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課

1

來到魔界後已經過了十天。

「一二三、二三、三二三、四二三……」

莎菲爾配合着打拍子聲在大廳四周繞着圈子。

舞步有如飄揚的羽毛般輕快，藍色的裙子就像舞蹈的一部分，有節奏地旋轉着。最近就算沒有安布珥的蚊子她也不會頭暈了，動作之流暢甚至會讓人懷念起不擅旋轉的那些日子。

「已經跳得相當好了呢，莎菲爾。」

跳完一首曲子之後，我將毛巾遞給莎菲爾，說道。

「當、當然啊！你以爲我是誰啊？這種東西，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可以完美地跳出來的啦！」

莎菲爾一面虛張聲勢，一面有點高興地挺起小小的胸部說道。不過社交舞是無法以獨舞成立的，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她能和舞伴一起跳舞。

「話說回來，今天只有我一個人？其他人呢？」

「嗯，今天我打算爲你做特別教學，所以只有讓你來而已。」

「只、只有我一個人的特別教學？」

莎菲爾對特別教學幾個字起了反應，臉頰微微泛紅地忸怩起來。

「特、特別教學，是要教什麼？社交舞和餐桌禮儀都已經很完美了，難道說，是要教更大人一點的……」

「是啊，那些部分已經很完美了，所以我想今天也差不多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耶？下、下一個階段？除了餐桌禮儀和社交舞之外，還有其他非學不可的東西嗎？」

「是啊。餐桌禮儀和社交舞，只要家中經濟富裕到某個程度，是不論誰都具備​​的教養哦。真要說的話，到目前爲止的課程就像初級篇。而今天我打算上的是高級篇，是隻有身爲公主才非學不可的外交禮節哦。」

「目、目前爲止學的都是，初級篇……」

這個事實似乎有點打擊到莎菲爾，她張着嘴，呆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順便一提，爲了模擬正式上場時的感覺，我特地請了助教來幫忙上課。」

「咦……！特別教學不是隻有我和你而已嗎？」

「嗯，嗯……」

那個樣子彷彿外行人操縱的引線木偶，要是在半夜看到肯定會嚇到漏尿。

「等等等一下——！這樣太沒禮貌了吧！你在想什麼啊！莎菲爾？」

「說、說的也是呢，尤金閣下！」

一旁的葛勞席爾特男爵也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真的嗎？」

男爵優雅地向莎菲爾行禮，莎菲爾則是笨拙地向他回禮。

「確實，那孩子相當害羞又怕生呢。從小她便總是抓着我或姐姐大人不肯放手。」

看不下去的男爵在旁邊替我解釋道：

「習慣之後就很簡單哦。」

「在太陽王國的社交集會中，沒有自我介紹這種事，必需由介紹人把身分較低者介紹給身分較高者認識，是以這種方式寒暄的。但假如對方是異性，則不論地位高低，順序都是先將男性介紹給女性認識。」

「殿下，在下也有不配扮演國王的自知之明，但這是訓練課程，因此……」

我出聲提醒着，莎菲爾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向男爵伸出手。

說明到一半時，莎菲爾微微歪頭問道。

「如您所言，殿下。」

「總之我要介紹助教了哦。這位是擔任迪亞曼陛下經濟財政顧問的艾薩克·梅爾·葛勞席爾特男爵。請進。」

「莎、莎菲爾？快點，快點打招呼啊！」

「姐姐大人有點事，所以離開了。」

0;嗯？怎麼了？樣子怪怪的哦？1;

「啊……呃、呃呃，請、請多指教……是說，爲什麼是男爵來當助教啊？」

「哦，哦~~~~」

「……屈、屈膝禮？」

「是、是這樣嗎……？」

莎菲爾眼中噙着淚水，漲紅了臉，發出「嗚嗚~~~~！」的呻吟聲。

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愉快地打發時間——除了某個女孩之外。那女孩縮着身體窩在房間的角落，放出黑暗的氣場。

「咦？安布珥呢？」

「殿下，所謂的屈膝禮，是一種女性向身分高貴者行禮的方法。通常的做法是：左腳後退一小步，接着稍微躬身蹲下。」

「在正式場合裏，要避免劈頭就說『這是誰誰誰』的介紹方法哦。」

與平常的張揚不同，莎菲爾乖順到讓卡涅莉安覺得很奇怪。她一面吹着被咬痛的觸手，一面走到我身邊悄聲問道。

再被追問下去，我的脖子八成會搖到斷掉吧。

「也就是所謂的女士優先吧。」

「呃——這邊的腳是這樣，然後像這樣交叉……哇啊呀！」

……確實。這麼說來好像是那樣沒錯。

「不、不對啦莎菲爾，要伸手的是國王。你該做的是行屈膝禮啦。」

「嗚哇！莎菲爾！你還好……嗎？」

看來她多少有點懂了。

那麼練習就開始了！

「啊痛痛痛痛啊…………」

這麼說來去遊樂園時，卡涅莉安曾經說過「莎菲爾很怕生」。看來莎菲爾比我以爲的還更「在家一條龍、出外一條蟲」呢。

這次是差點引發腦震盪般地垂直猛點頭。

「殿下，社交是從寒暄開始的。尤其身爲王族，非注意不可的事比一般人多上許多。對『公主』而言，寒暄是非常重要的禮儀之一。」

我彷彿快把頸椎晃斷似的左右猛搖頭。

那情況太過悲慘，就連卡涅莉安都發表不出意見，只好到處看着其他地方。

會被嚇到不是沒有道理。因爲莎菲爾的裙子向上掀翻，有無數打折的襯裙大大地散開，就像盛開的花朵似的。全白的底褲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絲襪包覆的大腿在蕾絲吊襪帶的陪襯下，顯得極爲蠱惑人心。

