

不過這樣一來,問題就出現了──上帝火花的形象與那些傳聞不符。那些傳聞也流傳到待在大阪時的緋奈耳中,所以她纔會覺得拒絕饒舌對決的上帝火花是在瞧不起自己。

因爲她的個性好鬥,所以忍不下這口氣。真一很容易就能預測出緋奈接下來的行動。

「如果你沒有決鬥的意思,那就算是來硬的,我也要逼你奉陪!」

話說完,緋奈將自己的右手打橫伸直,隨後詠唱出那句咒文──

這番話出自棒球帽壯漢之口。

伴隨「喀鏘!」的冰冷聲響起,刻著「八百圓」的鐵環銬上了上帝火花的右腳踝。

緋奈的右手發出白光,那道光芒在她的掌心凝聚,變化成麥克風的形狀。那是從契約惡魔亞畢戈那裏得到的聲名顯赫先生(Glorious MIG)的撒旦麥克風。

「嗚哇啊啊啊啊!」

「押韻KO,麥克風帝王!」

「出了什麼事?」

「咕……混、混帳東西……!」

「D.I.T.T.……原來如此,你的撒旦麥克風是D.I.T.T.的成員,『Big Powell』生前使用的麥克風,對吧!」

「……嘿嘿,竟然可以在Big Powell的決鬥空間裏較量,這還真是光榮呢。好了,上帝火花先生啊,你就跟我一起享受他們的遊戲吧!」

上帝火花的腳步變得虛浮。毫無疑問,司馬坂給他喝的絕不是酒,但他不知爲何陷入了酒醉狀態。他將鏡面墨鏡掛到額頭上,雙眼目露兇光,令人渾身發抖。

歌詞化成立體藍字羣,在上帝火花的周圍盤旋飛舞。

「哥、哥哥只要聽到酒這個字,或不小心喝到認定是酒的東西……就會變得不正常!」

話說完,上帝火花將右手打橫伸直,接著喊出這句咒文──

「呼,不愧是西部牛仔,能如此通情達理真是幫大忙了!」

緋奈將聲名顯赫先生麥克風上的獨眼裝飾朝向上帝火花。無論是誰,只要目睹了其中發射出的紅光,就會被強制拖進饒舌對決……殊不知──

緋奈的召喚特性是「貧窮」,只要將其編入歌詞裏,她就能宣泄出更強烈的意志。在至今爲止的撒旦麥克風決鬥當中,緋奈多次利用貧窮哏讓衆多饒舌歌手閉嘴,但這招對上帝火花幾乎不管用。

「嗯?那不是使人墮落的魔性之水嗎?我是侍奉上帝的人,不能喝那種東西。」

這時,幻影饒舌歌手們原本拿在手上的手槍,外觀突然變得很平凡,那是扣扳機也只會發出聲音的玩具槍。只見饒舌歌手們拿著玩具槍,一邊朝著同伴互相射擊,彷佛一羣少年般玩得一團和氣。

「新聞不是有報導嗎!聽說在紐約的博物館,最近發生饒舌歌手的麥克風失竊的事件。遭竊的就是Big Powell的麥克風喔!」

除此之外,右腳踝與左手腕的鐵環上還分別刻著「手槍」和「超淫亂」等字眼。

所謂的召喚特性,是指每個饒舌歌手最能抒發情感的饒舌路線。

聽見這番話,上帝火花揚起了微笑。

「喜歡饒舌對決的就是壞人?別開玩笑了!」

司馬坂向社員們說道,既然尊敬的首領都發話了,衆人也只好放棄。即使嘴上依依不捨地念著「可是……」但還是垂頭喪氣地退開了。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奇怪的飲料,我纔不會被邪惡的呢喃給欺騙。」

「什、什麼……?」

「你們給我住手,沒看到上帝火花先生不願意嗎?逼迫他人可不好喔。」

兩個散發晦暗光澤的黑色鐵環,銬上了緋奈的右腳踝和左手腕。厚度大約直徑十公分,一看就知道很重。

「誰教他說不想喝,都說是十年釀造的麥茶了!」

緋奈推開在自己臉上刷來刷去的饒舌歌手,試圖站起身來。

上帝火花脫掉漆黑長袍,底下穿著的是鬆垮垮的白色運動衫,搭配滑落到腰際的寬鬆牛仔褲,完全是一身B-Boy打扮。

上帝火花這麼大喊之後,隨即對著杖頭唱出決鬥用的饒舌。

「好了啦,你就喝吧。」

緋奈聽他說的,看了看銬在自己身上的鐵環。

「什麼嘛,還以爲可以見識到朝日奈和MC上帝火花的決鬥,害我期待了一下,Check It Out……」

只要決鬥空間一展開,伴奏應該就會奏起纔對,但現場完全聽不見伴奏聲,也就是說,決鬥空間並未展開。

「不好意思啊,讓你感到不愉快。爲了表示友好,你就喝這個消消氣吧。」

「哥哥都跟惡魔簽約了,還敢說自己是侍奉上帝的人。」

「搶錢一絕,華麗對決!」

「正常來說不會想喝那種東西吧!」

語氣完全變調了,雖然不是關西腔,但這方面跟妹妹真是像極了。

司馬坂從斗篷底下拿出一瓶威士忌酒瓶,接著遞給上帝火花。

同一時間,宛如打雷一般的轟隆聲響徹廣場,隨後過了幾秒,現場憑空奏起了重低音的伴奏聲。

上帝火花戴著鏡面墨鏡,動作誇張地攤開雙手,開始唱起『決鬥絕對不行,我的淚雨下不停,就落在熱帶雨林……』這樣的Free Style饒舌。

「哦……還算過得去嘛。」

「可惡,爲什麼不肯跟我決鬥!透過饒舌來Dis對手是哪裏不對了!」

在那支麥克風的圓頭集音部位下方,有六顆藍珍珠串連成環。其中一顆珍珠發射出藍光,映入緋奈好勝的眼眸之中。

子彈如雨點般射出,中彈的緋奈被重重擊飛出去。但這全是幻影,並不會致人死地。

「哈,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呢。在《羅密歐與茱麗葉》中的兩個家族,正是因爲沒意義的鬥爭而引發了悲劇。你們難道沒有從中學到任何教訓嗎?」

『你的態度不像話,討厭決鬥是真心話?那麼你的「手槍」,終究只是玩具槍。聖誕老人發禮物,內心充滿著憤怒。老爸時薪八百圓,聖誕節當天,要禮物卻收到杯麪。我家境貧寒,若能靠決鬥賺錢,相信前往北新地之日不遠,讓討厭決鬥的假紳士敗北。』(注:北新地是大阪知名的夜總會和娛樂場所彙集地)

「在撒旦麥克風構築的決鬥空間裏,是比拚雙方的意志喔。只要打動不了本大爺,也就變不出鐵環來啦。你剛纔的饒舌,只夠給本大爺銬上一個鐵環啦。」

上帝火花伸出手錶示拒絕。

就在這時,無視司馬坂等人的互動,森崎修女突然大聲叫喊:

緋奈再次將聲名顯赫先生的撒旦麥克風朝向上帝火花,紅色光線再次發射,但是面對他的鏡面墨鏡,光線果然不管用。

除此之外,現場還出現一名打扮成聖誕老人的中年男性。男子從扛在肩上的白布袋裏拿出杯麪,接著突然就用杯麪毆打上帝火花。

上帝火花高聲大笑,那聲音聽起來非常邪惡。

「你說啥!」前鬍鬚平頭的抗議讓司馬坂發飆了。

那些歌詞化成立體藍字,在上帝火花的面前落下。文字羣堆疊起來,化身成拿著手槍的饒舌歌手,接著一齊向緋奈開槍。

緋奈蹲低身子擺出架式,同時伸出小巧的舌頭舔溼嘴脣。她的臉上浮現喜悅的笑容,能夠與傳說中的饒舌歌手一戰,讓她高興得不得了。

然而,她在起身途中,膝蓋卻突然一軟,整個人跪了下去。而原因就出在她身上產生的奇怪變化。

緋奈歪頭納悶。儘管右腳踝上銬著沉重的枷鎖,上帝火花依然面不改色地站著說:

「你自己剛剛纔說不要逼迫他人耶!」

「對了,上帝火花先生,既然不決鬥,好歹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撒旦麥克風嘛。」

也就是說,緋奈如果要毀掉銬在右腳踝上的鐵環,就必須在饒舌里加入「手槍」這個單字。假如唱得不好的話,鐵環就會陸續銬上身而站不起來,最終導致落敗。

回答的人是瑪米拉達。

「噢~~天啊……竟然連你這種喜歡饒舌對決的壞人都持有撒旦麥克風……危險,太危險了!」

「不過你老爸的時薪八百圓,這點確實讓人心酸,但並不代表其中蘊含足以讓本大爺無法動彈的沉痛意志。瞧瞧你身上的鐵環吧。」

「這、這是怎樣?給人的感覺跟剛纔完全不一樣耶。」

「放心啦,這不是酒,是十年釀造的麥茶。」

「Big Powell?」在旁觀戰的真一歪著頭納悶。「最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剛纔的饒舌竟然無效……我的饒舌明明已經發揮召喚特性了耶……」

上帝火花的右手發出了一陣光芒。光芒以右手爲中心延伸成棒狀,最後變成一根頂端嵌著麥克風的橡木杖。那是跟瑪米拉達的父親,梅菲斯特簽約後得到的第三支撒旦麥克風。

「給我洗耳恭聽吧!由MC上帝火花送上的傳說Dis啊!」

緋奈勉強撐起銬上兩道枷鎖的身體,接著非常快樂地唱出自己的饒舌。

司馬坂勾住上帝火花的脖子,硬是把十年釀造的麥茶灌進他的嘴裏。上帝火花發出「咕噗!」的怪聲同時,不小心喝下了麥茶。

『我的饒舌超沉重,感情寄託Dis中。手上的麥克風是手槍,槍口射出饒舌彈。自己上門來挑戰,突然倒貼超淫亂,個性輕佻又好騙。朝日奈是你的名,嚐嚐我的魔術靈,洗滌你邪惡的心。』

