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派遣地點是魔王宮

第一課

《我被召喚到魔界成爲家庭教師!?》 · 鷲宮だいじん · 2.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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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異形者們居住的化外之地。

被險峻山巒包圍的大地不容許人類的腳步進出,唯一能與人界連繫的接點,就是設置在大交易路入口的關門。溼潤多雨的氣候使得當地的寒暖變化極爲劇烈,並因此造就了詭異無比、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特景觀——

「……雖然是那麼聽說的,不過實際來這裏看過之後,意外地是個挺不錯的地方呢,魔界。」

變化豐富的植被讓人目不暇給,不論高山或原野,都洋溢着大自然賜予的恩惠。

但是比起這些,最值得大書特書的是:充沛的水資源。由於人界的清潔水源枯竭,因此就連想天天洗衣,也都是個困難的課題;可是這個魔界裏到處都是清澈的河流與乾淨的水井,光是洗手也能像淋浴般地使用清水。

這麼說來,勇者大人曾說過「魔界就像度假勝地一樣」。

我本來以爲那一定是諷刺或開玩笑,現在看來倒像是真話。

流傳於人界的魔界資訊被扭曲到這種程度,應該算得上人類對魔族仍然抱着強烈歧視與偏見的證據吧。

「如果知道魔界是這麼棒的地方,大家應該會很喫驚吧。」

「……真是這樣嗎?」

身後突然傳來說話聲,我一驚回頭。

「你、你是……?」

留着一頭偏藍銀髮、美得令人屏息的女子正站在我身後。

她穿着風格相當奇特的貼身禮服,從裙部側邊的開衩處可以窺見活色生香、令人不由自主看得癡迷的美腿線條。

「呵呵呵。你能從映在眼裏的風景中看出魔界的現狀嗎?」

那名女子的嘴角浮起妖豔的笑容,對我問出含有深意的問題。

「魔界的現狀……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國家,因爲與你們人界戰爭而受到很大的傷害。即使戰爭結束後,還是有許多同胞殞命,而且就算經過了十多年,現在的街頭路上仍然充斥着父母雙亡的孤兒。雖然借用了過去的敵人,也就人類的力量,拼命地把你們那邊的制度吸收進來做對應,可是依然有很長的路要走。就算如此,你還是會說這個國家是很棒的地方嗎?」

對於她的問題,我沉默了一瞬。

但是,回應的話語自然地脫口而出:

的確,在南方地帶發現的新品種蜘蛛中,似乎有這種名字的蛛種。

「啊,不,這全都是勇者大人……呃,那是我的師父。這些話都是出自那位大人的教誨。直到現在,我還是忘不了小時候師父告訴我的話……」

「哎呀!我是第一次拜見人類的男士呢~~」

「那是什麼意思呢?」

莎菲爾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氣鼓鼓地坐回椅子上。

「我是琉比!是八歲的紅茸……紅龍哦!」

「尤金小弟,讓你今天大老遠地來到這座『魔王宮』,真是辛苦你了。你應該也累了吧!慢慢喫,好好休息哦。」

她平淡地低頭行禮,以公務般的口吻做起自我介紹:

可是重點人物莎菲爾,現在正打算報剛纔被取笑之仇,她一面撥着藍髮,一面挑剔起卡涅莉安的服裝:

「我們已經在等你囉,尤金小弟。要不要一面喫晚餐,一面來做自我介紹呢?」

迪亞曼陛下如此說道,公主們於是照着長幼之序,開始自我介紹。

「我、我纔要說請多指教……」

首先站起的是坐在我對面最右邊的金髮美女。火辣傲人的身材收在黃色禮服之下,全身強烈散發着成熟女子的性感魅力。

我一坐下,迪亞曼陛下便立刻開口:

「是、是這樣嗎……」

「哦,眼鏡嗎?因爲我的雙眼是能把直視我眼睛的人化爲石像的『魔眼』。所以我平常都會戴着這副眼鏡來壓制力量。」0;注:在西洋傳說裏,翼蜥能以眼神致人於死。1;

我有點在意地問道。假如她是我知道的那種翼蜥,那麼戴眼鏡也許是別有深意的行爲。

「雖然家庭教師先生看來有點不可靠,不過應該也算是我喜歡的類型吧!請多指教!」

「哼!什麼嘛~~這件禮服也太誇張了吧?你還不是特別打扮了——呀啊?」

莎菲爾起身後瞥了我一眼,傲慢地高高抬起鼻子說道:

話說回來,血腥味還有分可口不可口的嗎?