小沙龍里，公主們各自坐在中意的椅子上喝茶。

「就是剛纔尤金說的『國王是國家的具體呈現』是吧？」

「哦、哦~~……」

「嗯？…………呀啊！」

「本來是想幫莎菲爾轉換一下心情，所以我今天才會把大家集合過來的，可是你看她那個樣子……」

在旁邊聽到我們說話的艾姆珞德，嗯嗯地點頭同意我的話：

「總、總之，所謂的國王啊，是國家的具體呈現哦。假如對國王不禮貌，就會被認爲是在侮辱整個國家。所以要小心哦。」

「好了，讓我們重新調整心情繼續上課吧，男爵！」

莎菲爾不知爲何露出驚訝的表情。

「來吧，殿下。」

「不對不對不對，面對其他國家的國王時，不能也用這種態度打招呼啦！就算是迪亞曼陛下，在面對從其他國家來的客人時，不是也會以正式的禮儀與對方交際嗎？」

「好了莎菲爾，既然男爵都特地來幫你上課了，我們就來演練看看吧。我是和你一起來的男伴，葛勞席爾特男爵是太陽國王，你就當成是向太陽王行見面禮吧。」

沒問題嗎？我是真的很擔心。

「呃……右、右腳向後退，然後，然後是什麼……」

「那就快點開始吧。首先從寒暄的禮儀開始。莎菲爾，你把葛勞席爾特男爵想像成國王，向男爵打招呼試試。」

我朝着門口說道，白髮斑斑的瀟灑男士隨即登場。

「咦？只要想像成國王就可以了嗎？」

「有什麼問題嗎？」

「是的。但也有一個例外，就是國王。和國王寒暄時，不論性別爲何，都必需先把對方介紹給國王認識，這纔是正確的外交禮節。絕對不能先把國王介紹給別人。」

這些話由男爵說出來，就算是莎菲爾，也還是乖乖聽進去了。

「唔——是嗎？不管對誰，爸爸都是以朋友的態度和對方相處呢。」

「早安……呃，咦咦咦？」

「因爲正式上場時周圍全都是不認識的人，不偶爾和我之外的人練習，就沒辦法實踐教學結果了哦？」

「你、你看見了？」

我趕緊幫莎菲爾站起來，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重新開始上課。

「啊、啊哇哇哇哇……！」

「但是，假如對方是王族，就必需蹲得更低一些。我實際表演一下，請仔細看了。」

莎菲爾有點不滿地嘟起嘴巴。雖然我覺得這是個好點子，可是她似乎不怎麼賞臉。

「葛勞席爾特男爵之前曾說過他願意幫我們的忙。由於男爵熟知太陽語圈的禮儀，所以我請他務必要來幫你上課。」

「在下是葛勞席爾特，公主殿下。能爲您做教學真是萬分榮幸，今日請多指教。」

極具衝擊力的寒暄。

莎菲爾搖搖晃晃地站着，拼命回想屈膝禮的姿勢。我有種彷彿看着大地震時的撲克牌塔般的感覺。

「呃，沒有……男爵你沒意見就好。」

我提心掉膽地看着莎菲爾行禮。果不其然，莎菲爾失去平衡，誇張地仰天摔倒了。

「咦？你說要我和國王打招呼啊。我只是把和爸爸打招呼時講的話說出來而已嘛。」

「意、意外地還挺麻煩呢……」

我急忙伸手想拉她起來，卻又那麼僵住了。

「是、是那樣說沒錯……不過我還以爲難得可以兩人獨處呢。」

平常的強勢跑到哪兒去了？現在的莎菲爾完全陷入了恐慌狀態。

「哦~~~~」

「………………」

葛勞席爾特爵士無法言語地呆住了。

在身爲男伴的我催促下，莎菲爾以笨拙生硬的動作朝男爵走近，臉上帶着痙攣的笑容。

「吶，莎菲爾怎麼了？」

沒有反應。

2

莎菲爾終於發現自己處於什麼狀態，尖叫着按住裙子。

「那、那我就……咳。早、早啊——☆國王，你今天也一樣穿着怪里怪氣的衣服耶！」

「是的。那是私人聚會時的做法。但是也有例外，就是對方是國王時，是由介紹人直接說被介紹者的名字，接着被叫名的人再對國王行屈膝禮，這纔是正式的做法。」

我一面抱着莫名的不安，一面照着禮儀，以男伴的身分喚着莎菲爾的名字：

「具體的寒暄方式，像這次這種正式場合，介紹人會問：『某某大人，我能把某某先生或女士介紹給您認識嗎？』，這是一般的做法。」

「莎菲爾殿下。」

艾姆珞德說道。

另一頭，亞美提詩特正在唸故事書給坐在自己腿上的琉比聽。想捉弄她們的卡涅莉安被琉比用力咬了觸手，大聲慘叫起來。

「殿、殿下……您、您的衣裳……」

「好了，那就開始吧！」

男爵說着，右腳斜斜向後移動，雙腿交叉於膝蓋高度後，深深地屈膝蹲下。由於雙腿是在交叉狀態向下蹲，因此姿勢看起來相當不安定。

「什、什麼嘛——這很簡單啊。」

「噫嗚！你、你好。」

「沒有啦，因爲葛勞席爾特男爵幫她上課時，學得不是很順利……一做屈膝禮就向後摔倒、握手時還差點把男爵的手捏碎。就連那位穩重的男爵，教到最後眼睛裏都有淚水了……」

我多多少少能夠想像那畫面。平常那種強勢的態度，一定是爲了不讓他人看穿自己怕生的弱點，基於那種防衛心而裝出的虛張聲勢吧。

「是說經過練習後，動作已經沒那麼生硬了，不過問題在於笑容吶。」

「笑容？那種東西會是問題嗎？」

總是笑容滿面的卡涅莉安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是很大的問題啊。說到底，對『公主』而言，沒有比笑容更重要的東西了呢。」

所謂的公主，是不論本人願不願意，其一舉手一投足都會對周圍帶來巨大影響的身分。

「比如說，當公主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時，周圍的人會心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而感到相當不安，對吧？相反地，只要公主稍微笑一下，有些人就會覺得『公主殿下對我笑了耶！』而高興得不得了。」

