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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ck02 Imago Down,Break Dowm

《音韻織成的召喚魔法》 · 真代屋秀晃 · 2萬 字

從學生會室所在的高中部第一校舍,通過走廊走向第四校舍。之後繞過第四校舍後側,就是昨天被瑪米拉達扛着在屋頂跑的第一體育館。

接着再往左直走,就會看見附設網球場的第二操場,再往裏面走到學院角落,就是惡名昭彰的三號樓。真一現在就走在第一體育館旁,朝着那裏前進。

在那之後,真一回到學生會室當衆宣言:「如果沒人能讓嘻哈研究社同意搬遷,我就直接前往三號樓說服。」眼見至今都不肯親自出馬的真一改變了作風,幹部們都覺得訝異,唯獨森崎修女拍手喝采道:「會長總算要親自出馬肅清了!作戰名稱就叫做『無限的正義』吧!願上帝與你同在!」

始終拒絕前往三號樓的真一,會突然一反常態,當然是憑仗着撒旦麥克風的力量。

「你還滿會動歪腦筋的嘛,真一果然擁有魔王的素質。」

瑪米拉達說道,圍着真一跳來跳去。

「這不是歪腦筋。就是你這個惡魔害我的形象下滑(Image Down),所以稍微利用惡魔之力來挽救形象,應該不會遭到報應吧。」

沒錯,爲了把賴在三號樓的不良少年一網打盡,他將不擇手段。縱使那是要他熱情演唱丟臉的饒舌歌曲,也是甘之如飴。真一是認真的。

「總而言之,征服世界的第一步,是先統治那個嘻哈研究社吧!上啊!」

「纔不是統治……總之,我要利用撒旦麥克風把他們趕出三號樓,然後就解散社團。」

至今爲止無論派誰去說服,惡名昭彰的嘻哈研究社都是頑強抵抗,不肯離開。真一盤算着,如果自己一出馬對方就乾脆同意搬遷的話,肯定能取回全校學生的深厚信賴。

真一妄想起自己連任學生會長之後……

「嘿,不愧是學生會長!」「只有音川足以擔任學生會長啊!」

聽着這些讚美,在鏡波學院的主幹道上舉辦「連任謝票遊行」。由管樂社帶隊,吹奏的音樂就選威爾第作曲的「凱旋進行曲」吧。

然後我會乘坐在橄欖球社負責扛抬的種轎上頭,對着沿途揮舞校旗的學生微笑着揮手。沿途學生手持布幔,標語寫着「TOP OF THE HERO」的字樣,來讚揚鏡波學院史上最偉大的學生會長……

「吶,真一。你從剛纔開始,表情就很噁心耶。」

瑪米拉達的聲音讓他回過神。原來他不經意浮現了奸笑的表情。

真一干咳了幾聲掩飾尷尬,精神抖擻地邁步前進。

「話說回來,那個啊……」瑪米拉達語帶羞澀地說道:「想到真一可能會變成我的老公,就覺得像這樣待在一起好、好害羞喔……」

「就說了我不打算跟惡魔結……」話說到這裏,真一這才注意到女惡魔的身影清晰可見。「你、你怎麼直接現身啦?趕快讓身體消失啊!」

這次輪到夜原嚇了一大跳,她用宛如歌舞伎演員的誇張動作飛身退後。雖然語調始終很沉靜,看來只要她有心,或許也能流暢地說話。

「那、那個,梅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我、我竟然召喚了這麼一位大人……」

「我、我想削蘋果……」

「不要啊啊啊啊啊!」真一立刻側着倒下閃避,飛刀咻地就刺穿了他剛纔所站的地方。

「別客氣啦。你不用顧慮我,隨時都能攻擊真一喔。魔王必須做好遭人暗算的覺悟。」

「……還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啊。」

「哈哈,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學生會長音川真一耶。」他秀出左手的臂章說道:「我怎麼可能會跟惡魔在一起,她不是……」

經過太陽穴流淌而下的冷汗滴落到地板上。夜原釋放出的殺氣不是唬人的,她似乎認爲只要殺掉真一,就能獨佔瑪米拉達。真是個不得了的變態女,眼神也閃耀着瘋狂,完全就是在表達着「去死」之意。

「你是擔心我的打扮是惡魔,而不是穿着學院的制服吧?放心啦,別人只會以爲是女學生在玩角色扮演。」

真一的話纔講到一半就斷了後續,那是因爲夜原用難以形容的猙獰表情瞪視過來。她僅用沒被頭髮覆蓋的右眼瞪人,因此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呀哇啊啊啊——!」

那個魔法陣,跟真一昨天在三年八班教室看過的很相似。

瑪米拉達害羞地轉過頭,彷彿融入景色般緩緩消失而去。

一樓中央的教室是嘻哈研究社社辦,那扇門上也有噴漆塗鴉,並貼上無數色彩鮮豔到刺眼的貼紙。

「你說沒有,那你手上的刀又是什麼?」

得到瑪米拉達讚賞,夜原酷酷地撇過頭去。但放在桌上的折鏡反射出她的表情。她笑得滿臉燦爛,似乎非常開心。

「我、我是三年八班的……夜、夜原麻裏子。正、正是昨天斗膽召喚您的人……」

「就算你堅稱是角色扮演,瑪米拉達是校外人士的事情,還是會很快就穿幫了啦。如果學生當中有像瑪米拉達一樣這麼漂亮的女生,至今都沒被人關注也太奇怪了。」

「總覺得好放鬆喔。」消失的瑪米拉達突然現身。「這房間我很喜歡,不錯不錯。」

「麻裏子具備高深的魔法造詣呢。哇啊——連中世紀撰寫的魔法書手抄本都有。這種東西是從哪找來的喲,YO~~YO~~」

「這種事大意不得啦!況且未經許可,本來就禁止帶校外人士進入學院。如今又適逢選舉前的重要時期,假如被人看見我跟校外人士走在一起……」

燈光亮起,隨之顯現出的超自然研究社的社辦內,瀰漫着詭異的氣氛。

「……剛纔,那個人突然出現了。還有那副模樣……是惡魔嗎?」

「嗯?怎麼了?」瑪米拉達悠哉地問。接着,她一看見夜原藏於背後的刀子,就啊哈哈地笑着說:「麻裏子真是有趣。原來如此,你想殺掉真一啊。」

「爲、爲了我跟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能、能請你去死嗎?音川同學……」

哪裏有蘋果啊?連幼兒園小孩編的謊都還比較象話。

瑪米拉達興致勃勃地打量四周,在社辦內來回走動。

其中最顯眼的是用黑色跟紅色噴漆塗上的,「我們是Busta Lyricers」、「瘋馬萬歲」等字眼。搞笑的還有「FACK YOU」這樣的塗鴉,拼音根本就錯了。光看這些,就能一窺嘻哈研究社社員的智商。

除了嘻哈研究社以外,唯一待在三號樓的超自然研究社早已同意搬遷。只是難得過來一趟,以防萬一,還是再確認一次比較好。

一樓的三道門全部朝向正面,通往二樓的樓梯也設在正面,安裝了鐵柵欄的走廊靠牆延伸而去,到了二樓也有三道大門。

地板畫着的魔法陣,就跟昨天在三年八班教室看過的一樣。只是這邊受限於寬敞度,陣形小了一些。裏面擺着用教室裏的桌子拼湊而成的長桌,上頭雜亂無章地擺放着沒點燃的蠟燭、頭蓋骨擺設、銀框桌鏡,以及酒精燈、燒瓶等實驗器材。