「所謂的狼蛛啊,和一般蜘蛛不同,是從腳尖放出蜘蛛絲的哦。所以不管是怎樣的懸崖峭壁,都能快如閃電地爬上去哦。怎麼樣?很厲害吧!」

「看來那個人也找到了很好的家庭教師呢。」

「給、給我記着!晚點我一定要把你做成章魚熱狗!」

艾姆珞德坐下,接着就是問題所在的三公主,莎菲爾的自我介紹了。

「可以別把我和那些普通的蜘蛛混爲一談嗎?我可是『狼蛛藍鈷』,是世界上非常稀有又高貴的種族哦。」

女子興味盎然地問道,於是我將勇者大人從前教導我的「某句話」告訴了她。聽完後女子嫣然一笑,朝我的臉伸出剔透白皙的手。

看來得對她多加留心纔行。一不注意可能會小命不保……

既然坐在魔王陛下的身邊,可見她一定是王后殿下了。雖然我本來就認爲她不是等閒之輩,但沒想到居然是魔界的王后……

身上纏繞着神祕氛圍的女性眯起眼睛,盯着我的臉打量不已:

眼鏡後方的眸子閃過銳利的晶光。十九歲嗎?比我小一歲呢。

被嚴厲責罵的安布珥垂頭喪氣地坐下。不過我並沒有看漏,她在坐回椅子的瞬間,伸舌舔了一下嘴脣。

以我的國家的說法,應該是「鈷藍色狼蛛」吧。

最後站起的是身穿鮮紅禮服的紅髮小女孩。

「吶,那就是之前提過,從人界來的……」

出師不利。第一步就踩中地雷,我莫可奈何地被炸得粉身碎骨。

穿着紫色禮服,長着深紫紅色頭髮的女孩,安靜地以呢喃般的音量說道。頭上果然也戴着鑲有紫花的髮飾。長達肩膀的深紫色捲髮是很有氣質的色調,眼尾略微下垂的眸子彷彿凝望着遠方夢想般空靈。

不久前才見過面的那位謎樣女子,正從容不迫地坐在那裏。

「……其實,我是爲了擔任這個國家的公​​主殿下的家​​庭教師而來到此地的。可是,假如魔界國民全都是自掃門前雪的人,我覺得,把她們教育成那種國家的公主是件很可憐的事。但是既然這國家裏有像你這樣認真考慮國家未來的人在,那她們一定能成爲幸福的公主。所以我纔會說,我放心了。」