類似這樣的事持續累積下來，不光只是對公主本人的印象，就連對國家的印象，都會被大幅影響。

艾姆珞德邊聽邊做着筆記。她一推眼鏡，說道：

「……也就是說，極端一點而言，假如笑容不夠優美，就算一切行動完全按照禮儀進行，以『公主』而言仍然是不及格的。相反地，如果能笑得極有魅力，就算禮儀不是那麼完美，也會因爲夠討喜而被諒解。」

「就是這樣。不愧是艾姆珞德，一點就通。」

與完全是知識、技術問題的餐桌禮儀或社交舞不同，現在我們對莎菲爾要求的是：作爲國家品格的具體呈現的「公主」的，從內在向外散發出來的優雅氣質。

這麼一想，這階段的課程說不定是目前爲止最困難的課程呢……

聽到我們說話的卡涅莉安雙手交叉在胸前，「呣呣呣」地開始思考起來。

只要這孩子思考起多餘的東西，就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這是我根據過去經驗推導出來的結論。

在製造出奇怪的混亂前快點轉移話題吧。雖然我這麼想着，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尤哥哥！我有個好主意哦！」

卡涅莉安漾開滿臉的笑容，做出既恐怖又不祥的發言。

「好，也差不多該散會了呢。」

「等一下等一下尤哥哥！莎菲爾，要特訓了哦！亞美提詩待，你也過來！」

「呀——啊！」

「哎呀，那正好呢。只要被這孩子碰過，不舒服什麼的全都會一下子煙消霧散哦。」

果不其然，卡涅莉安完全沒有反省。

3

亞美提詩特說着，以綠色的蔓藤纏住莎菲爾的手腳，把她緊緊綁在沙發上。

「那就開始訓練吧！」

「總之，多虧了卡涅莉安，我們知道了只要搔癢，莎菲爾就會笑的事實。問題在於：在周圍都是人的情況下，沒有辦法使用剛纔那種搔癢法這一點。」

莎菲爾身子一顫，接着以空虛的眼神開始笑了起來。「實驗成功了呢。」艾姆珞德小聲說道。可是我想，應該不對吧。

原來如此啊。原來你這麼想喫點心啊。等訓練結束後，想喫多少我都會讓你喫的哦……

「呼、呼……怎麼搞的？看到莎菲爾這樣子，連我都變得有點怪怪的了。」

艾姆珞德厲聲道。莎菲爾突然身子一挺，「呀啊！」地大叫起來。

「莎菲爾姐姐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我朝沙發看去，已經失去意識的莎菲爾全身無力地癱在沙發上，頭髮與禮服都凌亂不整，淚水與口水濡溼了沙發罩。

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禮服，莎菲爾漲紅着臉回到沙龍。

「莎菲爾，笑容不夠多！」

「可是啊，莎菲爾，再這樣下去，舞會時會很傷腦筋吧？」

「……等、等一下，你們想幹嘛？」

「卡涅莉安姐姐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所以你之前沒有認真想嗎！」

「咦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不、嗯啊！不要看！求求你了！」

「才、纔不是！」

「莎菲爾，可以和我握手嗎？」

「能阻止艾姆珞德姐姐大人的，只有安布珥姐姐大人而已……」

安布珥姐姐！請你快點回來吧！

「好、好滴……」

事關一個星期分的點心，莎菲爾努力地蹲下，以痙孿的笑容仰望着我。我覺得她已經可憐到不忍卒睹了，不盡快結束這種訓練的話……

「莎菲爾，你要是再發出叫聲，就罰你一星期沒有點心喫。」

「啊！咦、咦？我……」

「噫！」

爲了快點結束這一切，我朝莎菲爾伸出手。莎菲爾想回應我，卻不小心失去平衡，身體搖晃了起來。

「就是因爲您老是說這種話，這孩子纔會那麼依賴您。我認爲尤金大人有必要知道時給糖果時給鞭子的道​​理。」

莎菲爾好不容易取回平衡，臉頰肌肉抽搐不已地握住我的手。

另一方面亞美提詩特留下「我有點事……」的話之後，逃到隔避房間去了。

「你們兩個，有點太過火了吧……」

「召喚！竹根蛇！」

莎菲爾不知爲何，被矇住眼睛放倒在沙發上。

「真、真是的！我真不敢相信！你們居然在男男男人面前，做出那種事……！」

亞美提詩特臉色慘白地在我身旁說道。

「莎菲爾姐姐看起來好快樂的樣子！琉比也要一起玩癢癢！」

「這是我的使魔唐璜小弟哦。怎麼樣？是很可愛的孩子對吧？」

「那麼尤金大人，我們就儘快驗收這祕密武器的效果吧。莎菲爾，試着對尤金大人展現上課的成果吧。」

「琉比也快住手！」

「呀啊？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覺得問題在更前面的部分，但是我現在已經怕到不敢說話了。

不知爲何，這是一個光用看的，同情心便油然而生的光景。

「哦、哦哦……」

亞美提詩特低頭看着雙肩劇烈起伏不已的莎菲爾，「我也想玩癢癢……也許吧？」她小聲地道。

「我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撓！」

可是，最重要的艾姆珞德似乎在召喚小蛇時開啓了什麼奇怪的開關，不論莎菲爾再怎麼不願意，她還是一直說着「不要緊的，馬上就會很舒眼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完全不管莎菲爾的想法。

「好了好了，艾姆珞​​德，莎菲爾也很努力了，就先別……」

「嗚呣……」

最後，觸手終於鑽進禮服內，開始詭異地在衣服底下蠕動放肆。

莎菲爾以嗑藥後精神錯亂般的表情點頭，準備向我行屈膝禮。

卡涅莉安露出邪惡的笑容，從裙子下伸出觸手說道。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今天艾姆珞德的態度怎麼和平常不同，原來是因爲安布珥不在的緣故啊。