「好了啦,讓我們見識一下嘛。究竟是什麼樣的麥克風?是哪位饒舌歌手使用過的?」

前鬍鬚平頭語帶遺憾地說道,而嘻哈研究社的其他社員似乎也抱持相同意見。

棒球帽壯漢說道。緋奈聽到這句話,頓時睜大了雙眼。

「你是說我不正常嗎!」

「本大爺的撒旦麥克風展開的決鬥空間跟別人不一樣啦。當中蘊含的意志特別強烈的單字,會化成鐵環銬上對手的四肢喔。如果身體銬上太多鐵環,就會漸漸被重量給壓垮,到時候決鬥就會宣告結束。換句話說,就是臣服在本大爺腳下,向所有人認輸啦!哇哈哈!」

緋奈氣得原地跺腳。

「雖說是饒舌,但Dis是一種謾罵吧?身爲侍奉上帝的人,要我罵人可是強人所難啊。妹妹,你說是吧?」

「臭娘們,你利用撒旦麥克風到處向人挑起饒舌對決對吧?本大爺原本想透過Cypher將饒舌的美妙之處慢慢教導給你,但那樣果然還是太天真了。既然你想決鬥,就讓你徹底瞧瞧本大爺的厲害,混蛋啊──!」

「嗚~~嗚嗝……」

上帝火花似乎也不曉得緋奈也持有撒旦麥克風。

除了棒球帽壯漢,上帝火花還受到數十名嘻哈研究社社員推擠。儘管如此,上帝火花依然只是嚷嚷著「囉嗦!」而不予理會。

「難道你一直以爲自己很正常嗎!」

「你說啥?留華,你說誰不正常啊?」

其中一名被召喚出來的饒舌歌手,彷佛是要趕盡殺絕般朝著倒地的緋奈噴灑浴室用的噴霧清潔劑,甚至還拿著海綿用力刷起緋奈的臉。

「沒錯,本大爺的撒旦麥克風,是由梅菲斯特將魔力注入Big Powell的麥克風,藉此創造出來的。而D.I.T.T.的團員們經常玩的遊戲,也就直接當作能力施加在上頭了。」

緋奈小聲嘟噥,對此,上帝火花重新轉向她說:

上帝火花立刻將掛在額頭上的鏡面墨鏡戴好,鏡片部分如同鏡子一般,將聲名顯赫先生麥克風發射出的光線反彈開。

在森崎修女回答以前,真一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這、這是什麼啊?」

「原來如此……這玩意兒確實沉重到讓人難過呢。」

「『D.I.T.T.』……由六位知名饒舌歌手組成的夢幻組合,是九○年代嘻哈界的代表性歌唱團體,而Big Powel就是團員之一,是年輕時就遭到槍殺的傳說人物喔。雖然他的年紀最小,但饒舌技巧被公認是團員當中最出色的喔。」

「規則不講清楚的話,對你實在不公平,所以我就告訴你吧。那個鐵環是可以破壞的,只要將刻在上頭的單字巧妙地編入自己的歌詞裏就行啦。」

緋奈說著,一邊觸摸身上的鐵環。

「糟、糟糕了!請各位趕快逃離這裏!」

「奇怪,爲什麼只有一個?我的身上明明就有兩個耶……」

「那傢伙是何方神聖?」

「嘿嘿,你終於展開決鬥空間了。雖然搞不太懂,不過看來你有興趣跟我決鬥了!」

「從對手的歌詞裏挑出單字,再用相同的單字來押韻,如果辦不到就扣分……我曾經聽說過以前有個饒舌團體經常玩這種遊戲呢。」

「哎呀,真是恐怖的小姐。對手不願進行饒舌對決,竟然打算強逼對方就範……就是因爲這樣,嘻哈纔會被人說是低俗!爲了不讓你濫用麥克風,看來有必要對你進行徹底教育呢。跟我Cypher個一小時,彼此暢談一番吧。」

銬在右腳踝上的「手槍」鐵環,表面只稍微產生龜裂,還未完全破壞;至於左手腕的「超淫亂」鐵環,由於單字沒有編進歌詞裏,因而完好無缺。畢竟緋奈不擅長下流哏,心裏也許有點牴觸使用那個單字。

「打碎鐵環也是一樣,饒舌中必須帶有超越本大爺的意志,否則是不可能打碎啦。好了,接著輪到本大爺的回合啦!看我用重量級的饒舌來擊垮你!」

話說完,上帝火花對著杖頭高聲吶喊:

『決鬥狂淨是些敗類,成天在暗巷內聚會。見人就問「有沒有草?」卻只有「八百圓」在錢包,看不慣他人買藥,全體嗑藥過量昏倒。小鬼頭的墮落場景爲何,望著頭上展開的銀河,失足墜樓掛掉了,決鬥是駛向地獄的計程車。暗無天日的後巷,健康的塗鴉留在牆上。』

下一刻,原本銬在上帝火花右腳踝上的「八百圓」鐵環啪地一聲粉碎。

「不、不可能!才僅僅一擊,竟然就打碎了鐵環!」

歌詞化成藍色文字羣,在驚愕的緋奈周圍落下,建構出一條暗巷。隨後,身穿整套灰色運動服,形跡可疑的毒販出現,一邊問緋奈「要買草嗎?」並將裝著乾燥大麻的小塑膠袋塞到她的手上。

「不、不用,我不……」

就在緋奈想要把大麻還給毒販時,兩手拿著噴漆罐的饒舌歌手朝著緋奈的臉噴出噴漆。轉眼間,緋奈的全身就被噴上「N!」這種藝術性文字。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緋奈用手捂著臉,同時發狂地尖叫,接著當場癱軟跪地。

這時,緋奈的身上除了銬在右腳踝上的「手槍」鐵環,以及左手腕的「超淫亂」鐵環之外,剩餘的右手腕和左腳踝又分別銬上了刻有「嗑藥過量」與「塗鴉」等文字的粗鐵環。

她那四肢伏地的模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臣服於上帝火花。

「可、可惡……確實在饒舌歌手當中,應該也有人會滿不在乎地嗑藥,但不是隻有喜歡饒舌對決的人才會那樣吧……!」

「既然如此,你就用饒舌傳達給我啊。好了,接著輪到你的回合了。」

就算上帝火花這麼說,四肢銬著沉重鐵環的緋奈卻是動也動不了。

到最後,緋奈連下跪的姿勢都支撐不住,身體噗咚一聲倒下,整個人趴在地面上。

伴奏逐漸淡出,宣告決鬥結束。可能是精神上受到嚴重打擊,即使束縛四肢的鐵環消失了,但緋奈依舊站不起來。

「怎麼可能,日奈日奈竟然輸得那麼乾脆……」

「好、好強……那就是MC上帝火花的實力啊……」

「呵呵呵,這樣一來,又有一個喜愛饒舌對決這種愚蠢文化的臭小鬼,從這個世界上消……噢~~上帝啊!我究竟是怎麼了?」

「哦~~音川小弟,你真是一個爲朋友著想的偉大少年,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呢。接續昨天的問題,我再問你一次,你喜歡饒舌對決嗎?」

『早上的鐘聲叮咚當,宣告上課的信號彈,「趕快集合」校長喊,花開茂盛的蝴蝶蘭,妖精們花叢間恣意穿,今天也要加油應援團……』

「可惡,那個混蛋……什麼叫『饒舌對決蠢到家』。下次遇到我絕對要痛扁他一頓。」

那些歌詞化成立體藍字羣,在真一等人的周圍落下。

「啊……不是,我可沒有翫忽職守喔……」

在那裏,除了學生會主辦的猜謎大賽之外,舉凡管樂社和吉他社等各種音樂系社團,也會根據行程表的排定,上臺發表練習成果。嘻哈研究社的表演,當然也是在這個舞臺上。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像上帝火花和緋奈等人一樣即興唱出饒舌啊……

「……我、我究竟是怎麼了?」

這時,樂團主唱對著麥克風吶喊,音量幾乎要撼動整間視聽教室。這是搖滾樂團「內褲與玫瑰」的翻唱曲。

面對這種突然的變化,真一等人只能張大嘴巴看傻了眼。

「感覺確實很奇怪呢,上帝火花爲何那麼討厭饒舌對決啊?雖然喜歡嘻哈的傢伙裏,也有那種人就是了……」

其實真一也跟上帝火花一樣,不喜歡饒舌對決,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在面對對手時,總會不小心罵出放在心裏的粗話,所以不願展開撒旦麥克風的決鬥空間。然而,對於緋奈來說,饒舌對決是人生目標,就這麼剝奪她的夢想,真一覺得實在太可憐了。

真一持有的二派克撒旦麥克風的能力,是在三十分鐘內,決鬥贏家可以支配輸家的意志;而緋奈持有的聲名顯赫先生撒旦麥克風,能力是可以搶奪對手身上的財物,還有將隨身物品換成錢財。

緋奈像個騎士一樣單膝跪地,恭敬地低下頭來。目睹全程的上帝火花揚起微笑,接著把漆黑長袍套到B-Boy的打扮上。

「可是……」

像是「棉被吹飛」……之類的?這樣確實有押韻,可是跟上帝火花等人的饒舌完全不一樣。那種語感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對了,感覺就像彈奏莫札特的第十一號鋼琴奏鳴曲,第三樂章「土耳其進行曲」一樣……