「這是英文……不,是拉丁文?這種書也看得懂……啊!」

「沒錯,你可是第四個召喚我的人類,相當稀有喔。麻裏子幹得好!」

真一又遭到夜原以右眼瞪視。於是他又打量了夜原一次,她的頭髮真的很長,甚至延伸到腰際以下。大概是沒有確實剪好,長度也顯得參差不齊。

這也難怪。因爲這個有半間教室寬的社辦,四面的牆壁都被直達天花板的巨大書架給覆蓋,連窗戶都被擋住了,怪不得會覺得有股沉悶的溼氣迎面而來。

「沒錯沒錯——我是惡魔——!」瑪米拉達充滿朝氣地舉起手。

女學生的態度不見驚慌,她維持着抱膝的姿勢,開口輕聲說道:

「對啊。」瑪米拉達這麼回答之後,女學生表現相當誇張地當場跪下。

「只、只要殺掉音川同學,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就是屬於我的了?呵呵……喝!」

他沒有擦拭掉自太陽穴滴下的冷汗,並緩緩轉過身。瑪米拉達跟夜原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正看着對面的書架。

有種不祥預感。真一和剛纔一樣,戰戰兢兢地敲了敲門。

真一的心臟差點蹦出嘴巴。正當他在觀看陳列於書架的一本本書背時,一把造型像是用於黑魔法儀式的刀子,突然就飛射了過來。刀子以毫釐之差掠過了真一的臉頰,「嚓」地刺中排列在書架上的厚書書背。

「那、那是我的最喜歡的書……我、我以前就是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的忠實粉絲……」

「我、我沒有……」夜原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腦袋左右晃個不停。

詭異的笑聲結束之後,伴隨着尖銳的喊叫,夜原再次射出飛刀,而且動作驚人地敏捷。

然而,超自然研究社社辦所在的二樓左端,卻不見任何塗鴉。取而代之的是畫在入口大門的,詭異的小小魔法陣。這恐怕是超自然研究社的人自己畫上的吧。

「我、我沒有那麼了不起……」

「沒、沒有,殺、殺死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的契約者,我想都不敢想……」

水泥牆上隨處可見用噴漆描繪的塗鴉藝術。雖然說是「藝術」,卻感受不到什麼藝術性。在那上頭的,淨是太陽和向日葵等等,國小生程度的拙劣圖畫。

站在近處觀看,三號樓還真是給人不良少年基地的印象。

他先按下門邊的燈光開關,天花板的日光燈在一陣閃爍之後點亮。

根據夜原的說法,似乎是因爲自己的教室比這間社辦更寬敞,所以她打算在那裏舉行惡魔召喚儀式。她將教室佈置成黑暗環境,並畫上魔法陣,接着點燃蠟燭。原本以爲之後只要詠唱咒文就能召喚惡魔,卻什麼事都沒發生,心想也許是步驟有誤,於是她又回到這間社辦,查閱排列在書架上的大量魔導書。

「今、今天早上……三年八班教室變得一團亂……是、是因爲您降臨的緣故嗎……?」

瑪米拉達賭氣地說道。第一體育館旁的小路確實在放學後就幾乎不會有人路過,但被人看見的可能性也不一定就是零。

緊接着馬上回頭。

女學生以略顯陰沉的聲調,誠惶誠恐地編織出話語。

無人回應。他試着將耳朵貼到門上,也是聽不見任何聲音。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試着轉動了門把,不過門卻是上鎖的狀態。

「是喔,所以真一隻是完成了最後步驟而已。我本來就覺得納悶,真一又不像是具備魔法知識,竟然能召喚出我。」瑪米拉達似乎也恍然大悟。「話說回來,竟然能畫出召喚我的魔法陣,麻裏子好厲害喔。」

「可、可是這個男人……是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的契約者……」

儘管帶着一些緊張感,他還是踏進了超自然研究社的社辦。

瑪米拉達垂下頭,臉龐染上紅暈。

「……你、你是學生會長,怎、怎麼會跟惡魔大人在一起……?」

瑪米拉達的話實在過於荒唐,她說完之後,就不再對這邊抱持任何興趣,並拿起書架上的書,翻閱起來。就跟在便利商店站着看霸王書的人一樣,頭也不回,對於周圍客人想買什麼,一概不予以理會。

「您說什麼——?」

「反正又沒人,有什麼關係……呃,呀啊!」

看來是沒人在的樣子。好不容易鼓起幹勁,結果卻撲了個空。

兩人很平凡地對談着,似乎沒注意到有飛刀從真一身旁射了而來。

「咦——我就說一直隱形很累嘛。附近又沒人,有什麼關係。」

……難道這裏的人也是不法分子?

化成透明的瑪米拉達,直到抵達三號樓之前,始終不發一語。

「因爲真一是我的契約者啊。」回答的人是瑪米拉達。「把我召喚出來的也是真一。」

似乎是因爲被人稱讚「可愛」而害羞了。明明會主動對人又抱又親的,對於相貌被稱讚似乎還是沒有抵抗力。

他緩緩爬上通往二樓的階梯。三號樓的樓齡厭覺相當老舊,鐵梯上鏽跡斑斑。每爬上一階,樓梯就會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不用等真一提議,大樓因老朽化被拆除,或許也是時間上的問題。

心中存疑的真一,再次背對了兩人,面朝書架。

夜原輕咳了一聲,再次轉回陰沉的語調,誠惶誠恐地講迤來龍去脈。

「啊——還有歌德的《浮士德》耶,這是我把拔登場的小說呢。」

那名女學生留着極長的黑髮。由於頭髮完全蓋住左眼,她僅睜着右眼,目不轉睛地仰望着站在旁邊的真一,模樣非常詭異。她似乎一開始就待在那裏了,既然如此,爲何至今都不發一語,這點也很詭異。

真一做了道深呼吸之後,鼓起勇氣敲響嘻哈研究社的大門。

二樓牆壁也塗滿了嘻哈研究社的塗鴉。就算有其他社團的社辦被分配到這種地方,會想馬上落跑也是情有可原的吧。三號樓整體來說,就是個無法地帶。

「什麼——!」最先做出反應的是真一。「那個魔法陣,果然是超自然研究社畫的啊!因爲你惹的禍,把我害得有多……」

查着查着,夜原發現只要讓夕陽照到魔法陣就行了,於是又急忙返回教室。但那個時候,老師們已經將教室封鎖了。順帶一提,三年八班的教室,目前依然無法使用,今天好像是在別間教室上課的樣子。

大略掃過上面排列的書背之後,發現除了魔法相關書籍,也有黑格爾與笛卡兒等哲學書,而大多的書名都是以外文寫成。

「就叫你別現身了。」

室內一片漆黑。從三號樓外面看來,每間社辦爲求採光,窗戶應該都是朝南設置纔對。但這個室內卻不見一絲光線透進來。

「麻裏子差點有機會成爲我的契約者,我得打聲招呼纔行。我叫瑪米拉達·瑪米拉達·莉法索拉·梅菲斯特菲雷斯,是大惡魔梅菲斯特菲雷斯的女兒喔。」

得到殺人許可的夜原握着刀,揚起微笑看向真一。那病態的笑容感覺跟她所散發出來的黑暗氣質很相襯。

夜原正高舉着第二把刀。

無視驚慌失措的真一,女學生喃喃地說着「果然」,就起身靠近瑪米拉達。

瑪米拉達興致盎然地看着社辦內的書架。真一雖然沒什麼興趣,但夜原依然瞪着自己,爲了逃避她的視線,他只好望向與瑪米拉達反方向的書架。

看來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能召喚出什麼。

他也跟着失聲尖叫。因爲有一名女學生,正抱膝蹲坐在門影之下。

「學生們肯定會想,這所學院有那麼可愛的女生嗎?她是就讀幾年幾班的啊?之類。人家如果去找,就會發現是我擅自帶校外人士進來……嗯,怎麼了?」

「笨、笨蛋,你、你是在說什麼……!」

真一隨之轉頭往那邊瞧——

瑪米拉達轉過頭,輕聲發出尖叫。她的目光朝向真一的右邊。

沒反應。這邊也沒人在嗎?他這麼想着並轉動門把,大門卻輕輕鬆鬆就打開了。

「原來如此……我確實是撕掉了貼在窗戶的圖畫紙。所以夕陽才照射進來,因此完成了儀式,召喚出瑪米拉達啊。」

「咦?那個……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你好——我是學生會長音川真一,打擾了喔……」