莎菲爾淌着口水拼命哀求。禮服凌亂不堪、裙子也被向上掀起，兩條腿完全曝露出來。

咦？怎麼搞的？今天的艾姆珞德小姐，好像特別嚴格耶……

我反射性地拿起掉在附近的拖鞋，朝卡涅莉安的腦袋用力拍下。原本在禮服底下到處蠕動的觸手陡然停了下來。

「確實！可以從這孩子身上感受到療愈系的靈氣呢！」

「咦？什麼？什麼？爲什麼我被綁起來了？」

「沒——問題沒——問題啦。亞美提詩特，快點做吧，要用力哦！」

「好——準備完成了呢！」

隨着極有氣勢的吆喝，卡涅莉安的觸手朝着莎菲爾襲擊而去，舔拭她身體似的開始對她搔癢。

「欸嘿！」

「呀啊！」

餵你是怎樣？

「姐姐姐姐姐姐大人，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幹、幹嘛啦……什麼特訓？」

艾姆珞德以單手牢牢捏住淚眼汪汪的莎菲爾肩膀，緩緩地將小蛇遞向莎菲爾禮服的胸口。小蛇慢慢離開艾姆珞德的手，滑溜地從胸口鑽進衣服裏面。

「不愧是艾姆姐姐！和我不一樣，很認真地在想解決方法呢！」

艾姆珞德詠唱完咒語後，一條全長二、三十公分左右的奶茶色小蛇出現在她手掌上。那小蛇有雙圓溜溜的眼睛，莫名地有種可愛的感覺。它沒有特別顯露出威嚇的樣子，不僅如此，還溫馴地待在艾姆珞德手上，舒舒服服地打着呵欠。

「您太寵她了！尤金大人！」

我覺得我清晰地聽到了天地異變的聲音。

「莎菲爾姐姐大人……對不起。」

亞美提詩特被卡涅莉安的笑臉逼着，躊躇地從裙子下伸出蔓藤。

卡涅莉安的觸手們宛如具有個別意志的生物般分別動作着，莎菲爾的身體沒有一處不被觸手搔刮到。

琉比的天真無邪與卡涅莉安的能言善道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

「呀啊！討厭！你們在幹什……啊哈哈哈哈哈！等一、不要啦！呀哈哈哈哈！」

「好，那麼就來吧，莎菲爾。」

一旁的琉比誤解了什麼似的伸出尾巴，開始和卡涅莉安一起搔着莎菲爾的腰。

莎菲爾挺着身子，拼命地按住嘴巴。

「有什麼好驚訝的？來，快點過來吧。」

「爲什麼連我都……？」

「哇——是蛇先生！」

「喂，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卡涅莉安！」

「唔——困難之處在於會失聲大叫呢。」

「夠了、住手……！再這樣下去，我不行了……！」

平常艾姆珞德總是不停地對裝瘋賣傻的安布珥吐槽，可是重要的裝傻者不在的現下，沒人能幫她煞車，所以她就開始暴衝了。

「因此，我有個好的想法。」

「由我來召喚使魔，讓使魔潛入莎菲爾的衣服底下。只要那孩子的表情一僵硬，就馬上命令使魔舔她搔癢。這樣一來就算是那孩子，也可以隨時隨地笑容不斷了吧。」

「好，莎菲爾，要去了哦。」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臉愈來愈紅的莎菲爾，卡涅莉安捧腹大笑起來。

「嗯，原來如此………………等一下，問題是在那裏嗎？」

「不是在男人面前，是在尤哥哥面前那麼做，所以你纔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那個，艾姆珞德小姐……」

「不愧是艾姆姐姐，超斯巴達的耶！」

卡涅莉安不關己事地說着。你是鬼嗎！……不，是章魚。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莎菲爾激烈地扭動身體，掙扎不已。可是手腳被綁得死緊，無法逃開觸手的攻擊。