校慶當天,在鏡波學院最寬廣的第一操場上將會搭建特設舞臺。

「哼……我、我還沒認輸喔……!這、這次用聲名顯赫先生的麥克風來一決勝負。我要榨乾你全部的財產……!」

……記得昨天閱讀的饒舌入門書上,有說韻文分爲頭韻跟腳韻。腳韻是在句尾押韻,頭韻則是在句首押韻。書上說,新手只要想著多用腳韻就行了……

上帝火花掀起長袍,瀟灑地邁步離去。

上帝火花說道。

語中帶著各種含義,真一出聲向他搭話。

上帝火花背對著她舉手回應,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上帝火花指著緋奈說道。

然而,由於行程表是優先排定給社團,不可能讓所有想要出場的樂團都站上舞臺。因此,爲了篩選出場團體,以學生會幹部爲主的志工們,將會事先在視聽教室舉辦評選會。

「哇啊,好可愛!」

上帝火花斬釘截鐵地拒絕。

「嘴巴上這麼說,不過你好像還滿喜歡哥哥的呢,真是可愛的妹妹。」

「MC上帝火花……a.k.a.魔法師啊。」

「我早就下定決心,要靠饒舌出人頭地了啦!」

然而,真一的聲音似乎傳不到上帝火花的耳裏,只見他將廣場當成舞臺跑來跑去。

「我說啊,上帝火花先生,你能不能收回下達給緋奈的命令啊?」

然而,就算他試圖集中精神,腦海卻一直浮現饒舌的事情。不知不覺間,真一又陷入了思考的黑洞。

「先原地轉三圈,然後學狗叫!」

上帝火花的語氣突然變調,原本像個猖狂流氓一樣流露兇光的眼神,頓時找回溫柔的目光,表情也變得柔和。

「你說半永久性……?」真一小聲嘟噥。

以瑪米拉達爲首,嘻哈研究社衆社員紛紛發出驚呼。

「爲什麼啊!」

「那就是MC上帝火花啊……該怎麼說,真是個怪人呢。」

「該不會……該不會吧!難道我又不小心參與了罵人的饒舌對決嗎!我真是太愚蠢了!這樣一來,簡直像是站在充滿白癡的偉大舞臺上的小丑啊!」

瑪米拉達朝其中一隻妖精伸出手指,那隻妖精飛落到她的指尖上,說著:「要熱愛嘻哈喔!」並深深地鞠躬行禮。

這時,森崎修女雙手拍桌,猛然站起身來。

「可、可惡……!難道我要一直對這傢伙言聽計從嗎……!」

回過神來的緋奈說道,身體依舊擺著狗的姿勢。

「哼,肯定是被對手的Dis傷到了,結果就畏縮了而已啦。」

前鬍鬚平頭小聲嘟噥。

在Big Powell的決鬥空間裏獲勝的人,不僅限一次,可以命令輸家好幾次。儘管能力跟真一的二派克類似,但當中注入了瑪米拉達父親的魔力,所以力量可以說是更高一個層次。

聽到森崎修女如此說道,瑪米拉達露出壞心的笑。

真一決定專心在樂團團員的演奏上。

上帝火花就這麼拿著橡木杖,雙手抱著自己的頭,誇張地在地上痛苦打滾。

真一說著,同時湧上一股想吐的感覺,這是他說謊時特有的症狀。

「啥?我幹嘛要那樣……遵、遵命!」

坐在旁邊的副會長,森崎修女向真一搭話。

這時,依然趴在旁邊地上的緋奈悔恨地低喃:

「再過一陣子吧,我還肩負著巡迴全國,將饒舌之美傳達給人們的使命。」

「我究竟是跟誰展開了饒舌對決……就是你嗎!」上帝火花指向依然跪在地上喘氣的緋奈說道:「我有沒有說了什麼很失禮的話?有沒有對你的心靈之鏡造成裂痕呢?」

「那麼各位,我先在這裏告辭了。世界是舞臺,而我們都是演員,爲了成爲一個好演員,繼續磨練自己吧!」

「閉、閉嘴。你不知道拜那傢伙所賜,我們家至今以來有多辛苦。」

視聽教室內部類似大學的演講室,座位呈階梯狀,而真一等學生會幹部就坐在最前排的位子上。

「那可沒得商量。」

緋奈這次又乖乖聽話,遵照著上帝火花的命令將長袍撿了回來。她說著:「主人,請穿上。」並恭敬地用雙手遞上長袍。

例如朋友、家人、戀人之類的。如果別人拿這些來Dis他,那麼上帝火花會變得討厭饒舌對決的心情,真一也不是不明白。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連嘻哈本身都討厭起來。

「會長,怎麼了嗎?你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覺得他們的演奏不太動聽耶。」

緋奈鞭策著顫抖的雙腳,彷佛病人般虛弱地站起身子。隨後,她緩緩地將左手打橫伸直,想要召喚自己的撒旦麥克風。

因此,他纔會透過Cypher這種形式,開始唱起Free Style饒舌。

「Wele to the Jungle!」

「你、你不要緊吧?」

儘管感到困惑,對於來去一陣風的魔法師,真一還是抱持著某種敬意。

「你怎麼不自己……遵、遵命!」

下一刻,白色花瓣的蝴蝶蘭在四周盛開,一羣背上長著兩對昆蟲翅膀的小妖精排成一列縱隊,在蝴蝶蘭間穿梭飛舞,接著飛向真一等人並送上「今天也要加油!」的打氣訊息。

「哥哥,等、等一下!」森崎修女出聲喊道:「總、總之……先回家一趟嘛!」

「不,我並不喜歡,不過……」

「裂痕可深了,你這個混蛋……竟敢命令我再也不準跟人對決饒舌。現在馬上解除那個命令!」

「不、不然的話,校慶在下個星期六開始,至少過來露個臉嘛。如、如果你來的話,我、我可以帶你參觀喔……」

「直到本大爺在Big Powell的決鬥空間裏敗給某人爲止,效力會一直持續下去啦。不過呢,本大爺不會跟人決鬥,所以你要當本大爺一輩子的僕人!對了,還要再下一道命令纔行呢。女人,你再也不準進行饒舌對決!」

「嗯,正是如此。喂,女人,去把本大爺掉在那邊的長袍撿回來。」

「夠了,我已經忍不住了!」

「我肯定你熱愛饒舌的態度,但要以罵人來區分高下,簡直蠢到家了。往後你也來唱Cypher吧,不用罵人,不講髒話,僅僅透過押韻的樂句展開對話,你不覺得那就是嘻哈最棒的形式嗎?」

「雖然哥哥剛纔對罵人的行爲說三道四,但其實他以前經常在我家的禮拜堂裏,跟饒舌歌手朋友們進行饒舌對決喔。可是就在某一天,他忽然說出『利用Dis傷害別人不好』這種話來,從此不再跟人對決饒舌。反正既然要放棄,怎麼不乾脆連嘻哈都放棄算了?」

「輸家必須聽從贏家的所有命令,而且是半永久性。這就是饒舌界的帝王Big Powell的能力啦,哇哈哈哈!」

上帝火花發出卑鄙的笑聲。

上帝火花彷佛用全身感受著鐘聲一般張開雙手,仰望著天空。隨後,他對著橡木杖的頂端,也就是Big Powell的撒旦麥克風唱出饒舌。

「緋奈的夢想是當饒舌歌手,禁止她進行饒舌對決,實在令人看不下去。」

「喂喂,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啊?既然你也持有撒旦麥克風,那麼應該明白纔對──決鬥的勝利者,可以給予輸家某種懲罰喔。」

「什、什麼?我怎麼可能聽從那種……遵、遵命,就按照您的吩咐!」

『饒舌是與上帝對話,譜出的言語是鑽石,不斷出言撻伐,語言之愛將漸漸蒙塵,用不著罵人,大家和平唱Cypher──!』

「你看吧,饒舌對決並不是嘻哈的全部。那邊的小姐,想成爲饒舌歌手非常好,我也會爲你加油。不過,那樣完全沒有必要罵人,也有不少一流的饒舌歌手是唱出自己的主張,而不是罵人,不是嗎?」

「哼,與其說是怪人,不如說是瘋子。大家最好不要跟他扯上關係。」

看著正在眼前進行演奏的四人樂團,真一不經意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就在真一還想說些什麼時,早晨的預備鈴響徹了整座學院。

至於上帝火花持有的Big Powell撒旦麥克風……

真一說道,爲此,上帝火花「嗯?」了一聲,歪頭表示納悶。真一接著說下去:

森崎修女交疊著雙臂,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雖然外表上看不太出來,但其實她相當喜歡搖滾樂。以前還曾經使用名爲烏列爾吉他的聖器,讓真一和瑪米拉達喫盡了苦頭,演奏技巧不輸職業樂手。

緋奈說道。

評選樂團的日子就在今天放學後。

假如真是那樣,那肯定是相當重要的事物遭人貶低了。

瑪米拉達嘀咕道,爲此,森崎修女輕嘆一聲,回答了她的問題。

上帝火花誇張地張開雙手,唱著與鬥爭無關的饒舌。即使情緒平靜下來,他好像也不打算解除命令。緋奈明白了這點,悔恨地用拳頭捶地。

「我明白會長的心情。雖然選曲很棒,但演奏水準實在差勁,根本是在愚弄原曲嘛。」

另外,不僅限於社團活動,一般學生也能組團上臺表演。

上帝火花露出柔和的微笑,接著迅速轉動橡木杖,隨後,妖精和蝴蝶蘭的幻影連同木杖一起消失。

此外,可以自由自在編唱出即興饒舌,輕而易舉召喚出幻影來,可見實力貨真價實。

原本站不穩的緋奈突然擺出立正不動的姿勢,接著依照吩咐轉三圈,還發出「汪!」的吠叫聲。

「啊,抱、抱歉,森崎同學。我不是沒在聽他們演奏……」

真一急忙解釋,可是森崎修女沒在聽。只見她大步走向樂團團員們身邊,接著一把奪過貝斯手手上的樂器。

「你們的演奏光是節奏就超爛!就憑這種實力,我們是不會讓你們在校慶上臺的!聽好了,貝斯是這樣彈的!」

森崎修女將貝斯掛到肩上,隨後開始高速彈奏。「右手的大拇指與其說是撥絃,更像是用敲的!要一邊轉動手腕,這樣!這樣!這樣!」

富有壓倒性存在感的貝斯音填滿視聽教室。宛如節拍器般正確的節奏,毫無一絲雜音的悅耳重低音深深地刻進真一的腦海中。

真一試著用指尖敲打桌面,一邊尋找節奏感。

……原來如此,想要唱出彈性的語感,首先必須在腦海裏找出節奏。不對,也可以用全身抓住節奏感吧。就是因爲這樣,饒舌歌手在唱饒舌時,纔會一邊搖晃身體啊。

總覺得好像找到方法了,再來就是……雖然有點丟臉,之後再找瑪米拉達問問看吧。

「這是擊弦奏法!哼哼哼!」

森崎修女化身視聽教室的主宰者,獨自一人賣命彈奏著貝斯。

「喂,誰來跟我饒舌對決一下!」

「可是,朝日奈又沒辦法跟人對決,Check It Out──」

聽到前鬍鬚平頭這麼說,緋奈上前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地前後搖晃。

「少廢話,再來一次!」

前鬍鬚平頭被緋奈一把推開,儘管嘴上抱怨著「爲什麼是我……」但他還是配合三號樓廣場上播放的音響伴奏聲,開口唱出饒舌:

『差不多該死心接受,你被下了詛咒,再也不是我的對手。便當盒裏的葉蘭,那就是現在的你,絕對無法與我爲敵。』

緋奈試圖回嗆,但從她口中說出的話卻是──

「是的,正是如此!我不是你的對手!我是便當盒的葉蘭,是綠色的鋸齒狀葉子!」

話說完,緋奈重重地低下頭,而前鬍鬚平頭就把手放到她的頭上。

「你看吧,結果還不是一樣。敗給MC上帝火花的朝日奈,再也不能回嗆對手了,Check It Out──」

話說完,緋奈把司馬坂的頭夾到腋下,接著不斷原地高速跳躍。那是緋奈的必殺技──安東尼奧超重擊。

真一如此心想,重新轉向了瑪米拉達。

「真一,你不要緊吧?你看起來好像快窒息了。」

真一依照吩咐,試著對撒旦麥克風唱出配合節奏的自由話語:

「那、那個啊,關……關於即興饒舌的訣竅,我希望你教教我……」

「嗯,嗯……你真的學會了呢……」

「喂,怎麼啦?你說話啊。」

『差不多該展開例行巡邏,心裏還眷戀長椅的暖和,向日葵會否開在四周……』

「可惡,Big Powell的撒旦麥克風,能力還真是有夠離譜……」

在歌詞落下的地方,冒出幾朵有點不合時節的向日葵。

真一詢問瑪米拉達。

「……我的名字是音川真一,此刻想知道饒舌訣竅,現在節奏進入大腦,瑪米拉達的教法簡單明瞭……」

原本吵吵鬧鬧的長椅周圍,變得只剩下真一和瑪米拉達兩人獨坐。

「嗯──很遺憾,我想應該沒辦法。除非像上帝火花說的一樣,要等到那個人自己在Big Powell的決鬥空間裏輸掉纔行。」

「看來你根本沒搞清楚狀況嘛,混蛋……」

「呃,那個……」

「撒旦麥克風必須貫注強烈的意志,否則單憑饒舌是召喚不出幻影的。」

瑪米拉達就這麼張著嘴巴,傻傻地看著真一的臉。

剛纔在視聽教室裏舉辦的評選會,幾乎全權交給森崎修女主持了。真一在看完整場評選後,人才過來三號樓前的廣場,觀摩嘻哈研究社的練習。

「是啊,這樣一來,就確實證明我也會唱即興饒舌了呢。」

不過,真一的祈禱落空了,瑪米拉達用保鮮膜包住了碗公。

瑪米拉達跟真一併肩坐在長椅上,於是緋奈朝她問道。

「而且,就算上帝火花用Big Powell的麥克風向真一提出決鬥,你也絕對贏不了。」

「看來你可能是受到上帝火花的感化,真有上進心呢。那麼,你先拿出撒旦麥克風。」

「可是日奈日奈不是不能決鬥了嗎?」

不用說,爲了不忘掉剛纔的感覺,真一再次對著撒旦麥克風唱出饒舌。

結果,瑪米拉達不僅沒有嘲笑他,還說著「嗯,可以喔。」並乾脆地點頭。

「意思就是說,那不是單憑強烈意志就能戰鬥的自動模式,而是適合高手的決鬥空間。對於真一來說,那樣確實太嚴苛了呢……」

關於找出節奏感的方法,剛纔在視聽教室時,真一就隱約掌握住了訣竅。爲了配合音響的伴奏聲,真一用沒有拿麥克風的那隻手的食指敲打著長椅邊。

「…………起風了耶。喂,瑪米拉達!這陣風難道是我剛纔召喚出來的嗎?」

「嘿~~嘿~~MC北風,想再多也沒用吧。現在比起那種事情,我們應該先練習校慶要表演的曲目纔對啊。」

「咦──爲什麼啊?真一可是擁有魔王素質的人耶,如果是撒旦麥克風的決鬥,他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日奈日奈真是辛苦呢,雖然我也很想幫幫她就是了。」

「剛纔吹起的風,真的是真一召喚出來的呢。」

「不然,我再找那個傢伙挑戰,這次一定要打倒他才罷休!」

「吶,瑪米拉達,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嗎?」

「可惡,真甜啊……」

「可惡,面對這種程度的饒舌,我竟然無法回嗆,實在窩囊得想哭……」

瑪米拉達說道。

明明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真是有夠缺德。

「嗯,應該吧。不過再這樣下去,日奈日奈實在太可憐了。啊,不如由真一使用二派克的撒旦麥克風,強逼上帝火花進行饒舌對決,這個辦法如何?」

說完她將雙掌朝上,左手變出盛著白米飯的碗公,右手則變出一個大約三十公分長的長方形盒子。

「所以真一是真心這麼想……『這裏是我倆的世界,風中也隱約傳來溫馨的感覺』。」

「真、真的嗎?不愧是社長,真是可靠耶!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主意啊?」

「哎呀,先喫顆糖果,打起精神來!」

『十一月季節,風兒冷了些,這裏是我倆的世界,風中也隱約傳來溫馨的感覺。』

真一就這麼鼓著臉頰,詠唱「噪音滅絕,麥克風對決」的咒文,召喚二派克的撒旦麥克風。他沒有將骷髏裝飾朝向任何人,而是用食指指腹輕輕按壓著。

司馬坂走近過來。

瑪米拉達把碗公變不見,同時溫柔地說道。

只見依舊低著頭的瑪米拉達,臉頰紅得像顆熟蘋果似的。

「要破除Big Powell的魔力,就必須先讓上帝火花用那支麥克風展開決鬥空間,否則行不通吧?我認爲就算我用二派克的撒旦麥克風提出決鬥,對方也不會拿出Big Powell的麥克風。」

瑪米拉達依然坐在長椅上,視線落在自己的腳邊。

「所以我才拜託你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成功了……瑪米拉達,我成功了!我學會了!我也會唱饒舌了!你看到了吧,之前竟敢說我辦不到!怎麼樣,給我看清楚了,哇哈哈!」

瑪米拉達的語氣充滿了慈愛,彷佛在對淘氣的小孩子說話一般。

「我不想知道快速包保鮮膜的訣竅啦!我是想知道即興饒舌的訣竅!」(注:保鮮膜和饒舌的日文相同)

瑪米拉達說著,氣呼呼地鼓起臉頰。緋奈用手指一戳,瑪米拉達的嘴裏發出「噗咻」的聲音。

聽說一流的武術家,可以預見自己幾秒後的攻擊擊中對手的畫面,此刻的真一也有同樣的感覺。他可以預見在幾秒後,自己會說出非常冷的吐槽。所以說,瑪米拉達,拜託你不要讓我失望……

「當身體記住節拍後,再來只需要跟隨著節拍,唱出心中屬意的話語。用不著勉強押韻也行,試著想像自然地快樂唱歌的感覺,輕鬆自在地唱吧。」

「你要仔細聆聽伴奏聲,不要勉強饒舌,而是隨著音樂自由地抒發自己的心情。因爲……饒舌就是你的感情。」

處於Big Powell的決鬥空間,必須將對手歌詞裏包含的單字,編唱到自己的歌詞。而決定勝負的關鍵,在於如何巧妙編組單字,所以單字不會自動產生。

「嘿~~嘿~~MC北風,我有一個好主意喔。」

正當真一如此心想時──

看著沐浴在和煦陽光下的黃色花朵,真一忍不住起身擺出勝利姿勢。

雖然緋奈接連找社員們對決饒舌,結果卻像剛纔一樣,完全無法回嗆對手。上帝火花下達的「再也不準進行饒舌對決」命令,確實侵蝕了她的身體。儘管姑且還能召喚聲名顯赫先生的撒旦麥克風,但上頭的獨眼裝飾卻發射不出光芒。

在他跟瑪米拉達並肩而坐的長椅周圍吹起了一陣風。

那些歌詞透過撒旦麥克風變換成立體黑字,在長椅周圍落下。

聽到這番話,緋奈解除施加在司馬坂身上的招式,接著重新轉向真一說:

真一神情激動地望向瑪米拉達。

真一心裏雖然這樣想,嘴上卻沒說出口。

雖然後面越講越小聲,彷佛泄氣的氣球一般,但真一還是努力說出來了。

「祕訣在於包覆同時,拇指要一邊按壓在保鮮膜切刀上……」

「我說啊,瑪米拉達……」

「因爲我跟他實際交過手,所以我明白。處於Big Powell的決鬥空間裏,嘴巴不會自動唱出歌詞來。畢竟定下那種決鬥規則,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措施嘛。」

瑪米拉達笑著說:「這是惡魔玩笑啦。」讓真一氣到臉都紅了。

聽到緋奈詢問,司馬坂用手指推高牛仔帽,酷酷地笑了。

既然可以變出那種東西,又爲何總是要我買點心,真是有夠煩人的。

「那種事情我知道啦,所以你究竟是想說什麼啊?」

總覺得這句話讓人耿耿於懷。至今爲止,我開的都是自排車,突然叫我改開手排車,這樣確實是強人所難沒錯啦……

真一依照吩咐,試著加入一點心思來編唱歌詞。

瑪米拉達翻轉手掌,變出一顆糖果。她拆開可愛的包裝,說著:「來,張嘴──」將糖果慢慢放到緋奈的嘴邊。

任人餵食糖果的緋奈,把糖果含進嘴裏滾動。

只是問問而已,真一卻覺得很難以啓齒。他怕問了會被笑,所以無法好好地說出話來。因此,他只能像是傻傻等著喫飼料的鯉魚一樣,嘴巴不停開闔。

對了,現在機會正好,就問問她Free Style的訣竅吧。

「喂,瑪米拉達!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乾脆放棄饒舌對決如何?」

「你根本就沒有參加練習吧。」

「嗯?」

「節奏感是Free Style的生命。吶,現在廣場上播放著音響伴奏吧,你先讓身體確實記住那個節奏。」

真一接受了這番建議,再次側耳傾聽在廣場上播放的音響伴奏,用自己的身體記下來。

即興饒舌有沒有什麼訣竅啊?