身穿禮服的女子留下冶豔的笑容,以優雅的步伐離開,朝着宮殿走去。

「你幹嘛啦?卡涅莉安?」

「那個,你爲什麼要眼鏡呢?」

話說回來,人界的眼鏡都是手持式的,不過艾姆珞德的眼鏡則是以兩端的支架固定在耳朵上,是相當不可思議的設計。

見莎菲爾那個樣子,坐在她身旁,身穿橙色禮服的棕發女孩噗哧地笑了出來。

「呵呵,我也有一羣正值淘氣年紀的女兒,所以多多少少能明白哦。如果是你,我想一定能和那些公主們相處得有如真正的家人呢。」

「等等、你、你在說什麼啦?我、我纔沒有特別打扮,也完全沒有坐立難安啦!」

迪亞曼陛下以開朗的聲音向我說道。當我見到坐在陛下身旁的女子時,差點反射性地發出「啊!」的叫聲。

「那麼就先從我女兒們開始自我介紹吧。」

「哦、哦哦,是這樣啊……我會注意的……」

我一面注視着她,一面想着這些事,美麗的紫色此時看來彷彿變得具有猛毒似的,真是不可思議。

「哦?什麼話呢?請一定要說給我聽聽。」

六名公主已經列坐在餐桌前,一面打量着我,一面低聲說着悄悄話。我的座位被安排在迪亞曼陛下與王后之間,剛好是和公主們正面相對的席位。

身穿禮服的女子臉上浮起因驚訝而呆住的表情。

她邊說着,從裙子下方伸出長着吸盤、蠕動不已的觸手。原來如此,所以莎菲爾纔會說「把你做成章魚熱狗」啊。可是很遺憾,章魚熱狗並不是用章魚做的。

也許是因爲剛纔自我介紹的四人都是給人強勢感覺的女性,所以她沉靜佇立的模樣看起來更加文雅嫺淑。

就在這個時候,坐在我對面的卡涅莉安小聲地向我說道:

原來如此。我曾經聽說過,如果隔着鏡子看同樣具有石化能力的美杜莎之眼,就不會被詛咒之力所影響。艾姆珞德的眼鏡一定也是基於同樣的原理吧。不愧是具有超常之力的魔族才能發明出來的產品。

「————啊?」

「啊?」

「你、你好啊,莎菲爾。你是蜘蛛女啊?既然是蜘蛛,那麼應該很擅長使用絲線吧?」

公主們全都是等級不相上下的美女、美少女,她們身穿不同色彩的禮服,讓人聯想到天界花園中翩翩飛舞的彩蝶。

推開極有特色的拱緣門扉後,眼前是寬敞的飯廳。廳堂中央設置着大型長桌,晚餐的前置作業已經完成了。

做成章魚熱狗是怎麼回事?是說莎菲爾的吵嘴功力意外地弱呢。

在改善與我之間的關係之前,好像得先改善她們兩人的關係纔行……

這時,坐在安布珥身旁的女性嗖地起身,朝着安布珥的頭啪地打了下去: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0;笑1;」

接着站起的是,取笑莎菲爾的棕發女孩。

「我叫艾姆珞德,是十九歲的蜥蜴之王(翼蜥),請多指教。」

「你這番話很有意思呢。我是第一次見到對魔族抱着這種想法的人類哦。」

「咦?」

看樣子,對莎菲爾而言,卡涅莉安似乎是天敵般的存在。

「不論如何,我們應該會再見面的。到時候再和你正式問候吧,再見了……」

「因爲莎菲爾啊,今天還特地穿上了最中意的禮服,比平常花了更多時間化妝不是嗎?而且從一大早就坐立難安,實在是很好笑……噗哈!」

接下來自我介紹的是剛纔用力打了安布珥的女性。她是戴着眼鏡、頭髮閃耀着翡翠色光澤的冰山美人。身材與安布珥相比略顯纖細,翠綠色的禮服與她極爲相襯。

「謝、謝謝陛下。」

「噫嗚!」

「尤金大人,家姐剛纔太過失禮,讓您見笑了。」

莎菲爾將手叉在腰旁,挺起小小的胸部說道。怎麼好像突然變多話了?看樣子,她的心情似乎已經好轉了……

與豔麗的外表相反,金髮美女以沉穩的動作向我致意。

唔——雖然是有點特別的女孩,但是看來很好親近,而且和莎菲爾只差一歲。和這女孩打好交情的話,說不定日後有助於改善我與莎菲爾之間的關係。

「呃呃?」

「我說啊,最好要小心別讓亞美提詩特尖叫哦。聽到那孩子尖叫聲的人,全都會當場死亡呢。」

「我是亞美提詩特……十四歲的妖花(曼德拉)……」

我心驚膽跳地點頭回禮,安布珥眯起長着淚痣、眼尾略微下垂的眼睛,露出妖冶的笑容說道: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無意識地將手撫在被她碰觸過的臉頰上。

怎、怎麼態度這麼冷淡呢……看來我得趁現在多少攀談一下,想辦法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纔行……