「噫！」

艾姆珞德突然毫不留情地插嘴吐槽。莎菲爾不由得閉上嘴，沮喪地垂下頭。

看着簌簌發抖的莎菲爾，我在心中吶喊着：

「唐璜！」

可是鬼般的艾姆珞德老師毫不容情地對拼命努力的妹妹做下裁決：

「莎菲爾，你那樣算不上笑容哦。唐璜！」

「哈啊……嗯！」

這次似乎是在大腿部位搔癢。莎菲爾按着裙子，發出奇怪的呻吟聲。

唔——我覺得這樣子好像已經脫離了「逗莎菲爾笑」的宗旨，只是單純的在懲罰她罷了……

「哈啊、哈啊、哈啊……」

莎菲爾瘋狂喘氣，臉泛桃紅地倒在沙發上。

「做得很好，唐璜小弟。辛苦你了。」

艾姆珞德說完，小蛇從莎菲爾裙子底下滑溜地爬了出來。

「呵呵呵，這樣一來笑容就很完美了呢。」

艾姆珞德一臉滿足，可是莎菲爾本人已經完美地失去了笑容。

就在這個時候。

「哎呀~~這是什麼情況呢~~？」

把好幾個小袋子放在托盤上的安布珥忽地露面，可以在她身後看到捧着托盤的亞美提詩特。

「啊……姐姐大人……」

見到莎菲爾那副慘狀，安布珥眼睛發出金色的光芒，瞪向艾姆珞德：

「……小艾姆珞~~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不、不……那個……！」

之後我看着安布珥「你們唷！」地教訓艾姆珞德等人的模樣，讓我深切地感受到長女的偉大。

4

「大家~~喫點心時間哦~~」

「安布珥姐姐，大哥哥和莎菲爾姐姐在做什麼？」

原本在隔壁房間寫悔過書的艾姆珞德寫完了作業，回到沙龍里。

「嗯。」

「那你們慢慢來哦——」

「難不成，姐姐大人也是共犯？」

「嗚呣，琉比喫完點心後想睡了……」

「謝謝你，安布珥。」

魔王陛下笑道，從房間深處抱出一個黑色的大木箱。

「哦，嗯……」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那樣啦！不對，雖然沒有不是那樣！」

但，就在這個時候。

她身旁的亞美提詩特也把一小袋點心交給了莎菲爾：

看着沙龍里混亂的模樣，艾姆珞德以冰冷的聲音問道。

莎菲爾就那麼攀上我的手，以雙手用力纏着我的手臂。

畢竟剛纔碰上了那麼多悲慘的事，也許是身體不舒服了。

被安布珥一說，緊貼在亞美提詩特頭上的花兒啪地盛開了。看來是被姐姐誇獎而感到高興。

艾姆珞德的迴歸，讓安布珥與亞美提詩特不知爲何明顯動搖了起來。

「陛下，是我，尤金，我和莎菲爾公主一起來拜見您了。」

「姐姐大人，悔過書我寫好了。」

我還以爲她一定是怕了艾姆珞德才逃到隔壁房間的，看來她沒有那麼無情。

「好！的，那麼現在要發點心囉~~這是~~小尤的分。」

「尤金……」

「哇啊啊啊！真好喫——♥」

「不對！等一下！我呢？我要怎麼辦啊？喂！」

「打擾了。」

咚、咚、咚。

「嗚，耶啊？」

我驚訝地回過頭，莎菲爾不知爲何臉泛潮紅，以朦朧迷幻的表情仰頭看着我。

「我正在等你們呢，尤金小弟、莎菲爾。快過來這邊吧。」

「喂！你們給我等一下————————————！」

「咦……？感覺怎麼突然……」

「……亞美提詩特，你把曼德拉的根放進馬卡龍里了？」

「覺得如~~何呀？小尤？」

「不、不是那樣的艾姆珞德！不是我，是莎菲爾她突然……！」

咦？

我爲了讓莎菲爾躺着休息而打算起身，可是莎菲爾卻突然用力抓住我的手。

「小孩子不能看唷~~小琉比~~」

亞美提詩特無言地輕輕點頭。

莎菲爾緊緊抱着我，以額頭蹭着我胸口。灼熱的氣息滲入我衣服裏，被汗濡溼的肌膚密不可分地貼在我身上。

呼——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一來這件事就解決了……是說——

我身邊的莎菲爾也在亞美提詩特的催促下把馬卡龍放入口中。

「那我們也離開房間吧。好不好，琉比？」

「是啊。爸爸，爲什麼特地把我和這種傢伙一起叫來啊？」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難怪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當天晚上，我被迪亞曼陛下傳喚，與莎菲爾一起來到魔王陛下的寢室。

「莎菲爾，你還好嗎？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下？」

「……那個，陛下，請問今晚有何要事呢？」

「姐姐大人，亞美提詩特，請你們來我房間一下，我有話和你們說。」

來到魔界已經過了約十天了，這還是我頭一次進入魔王陛下的寢室。把我叫來這種私人空間，究竟有什麼事呢？

「沒有啦，把你們叫來這種亂糟糟的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啊。其實我有件東西，想給你們兩人看看呢。」

「嗯！非常好喫！我是第一次喫到這麼美味的點心呢！」

「尤金♥」

「這是叫做『馬卡龍』的點心哦~~我以前在喝茶時喫過，覺得很美味，所以就請我們家的點心師傅教我做法了~~」

現在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嗎！

哦哦！

「尤哥哥，真是太好了對吧！你就直接把莎菲爾推倒吧！我們會離開房間的！」

「莎菲爾姐姐大人，你也快喫吧……」

0;糟糕！我會被殺！1;

我打開包裝，裏面裝着的是以比硬幣稍大的蛋白霜脆餅夾入奶油的奇妙點心。餅乾的色彩繽紛，有粉紅、黃、綠等各種顏色。而且上面還仔細地以糖霜畫上可愛的愛心符號。

「什麼啊，原來亞美提詩特是去幫安布琪的忙啊。」

「哦，我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點心呢。」

雖然畫了太多的愛心符號的事讓我有點在意，不過看起來真的很好喫。

坐在我身旁的莎菲爾眼神突然變得渾濁。

馬卡龍一入口，莎菲爾立刻​​綻放笑容。直到剛纔爲止的消沉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她雙眼發亮地伸手拿取第二顆馬卡龍。