身爲惡魔的瑪米拉達都這麼說了,那麼八成沒錯了。話雖如此,緋奈當然不能接受。

瑪米拉達交疊雙臂,嘴裏發出「嗯──」的沉吟。

「什麼嘛,也許對你們來說,這種程度的饒舌根本不值一提。儘管如此,這也是我第一次……嗯,你怎麼啦?」

這段對著撒旦麥克風傾吐而出的話語,化成比平常更小的立體文字飛出。隨後,那些文字羣慢慢消逝在風中。

「『剛纔召喚的風,莫非是我首次召喚出來的風……』不對,總覺得跟剛纔不一樣,完全找不到節奏。」

雖然構成幻影的立體文字出現了,卻又馬上就消失,果然還是失敗了嗎?

「就是這樣,有確實跟上節拍呢。接下來,試著回想使用撒旦麥克風決鬥時的感覺。在決鬥的時候,每小節的語尾都會對上吧,只要想像那個部分的母音就行了。舉例來說,『我』就是『ㄛ』,『站』就是『ㄢ』。歌詞短也沒關係,試著加入一點心思,將母音連貫起來吧。」

司馬坂和緋奈一邊說著這樣的事情,一邊走回還在廣場上自由練習的嘻哈研究社衆社員們的小圈圈。

總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開心,這讓真一不太高興,於是又噘著嘴,重新坐回到長椅上。

「呃、啊,沒有,嗯……剛、剛纔的風是真一召喚的嗎?要不要再試一次看看?」

啊……總覺得有很不祥的預感。

感覺不像是秋風,而是溫暖柔和的風。

「例如拜託他人挑戰上帝火花之類的?可是上帝火花本身很討厭饒舌對決耶……」

真一在心裏暗自喫驚,因爲那並非刻意連貫起來的樂句,而是自然發自內心的語句。

即使是平常開不了口的話,如果化成押韻的饒舌,就能直接傳達出來。

因此,透過饒舌訴說的話語全都是真心話。

瑪米拉達曾經告訴過他這就是嘻哈,換句話說,真一是真的認爲「只要跟瑪米拉達在一起,氣氛就會變得溫馨」。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啊。瑪米拉達一天到晚惡作劇,而且又很煩人。算了,不管怎麼說,她沒有嘲笑我,而是認真教我饒舌,這點確實讓人抱有好感。

就在真一想著這些的同時,瑪米拉達小聲嘟噥:

「吶,真一跟我在一起開心嗎?」

在距離長椅不遠處,嘻哈研究社衆社員正在嘻笑玩鬧。只見前鬍鬚平頭騎在司馬坂的馬型淑女車上,緋奈則喊著「給我認真練習!」更是掄起拳頭在後方追趕。

瑪米拉達的問話聲寧靜又微弱,幾乎要被那陣喧囂給蓋過。

「……哎,多多少少啦。」

真一口氣很差地回答。但他沒有想吐的感覺,至少這不是謊言。

瑪米拉達依然垂著頭,以手背揉著眼角。

「嘿嘿,總覺得好開心喔。真一,恭喜你第一次靠自己唱出饒舌了。看來或許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會有事的。」

「這是什麼意思?」

真一感到納悶,因爲瑪米拉達的話聽起來很不對勁。明明就算希望她走,她也不會讓自己如願。

「啊,啊──我、我是指這樣就不需要特別由我來教了,不愧是真一!我果然沒看錯人,真一是天才呢!這樣纔是真正的魔王!」

瑪米拉達顯得莫名慌張,至於她爲何要慌張,真一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我還只是一個菜鳥,所以,那個……還要麻煩你繼續指導了。」

真一說道,爲此,瑪米拉達嫣然一笑。可以看見她的眼角閃耀著光輝,卻被她用小指頭拭去了。

同一時間,某人正偷偷躲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將真一和瑪米拉達的互動盡收眼底。

上帝火花似乎相當飢餓,一口氣點了二十個漢堡,然後一瞬間就擺平了。付錢的當然是梨田,但要是能讓學生會長這個長久以來的天敵嚐到恥辱,他覺得這點開銷還算小意思。

中分頭和毛帽男送上尊敬的目光。對此,綿良邊發出「哼哈哈哈」的笑聲,將折彎的薯條輕輕放回梨田的餐盤。

「你看起來是國中生呢,雖然我也不曉得這裏是酒館,但這裏不是國中生可以出入的店家喔。」

「哦~~真是令人喫驚,想不到傳說中的MC上帝火花,手上竟然持有撒旦麥克風。雖然搞不太懂,但意思就是你認同我是對手吧。能夠跟傳奇饒舌歌手決鬥,我可是求之不得啊!你們兩個,給我退下!」

「哎呀,講話別那麼嚴肅嘛。」

「好了,準備完畢啦!先從你們開始唱饒舌,放馬過來吧,死小鬼們!」

「你說什麼……?可是你的對手不是這些傢伙,應該是我纔對吧?」

「……的的……的說?吾也要參加的說?」

「第一幕第一場,在倫敦的街道上,三名商人指著浮在天空的烤牛肉陷入驚慌。商人A問:『那該不會是肉吧?』商人B答:『你在說什麼傻話,不對,真的浮著一塊肉耶』。」

就在這時,剛好有一位穿著圍裙的男店員,說著:「各位客人,在店內鬧事會給我們帶來困擾的!」並衝了過來。

「食物是生命之源,是上帝的恩惠,對引導我來此的閃光大師奉上最大的感謝──」

綿良邊向中分頭和毛帽男如此說道,接著跟上帝火花拉開距離並擺出架式。

「只是插進別人的談話而已,有什麼好怕的啊。我可是惡棍,所以連這種事情都幹得出來喔!」

那就是穿著魔法師長袍的男子──MC上帝火花。即使是在有什麼樣的人出現都不奇怪的鬧區,他那一身奇裝異服依然是前所未見,引來了路人好奇的目光。

梨田帶著上帝火花,進入位於車站前的速食店。

梨田喫著折彎的薯條,同時語帶厭煩地說道。

雖然同樣沒有召喚出任何東西,但梨田的右腳踝也銬上了寫著「撤離」的鐵環,厚度大約也是直徑三公分。

「廢話,人只要被拖進撒旦麥克風的決鬥空間,當然無法做出饒舌以外的行動啊!你們想逃也逃不掉!」

兩手拿著相機,按下快門的男子,人們稱他爲忍者後裔。

『人、人又逃不了,何況我們是菜鳥,饒舌也很蹩腳。那位仁兄和梨田需要留意,我們保持中立,快點將爭端平息,大家就此撤離。』

「嗚咕!嗚咕咕咕咕……」

在這樣的大雜燴當中,存在一個格外珍奇的配料。

正當梨田與上帝火花展開這種對話時──

「上、上帝火花先生,你怎麼了的說?」

站前廣場的前衛擺設上,安裝著表示氣溫與時間的數字顯示板。上頭的日期顯示爲十一月七日,距離他到訪鏡波學院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天。

「好、好厲害的麥克風的說……」梨田說道。

收到綿良邊的命令,毛帽男從自己那一桌拿來紙杯。杯子裏裝的當然不是什麼蘇格蘭威士忌,只是免費供應的一般飲料。

「哎呀,綿良邊先生,你也在的說啊。」

上帝火花叫嚷著,同時起身脫掉漆黑的長袍,搖身一變成穿著白色運動衫,搭配鬆垮牛仔褲的B-Boy打扮。隨後,他詠唱出這段咒文──

「綿良邊同學!我們很想逃,可是腳卻動不了啊!」

「什麼,原來這裏是酒館嗎?」上帝火花的眉毛挑了起來。

「……你剛纔說了MC上帝火花?」

話說完,綿良邊露出無畏的笑容,從梨田前面的餐盤上拿起一根起司漢堡套餐的薯條,接著用雙手摺彎。

緊接在後,中分頭也唱出了饒舌:

站在路人往來頻繁的人行道上,上帝火花誇張地張開雙手,仰望著天空。

「你的胃口真大的說……」

男子梳著中分頭,眼戴圓瓶底眼鏡,他是新聞社的梨田公造。

「那種氣氛是怎樣的說。竟敢拋下吾跟女孩子親熱,越來越不爽的說……」

梨田感到礙眼似地說道。

梨田推高圓瓶底眼鏡,滿懷遲疑問道。

上帝火花用餐巾紙擦完嘴後,雙手重疊做出祈禱姿勢。「那麼,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呢?如果是委託我寫戲曲,那麼你要稍等一陣子喔。」

「蘇格蘭威士忌?魅惑人心的魔性飲料嗎?我纔不喝那種玩意兒。」

梨田說著,一邊看著自己的右腳踝,而男店員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嗯,爲了找我說話,還特地從鏡波學院追到北海道來啊,真是值得敬重的男人,不愧是閃光大師。好吧,你儘管說吧!」

原本打扮就已經夠怪異了,嘴裏還念起奇怪的劇本,只見上帝火花的周圍彷佛泛起漣漪一般,行人消失得一個也不剩。

話說完,上帝火花高舉起橡木杖,接著又念出這樣的咒文──

「哼哈哈,真是海量啊。喂,你們兩個,上帝火花先生還想喝喔!」

「嗄?算、算了的說。先別管那個,吾有話對你說,可以耽誤一下的說?」

「給我站住,混蛋啊──!」上帝火花喝止住兩人。「死小鬼……你算哪門子的惡棍啊,呆子!國中小鬼不僅上酒館,還想用饒舌讓世界染上惡棍的色彩?竟敢把神聖的饒舌當成武器,簡直豈有此理!就讓本大爺代替上帝懲罰你!」