「果、果然是你!你剛纔是想殺我吧!」

這時,他突然產生一種想法。那個魔法陣,難不成也是這裏的人畫的?之前竟然都沒想過這點,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沒辦法。晚一點再折回來,先去瞧瞧超自然研究社的情況好了。

聽見這個名字,夜原睜圓了眼。

拜其所賜,自己惹上了麻煩。真一嚥下這句話。他覺得還是別當着夜原的面講比較好。

夜原輕輕撩起裙襬,露出同樣是病態般蒼白的大腿,還綁着收納了數把刀的皮套。她從中抽出一把新的刀子。

「吶,真一,再這樣下去你會被殺喔。」

瑪米拉達頭也不回,看着書悠哉地說道。就像在便利商店站着看霸王書的人,跟背後挑選着展示架商品的友人聊天一樣。

「你既然知道,就快想想辦法啊!」

「你應該能自己搞定吧——真一擁有這般力量啊。」

……對了,我就是要靠這股力量讓嘻哈研究社屈服,纔會到三號樓來。真一總算想起這點,盯着即將射出飛刀的夜原,高喊出那句丟臉的咒語。

「噪噪、噪音滅絕,麥克風對決!」

真一的右手瞬間綻放白光,他握緊隨後出現的撒旦麥克風,將骷髏裝飾品朝向夜原。骷髏的雙眼射出紅光。

夜原看見那道光芒同時,由單一旋律編組的伴奏憑空奏起。

「這、這個是……?」

夜原的行動遭到制止。既然看見了撒旦麥克風的骷髏裝飾品,就再也無法採取其他行動。人將被強制拖入饒舌對決。

「這似乎是我跟瑪米拉達簽約後得到的……惡魔之力。抱歉啊,是這麼愚蠢的力量。」

「喂,那邊的傢伙,你幹嘛道歉?」

無視瑪米拉達的冷言吐槽,真一告訴自己「上啊!」,接着就立刻編唱出歌詞。

『別冷不防射飛刀,你這個變態女妖,連瑪米拉達都不當你是菜。我忍耐到了極限。我事先警告你。我要一次搞定你。召喚Miss都是你不好,癡呆Mes都怪人不好。放下屠刀立起麥克風。超自然(Occult)研究求之不得,全球爆投笛卡兒(Descartes)。魔法「輸」觸身球。』

真一唱出的歌詞化成立體黑字浮現,在社辦裏自由交錯盤旋。漸漸地,文字集中到同一處,化身成穿着棒球制服的哲學家——勒內·笛卡兒。當然,這一切都是幻影,這股力量真是荒謬絕倫。

「這是什麼啊……」夜原大喫一驚。被召喚出來的笛卡兒幻影,高舉起手,振臂將白球投出。那是一記大暴投,球直接砸中夜原的臉,還真是觸身球。

「呀啊!」

夜原發出可愛的尖叫聲,聲音出乎意料地女孩子氣。笛卡兒一邊沉吟「我思故我在」,並接連暴投砸出觸身球,實在愚蠢透頂。真一在心中深深致歉。笛卡兒先生,對不起。

當然,笛卡兒投出的白球也是幻影,並不會對夜原的身體造成直接的傷害。注入了魔力的言語子彈,是會對精神層面造成強烈衝擊。

「不要!」夜原插嘴拒絕。「魔王大人要是不肯踹我,人家就不動!」

她彷彿變了一個人似地,談吐非常順暢。此外,講出的內容也相當不得了。

「是的!感激不盡!」

「咦?」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魔王大人,請您用腳踹我吧!然後請再罵我是狗吧!」

換句話說,以梨田那場饒舌對決爲例,真一是抱持「刪除照片」的意志戰鬥,而梨田則是抱持着「公開照片」的意志戰鬥。假如真一輸了,那就會演變成自己同意公開照片。

接着,文字紛紛變成額頭刻着五芒星,頂着一張山羊臉,身軀則是女性裸體的惡魔巴風特。這當然是幻影,但壓迫感卻很切實。山羊頭的巴風特高聲嘶叫:「吼喔喔喔喔!蠢蛋啊啊啊啊!」的身影,彷彿就真實存在於眼前。

不愧是超自然研究社,夜原所編唱的歌詞,內容果然牽涉到超自然。歌詞化成立體文字羣,在她面前逐一落下。

真一急忙矇混過去。要趕走這個惡魔,果然沒這麼簡單。

「來、來吧,接着請用腳踹我!來、來吧!」

「嘿咻!」莫扎特氣勢滿滿地大喝一聲,擒抱住巴風特,施展出華麗的巴投。身穿柔道服的音樂家將惡魔狠狠地摔了出去,還真是淒厲的場景啊。莫扎特先生,對不起。

「真一成了撒旦麥克風真正的持有者,往後越是進行決鬥,靈魂就會越快被身爲契約者的我給奪走。」

「好、好驚人的召喚魔法……這、這就是魔王的力量……?」

因此,也就是說,夜原是抱持着「殺掉真一,獨佔瑪米拉達」的意志戰鬥,所以如果剛纔輸給她了——真一光想就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他如此說着,在自己右手上的鐵錘也跟着摔落到地面。看似被鐵錘敲爛的計算機已經完全解體,主板也四分五裂。無論由誰來看,這些都已經回天乏術了。梨田慣用的計算機,如今就出自他自己的毒手,陳屍於此。

他按着眉間,身體搖搖欲墜。三十分鐘一晃眼就過去了。

真一感到有些畏縮,但巴風特似乎沒有要攻擊的跡象。處於撒旦麥克風構築的饒舌對決空間,彼此的意志強度、主張性會化成攻擊力。看來夜原的歌詞,雖然能召喚出幻影,卻沒有注入能貫穿真一心靈的主張。