出乎意料的溼軟口感、在口中擴散的奶油甜味！雖然尺寸不大，不過是能得到滿滿充實感的點心！

「好了好了~~你們兩人快點喫吧~~」

隨着安布珥的聲音，沙龍內哇地熱鬧了起來。

「…………好的，艾姆珞德姐姐大人。」

幾分鐘後，我差點被恢復神智的莎菲爾宰掉的事，自然不用多說。

「尤金，你討厭我嗎？」

從輕薄布料的另一頭傳來柔軟的觸感，而且溫暖得令人驚訝。少女的香氣輕軟地升了上來。到底是怎麼了？這種情況？

「不只我哦~~小亞美提詩特也有來幫忙呢~~」

順便一提，那個艾姆珞德現在正在隔壁房間寫悔過書。

「我被安布珥姐姐大人叫走……」

「哦，好的……」

但是艾姆珞德對我們的模樣一句話也沒說，反而伸手拿起桌上的——莎菲爾正要喫的馬卡龍。接着她嗅了嗅氣味，並伸舌輕舔了一下表面。

「莎菲爾姐姐大人的是，這包……」

「嗚…………」

我在莎菲爾身旁坐下，很快地捏起一顆「馬卡龍」。

「老師，你看起來也不是沒有那個意思……」

「尤金大人，曼德拉的根會引發強烈的幻覺，並且具有催眠效果。應該是這孩子把根混進點心裏，讓莎菲爾喫下去了。是不是啊，亞美提詩特？」

「我還在想你跑去哪裏了，原來是去做點心啊。」

「不、不討厭！我很喜……呃、咳咳咳！」

我接二連三地把包裝內的馬卡龍丟進嘴裏，安布珥以愉快的表情嘻嘻笑了起來。

那捆厚厚的羊皮紙，全是悔過書嗎……？

放進嘴裏，嚼嚼嚼。

就在這時。

「我進來了哦，爸爸。」

「這麼快……有點超乎我的預料……還有分量也是。」

5

「是~~~~」

莎菲爾接過點心，安布珥與亞美提詩特不知爲何互相望着，露出奇妙的笑容。是爲了鼓勵莎菲爾，所以做了什麼特殊的口味嗎……？

「莎、莎菲爾？你怎麼了？」

「啊？哎呀~~小、小艾姆珞德，你寫得比我想的還快呢~~」

「嗯？怎麼了莎菲爾？」

「因爲我很擅長寫文章0;得意1;。」

「哦哦，來了嗎？進來吧。」

厚重的木板門另一頭傳來魔王陛下的聲音，我們安靜地打開門。

「哎呀~~穿幫啦~~」

「謝謝，亞美提詩特。」

「哎呀~~小莎菲爾一下子變得好積極唷~~」

不妙不妙，那裏整個貼上來了！

「…………話說回來，這情況是？」

魔王陛下等不及似的催着我們入內。可是我們兩人都難掩略帶困惑的神色。

「爸爸，這是什麼？」

那是相當豪華的木箱，外表全部上了黑漆，並以金箔及螺鈿作爲裝飾。

「打開吧，莎菲爾。」

莎菲爾睜大眼睛，一臉驚奇地看着箱子。魔王陛下笑眯眯地命她把箱子打開。

裏面到底裝着什麼呢？莎菲爾一面歪頭感到不解，一面照着魔王陛下說的，打開純金制的箱釦、掀起沉重的箱蓋，接着——

「哇啊！」

掀開箱蓋的同時，她的口中發出驚歎的聲音。

放在其中的是，發出珍珠般耀眼光澤的純白禮服。

「爸爸，這禮服是？」

「這是你媽媽伊歐俐特爲了讓你在成年時穿，親自爲你做的禮服哦。」

「媽媽她……」

莎菲爾因魔王陛下的話，百感交集地伸手拿起那件禮服。

初次亮相的少女們，習慣上都是穿着白色禮服去參加舞會。而且由於舞會都是在夜晚舉辦，因此穿的必需是袒胸露肩的禮服。而這件禮服，彷彿就像意識着初次亮相而縫製似的。

「你媽媽啊，莎菲爾，是以自己的蜘蛛絲編織出這件禮服的哦。雖然多少得修改一下尺寸，不過啊，這件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禮服，要小心地穿它哦。」

莎菲爾寶貝似的緊緊抱住禮服。

可是不知爲何，她的表情卻不怎麼欣喜。

「怎麼了？莎菲爾？你不喜歡嗎？」

「……不是的，爸爸。我只是在想，雖然得到了這麼棒的禮服，可是我的練習卻完全沒有進步，所以高興不起來。」

確實。以公主課程的進度而言，老實說，進展得不怎麼好。

雖然到目前爲止已經練習了無數次，可是莎菲爾仍然無法在不認識的人面前展露笑容。

裝在盒子裏的是，白底、以藍線滾邊的絹織緞帶。

我們走出店外，準備搭上馬車時，我叫住了走在前方的莎菲爾：

「尤哥哥，你覺得這頂如何！」

「等一下，尤金小弟。」

「啊，是。那個，您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琉比，這頂帽子確實很帥，可是我是和平主義者，所以還是選別的吧。」

但是她馬上變得面紅耳赤，慌亂地顫抖着嘴脣：

「我、我好高興……」

「沒什麼，很簡單的事。只要讓那孩子高興到就算在他人面前也能笑出來就行了。」

被姐姐們溫柔地催促着，莎菲爾低頭說出道謝的話語：

「太好了對不對？莎菲爾！」

對於老闆的問題，模範生艾姆珞德答道。

一般而言，貴族或上流平民的服裝都是向裁縫店量身訂製的。但是隻有帽子，不去服飾店就買不到。就這層意義而言，帽子可說是男士禮物的基本款。

「莎菲爾，要好好向尤金大人道謝哦。」

卡涅莉安拿起的，正是此類帽子中的極品。

「好的，爸爸……」

不過真心說，這真的是多花點時間就能解決的問題嗎？在安慰她的同時，我也有這樣的想法。

「我倒是認爲像這邊這種深褐色、樸素雅緻的款式更適合尤金大人呢。」

莎菲爾感動萬分地拿着禮盒，過了一會兒後忽地回神：

「是、是……」

「太好了。那麼客人，請往這邊請。」

莎菲爾打開盒子。

琉比緊接着拿起一頂帽緣左右上翹的圓帽，帽子的最頂端插着一根有帆的檣桅。

「咦？唔，嗯，這邊的萬用款不是比較好嗎……」

「嗯，恭喜你初次亮相的賀禮。」

「嗯，當然可以啊。不過裏面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別太期待哦。」

被當面道謝，連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隨着清脆的鈴聲，我們穿過大門。身穿人類風格衣裳的魔族臉上堆起笑容，殷勤地朝我們走近。

多麼可愛啊。不，雖然我還沒真的親眼看到那模樣，但我敢肯定絕對非常可愛。

6

「哇啊……！」

「咦咦~~這種可恥的帽子我纔不要戴呢——」

雖然莎菲爾平常總是冷淡帶刺，不過現在卻溼潤着碧眼，坦率地表現出她的喜悅。其他公主們也以溫暖的眼神注視着她的反應。

這時我腦中突然浮現莎菲爾穿着昨晚見到的那件白色禮服的模樣。

我一而感受着鄉巴佬的自己與這間店不怎麼搭調的感覺，一面向老闆點頭致意：「請多關照。」

雖然公主們努力地炒熱氣氛，可是莎菲爾果然還是有點消沉。

被魔王陛下這麼說，莎菲爾消沉地走出房門。我以慘澹的心情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您覺得如何呢？尤金大人。」