「我叫安布珥~~是二十二歲的吸血鬼~~」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接下來輪到我了呢!我是四公主卡涅莉安!十五歲的海魔(巨章海怪)!」

不,就算不是初次見面,也還是很令人困擾的……

「我是莎菲爾。種族是蜘蛛女,年紀十六歲。沒了。」

棕發女孩賊兮兮地取笑着氣得漲紅臉的莎菲爾。

我正想和她說話,不過她卻將食指抵在嘴上,「噓——」地小聲制止了我。我不清楚她在打什麼主意,但看樣子,剛纔的事似乎是我們兩人的祕密。

「姐姐大人,向初次見面的男性討血喝算什麼啊!」

話說回來,我應該是被強制召喚——訂正,被綁架過來的纔對吧……

既然是吸血鬼,當然會吸活人的血對吧?假如被那種等級美女的尖牙戳到,肯定會被一口咬死吧。

「…………嗯哼。」

「哎呀~~你身上的血腥味聞起來似乎相當可口呢~~方便的話,待會兒能不能讓我吸幾口呢~~」

她很有活力地起身,大聲地自我介紹:

妖花(曼德拉)在大陸語中也被稱爲愛娜溫,人們認爲其根部具有各種藥效。可是用力硬拔的話,會發出不像人世間應有的可怕慘叫聲,讓聽者聞之喪命。

0;雖然王后殿下說她們很淘氣,可是大家不都坐得很端莊穩重嗎?1;

「嗯嘻嘻~~!」「嗚嗚嗚~~!」

莎菲爾話說到一半,突然身子一顫挺直了背脊。卡涅莉安的觸手正在她身後蠕蠕而動。

這回站起的是五公主。

啊,講到打結了。那努力說話的模樣不知爲何讓人覺得暖暖地,很想微笑。

說不定是由於她還年幼,變身並不完全,因此頭上生了兩隻角,覆蓋着紅色鱗片的尾巴也從身後大剌剌地長了出來。

不過最特別的還是她身上那件風格奇異的禮服。那衣服將少女的身體從頸子到腳踝全部服服貼貼地包起,腿部側邊則設計了大膽的開衩。雖然領子高高地包覆着頸部,但手部的布料卻只到肩口。至今爲止我看過許多國家的民族服裝,不過像這樣的衣裳還是第一次見到。

「吶,琉比,這禮服是什麼?」

「聽說這是東之國的人們穿的禮服。和媽媽大人的一樣!」

聽她這麼一說,我仔細看了一下,坐在我身旁的王后殿下果然也穿着類似的服裝。

但是和琉比的鮮紅色禮服不同,王后殿下的禮服反射着優雅的水藍色光澤。

「那麼我也來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剛好被提及,於是王后以優美的動作起身道:

「我是海龍艾格·瑪琳。承蒙你來到這麼雜亂無章的地方,真是不勝惶恐。雖然這裏什麼都沒有,但還是請你別客氣,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輕鬆住下來吧。」

王后留着一頭偏藍的銀髮,是個氣質相當高雅的美女。肌膚年輕富有彈性,連一點小細紋都見不到。美到會讓人不可思議地猜測起她究竟幾歲了。

「哎呀對了對了,我的年齡是祕密,請多指教唷。」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王后笑容可掬地叮囑道。雖然她臉上掛着笑容,可是眼中連一絲絲笑意也沒有。

……看來在王后的面前,最好別提​​起年齡的話題。

「你覺得如何?我家這些讓我自傲的女兒們。」

所有人都自我介紹過後,迪亞曼陛下以自豪的口吻問道。

「是的,每一位都是國色天香的絕代公主,讓我大喫一驚呢。」

我老實地說出感想,「是吧?是吧?」迪亞曼陛下滿意地點頭:

「尤金小弟,今後你就把這些孩子們視爲親姐妹們對待吧。」

「咦?這、這可不成!再怎麼說小姐們都是一國的公主,我怎能把她們當成親手足呢,這樣太僭越了!」

就在此時,作爲餐後甜點的千層派正好送上餐桌。

「好了,你意下如何呢?雖然應該會有困難的部分,不過你願意接受嗎?尤金小弟?」

不知爲何,一旁的迪亞曼陛下因王后殿下的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咦……?陛、陛下的意思是?」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而且我還覺得,我有種不着痕跡地被說「你其實根本算不上美男​​子哦」的感覺。

「呃,應該是廚師吧?」

人們說,那是毀滅了連羣星的另一頭都能瞭望的史前文明、把人類逼到滅絕邊緣的,祕法中的祕法。甚至還有一說,勇者大人之所以沒有殺死迪亞曼陛下,也是爲了阻止那最終魔法的發動。

那麼想的人似乎不只我而已。一旁的艾格·瑪琳殿下也深深地嘆氣,以疲倦的神情揉着眉心。

自我介紹結束後,我們終於得以開始享用送上來的餐點。菜色很特別,雖然不清楚菜名,不過是把充滿香料的醬汁淋在有色米飯上的奇特料理。

據說假如全家都是女人、只有一個男人時,那麼該男子的地位將會低落到與史萊姆同等級的最底層。看來那種說法在魔族裏好像也是能夠成立的。

「是、是的……」

艾格·瑪琳殿下以看開的表情嘆了口氣,將聲音壓低幾分,向我說道:

「沒、沒有啦,那那個是因爲,我想等一下就來說明嘛……」

咦?剛剛是不是有人發出反抗的聲音呢?

確認公主們又回頭聊她們的天后,我壓低聲音向艾格·瑪琳殿下問道: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哦。啊哈哈哈哈……」

「如何呢?尤金小弟。狼蛛啊,是以消化酶把獵物液化後再吸食的生物哦。很精彩的進食對吧?」

「那個,王后殿下……」

2

現任太陽王國國王路德維希十四世是衆所周知的野心家。

「可是,那和這次的舞會有什麼關係呢……?」

「啊,千層派!我最喜歡這個了♥」

迪亞曼陛下重新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兒們:

既然魔王陛下說公主們接受過禮儀訓練,那麼喫相應該不會糟到哪裏,但是爲了決定今後的教學內容,還是得事先了解她學到什麼程度纔行。

假如她說的是事實,那麼事態就極爲嚴重了。

我臉色變得慘白,迪亞曼陛下安慰似的拍着我的肩膀:

0;事情到這個地步,已經騎虎難下了,只好拼命做到底了不是嗎!1;

「而且不光只有那樣而已。我們最近還聽說了另一個不得了的傳聞。尤金先生,你聽過『最終魔法』嗎?」

我不由得嘖嘖讚歎了起來,莎菲爾不知爲何挺着胸脯說道:

迪亞曼陛下的話讓我心臟不由得漏跳一拍。

「什…………!」

王后殿下的話讓我無法言語。離人界與魔界之間的那場大戰也才經過了十四年,他們就想再次重蹈那種慘絕人寰的戰爭了嗎?

「也用不着那麼擔心啦,尤金小弟。我自認我家女兒們也是受過相當程度的禮儀訓練的。來,瞧瞧莎菲爾吧。」

差不多等於看到幻覺了。

「話說回來,尤金先生,你已經聽說爲何這次的初次亮相舞會,對魔界來說極爲重要的原因了嗎?」

眼前,與「少女」一詞極爲貼切的女孩,正天真無邪地與姐妹們談天說笑。那樣的女孩,還有我,左右了這個世界的命運。就算突然對我說這種話,我也完全無法湧出真實感。

對於兩人的吵吵鬧鬧,艾格·瑪琳殿下目瞪口呆地小聲說道。

「哦!這個很好喫呢!」

迪亞曼陛下週身的氣氛陡然一變:

不論哪一位,這些公主們都是充滿魔性魅力的美女、美少女。我真的有辦法順利地把她們視爲姐妹嗎?雖然我滿懷不安,但也不能打從一開始就退縮了。

0;呵呵。這樣看來還挺可愛的嘛!1;