真一悄悄張開右手,打算再次喚出撒旦麥克風。

「確實是這樣沒錯……那效力的持續時間是多久啊?」

「真一,你想幹嘛?」精明識破的瑪米拉達對他投以白眼。「姑且提醒你一下,撒旦麥克風是由我注入魔力的產物,對我可起不了作用喔。」

話說回來……真一重新審思這個狀況。夜原徹底變了一個人。明明不久前還殺氣騰騰地想要殺了我,現在卻變得服服貼貼的,撒旦麥克風的威力還真是厲害。

「是的!沒錯!」夜原四肢伏地大聲回答。

當真一還在唸國小的時候,被規定「電動一天只能玩三十分鐘」。他本來就不是個愛打電動的小孩,但曾經被電視廣告的標題吸引,懇求母親買了個遊戲給他。

「沒有忘記告訴你的事情了,不過還沒告訴你的事情倒是有一件。」

「這、這種爛玩意兒,虧你還好意思說什麼讓全人類屈服!」

梨田敲打了自己的腦袋好幾次之後,考慮着是不是要去看醫生,而掛的當然是精神科。

靜靜觀望決鬥的瑪米拉達,開心地鼓掌叫好。

夜原突然四肢伏地。

「不愧是真一!將押韻犀利的歌詞化成咒文,接連創造出強大幻影的最強召喚魔法師!你果然擁有魔王的素質喲!YO~~YO~~!」

「社員只有你?奇怪了,根據社團、同好會規定,第一章<社員人數>第一條之一,文化社團社員人數最少需五人以上。這樣不是違規嗎?應該無法被認定爲社團成立吧……?」

「……總之,可以請你先站起來嗎?我是來找你談……」

真一用強烈的口吻對着瑪米拉達大叫。

夜原保持着四肢伏地的姿勢,身體動也不動,那姿態就宛如獅身人面像一般。

「但事實上你確實讓那個梨田刪除了照片,剛纔也從麻裏子手中逃過一劫了吧——」

原來如此,鑽校規漏洞讓社團繼續維持啊。這當然違規,今後要將超自然研究社降級成同好會,還必須停撥社費。不過這方面再慢慢跟夜原解釋吧,感覺現在跟她講什麼都沒用。

決鬥結束之後,恢復冷靜的當下,他正在反省自己似乎有點做過頭了。

「哦?真一也開始動歪腦筋了嘛,不錯不錯!」接着她露出了笑容,迴歸到平時溫和的模樣。「不過很遺憾,這點辦不到喔。因爲撒旦麥克風能讓對手臣服的時間有限,在你逐一挑戰握有投票權的學生期間,其他人身上的效果就會失靈。」

「吧——」這個字是對着依舊跪在真一身旁的夜原喊道。徹底變成狗的夜原,對着瑪米拉達「汪汪!」地喊了兩聲作爲回應。

那是款單人RPG遊戲。真一從當時就是嚴守規定的個性,所以在玩遊戲的時候,還會在一旁擺着一個計時秒錶。

「其實是嘻哈研究社的人表面入社充人數!我們約定好無論嘻哈研究社音樂放得多大聲,我都不會抗議,也當作是回報!汪汪!」

「怎、怎樣?還想要再來一場嗎……?」

「沒、沒有,我真的沒有那種想法啦。」因爲又說了謊,真一的身體又湧上一股想吐的感覺,他拼命忍耐並強行改變話題。「……我、我只是在想,如果利用這股力量,應該也能吸收選票吧。不,我當然不會做出那種下流勾當……」

瑪米拉達的說明省去了關鍵的部分。他重新試着詢問:

受到真一編唱的歌詞魔力影響,此刻的夜原確實變了一個人,她已經成爲真一的僕人,是個欠虐待的變態女。她的臉頰泛起潮紅,宛如發情的母狗般,渴望地吐出舌喘着氣。

「小細節也給我確實說明清楚。消基法有訂定『不告知不利益事實』這一項,也就是說,若是簽約時故意隱瞞信息,契約就得以作廢……」

「……吾、吾究竟怎麼了的說?」

「呃,那個……」真一面有難色地瞄了瑪米拉達一眼。

被書本掩埋的夜原陷入恍神狀態,身體一動也不動,也沒有要再發動攻擊的跡象。巴風特與莫扎特宛如煙霧般消失,伴奏逐漸淡出,饒舌對決就此結束。這次也是真一大獲全勝。

被摔飛的巴風特波及到夜原撞上後方書架,十幾本書隨着衝擊掉落下來。巴風特當然是幻影,實際上夜原也並未真的受到波及,她只是被真一唱出的歌詞魔力震飛而已。

喪失理性的夜原,以四肢伏地的姿勢翹高起臀部,等着主人來踹。真一認爲身爲正義之男的自己,實在不能做出這種事情。

「饒舌對決是彼此意志的交鋒。真一如果輸了,自然得接納對方的意志。效力的持續時間,大概也是三十分鐘吧。」

等等,我在想什麼?人生路上始終清廉潔白的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呢?刻意作票,違反公職選舉法。據說利用惡魔之力,人類將逐漸邁向墮落……我絕不會落到那種下場。

『梅、梅菲斯特菲雷斯大人是我的,你只是攪局的第三者。不懂魔法的小屁孩,所羅門之鑰讓你瞧瞧厲害,巴風特也罵你「蠢蛋」。在魔女儀式宰了你,當成魔法祭品宰了你。』

不愧是惡魔,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嚇人的話。而且,重點是撒旦麥克風還當真能夠辦到這種事情。舉個極端的例子,如果抱持着「毀滅世界」的念頭,向握有核彈發射開關的人挑戰饒舌,還真的有可能讓對方按下開關。

……不過,只要有這支麥克風,應該也能把瑪米拉達趕回去吧?

左眼依舊被頭髮覆蓋着。她的右眼緊盯着真一,散發出銳利的壓迫感。

因爲她講得太過自然,真一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老實說,你剛纔想幹嘛?如果能讓我臣服,你想做什麼?難道也想讓我變成真一的狗嗎?」

他在第一個的地下城卡關了。無論嘗試過幾次,都無法在三十分鐘內抵達紀錄點。而當作是自己遵守規定的證明,他如今依然好好保存着那款遊戲。

『誰都幹不掉我,誰都扳不倒我,陰沉女押入陰牢。狗孃養的惡魔走狗,大爺養你當條狗。受不了喊放棄?跟莫扎特比摔技?那邊的被虐狂隨你高興。接招吧,這纔是魔法。』

「哼——」瑪米拉達沉吟道,併合上閱讀的書本說:

「什麼啊?有就快說啊。」

言歸正傳,倘若三十分鐘就會失效,那要將嘻哈研究社的人趕出三號樓,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了。要是等到他們恢復理智,搬遷承諾也將化爲空談。

「真是的……不管是限制時間,還是輸家的下場,拜託你從一開始就講清楚好嗎。你該不會還有事情忘記說了吧?」

「別賣關子,快說。」

他不耐煩地說道,瑪米拉達微妙地頓了一下,接着如此回答:

夜原揮着單手護住臉部,抵禦白球的幻影,另一隻手則代替麥克風湊近嘴邊。接着,她不甘示弱地朝着真一唱出歌詞。

「可是真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喔。」

「呀啊啊啊啊!」

社辦內的空氣開始微幅震動。明明沒有風,散落在地上的書卻一頁一頁自動翻起。瑪米 拉達的金長髮反重力大幅飄揚,可愛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副姿態散發着殺氣,看上去就只能用大惡魔來形容。