「哦，客人您真識貨。這頂帽子名爲『戰艦』，是本季的最新作品。」

「那孩子的母親也是位個性彆扭的女性呢。直到婚禮的前一天，她都不斷煩惱着無法在他人面前展露笑容的事。」

「後天，嗎……」

「咦？禮、禮物？要、要給我的……？」

「歡迎光臨。大人們今天想買什麼呢？」

莎菲爾愣愣地張嘴站着發呆。

「不、不客氣。」

「什麼？」

連自己也不想戴的帽子就別推薦給別人！

「是這位大人嗎？原來如此。那麼帽子如何呢？」

「其實那說法只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因爲，那孩子和她母親一模一樣哪。」

莎菲爾轉過頭。藍髮隨風飄揚。

「哦，客人您真識貨。這頂帽子名爲『極樂』，是本季的最新作品。」

老實說，離舞會只剩兩天，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但一定是因爲連我都露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神情吧，公主們說一定要來，硬是把我拉着出門。

「那不但是隻有你才辦得到的事，而且結論也只有你能發現。好好思考一下吧。」

「哎呀~~真是太好了呢~~小莎菲爾。」

「尤金小弟，莎菲爾該不會是在煩惱，沒辦法自然地在外人面前展露笑容的事吧？」

「琉比覺得好帥哦！」

「究、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大哥哥，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叮噹叮噹叮噹。

沒錯。後天就是舞會了。可是淑女課程還沒上完。

「咦？」

餐桌禮儀和社交舞都是知識技術方面的問題，只要多花一點時間，不管是誰都能進步到最低限度的水準。但是，笑容或身爲公主的氣質，是從本人的內在散發出來的東西，沒辦法靠小聰明解決。

忽然被迪亞曼陛下叫住，我趕緊停下腳步。

雖然我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公主們，但並沒有特地知會迪亞曼陛下或艾格·瑪琳殿下。

這裏是位於魔都阿格拉一隅的高級流行服飾店。今天，我們是基於安布珥的提議，讓我和公主們一起出來購物。由於平常上淑女課程時受了不少照顧，因此想買些什麼當成謝禮送我。是非常令人感激的提議。

「我們想買點什麼作爲禮物送給這位男士。」

不是啊，如果做得到，我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我呆呆地站着，老闆以和善的笑容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距離舞會只剩三天了，再這樣下去，就算有禮服，我也無法好好站在衆人面前……」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我覺得……老師適合簡潔的款式……」

接下來我將觸動公主們心絃的帽子全部試戴了一遍，最後買了莎菲爾選的，款式簡單穩重的帽子。

原來如此，是戴上去的瞬間就會被召喚到極樂世界的愉快設計呢。

「對不起，莎菲爾，都是我把進度排得太爛了。要是我們能早點把這個問題放進課程裏就好了……」

「陛下，那麼我也就此……」

「唔，一直煩惱也於事無補呢。莎菲爾，你今天就早點睡吧。」

對方已是故人，我當然不認識她。但是莎菲爾曾經給我看過她母親年輕時的肖像畫，和莎菲爾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因此個性肯定也很相似。

莎菲爾還是老樣子，只要來到不熟的外頭，表情就​​會很僵硬。難道沒有辦法讓那張臉笑起來嗎？

「我當然知道啊，因爲她是我女兒嘛。」

豐厚的藍髮、白皙的肌膚與純白的禮服。腳上穿着白色高跟鞋，手上戴着白色長手套。在我的想像裏，莎菲爾臉上帶着無與倫比的燦爛笑容。

「既、既然如此，伊歐俐特夫人最後怎麼了呢？」

「我在剛纔那間店裏買的。初次亮相時大家穿的都是白色禮服，所以我想這個應該不錯。」

可是，我覺得好像缺少了點什麼。到底有哪裏不夠呢？

莎菲爾抱着禮服，沮喪地垂下頭。

太好了，這種基本款能搭配各種衣服，用途廣泛。這樣一來應該就能直接戴這頂帽子去後天的舞會了。

對於笑眯眯地點頭的迪亞曼陛下，我含糊地回應後，離開了房間。

「……謝、謝謝你。」

「嗯嗯，當然是笑着出現在婚禮上了。」

慢着慢着，我是要去和誰戰鬥才需要戴那種帽子啊！是說老闆，你從剛纔就只會說同樣的那幾句話耶！

真是夠了，可以讓我自己挑選喜歡的帽子嗎？就在我這麼想時，這次換成被安布珥她們逮到了。我被她們硬拖到店後頭。

其他公主們正在店裏頭嘻嘻哈哈、樂不可支地試戴各種帽子。

我停下腳步，朝她遞出一個小禮盒：

「莎菲爾的母親……伊歐俐特夫人嗎？」

小小的店裏擁擠地擺放着從人界進口的最新款式帽子。其中還有黏着巨大雞冠似物體的帽子、裝飾了太多東西，戴了之後頸椎好像會骨折的帽子。我經常在想，這種帽子到底有誰會買呢？

「嗚姆……」

「嗯，我剛好想要一頂舞會時可以戴的帽子。」

「小尤，這邊這邊！」

「吶、吶，我可以打開嗎？」

她仰視着我問道。

「莎菲爾。」

「是……」

「卡涅莉安，你一個人去極樂世界吧。」

寬大的帽緣上釘着無數白色的毛線球，無比華麗的孔雀羽毛穿插在其中，從前後左右垂下。

「哎呀~~小艾姆珞德出乎意料地喜歡老年人呢~~那麼我也來說說吧。我覺得這邊這種年輕軍官風格的帽子又可愛又適合小尤哦~~小莎菲爾你覺得呢~~？」

她的雙眼欣喜地亮了起來。

「莎菲爾姐姐大人，好像很高興……」

「恭喜你，莎菲爾姐姐！」

不知爲何變成比預料中更感人的氣氛。由於大家都太捧場了，我反而難爲情了起來。

「吶，尤金。」

「什麼事？」

「幫我……綁在頭髮上。」

「哦……呃，咦咦？」

我因過於突然的要求而驚叫出聲，莎菲爾半眯起眼睛瞪着我：

「…………有什麼不滿嗎？」

「沒、沒有。應該說，我不知道怎麼綁頭髮啊。」

「只要找個適合的地方綁上蝴蝶結就好了。就算你再怎麼笨手笨腳，至少會綁蝴蝶結吧！」

「嗯~~也是……」

雖然我不太清楚怎麼回事，總之就算綁得不好看，還是要把緞帶綁上去就是了。

「那就麻煩你了哦。」

莎菲爾把我剛纔送她的緞帶交給我，我繞到她身後。

現在是白天，莎菲爾身上穿着薄的開衫短外套。雖然如此，還是能從背後清楚地看見她纖細的肩線，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從短袖露出的柔嫩上臂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白色的光輝，我湧起一股衝動，反射性地想把她從後方緊緊抱在懷裏。