儘管如此,男店員的右腳踝還是銬上了寫著「抱歉」的鐵環。鐵環的尺寸並不大,厚度大約直徑三公分左右。

「MC上帝火花,我聽過你的傳聞的說。聽說你也持有撒旦麥克風,還打敗了那個朝日奈緋奈……」

上帝火花大聲叫嚷,而綿良邊還搞不太清楚狀況,於是說著:「你先唱!」催促毛帽男發動攻勢。

上帝火花身無分文,雖然一直靠著善心人施捨食物來充飢,但忍耐也差不多到達極限了。因此,他的思考變得比平時更加混亂。

最後一顆珍珠閃耀光輝,將男店員拉進了上帝火花的陣營。如此一來,由綿良邊、毛帽男、中分頭組成的三角形,以及上帝火花、梨田、男店員組成的三角形就大功告成了。

上帝火花的右手綻放出蒼白光芒,接著變出一根橡木杖,也就是Big Powell的撒旦麥克風。當他將六顆串連的藍珍珠的其中一顆朝向綿良邊時,現場隨即憑空奏起伴奏。

上帝火花突然粗暴地揮開抵在嘴邊的紙杯。只見他滿臉通紅,兩眼發直。

正好隔著屏風的隔壁桌傳來一個男子的說話聲。

綿良邊接下毛帽男遞來的紙杯,接著硬是灌進上帝火花的嘴裏。

「押韻KO,麥克風帝王!」

話說完,裝在Big Powell麥克風上的其中一顆珍珠又發出扭曲的光線,接著射入梨田的圓瓶底眼鏡之中。

他是鏡波學院國中部的二年級學生──綿良邊良。

「哦~~那種笑聲……看來你很尊敬傳奇DJ──轉盤•閃光大師呢。」

隨後,中分頭和毛帽男的身體發出朦朧的蒼白光輝。

「就決定是你了!」

一到傍晚時分,久留白鎮車站前的鬧區總會聚集形形色色的人。

另一方面,綿良邊身上也發生了同樣的現象,只見一條飄然的光繩將三人的身體連結起來,光繩以彼此的身軀爲頂點,組成一個發光三角形。

「最後一個人……好吧。」

「哦~~你知道得很清楚嘛,看來你的消息很靈通。」

「哈哈哈!」上帝火花高聲大笑。

「咔嚓嚓嚓,吾是就讀鏡波學院的梨田的說。」

綿良邊一屁股坐到上帝火花身旁的位子上,接著裝熟地攬住對方的肩膀,接著湊近一張稚氣的臉龐。「我也是饒舌歌手的一員,所以很尊敬你喔。爲了表示親近,就讓我請你喝一杯吧。喂,把蘇格蘭威士忌拿過來。」

「哼哈哈,喝吧喝吧。你是惡棍的代表人物,就讓我們一起透過饒舌對決,打敗全世界的饒舌歌手,讓世界染上惡棍的色彩……哦?」

「敢做誰都不敢做的事,那就是鏡波學院最強的惡棍──綿良邊良大人。」

下一刻,聲音的主人繞過屏風來到梨田等人身邊。來者是一名留著倒梳的辮子頭,戴著橘色墨鏡且身穿立領制服的少年──

「死矮子……嗚嗝,竟敢強迫本大爺喝酒啊。」

「咔嚓嚓嚓……那麼,我們先去旁邊那家店的說。另外,這裏不是北海道,而是久留白鎮的說。」

「正是在下,你是什麼人?」

「……的的……的說?這個腳銬是什麼鬼的說?」

「因爲這個酒吧是我們的場子嘛。我今天也跟Dawgs(好兄弟)聚在一起,一手拿著蘇格蘭威士忌,一邊商量著幹壞事。」

「你說本大爺認同你是對手?死矮子,這個笑話可真難笑啊。本大爺之所以拿出撒旦麥克風,就是爲了把你蹂躪得不成人形。另外……你不需要叫你的同伴退下喔。」

豈料,唯獨一人沒有逃開,那是個在胸前掛著相機的男人。

「總算找到你的說,你就是MC上帝火花吧。」

被綿良邊瞧著的上帝火花就這麼交疊雙臂,回答「正是在下」並點頭,接著繼續說:

「我、我們絕對做不到……」

一身便服來玩的年輕人、剛下班的上班族、穿著學校制服逛街的學生,甚至還有來購物的家庭主婦們,簡直像是各種食材塞滿一鍋的大雜燴。

「你、你說什麼……?難道我又陷入時空的縫隙了嗎!」

「綿、綿良邊同學,隨便插進別人的談話不好啦。」

「那麼,綿良邊先生,你有何貴幹的說?」

在綿良邊的命令下,中分頭和毛帽男說著:「遵命!」準備再去拿水過來。

上帝火花與梨田的身體發出朦朧的光輝,隨後,出現另外一條連接綿良邊三人的光繩。

「這裏沒你的事,我是聽說傳說中的MC上帝火花就在這裏,纔想過來瞻仰一下。坐在那邊的傢伙,你就是上帝火花嗎?」

「飢餓能夠激發人的想像力呢。瞧,天空中的浮雲,每一朵看起來都像是烤牛肉。如果是現在的話,我或許寫得出《飛天烤牛肉》這種戲曲來。」

「竟、竟然把別人的薯條折彎!實在太惡棍了!」

毛帽男演唱的生硬饒舌,沒有召喚出任何東西來。

「幻想指令,聯想接力!麥克風隨意傳遞!」

「以麥克風接力展開對決,雙方必須湊齊相同人數。因此,閃光大師,你也來唱!」

下一刻,裝在麥克風集音部位下方的六顆珍珠,其中兩顆發射出像長蛇一般扭曲蜿蜒的藍色光線,分別射入中分頭和毛帽男的雙眼之中。

坐在鄰近桌位的客人們搞不清楚狀況,紛紛眼帶懼意地望過來。

這時,有兩名男子從綿良邊身後走了出來。一個是將頭髮挑染成紅色的中分頭,另外一個則戴著毛帽,他們是總是跟隨著綿良邊行動的手下。

「嗚……『我、我們只是受牽連,無意挑起爭端,店員先生實在抱歉,請趕快出言相勸』。」

「本大爺持有的Big Powell麥克風是特製的啦,可以參加決鬥的人數跟那傢伙所屬的D.I.T.T.成員人數一樣。也就是說,最多可以有六名決鬥者,以麥克風接力的形式展開饒舌對決!」

「哎呀,你就喝嘛。」

「這、這是什麼啊?」

對了,等到《飛天烤牛肉》問世後就舉辦公演,再用票房收入買食物吧。劇本最快大概會在一個月後完成,我的肚子要支撐到那個時候……!

「解釋起來也很麻煩,反正你只要將寫在鐵環上的字編入饒舌就行了啦!」

上帝火花拍了拍梨田的背。

「就、就算你這麼說,吾對饒舌這種東西……」

當梨田還在猶豫不決時,男店員接著唱出了饒舌:

『雙方各打五十大板,鬧事說句「抱歉」就想閃?小夥子別小看我這個打工仔,唱起饒舌心情就嗨。吵架給人添麻煩,要不呼叫警官。』

這時,銬在男店員右腳踝上的「抱歉」鐵環應聲粉碎。

下一刻,那些歌詞在店裏召喚出三名警察。只見警察們衝向綿良邊等人,接著抄起警棍展開一陣痛毆。

「痛痛痛啊!」「好痛好痛!」「饒、饒了我吧!」

在綿良邊等人的右腳踝上,各自銬上寫著「警官」的鐵環,而且厚達直徑十公分左右。

「哇哈哈!店員先生啊,很有一套嘛!莫非你是饒舌歌手?」

被上帝火花這麼一問,男店員露出無畏的笑容,接著他就從圍裙底下掏出排列著「B.S.I.」字母的金色Bling Bling(項煉)。

「白天是速食店的打工仔,夜晚則是手持麥克風的鬥士。我是饒舌界的鎖鏈鐮刀──MC蛤蟆。我會剷除所有闖進打工地盤的獵物。」

這個男店員是以前跟緋奈交過手的饒舌團體,母音親愛委員會的成員──MC蛤蟆。綿良邊等人也曾經見過他。

毛帽男和中分頭髮覺這件事,一邊從警棍攻勢中保護著頭,同時喊著「綿良邊同學,快想想辦法啊!」

綿良邊點點頭,表示一切交給他。

「MC上帝火花加上MC蛤蟆嗎……有意思。況且那支撒旦麥克風的決鬥規則,我也隱約弄明白了,好戲接下來才正要開始呢!」

綿良邊握緊拳頭充當麥克風,使勁全力唱出饒舌:

『有種呼叫「警官」,我是饒舌界的剃度男,葬送所有人的冷血漢,老家的寺院充滿清潔感,今日也跪在佛堂把經念,鑽研饒舌是順便。大家一起來押韻,誰若從中作梗,軍荼利明王把你踏成肉餅喲,得意洋洋喊YOYO。』

這時,銬在綿良邊右腳踝上的「警官」鐵環應聲粉碎。

隨後,身後揹負著熊熊燃燒的光圈,氣勢雄壯威武的佛陀在眼前現身。

真一穿過自家的玄關大門,起腳跨過橫框。

此時,話劇社正在搬運大道具,同時進行最終彩排。

「嗚……閃光大師啊,拜託你別提了……」

「呵呵呵,會長,你怎麼啦,表情看來有如驚肉之鳥喔。」

「什什、什麼!」

「如果我找他對決饒舌,進而打敗他的話,那麼確實會變成那樣呢。」

「哈,我還以爲你想說什麼呢!音川小弟是個心地純潔的好青年。既然持有撒旦麥克風,確實多少會遇到無奈的狀況,而使用個幾次吧。話雖如此,他身爲正義使徒,不可能會反覆利用那種惡魔的道具!」

奇怪?都沒人在家嗎?

「哼哈哈哈,因爲我是鏡波學院最強的惡棍饒舌歌手嘛。在之前的決鬥中,我已經知道不用隱瞞自己是和尚兒子的這件事,所以就將召喚特性『佛教』盡情添加到饒舌裏啦!誰都阻止不了我了,哼哈哈哈!」

雖然大家勉強得救了……但我的饒舌果然還是太嫩了。既然是唱「拉赫曼尼諾夫」的話,下一句應該用「喊話瞬間退後腳步」比較好。不對,還是「現身瞬間退後腳步」嗎?