化成立體黑字的歌詞在半空中盤旋,交織成了戴着白卷假髮的紳士——阿瑪迪斯·莫扎特,身穿柔道服的姿態。

「…………咦?」

「什麼嘛,就算只有三十分鐘,這段期間如果真一下令『自殺吧』,對方就真的會自盡喔。端看使用方法,不也能征服世界嗎?」

這時,空氣的震動突然平息,瑪米拉達的頭髮也順着重力飄蕩了下來。

……這樣真的好嗎?不,在倫理上說不過去吧。

她不知爲何還學起狗叫。

夜原伸手揮開散落在身上的大量書本,緩緩站起身。她沒有刻意拍落如雪花般沾染在那頭凌亂長髮上的灰塵,只是凝視着真一,並逐步逼近。

「快點!快獎勵卑賤的我!哈啊哈啊……」

「沒、沒有,我纔沒有那種想法呢,哈哈哈……」

「這麼說來,那個叫梨田的人,在他身上的效力也差不多該失靈了吧。」

不過等等,真一心裏突然浮現出疑問。

「算、算了……那麼就這樣直接討論吧。你知道三號樓要拆除的事情吧,我接到報告說超自然研究社已經同意搬遷了,沒錯吧?」

「啊嗯!」夜原露出飄飄然的眼神,發出由衷喜悅的嬌喘。

慣用的數字相機也不例外,完全化爲一堆廢鐵。散落在一旁的細小碎片,是以前叫作記憶卡,如今叫作垃圾的東西。

「嗯——其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效力因人而異,所以說不太準,不過大概三十分鐘吧。」

腦海裏突然閃過這種邪惡的想法,他馬上用力甩了甩頭。

「三、三十分鐘……」

「你、你說什麼?那樣只應付得了一時啊!」

「超自然研究社的社員,只有不才的在下我這位社長一個人而已!汪汪!」

一如往常在心裏咒罵一番之後,真一唱出決勝負的歌詞。

既然如此,如果向全校學生挑戰並獲勝,那學生會選舉的票數不也是要多少有多少嗎?

「對了……我沒看到其他社員耶,大家今天都沒來嗎?」

「我今天還要去找嘻哈研究社商量。只要他們同意,你們大概一週內就要遷出這裏,沒問題吧?當然,我們會確實安排其他社辦給超自然研究社使用。」

「既然是本人要求的,那就叫她聲狗如何?」瑪米拉達事不關己地繼續閱讀。

「……嘎?」

太天真了,臭娘兒們!這種水平的歌詞才阻止不了我呢!對我射飛刀可是滔天大罪!就看我把你變成發誓絕對服從的超級被虐屬性母狗吧!

「呃……那個……狗、狗?」

這點之所以能成立,充其量也只是建立在自己贏得饒舌對決的情況而已。儘管目前的戰績是全勝,但自己要是在決鬥中敗北,那又會變得如何,這方面卻都沒聽說。

始作俑者當然是真一,但他是因爲在決鬥中處於興奮狀態,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正當真一如此詢問時。

「吾、吾怎麼會幹出這種事……不知爲何,跟學生會長比完愚蠢的饒舌對決後,吾就自己破壞了器材。難道是吾瘋了的說?好不容易拍到的照片都泡湯了的說!吾是笨蛋笨蛋!」

誠如瑪米拉達所言,將新聞社社辦破壞殆盡的梨田,也剛好在這時回過神來。

「……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真一再繼續使用撒旦麥克風的話,靈魂就會成爲我的所有物。惡魔終究還是要徵收人類的靈魂,生意纔會划算,加減賺啦。」

真一傻傻地愣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看着他默不吭聲,瑪米拉達大概以爲真一理解了,又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繼續閱讀。夜原還是老樣子,跪在真一身旁,一副渴望被踹的臉。

這副景象大約持續了一分鐘。果然靜止的真一突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這也是惡魔玩笑吧?很難笑耶。」

「是真的喔,惡魔玩笑會更有趣啦。」

「不不不,只是簽約靈魂不會被奪走,你今天早上是這樣說的吧。」

「嗯,我說『只是』簽約不會奪走靈魂。一直使用力量,我當然要收取報酬啊。」

簡單來說,道理就跟信用卡一樣。單純辦卡免費,開始刷卡就要付費。瑪米拉達說:

「瞧,不是什麼大事吧。」

「這哪裏不是什麼大事!死矮子!」真一忍不住飆罵。「我要申訴契約作廢!這樣違反消基法!說好的鑑賞期啊!」

瑪米拉達坐在椅子上嘆息,靜靜合上書本。

「討厭,吵死人了。雖然我說要取走靈魂,但嚴格來說,現在還是假扣押階段啦。實際徵收靈魂,是在真一死了以後。」

說完她將右掌朝上,變出一個小沙漏。那是連接兩個小瓶的大衆型沙漏。上半部堆積了大量沙粒,下半部還寥寥無幾。沙流目前是停滯狀態。

「這是什麼?」真一氣沖沖地詢問,瑪米拉達將沙漏展示給他看,嫌麻煩地繼續解釋:

「這個沙漏的沙粒代表真一的靈魂。還殘留大量沙粒的上半部,是真一的靈魂現值。只有少量沙粒的下半部,是我預定徵收的靈魂現值。每當真一使用撒旦麥克風,沙粒就會一點一滴從上往下漏。」

根據瑪米拉達的說法,一旦上半部的沙粒全漏到下半部,靈魂似乎就會完全被奪走。到那個時候,真一的靈魂會脫離肉體,徹底成爲瑪米拉達的所有物。

當然,所謂的靈魂脫離肉體,就意味着死亡。

一般來說,靈魂會自然從壽終正寢的人的肉體脫離。這種靈魂似乎會經由靈界,投胎到其他肉體。然而在活着的時候被惡魔奪走的靈魂,好像不會前往靈界,會直接被帶往魔界。如此一來就無法投胎。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真一心裏卻發出嘲諷。

任憑他們怎麼說,真一都毫不在意,但唯獨這句話深深刺進他的胸口。他的雙腿被釘在原地,腳步被牢牢縫在地上。

「可以,音源在哪啊?」

鬍鬚平頭編唱的歌詞,化成立體黑字浮現於半空。文字羣在真一週圍咕咚咕咚落下,變化成無數只猴子。

包圍着真一與鬍鬚平頭的嘻哈研究社社員,一同歡呼起來。

「我跟那些人不同,我絕對不再使用。」

三號樓旁邊,是以前手球社當成戶外練習場的廣場。由於已經廢社,那裏變成誰都能使用的多功能廣場。

「喂、喂,我好像在學生會長周圍看見猴子羣……?」

「無論下面堆積再多沙粒,只要先一步壽終正寢,我就不能徵收靈魂了。到時儘管覺得遺憾,我也不能將真一的靈魂帶回魔界。所以求求你,多多利用撒旦麥克風,在壽終之前把靈魂全部送我吧。」

因爲真一完全不開口,鬍鬚平頭的回合始終不問斷。被迫聽他唱着沒完沒了的饒舌,對於討厭嘻哈的真一來說,實在是窮極無聊的時光。

已經進入備戰狀態的嘻哈研究社社員,紛紛呼喊着:「那麼就把學生會長帶往我們的決鬥場吧!」接着,每個人就像是在玩空拋一般,扛起了真一的身體。

真一小聲抗議,瑪米拉達依然不住嘴。

「你還是不明白啊。你以爲我爲何刻意談到靈魂?就算說不再使用,但人心是很脆弱的,最後都會說什麼『再用一下沒關係』之類的話,然後忍不住使用喔。接着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超過使用額度,被惡魔奪走靈魂。所以就算告訴你也無妨。我反倒想看看,說不用的人最終敗給惡魔誘惑的模樣,纔會故意告訴你。」

「難道是嘻哈研究社的人回來了?」瑪米拉達嘟噥道。

「剛纔的伴奏是由你決定,這次可以換我決定吧?」

他說完便轉身走人。浪費了不少時間,遺是趕快結束例行巡邏回家吧。再不快一點,就趕不上放學時間了。

「你從剛纔就一直傻站着而已啊,遜咖!」

「你想得美!」

站在最前排的人,是昨天放學在走廊遇見的鬍鬚平頭,以及棒球帽壯漢。

只是對真一來說,被人說成「學生會長不守規矩」可是種莫大侮辱,更是屈辱。正因如此,他自然而然說出了這句話:

「……那麼假如在沙漏沙粒全部漏完以前,我就壽終正寢的話會如何?」

在真一催促之下,瑪米拉達隨意喊着:「好啦好啦。」便將身體透明化。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超自然研究社大門被粗暴地打開。

緊張的氣氛當中,依舊四肢伏地的夜原,以毫無緊張感的聲音說道。

真一說着,將撒旦麥克風的骷髏裝飾朝向鬍鬚平頭。

「這就代表MC健二的歌詞,意境就是如此強烈吧。Put YOur Hands Up!」

「一樣放在口袋裏,我現在開始播放。」

「YO~~學生會長。聽說你想跟我們挑戰Free Style饒舌對決?正合我意,強烈暴力。Check It Out。」

真一如此詢問時,超自然研究社社辦外傳來一陣騷動的聲音。

瑪米拉達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聽起來有十幾個男生,而那聲音正逐漸接近三號樓。

敞開的大門外,十幾個男生站成一排。他們也不管這裏是學校,照常全體穿着便服。眼前是穿着鬆垮垮服裝的B-BOY集團。

半頭這句話,其他社員開始捧腹大笑。大家都把真一當成白癡。

真一轉身如此詢問。他的表情,已不再是面對不良少年時的懦弱假笑。反觀鬍鬚平頭臉上則是依舊帶着嘲笑。

真一併沒有向他們挑戰饒舌對決,是瑪米拉達硬讓事態發展成這樣。因此他本來無需在意這種話。

就在真一想着這些的同時,嘻哈研究社社員也齊聲怒吼,狂暴地跺響腳步,從三號樓的樓梯口衝了上來。

話雖如此,因爲那座廣場就緊鄰三號樓,平常誰都不會靠近。最終徹底變成嘻哈研究社的專屬遊樂場……更正,是決鬥場。

「汪汪!魔王大人加油,汪!」

「怎麼啦,學生會長?你的饒舌不是壓倒性強過我們嗎?」

羣情激憤當中,由鬍鬚平頭率先開唱:

不愧是時時都在爲學院和平着想的學生會長,沒有傻到單純被怒氣衝昏頭就向人挑戰,是懂得馬上隨機應變的機靈男人。如果達成這種協議,就算撒旦麥克風過了三十分鐘後失效,照樣能把他們趕走。

「我都聽見了,混蛋!給我等着,我馬上過去,Check It Out!」

「那麼,敢不敢打賭?」真一凝視着鬍鬚平頭冷靜說道:「如果我贏了,嘻哈研究社就要爽快地搬出三號樓;如果我輸了,學生會往後就再也不會干涉你們,而且我也會向學院建議停止拆除三號樓。」

「嘿嘿,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陪你玩玩。學生會長會確實信守承諾吧?」

面對笑得目中無人的鬍鬚平頭,真一不改強硬態度說道:

『Hey YO,學生會長是否聽見?你是否跟我面對面?那邊有辣妹露乳溝,那邊的外八步猴子是否看見?原來學生會長就是猴子,請務必讓我見識唱饒舌的猴子。可是猴子不會饒舌啊,耍嘴皮的傢伙拜託死一死啦。』

「喂、喂,你突然胡說八道什麼啊……?」

「好、好啦。勝負已經分出來了。差、差不多該放我走了吧……」

骷髏雙眼射出的紅光一映入鬍鬚平頭的視網膜,這時,伴奏就隨即憑空奏起。撒旦麥克風發動,戰鬥準備就緒。

「什、什麼意思啊……?」

語氣十分煩人的瑪米拉達如此說道,她從椅子站起來,露出彷彿調皮小鬼在冰箱偶然發現果凍的竊笑。

「糟、糟糕了—真的過來了!總之你先消失!」

「唉——真是沒意思的決鬥。」站在圍觀羣衆裏的棒球帽壯漢,口氣不耐地說道。「算了,反正學生會長就是這種貨色,只會耍嘴皮子。」

『Hey YO。我們不從三號樓撤出,打死都不屈服。學生會長仗勢欺人,我快要拿刀砍人。看我的韻腳佛陀斬,無情的佛陀跟着佛陀斬。學院真是他媽的。』

瑪米拉達將測量真一靈魂的沙漏拋往空中,瓶子宛如變戲法般憑空消失。

「嗯,你們才絕對要信守承諾喔。」

圍觀的嘻哈研究社社員,跟着鬍鬚平頭的饒舌齊聲歡呼。當中還夾雜針對毫無反擊動作的真一的奚落聲。

聽見她的回答,真一深深嘆息。

真一無奈地聳肩說道:

「嗯,沒錯。所謂的饒舌對決,規則就是雙方比拼歌詞。但是你完全沒反擊不是嗎?光說不練的傢伙就趕緊滾蛋吧,Check It Out。」

瑪米拉達打算強硬鬧出事端,讓真一非得使用撒旦麥克風不可。接着就讓他超過使用額度,奪走真一的靈魂,再直接把人帶回魔界逼婚。這就是她的企圖。

真一聽到這裏,稍微放下心來。他已經用了兩次撒旦麥克風,這種程度瑪米拉達似乎還無法完全徵收他的靈魂。

另一方面,唱着饒舌的鬍鬚平頭,終於停止演唱,臉上露出嘲笑。之後他也關掉了播放伴奏的音響。決鬥到此結束,任誰都能明顯看出輸贏,一次都沒唱饒舌的真一徹底輸了。不如說一開始就算不上是一場勝負。

「學生會長啊,你真的能唱出比我們厲害的饒舌吧?」

「哈、哈哈,我無話可說……」

不等真一說完,嘻哈研究社社員大肆闖入了超自然研究社的社辦內。

「……總而言之,利用撒旦麥克風將他們趕出三號樓的作戰只能作廢了。我不會再使用那支麥克風,就算使用,效力也只有三十分鐘。這個作戰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成功。」

鬍鬚平頭說着,一邊單手轉着自己的無線麥克風。

「……就是這樣。我說過這次是我第四次被召喚吧?過去那三人的靈魂,如今正待在我魔界的家中平靜生活。二帕克也在那裏,他現在的工作是園丁。其他兩人很遺憾,現在是扮演寵物,啊哈哈!」

她的喊聲似乎傳到了外面。

「難說喔,我說過要跟真一結婚吧。也就是說,我無論如何都要奪走真一的靈魂,把你帶回魔界。你懂我的意思嗎?」

「嘿嘿,被我的饒舌嚇到連反擊都辦不到嗎?真無聊,Check It Out。」

「原來如此啊……稍微緊張了一下。簡單來說,別再使用撒旦麥克風就沒事了。」

「咦——!學生會長音川真一,要向嘻哈研究社挑戰Free Style饒舌對決?」

撒旦麥克風的使用額度還很充裕。再用一次,只用在鬍鬚平頭身上應該沒問題。雖然讓瑪米拉達的詭計得逞很不爽,但這是最後一次使用撒旦麥克風。在這裏搞定鬍鬚平頭之後,就絕不再使用。他重新下定決心。

哼,唱這種毫無主張性的饒舌,他是在講什麼鬼?「學院真是他媽的」算什麼啊?只是在罵髒話而已,完全感受不到半點知性。雖然是憑藉着撒旦麥克風的力量,但就連我這個對嘻哈沒興趣的人,都能唱出更象樣的饒舌。

結果不出所料,鬍鬚平頭接受了真一的提案。

「有話想說就用麥克風說,Check It Out。」

「應該是的,汪!」四肢伏地的夜原吠叫回應。

她的聲音大到彷彿撼動了整棟三號樓。

真一心想,隨你們說去。他已經決心不再使用撒旦麥克風,要是讓瑪米拉達的詭計得逞,那誰受得了啊。我纔不會上當。

此番話一出口,嘻哈研究社社員一起放聲大笑。

「已經分出勝負了啊,是你不戰而敗。被我的饒舌嚇到無力招架的人,別笑掉我的大牙了。Check It Out。」

「不、不是,我沒有要挑戰什麼饒舌……」

可惡,真是個惡魔—真想把芥茉醬全擠進她嘴裏,再用膠帶封口!