不行不行，得在奇怪的感覺冒出來之前儘快把緞帶綁好……

「那就，要開始了哦……」

我向她說完，開始輕輕撈着藍色調的長髮，把它們抓在一起。過程中我的指尖碰觸到少女的背部，莎菲爾身子微微一顫。

我將帶着光澤的髮束提起，又細又白的頸子曝露在我眼前。後頸上生着小嬰兒初生毛髮般柔軟的汗毛，而且看得出肌膚正微微泛着粉紅。

莎菲爾紅着臉，害羞地低頭道謝。其他公主們也看着她的模樣，溫馨地微笑着。

「慢着！」

「不知道。可是絕對不能大意。舞會時務必照着我的指示執行計劃。」

我一面心裏抱歉，一面悄悄轉動門把，安靜地把門打開，看向室內。

「莎菲爾，當你迷失了該走的路時，要記好：必須以比眼前所見的世界更高一層的觀點來思考問題。打個比方，當你以魔王家家人的身分失去判斷力時，就不該只爲了魔王家，而是爲了整個魔族來思考。如果以魔族之一的身分失去判斷力時，就不該只爲了魔族，而是爲全世界來下判斷。這樣一來，你所行走的道路自然會朝着正確的方向前進。」

叩、叩、叩。

「爸爸！我也是哦……！」

喀啦喀啦。一輛馬車發出如此不祥的聲音，接着停在昏暗小巷的入口。馬匹的粗魯嘶鳴響徹深夜無人的城中。

我試着敲門，但是沒有回應。是上完課太累，已經睡了嗎？

雖然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但是萬一她睡在沙發上，導致身體狀況不佳，可就會變成大事了。

接着，終於來到舞會的前一天。在做完淑女課程的最終確認之後，我向莎菲爾說道：

這時我清楚地看見了。映在櫥窗的莎菲爾臉上，充滿了非常有女孩子味的、極爲自然的笑容。

我裝成什麼都沒看到地，靜靜離開了她房間。

被安布珥叫喚，莎菲爾回過神，轉頭看向她。

房間的正中央，莎菲爾正把禮服按在身上，歡歡喜喜地在鏡子前轉圈。頭上綁着今天我送她的白色緞帶。

就在這時，意想之外的人物出現在大廳裏。

「是的，總算來到了這一步。」

黑衣人說完，一名藏身在暗處的鳥銃手跑近，恭敬地朝他低頭。

她左右轉動了二、三次-確認緞帶的模樣後，紅着臉，「謝謝。」她如此小聲地說道。

「怎麼了呢？」

7

藍髮公主玩弄着垂到頸邊的緞帶尾部，以極爲惹人憐愛的笑容踏上了回到宮殿的歸途。

「有誰在？」

「好了，莎菲爾，你要仔細聽好。明天你即將初次亮相，自此步入社交界。在航向名爲社會的驚濤駭浪之後，一定會遭遇到許多艱難、煩惱，有時甚至會迷失該前進的方向。」

在決定世界未來的那天，勇者大人與魔王陛下究竟做了什麼樣的決議，所有人都無從知曉。但是現在，聽了魔王陛下對莎菲爾說的話，我覺得似乎已經表示了一切。

魔王陛下的箴言，是比我過去聽過的所有訓誡更沉重的話語。

「是！」

「啊……迪亞曼陛下，還有艾格·瑪琳殿下……」

0;呵呵呵……1;

我顫抖地拿起緞帶，開始綁了起來。失敗了好幾次之後，總算成功打好蝴蝶結。

我放開手，莎菲爾朝服飾店的玻璃門走近，綁着緞帶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綁、綁好了……！」

「舞會時，也不能忘記現在的笑容哦。」

「是。陛下依然對最終魔法極爲熱心，前幾天還召集了魔法考古學者，命令他們調查與最終魔法有關的文獻。」

「小莎菲爾。」

「要加油哦，莎菲爾。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是愛你的。」

「……大人到得很早呢。」

「國王的情況有沒有變化？」

聽了迪亞曼陛下的話，莎菲爾湧現緊張的神色。

濃烈甘甜的體香中混雜着些微的汗味。被春陽照射過的藍髮帶着少許熱度。

就在這時，黑衣人突然打斷鳥銃手的話，環視四周張望了起來。

「………………」

從馬車裏現身的，是一名一身黑衣、臉戴面具的人物。雖然身形細瘦，但是舉止中帶着一種洗練之感。

當晚，餐後想喝個茶的我來到莎菲爾的房間前。

*

黑衣人浮起冰冷的笑容，再次乘上馬車，離開除了鳥銃手之外無人知曉他來過此地的夜之王都。

「尤金小弟，看來你已經找到我說的答案，真是太好了。」

「嗯？什麼事啊？尤金？」

兩人說着，緊緊抱在一起。

「……不，我覺得好像感受到什麼人的視線。是錯覺嗎？」

「等等，幹、幹嘛現在重提這些……不過嗯，我也要感謝你哦。謝、謝、謝謝你……」

「這全都是託了陛下之福。」

「莎菲爾，我們的課程就此結束。謝謝你在過去這些日子裏的努力。」

「沒什麼啦。」

「哼，真是稱了我們的心意……」

「一切全照着大人的計劃進行。接下來只要讓那公主在那天變成回不來的人——」

兩人舐犢情深的模樣，讓王后與其他公主們也溼潤了眼眶，注視着彼此。

姐姐溫柔地摟住她的肩，莎菲爾聽話地點了點頭。

「淑女訓練課程好像順利結束了呢，尤金先生。」

「爸爸！母親大人！」

「爸爸……」

「該不會是，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