那些歌詞化成立體黑字,逐漸往舞臺上聚集而去。隨後,雙手彈奏著鋼琴的音樂家──謝爾蓋•拉赫曼尼諾夫就出現在那裏。

聽到這番話,上帝火花猛然睜大了眼睛。隨後,他按著眉間,身體緩慢又誇張地搖晃。

「哇哈哈!死小鬼,你也滿有一套的嘛!」

「真、真是可怕的麥克風的說……」梨田說道。

「吾、吾明白的說。」

「啊……我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現在好想欣賞莎士比亞的浪漫劇,將絕望的悲劇走向快樂結局的情節灌輸到腦海裏。」

軍荼利明王以渾厚的嗓音喊著:「一起來押韻吧!」並揮舞手中的兵器,將圍住綿良邊等人的三名警察橫掃開來。

在這幾天,多虧每天練習饒舌的成果,如今就算不展開饒舌空間,真一也多少能召喚出幻影來了。話雖如此,如果押韻得不好,召喚的事物就會像剛纔一樣馬上消失不見。此外,反覆唱同樣的樂句也召喚不出東西,即興果然很重要。

「其他還有很多的說,吾也是受害者之一的說。如果放任那個學生會長不管,將會不斷出現受害者的說。因此,爲了可以隨時監視學生會長,希望你能讓他控制在吾這個同學手上的說。」

上帝火花直接撞到牆上,而梨田與MC蛤蟆則是摔到其他客人的桌上。

聽見前鬍鬚平頭的話,這讓司馬坂喊著一聲「你說啥!」發飆了。

這時,上帝火花以食指抵住梨田的嘴,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速食店裏的客人紛紛端著餐盤逃到牆邊。沒有人跑出店外,所有人都興致勃勃地觀望著眼前展開的幻想決鬥。

這番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剛剛纔把綿良邊等人謾罵得體無完膚的男人會說的臺詞,但處於冷靜狀態下的上帝火花,當真對於決鬥感到深惡痛絕。

大致瀏覽一遍後,上帝火花的身體又再次重重搖晃。

處於Big Powell的麥克風構築的決鬥空間,贏家能讓輸家臣服於自己腳下。然而,麥克風接力的能力有所不同,就算打敗多個對手,也無法支配所有人。接力的對手充其量只是跟班,能夠支配的對象,唯有開場指名對戰的人。就剛纔的情況而言,只有綿良邊會被支配。

真一覺得狐疑,一邊打開客廳大門,並按下燈光開關。燈光在一陣閃爍後,照亮了整個客廳,就在此時,震耳欲聾的「啪!啪!」爆裂聲響起。

除了真一以外,其他像是森崎修女等學生會幹部自然不用說,就連總是逗留到很晚的嘻哈研究社衆社員們,今天也是早早就回家了。

真一緩步走遍整個學院,同時對還在校內逗留的學生們出言提醒。

一想像那個畫面,就連老是擺臭臉的真一也感到心情亢奮了起來。真一愉悅地哼著歌,前往探視第一體育館的情況。

「你、你說什麼……?」

下一刻,銬在他的右腳踝和左手腕上的鐵環應聲粉碎。

「真一,生日快樂──!」

上帝火花一直到穿上長袍,神智清醒過來爲止,他都一下命令綿良邊跳高難度的裸體舞,一下又命令他表演沒繩子的凌波舞,簡直是爲所欲爲。在這段期間,毛帽男和中分頭只能無助地看著綿良邊出盡洋相。

當真一大喊時,舞臺上的所有人已經在千鈞一髮之際跳下臺了。

八隻手臂各拿著長槍或斧頭等武器的佛陀──祂是專司替佛教排除障礙的軍荼利明王。

「嘻哈研究社的人在討論那支麥克風的話題時,吾在旁邊偷聽到了的說。而在今天親眼見識過後,吾心中產生了確信的說。如果使用那支麥克風,你應該也能讓鏡波學院的學生會長──音川真一半永久性服從的說?」

梨田操作數位相機,繼續秀出其他各種圖片。

而到了最後,他照樣對綿良邊下達了「再也不準進行饒舌對決」的命令。

另外,就連真一跟森崎修女還有綿良邊對決的照片都有。

「會長,你嚇到了吧。其實公主之前就說想舉辦會長的生日派對,一直在暗中做準備喔。」棒球帽壯漢說道。

真一快嘴詠唱「噪音滅絕,麥克風對決」的咒語,召喚出二派克的麥克風,並對著集音部位唱出Free Style饒舌:

「召喚特性嗎……原來如此。那麼本大爺也讓你見識一下吧,填滿召喚特性的強烈饒舌。好了,接著輪到本大爺的回合啦!」

舞臺佈置相當氣派,有充滿中世紀歐洲王宮風格的桌椅,甚至還有描繪出王宮內部場景的大型道具佈景。

「沒事就早點回家吧。」

「噢~~上帝啊……」上帝火花一邊走一邊雙手抱頭,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

現場看起來至少沒有人受傷,真一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吾是……」

「剛纔上帝火花先生唱的……呃,是所謂的召喚特性的說嗎?吾是聽了那段饒舌纔想到的說,莫非你身上那套服裝不是戲服,而是……」

真一說著,一邊取下掛在頭髮和肩上的拉炮綵帶。

上帝火花笑著站起身,只見他的右腳踝和左手腕上,分別銬著刻有「念」和「YOYO」等文字的鐵環,而倒在遠處的梨田和MC蛤蟆身上也是一樣。

話劇社的節目是《哈姆雷特》,喜歡戲劇的上帝火花應該也會來吧。

糟糕了!

「你還不相信嗎?既然如此,就讓你瞧瞧證據的說。吾會在上帝火花先生的面前,證明學生會長是個多麼危險邪惡的男人。咔嚓嚓嚓……」

明天就是校慶的第一天,雖然學生會爲了準備而忙得焦頭爛額,現在所有工作總算是告一段落,接著就只要迎接明天的到來了。

「拿弓箭射也太可憐了吧!」

排定在第一體育館的節目,主要有話劇社公演、各班合唱,還有戲劇和舞蹈等等。第一天只有排定話劇社公演,預定分成上下午兩場。

現場並不只有瑪米拉達一人。除了依舊穿著直江兼續盔甲的母親以外,還有司馬坂、夜原和緋奈等人在,還有前鬍鬚平頭和棒球帽壯漢,就連森崎修女也出現了。牆邊甚至還懸掛著寫上「真一,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的布條。

在上帝火花催促之下,梨田謹慎地斟酌用詞,接著開口說:

綿良邊、毛帽男還有中分頭三人被震飛到店裏的天花板上。

梨田感覺到某種壓力,一臉緊張地點頭同意。

手持拉炮的瑪米拉達出現在客廳,而剛纔的聲音似乎就是那個發出來的。

緊接著,祂跳進上帝火花三人中間,並且將八隻手臂水平張開,身體開始高速旋轉。受到如同電風扇一般的攻擊,上帝火花、梨田還有MC蛤蟆朝四方遠遠彈飛出去。

拉赫曼尼諾夫大喊一聲「喝呀──!」後,抬起重量級的平臺鋼琴,藉此牢牢支撐住倒下來的道具佈景。

「嗯……?這、這是……」

「可以拜託你也不要提那件事嗎,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危險啊!」

「……我明天才生日就是了。」

裏頭有真一跟夜原決鬥的照片,還有真一替夜原套上項圈,讓她四肢趴跪在地上,然後像狗一樣牽著在校內遛達的照片。除此之外,還有真一跟國中部男學生決鬥的照片,以及他將該名學生剝個精光,強迫對方做印度深蹲的照片。

「不、不敢相信……不對,就算真是事實,那種事再怎麼說也……」

「你先瞧瞧這個的說。」

「話說回來,閃光大師啊,你說有事找我商量,但我還沒聽你說呢。不介意的話,就說給我這個愚蠢的小丑聽吧。」

在梨田設法巴結上帝火花的同時,真一還留在鏡波學院裏。

打敗綿良邊等人後,上帝火花撿起地上的漆黑長袍並重新穿上。這時,他纔回過神來,爲自己又不小心跟人饒舌對決而自責。之後,他不斷向MC蛤蟆和其他店員低頭道歉,結果就像這樣逃出了店家。

「這、這是什麼鬼啊!嗚哇啊啊啊啊!」「咿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

拿肉射就可以嗎?話說,那是哪門子的武器啊?

「既然如此,吾可以拜託你找他決鬥嗎?然後,吾希望你命令他『永遠不準違抗梨田公造』的說。」

這麼說來,瑪米拉達平常都會等真一結束放學巡邏,然後跟他一起回家,但今天卻提早跟著嘻哈研究社的人回去了。看樣子,那也是爲了安排這個驚喜。

話說完,上帝火花對著橡木杖的頂端,唱出融入召喚特性的饒舌:

『×××××××,×××××××!×××××××,×××××××!×××××××!×××,××××!』

「這名女學生就是犧牲者的說。學生會長就是像這樣利用撒旦麥克風,強逼不少人跟自己對決饒舌,再讓對方屈服並當成僕人使喚的說。」

「上帝火花先生說的有道理的說,對決什麼饒舌,簡直愚蠢至極。不過,學生會長就會找人決鬥的說,而且是使用撒旦麥克風。」

「唔……!」「的說────!」「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能讓決鬥輸家半永久性服從的能力,跟吾聽說的一樣,簡直是名副其實的惡魔麥克風的說。」

「閃光大師啊,這、這番話真是太可怕了。要是那麼做,你知道事情會變成怎樣嗎?那種傲慢的姿態,你打算跟『李爾王』步上同樣的末路嗎!」

話說完,梨田將數位相機螢幕上顯示的圖片秀給上帝火花看。

鏡波學院的校地面積遼闊,不僅是校舍內而已,舉凡操場或中庭等地方,也隨處可見攤位帳篷搭起。雖然目前蓋著藍色塑膠布,但只要到了明天,這些全部都會掀開,到時場面肯定會像廟會一樣熱鬧。

客廳就在走廊的前方,卻不見一絲光亮從隔門透出來。

螢幕上出現的是真一被只穿著內衣褲的女排社社員追趕的照片。

「一臉兇殘的佛像把人連同警察打飛了耶!」

當然,梨田早已確實掌握住這點,對他來說,拉攏對方就跟踩爛螞蟻一樣簡單。因此,他輕輕按下了掛在脖子上的數位相機開關。

就在真一想著這些事情時──

「司馬坂大哥,應該是驚弓之鳥吧,爲什麼是肉啊?」

看見他們那副樣子,真一說著「要儘快回家喔」就離開了體育館。

『支撐佈景的拉赫曼尼諾夫,衆人瞬間退後腳步。沒有任何人受傷害,飛出的語句是立體文字!』

一名話劇社社員的身體不小心猛撞到舞臺上的道具佈景,導致佈景劇烈傾斜。

「說穿了,我壓根不想進行什麼饒舌對決!饒舌是上帝賜給人類的祝福之歌!將其當作武器展開爭鬥,這種事光想就令人顫抖啊!」

「畢竟明天要忙校慶的事情嘛,所以纔會想說提前慶祝!」

話劇社社員們露出驚訝的表情,彼此環顧四周,尋找著宛如幽靈一般現身,卻又突然消失無蹤的鋼琴大師。

「不、不可能。那個受神眷顧,品行端正的音川小弟,竟然會把神之曲用來滿足一己私慾……?難道我看錯人了嗎!」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受到召喚的拉赫曼尼諾夫,很快就連同平臺鋼琴一起消失,而道具佈景就直接倒了下來。