「咦?」「尤金大人,怎麼了嗎?」

坐在我們對面的公主們以「發生什麼事了?」的表情轉頭看向我們。

那是與自我介紹時判若兩人、令人忍不住想微笑以對的,十六歲女孩該有的活潑模樣。

「「「「「是!」」」」」「呿!」

千層派是廣爲人知的甜點,可是喫起來卻有相當難度。因爲叉子不容易戳進又硬又脆的酥皮裏,而且一不小心卡士達醬就會被擠壓出來,難以優雅地食用。假如把千層派橫着放倒,就能喫得乾淨俐落。但就算如此,使用餐刀時還是需要一點訣竅的。

在過去,以手抓飯似乎是魔界的普遍做法,但是自從人類文化傳入之後,以刀叉進食成爲魔界貴族們主流的用餐方式。雖然如此,還是有與人界不同之處,就是餐桌上沒有餐巾。在水資源豐富的魔界裏,就算手指髒了也能立刻沖水清洗,所以根本沒必要準備餐巾吧。

艾格·瑪琳殿下因他那不成條理的藉口而眯起眼睛。被她以肉食猛獸般的表情一笑,迪亞曼陛下在椅子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如此一來,都要分不清到底誰纔是魔王了。

「咦?風流俊俏……嗎?」

「雖然我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樣子,不過應該是完全不同的人了吧。」

「……是的,雖然有些超越本分,不過我會全心全意、鞠躬盡瘁地去做的。」

「咦?因爲那是締結人界與魔界間友好關係的良機,不是嗎?」

「不,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哦,尤金小弟。」

迪亞曼陛下得意洋洋地向差點虛脫的我解說起來:

「沒、沒的事,真是熱鬧無比的用餐風景呢。」

我狼狽不已地回答。王后殿下忽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將紅潤的丹脣湊近我耳邊:

「王后殿下,此話當真……?」

可是迪亞曼陛下在聽了我的話後緩緩地左右搖頭:

「尤金小弟,倘若在那場舞會中表現失態,不只這個魔界,整個世界都會陷入危機。你和莎菲爾肩上可是擔負着數以千萬計的生靈們的未來哦。」

原本在一旁聽着我們說話的迪亞曼陛下,代替王后殿下,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我如此說道。艾格·瑪琳殿下按着太陽穴,靜靜嘆了口氣。