真一邁開步伐時,鬍鬚平頭朝着他的背影嘟噥着這樣的話:

「如果敢唱出無聊的饒舌,我們就宰了你!」

真一將右手插進褲子口袋。接着小聲念着:「噪音滅絕,麥克風對決。」撒旦麥克風出現在口袋中。他緩緩拿出麥克風,擺出戰鬥架式。

然而唯有鬍鬚平頭獨自演唱着饒舌。並未使用撒旦麥克風的真一,只是呆站在鬍鬚平頭面前,場面根本稱不上是決鬥。

「……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要我遵守饒舌對決的規矩也行。」

「…………等一下,你說我不守規矩?」

「等、等一下啦!拜託好歹聽我解釋!」

「惡魔也是很辛苦的。賜予的力量只要不超過使用額度,就無法徵收契約者的靈魂,被人賴賬不還。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這個地方,今天又出現即將展開名爲饒舌決鬥的雙雄。決鬥者是真一跟鬍鬚平頭。

「而且好像還嗆我們是遜咖。是Dis(貶低)吧?你在Dis我們對吧?」

「啊?放話的是你吧?說想跟我們決鬥?」

外頭傳回更大聲的怒罵,那毫無疑問是嘻哈研究社的社員。

「哇哈哈哈!廢話,這種傢伙怎麼可能會唱饒舌!」

總而言之,不斷使用撒旦麥克風,靈魂將進入假扣押狀態,如果達到極限,他將被瑪米拉達奪魂而死。要是能在極限來臨前收手,靈魂就不會被奪走,他就得以享盡天年,並開啓下一段人生。

真一總算是參透了瑪米拉達的心思。

「哦?你還有自備麥克風啊,滿有幹勁的嘛。Check It Out。」

「你說什麼?嘻哈研究社是Wack(遜咖)饒舌歌手的巢穴?比起那種水平的傢伙,自己的饒舌更壓倒性厲害?學生會長,這樣講太超過了!如果他們聽見就完蛋了!」

自己當着學生會幹部面前發下豪語說:「由我去說服他們。」到頭來還是隻能重新拜託其他幹部去說服了。他思索着這些事情時,豈料——

「真掃興。明明是自己挑起饒舌對決,竟然還這麼不守規矩。Check It Out。」

「區區的學生會長,竟然敢找我們挑戰饒舌對決,你還早一百年啦!」

觀衆騷動起來。MC健二似乎是鬍鬚平頭的綽號。

鬍鬚平頭的饒舌,絲毫不能打動真一的心。名爲主張性的攻擊力爲零,受到召喚的猴子,只是圍繞着真一打轉,沒有要發動攻擊的跡象。

接着輪到真一的回合。將平常絕對不敢告訴他們的鬱悶加入伴奏,這次真正展開反攻。

『混蛋小癟三,你纔是猴子。無法無天的笨猴子。在學院穿便服,只是個屁孩子,講不聽的丟臉學子。三號樓是動物園,呈拋物線起飛。嚐嚐饒舌歌手真一的上鉤拳,像足球一般向上起飛。』

這段歌詞同樣化成立體文字浮現,分頭掉落在真一週圍聚集的猴子羣前方。隨後文字陸續變成無數個打扮成拳擊手的真一,那場景簡直像是施展了分身術。

受到召喚的幻影拳擊手真一們,踏着輕盈步伐,各自對眼前的猴子擊出犀利的上鉤拳。猴子全都被打飛了,真的宛如描繪着拋物線的足球,飛往天空另一端。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學、學生會長的分身出現,一口氣把猴羣打飛了?」

跟七嘴八舌地慌張喊叫的觀衆一樣,擔任對手的鬍鬚平頭也慌了手腳。因爲真一回敬的饒舌出乎意料地強烈。

但即使如此,鬍鬚平頭還是重新握緊自己的麥克風,進一步展開反擊。

『三、三號樓是我們的棲身之地!讓我告訴你,這裏是絕佳的場子,你走錯了場子!』

真一也立刻以饒舌回敬:

『三號樓是你們的葬身之地。讀讀教科書,這裏是學校的場子,是你們搞錯了場子。』

因爲隨即遭到還以顏色,鬍鬚平頭中斷了饒舌。眼見機不可失,真一開始乘勝追擊:

『便服禁止、室外鞋禁止、鬍子也禁止,勒索禁止、逃學禁止、機車禁止、恐嚇禁止、幹架禁止、遲到禁止。放學時間無視、噪音申訴無視、學院活動無視。賴在三號樓的你們的十二大罪,我在此大發慈悲,今日之內讓你們皈依佛門,執法者是十二尊神。』

真一的押韻歌詞化成咒文,召喚出護持佛法的十二座巨大佛像——十二神將。

每座佛像身長將近三公尺。那面容憤怒扭曲的雄偉佛像羣,在校規守護神真一的號令之下,開始齊步行軍踏平嘻哈研究社。

「嗚、嗚哇哇哇哇哇!」「咿、咿呀呀呀呀!」

一旁觀望決鬥的嘻哈研究社社員,像是被人類追殺的螞蟻,開始拔腿逃竄。擔任對手的鬍鬚平頭大概是腿軟了,當場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護持佛法……不對,守護校規的十二神將。

真一的饒舌還沒結束,他接着唱出決勝負的歌詞:

槍手朝着大聲吵嚷的嘻哈研究社社員擺出手槍手勢。

鬍鬚平頭完全沉醉於真一的饒舌,更正,是撒旦麥克風的魔力。不受魔力影響的其他社員當然不接受:但儘管不接受,他們似乎也沒膽找真一挑戰饒舌對決。彼此客氣推託着:

棒球帽壯漢指向一棵格外高聳的樹木。有個男子正靠着樹幹,躺臥在那棵樹伸展開來的粗枝上。

儘管司馬坂講話莫名其妙,嘻哈研究社社員還是一同說着:「對不起。」然後一個接一個低下頭來。

「肯定是北風的聲音。」司馬坂一臉頓悟地說道。

「我、我可不接受交易,我憑什麼要答應你們的……」

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真一完全搞不懂司馬坂的一舉一動,果然不想跟這個人扯上關係啊。只是,好不容易在饒舌對決中獲勝,他也不能在這時退縮。

充滿靈魂吶喊的饒舌,呼喚出風速百里的強風。

「……是我贏了。那麼按照約定,你們要搬出三號……」

真一還沒講完,話就被鬍鬚平頭大聲蓋過。

「編出印象如此清晰可見的強烈歌詞,這種傢伙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體重:51公斤