綿良邊翹起雙手的大拇指比著自己,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身邊有這麼多好朋友,真一,真是太好了呢。好了,大家快坐好,阿姨今天準備了很多好菜喔!」

伴隨著盔甲的鏗鏘聲,真一的母親將盛著炸雞塊的盤子擺上桌。除了夜原和森崎修女以外,所有人齊聲歡呼「噢耶!」並坐到位子上。

「竟然特地爲真一安排這種驚喜,瑪米拉達人真好呢。留華,你也這麼認爲吧?」

緋奈說道,臉轉向坐在旁邊的森崎修女。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覺得接受惡魔的邀請很不應該,看在今天是會長生日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

森崎修女似乎也是瑪米拉達找來的,這實在是出人意料。

「多麼溫柔的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光、光是待在您身邊,就讓我感覺到幸福……」

霸佔著瑪米拉達身旁座位的夜原,臉上浮現陶醉的笑容。由於長髮覆蓋著左眼,笑容顯得十分病態詭異。

「話說回來,夜原同學。你那頭長得要死的頭髮,就不能處理一下嗎?要不要我用『神聖理髮剪(Ecalibur)』幫你修整呢?」

聽到森崎修女的話,夜原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不需要……不、不過如果是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的命令,那我、我就算是光頭也敢剃……」

「夜原同學,也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

「呵呵呵,MC北風,你太天真了。」司馬坂說道:「有夜原同學纔有公主,有公主纔有夜原同學,她們就是那種關係。」

「……你、你偶爾也會說出好話嘛。咯呵呵……」

夜原的嘴角勾起新月般的弧度,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我就說吧。簡單來說,你們兩個就是可回收垃圾跟一般垃圾。」

「這不就分類了嗎!」

夜原機靈地吐槽。真要說起來,在用垃圾舉例時,腦袋就已經不正常了。

「真一,怎麼了嗎?快點過來坐啊。」

瑪米拉達拍了拍跟夜原反方向的座位。

「真一,怎麼啦?你難道是在害羞嗎?」

司馬坂一邊推高牛仔帽一邊說道。

「我啊,只要聽到真一詠唱那句咒文,就會覺得心跳得好快。我總是會想,這次又會讓我聽見什麼樣的饒舌呢?明明那樣就已經足夠了,沒想到真一竟然開始願意用自己的話來唱饒舌,這讓我覺得非常開心喔。只要能聽到真一的饒舌,我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待在真一身邊真是快樂呢,這段日子真的過得很開心。」

此刻夜色已深,真一的母親也在剛纔回到了寢室。真一心想差不多該收工了,於是收起二派克的撒旦麥克風,接著又關掉音響。

「我記得你有說過,只要不展開決鬥空間,靈魂就不會被抽走吧?」

自從在音川家住下來後,真一的母親就替她安排了寢室。因爲只住了兩個多月,房間裏幾乎沒有私人物品,只有貼在牆上的動畫「圖解惡魔•塞西爾」的月曆,還有真一前幾天買給她的布拉姆斯公雞玩偶,是屬於她的東西。

「……那樣的話,你不會再說什麼要把我帶往魔界,還有……要跟我結婚之類了吧?」

這時,彷佛道出真一的心聲,棒球帽壯漢說:

秋季的夜空空氣澄清,月亮看起來比平時更美。在那股蒼白光輝的照耀下,瑪米拉達的臉美麗到又讓人不禁屏息。

「不不不,阿姨,我沒做什麼啦。好了,大家來乾杯吧!」

她的表情既美麗又惹人憐愛,教人不禁想將她緊緊抱入進懷中。

「你還沒睡啊?」

「什、什麼?你明明總是說什麼:『不管,我還是要把你帶往魔界!』之類的話耍賴,想不到今天還滿通情達理的嘛。」

「我可不是你們的夥伴就是了。」森崎修女說道。

不久後,秒針通過了十二點。與此同時,瑪米拉達收起了懷錶,對真一露出溫柔微笑。

真一的生日派對剛開始還算平靜,但是這羣人湊在一起,當然不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是什麼──真一剛一開口,就被瑪米拉達用食指抵住了嘴巴。瑪米拉達默默地注視著懷錶的秒針,於是真一也順著看過去。

「那是當然!」緋奈說道。

……這種心情是什麼呢?

躲在院子草叢裏的蟋蟀發出「唧唧……」聲響,四周只聽得見蟲鳴聲,夜晚寂靜非常。倘若側耳傾聽,幾乎能聽見瑪米拉達的呼吸聲。

「今後也請你以Busta Lyricers的顧問身分,繼續關照大家,Check It Out。」

事情起因於司馬坂突然說:「我可以模仿龍捲風嗎?」並跳起舞來,然後前鬍鬚平頭和棒球帽壯漢也跟著效仿。他們站在客廳中央,嘴裏發出「轟──!」的聲音,一邊張開雙手胡鬧,這讓森崎修女看不下去,說著:「不要鬧了,這羣蠢蛋──!」就發飆了。

瑪米拉達環顧所有人一眼,確定大家手上都拿著裝有飲料的玻璃杯後,大聲說:「那麼就再來一次,真一,祝你生日快樂──!」

瑪米拉達正在寫信。因爲不能弄溼信紙,於是她強忍著淚水,一邊努力地動手寫字。

瑪米拉達坐在敞開的客廳玻璃門邊,抬頭仰望著真一微笑。

「唱著饒舌的真一,果然是帥呆了。」

瑪米拉達和真一一同進到屋子裏,隨後就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管怎麼說,大家真的都是好人。

真一說著「喔,喔……」並在那裏坐下。

瑪米拉達稍微挪動身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子,於是真一在那裏坐下。

她的位置就是如此靠近。

「呵呵呵,那是當然的吧。我們會像番茄醬跟美乃滋一樣,永遠都是夥伴。吶,大家說是吧?」

「如此一來,你就真正算是十七歲了呢。真一,生日快樂。」

瑪米拉達忍住想倒上牀的衝動,坐到書桌面前。

如果能將饒舌唱得更好的話,就算發生類似今天話劇社那樣的意外,他也能迅速出手相救。真一想著這些事情,一邊配合著節拍押韻。拿到院子裏播放的音響音源,是跟司馬坂借來的伴奏專輯。

她從抽屜裏拿出信紙和鉛筆,隨後開始動筆書寫。

大概過了晚上九點,這場吵鬧的派對才宣告落幕。因爲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真一確實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快樂。

「我、我跟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是一心同體……」夜原說道。

瑪米拉達一邊揉著惺忪睡眼,一邊「嗯」一聲點頭。

「不過,我們跟會長混熟確實是多虧了公主呢,有公主在真是太好了。」

有瑪米拉達在身邊,或許真的太好了……

「嗯。」瑪米拉達仰望著浮在夜空的月亮,同時喃喃地說:「如果真一不想去魔界的話,那樣也沒關係。」

真一看了身旁的瑪米拉達一眼,發現她的臉上同樣帶著開心的笑容。

她的金色長髮飄散出淡淡的洗髮精香氣,無比甘甜的芳香,彷佛讓人喘不過氣來。

「希望明天也是快樂的一天……」

母親剛纔說了,好像自從認識瑪米拉達以後,真一的朋友就變多了。一直到差不多兩個月前,他都還無法想像學院裏會有誰幫自己過生日。

這時,真一聽見了「叩叩」的聲音。

等到送完所有人離開,並且將客廳收拾乾淨,接著洗完澡之後──

緋奈捂著嘴忍笑,毫不客氣地調侃真一。在此時間,真一的母親也陸續端來料理。

前鬍鬚平頭說著,同時將可樂倒進瑪米拉達的玻璃杯。

接著就是緋奈,當森崎修女進行武力鎮壓時,她也趁機對司馬坂等人施展起摔角招式。一旁的夜原依偎在瑪米拉達身上,至於瑪米拉達本人,則是笑看著在客廳上演的鬧劇。

『我馬上就要十七歲,明天還要早起快去睡……』

「只要我能將這股力量運用自如,那麼跟人對決饒舌的機會也會減少,靈魂就不會被奪走了。如此一來,我就不會被帶往魔界了呢。」

我是在慌張什麼?話說,我究竟想說什麼啊?

他回頭一瞧,發現瑪米拉達就站在連通到院子的客廳裏。只見她穿著以白色和粉紅色爲底的睡衣,伸手拉開剛纔敲打的玻璃門,走到院子裏。

「從以前到現在,會幫真一慶祝生日的朋友只有小奈呢。自從認識瑪米妹妹以後,真一就交到了好多朋友喔。」

其實她非常困,但無論如何都要撐到十二點不睡,就是想對真一說一聲「生日快樂」。此外,她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啊哈哈,真一想跟我結婚嗎?」

「那麼,如果不是在魔界,而是在這邊的世界就可以嗎?」

真一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輕輕咳了幾聲。

原本仰望著月亮的瑪米拉達,重新轉頭望向真一。

「別、別傻了,我爲什麼要去魔界那種……」

真一獨自來到院子練習饒舌,自從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召喚出幻影之後,這已經成了他每天的習慣。

其他還有牀和書桌等原本就有的傢俱。這時,瑪米拉達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瑪米拉達面露微笑,接著翻轉手掌。下一刻,掌心中變出了一個小懷錶,指針指著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

真一說著,走近了瑪米拉達身邊。

「不、不是,我不是說在這邊的世界就可以喔。那種事情,首先還是要……」

真一摸著自己的臉頰,感覺熱得發燙。現在的季節是十一月,真要說起來,氣溫應該帶點涼意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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