「小人不才,煩請各位多多指教了……!」

沒想到,莎菲爾卻突然做出了遠超乎我預料的行動。

「沒關係啦沒關係,這種喫法喫起來最好喫啊!」

我疑問道。艾格·瑪琳殿下眼中閃過銳利如刀的光芒。

因此,這也許是看出莎菲爾實力的好機會。

我纔剛在想,爲什麼莎菲爾忽然從背後伸出八隻泛着藍色光澤的蜘蛛腳,她就已經從腳尖放出蜘蛛絲,漂亮地把千層派整個包覆起來了。

「聽說太陽王國想得到最終魔法。」

的確,比起與身分地位不同者結合,今後我非完成不可的事應該難上更多倍吧。可是奉命接下那種重大任務的我,卻以身分差異太大爲藉口,在兩者之間製造隔閡。

「你們也是,今後要把這位尤金小弟當成親兄弟看待哦。」

「咦?等一下!卡涅莉安你別胡扯啦!你自己還不是喫得像是用舔的一樣!」

「來,尤金小弟你也說點話吧。」

不過,說不定這是看出她餐桌禮儀實力的大好機會。

被認爲是遙遠的太古時期,從宇宙深淵飛來的天使爲魔界帶來的禁忌祕法。

爲什麼莎菲爾會那麼得意啊……

魔王的話讓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最終魔法——嗎?」

少女晃動着藍髮,欣喜地叫道。

我一面對她的話點頭,一面仰望着裝飾在對面牆壁上的巨​​大世界地圖。

操縱蜘蛛絲的技術確實極爲純熟,可是……就餐桌禮儀而言是絕望至極的哦。

魔界擁有豐富的地下資源,直到現在仍有許多沒被開採過的礦脈。由於殖民地的銀礦產量已經開始出現頹勢,王國應該是爲此而把充滿野心的視線移到魔界的吧。

「不過啊,也讓我辯解一下吧,她們平常是不會吵鬧到這種程度的哦。是因爲今天見到了風流俊俏的青年,那些孩子纔會這麼浮躁呢。」

「真是的,很吵對吧?」

「不過啊,最近我們從與人類做貿易的商人們那裏聽到了擔憂之聲哦。照他們的說法,太陽王家似乎正對我們魔界廣大的未開發地帶虎視眈眈呢。」

我再次挺直背脊,重新看向她們,低頭說道:

要是最終魔法落在那種人手上,不論人界或魔界都會遭殃的。

「那麼尤金先生,請你聽好了。你知道最近這幾年,太陽王國在殖民地開採了大量銀礦,財政規模因此急遽擴大的事嗎?」

對方是王族,我是祖宗無名的孤兒草民,身分之懸殊可說有如雲泥。

「嗯~~真好喫♥」

「咦…………?」

雖然他數年前纔開始親政,但是在親政後立即興兵侵略大陸各地,是與周遭各國交惡不斷的人物。

0;就來觀察看看吧……1;

「那當然!你以爲這是誰做的啊!」

「他們打算在舞會上對魔族挑毛病,好製造發動戰爭的藉口。這次的宮廷舞會就是爲此準備的舞臺。」

在我品味了一陣子魔界料理後,坐在我身旁的艾格·瑪琳殿下若無其事地向我說道:

由於將殖民地經營得很成功,原本只是諸侯之首的太陽王室,現在已經搖身一變,成爲握有強大權力的絕對君主,君臨整個王國。

「尤金小弟,從現在起,你即將成爲連接魔族與人類,這兩種起源截然不同的種族的橋樑。這樣的你,卻只因身分地位的差異就無法將對方視爲手足,你不覺得這是很奇怪的事嗎?」

關於這傳聞,我在國際會議上也聽說了好幾次。

莎菲爾以喜孜孜的表情一口咬住邊緣,就那麼「滋滋滋」地、美味無比似的吸食起蛛絲裏的東西了。

「是啊。我女兒們平時可以說幾乎沒有接觸男性的機會,因此不論見到什麼樣的男性,都會以美化五十倍左右的美男子濾鏡來看呢。」

「老公,你果然什麼都沒向尤金先生說明呢……」

「咿哈哈哈哈哈哈!莎菲爾!你那什麼喫相啊!就連尤哥哥都傻眼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尤金先生。真是對不起啊,都是因爲我們太寵孩子了,所以纔會……」

莎菲爾和卡涅莉安鬥起嘴來,不過兩人的程度根本半斤八兩。打從開天闢地至今,世界上曾經有過這麼低等級的爭鬥嗎?