「抱歉,司馬坂大哥!MC健二在饒舌對決中敗給了這個男人……」

「剛、剛纔好像有什麼聲音……?」嘻哈研究社社員環顧着四周。

真一打從心底虛脫。這時如果不接受司馬坂的提案,瑪米拉達就會當着衆人的面展現出惡魔形態。如此一來,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槍手停下口哨聲,直接跳下樹枝。斗篷輕輕飄揚。接着他像特攝英雄般單手伏地優雅着陸後,掀起斗篷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

「嗚哇哇哇!我真是個大壞蛋!」他扯下頭巾並脫掉T恤。「竟然不遵守校規,我不配自稱這所學院的學生!鬍子我也要拔掉!Check It Out!」

「呼——」司馬坂誇張地嘆氣說:「既然學生會長都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我們在校外也能舉辦活動不是嗎?只是我們身爲嘻哈熱愛者,在搬遷之前,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在學院內完成。只要你肯答應,我們就爽快搬遷。」

「我明白,MC健二。你在自豪的決鬥中敗給了學生會長,如果我在這裏唱反調,你就會淪爲小丑。不過放心吧,我會替你婉拒馬戲團的星探。」

沒問題,瑪米拉達在千鈞一髮之際消失了。

「你、你是嘻哈研究社社長,司馬坂軍馬對吧。既然你都聽見了,事情就好談了。按、按照約定,你們要搬出三號樓……喔。」

講到這裏時,真一的呼吸連同接下來的話一起停滯。

當包含真一在內的所有人,靜靜環顧四周尋找聲音來源時——

「話、話說在前頭,可別要求我安排替代社辦,那是不可能的。已、已經沒地方能拿來當作社辦了。」

「在那裏!」

因爲原本透明化的瑪米拉達,此刻正大搖大擺現身,站在司馬坂與嘻哈研究社社員後方。她像是高舉大字報般舉起素描本,上面寫着「聽聽看又無妨」。

鬍鬚平頭躺在幾公尺遠處,不久後終於緩慢爬起身……

真一膽顫心驚地如此宣告,司馬坂老實回答:「我明白了。」

真一不假思索說道,這讓司馬坂衆人一起轉頭。這次連心臟都快停了。

「我全都看見了。如果MC健二敗給學生會長,我們就要搬離這裏,這件事我也聽見了。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擅自許下承諾,真受不了。你們啊,就像是猜拳說要先出石頭,結果卻出布的壞蛋啊。」

鬍鬚平頭被那道強風吹跑了。風當然也是幻影,他其實是被真一注入魔力的饒舌吹跑。

「司、司馬坂大哥!你何時出現在那裏的?」

「哇呀呀呀呀呀!」

「馬鈐薯長在地面,我則生在樹上。對摩天樓開槍!」

性別:女

喜歡的音樂:耽美派視覺系搖滾。

「我們跟學生會長講好了吧,輸了就要搬出三號樓。遵守校規包你睡好覺……真是動人的歌詞。我徹底輸了,Check It Out。」

『違反校規者欠管束,吹跑他的是百里風速。學院規章是鐵則,遵守校規包你睡好覺,你也馬上把鬍子剃掉。』

嘻哈研究社的社員們,上前圍住鬍鬚平頭。但是臣服於撒旦麥克風魔力之下的鬍鬚平頭,卻是大聲喝止:「夠了,閉嘴!」

「那、那傢伙的饒舌是怎麼回事?超嗆辣的Pune(印象深刻的歌詞)耶……」

身高:159公分

剛纔逃跑的觀衆,躲在廣場周邊林立的樹蔭裏偷偷窺探情況。

「當然!不遵守校規的我們是垃圾!我們現在就走!Check It Out!」

「笨、笨蛋,別現身啦!」

棒球帽壯漢如此說道,司馬坂平靜地點頭。

真一忽視瑪米拉達的聲音,清清嗓子之後就重新轉向司馬坂。

「我清楚目擊了全程,你是把麥克風當成武器戰鬥的現代槍手。這所學院裏竟然存在跟我並駕齊驅的槍手啊,朝荒野開槍!」

脫光便服、身上僅剩下一件三角內褲,一副可憐相的鬍鬚平頭,將手伸向自己的下巴,開始拔起鬍鬚。那神態簡直就像個瘋子。

三圍:B84、W58、H86

話雖如此,司馬坂卻創下「一分鐘燒燬五輛巡邏車」、「單憑拳頭撂倒職業拳擊手」等諸多恐怖傳說。就算乍看只是個角色扮演男,但肯定是個沒人敢招惹的惡棍。

唯獨受到撒旦麥克風影響的鬍鬚平頭堅持道:「可是,司馬坂大哥,約定就是約定!」而司馬坂同樣伸手製止他。

血型:AB型

男子穿着奇特……應該說是奇葩的服裝。牛仔帽搭配斗篷,腰間掛着槍套,看起來簡直就像西部片裏的槍手。然而即使是喜歡西部片的人,看見那副打扮肯定也會非常不愉快。因爲收在槍套裏的不是左輪手槍,而是無線麥克風。時代設定有夠混亂。

看樣子,真一似乎只剩下接受司馬坂提出的條件這條路可走了。

CHARACTER FILE 03

他當然不想繼續用撒旦麥克風比賽。拜託,老實點投降吧。當真一如此殷切期盼時……

突然間,這道聲音響遍廣場。

槍手鬼扯着難以理解的話。這名男子是嘻哈研究社社長,人稱瘋馬的司馬坂軍馬,號稱鏡波學院最危險的男人。

聲音出自於保持消失狀態,在旁靜觀其變的瑪米拉達。明明一直很老實,但聽見司馬坂說出「身爲嘻哈熱愛者,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想完成」這句話時,似乎忍不住做出了反應。

「等一下,學生會長!」棒球帽壯漢從旁插嘴。「連替代社辦都不肯替我們安排,這樣實際上不就等同解散社團嗎?司馬坂大哥,這樣好嗎?」

司馬坂衆人轉回真一的方向同時,拿着素描本的瑪米拉達,又再次出現在他們後方。素描本上寫着,「如果真一不肯聽,要不要我代替你跟他們溝通?」

夜原麻裏子——屬於超自然研究社的三年八班女學生。對瑪米拉達抱着狂熱的愛意,企圖殺掉真一,以獨佔瑪米拉達。是硬式百合同人誌的收藏家。

既然自稱不良集團嘻哈研究社的首領,無論是誰,首先都會想象對方是個壯碩又一臉兇惡的B-BOY。然而本尊卻是個深受西部片薰陶的角色扮演男。之前當真一得知真相的時候,也大喫了一驚。

……終於現身了,學院的壞菌。真一在心裏咒罵。

槍手如此說道,緩緩靠近真一。

咻——

「不過啊,學生會長。剛纔的決鬥,不在我這名社長的管轄範圍內。所以要我們搬遷,還希望你能答應一個條件。」

同一時間,憑空奏起的伴奏停止播送。真一手中的撒旦麥克風,也隨着十二神將的幻影一起緩緩消失。因爲饒舌對決已經分出了勝負。

不知從哪裏傳來口哨聲。彷彿開朗的法官吹着口哨,代替喊「肅靜」時敲響的小槌,奪走在場衆人的聲音與動靜。

「唉呀,你能跟北風對話啊?Cool斃了。」司馬坂吹了吹口哨。「結論如何?你願意接受我們的搬遷條件嗎?」

「再來換你挑戰學生會長啦。」「不要啦,你上啦。」

「喂、喂,MC健二,別自作主張啊!」

「什麼事、什麼事,好像很有趣!」

其實還有很多空教室能當作社辦,只是這時不能姑息養奸。距離實現驅除嘻哈研究社的願望,只差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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