「話說回來,也是因此,有件事我希望尤金先生你能多加留意。」

我正模模糊糊地想着,王后卻突然一本正經地看着我。

被美麗的王后那樣盯着,我反射性地吞了吞口水。

「希望我多加留意的事……?」

「是的,那個年紀的女孩們,全都是妖怪哦。我想你也是明白的,請小心,千萬別被那些孩子釀出的氣氛牽着走哦。」

「是、是的……」

不過這麼說來,艾格·瑪琳殿下也是相當的妖怪啊……

就在這時,莎菲爾尖銳的聲音突然從桌子另一頭傳來。

「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呃?」

忽然被人大吼,我喫了一驚,將目光轉回正對面。

看樣子,在我沒注意時,她們已經把話題扯到我身上了。

「我是在問!我和這個卡涅莉安,誰的餐桌禮儀比較好啦!」

「呃?兩邊都不行吧,啊不是……噫!」

被她狠狠一瞪,我把話一下子全吞了回去。

「算了!既然如此我們就來比賽,看誰的餐桌禮儀比較優秀吧!卡涅莉安!」

「這樣好嗎~~莎菲爾,後悔的人說不定是你哦~~」

「很好!那裁判就是你了!讓你來當!」

突然被她指着,「咦?我嗎?」我不由得發出困窘的聲音。

「當然啊!除了你之外誰能當裁判啊!」

「咦?要喝酒嗎?琉比也想喝!」

「既然如此,接下來將請兩位進行餐桌禮儀的實際演練競賽。做法不對時我會加以指正,最後將由犯錯次數少的一方獲勝……這樣可以嗎?」

不過對目前的卡涅莉安要求到那種程度,是太嚴苛了吧。

「我不是說了嗎?要小心別被那些孩子釀出的氣氛牽着走呀。」

3

「有果汁類的飲料哦。可是甜的果汁會讓人嘗不出料理的滋味,所以算不上高級的選擇呢。一般而言雪利酒被人們稱爲餐前酒之王,但假如不能喝酒,我的建議是以氣泡水來代替酒哦。」

艾姆珞德拿出記事本,仔細地把我說的話記在上面。

「哦,卡涅莉安把手伸向餐巾了。」

「我沒騙人哦!你看!就是這個嘛!」

「……是說,莎菲爾在做什麼?」

「一下子就觸礁了呢,尤金大人。」

「好奇怪唷~~我還以爲這麼做一定是正確答案呢~~」

那是以中指與食指夾住杯柱、以手掌捧着杯身的拿法。沒想到能在真正的魔界裏看到有人那樣拿酒杯,就某方面而言真是令人感動。

「哼,卡涅莉安你真笨。想贏過我還早一百五十億年呢。」

「呀啊?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首先是就座。

「……各位,雖然很遺憾,不過這本禮儀書的內容是錯的。請忘了書上寫的東西,這次的比賽,請以自己覺得正確的禮儀去做吧。」

例如「當推車送上面包時,必需投擲餐刀,射在自己想拿取的麪包上」,又或者「肉的火候不足時,以火焰魔法加熱纔是傑出的做法」等等,堂而皇之、恬不知恥地把驚天動地的嚇人禮儀寫在書上。與其說是禮儀教材,還不如說是求生指南了。毫無疑問,這位譯者一定在叢林生活過吧。

出、出現了——傳說中惡魔總帥風格的拿法!

另一頭的莎菲爾從背後伸出蜘蛛腳,靈巧地以蜘蛛絲編織出細長的圓筒狀道具。接着把完成的物品插進玻璃杯裏,將嘴湊在管子頂端「滋滋滋」地吸了起來。

「我、我可是有發現的哦!可是,因爲是爸爸特地買給我們的書,所以我想說無視書上內容不好,只是這樣而已哦!」

這次換成安布珥把餐巾當緞帶使用,不過被摘下眼鏡的艾姆珞德一瞪,瞬間凍結成石頭了。這位姐姐也是,到底在做什麼啊……

「不行哦琉比,要等長大之後才能喝酒。」

看樣子兩人作爲競爭對手,可說是旗鼓相當,沒有不足之處。

香檳是敬酒時喝的標準飲料,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吧。

「哦,可以嗎?我就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如此說來,接下來是餐前酒的對決呢。」

「咿嘻嘻,這句話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吧!」

我呆愣地問着,莎菲爾神情驚訝地答道:

「嗯。魔界似乎沒有使用餐巾的文化,所以應該能借着兩人處理餐巾的方式,看出她們對餐桌禮儀的理解程度與涵養深度呢。」

「今天的評審是尤哥哥哦!好的,現在請尤哥哥發言!」

說到《宮廷禮儀》,是被視爲大陸貴族座右銘的,赫赫有名的書刊。莎菲爾手上的多半是由某人翻成魔界語後出版的書吧。不過內容應該不至於亂七八糟纔對……

「什麼叫另一套做法?你到底是看了什麼纔會想到要把餐巾拿來當裝飾啊……」

艾姆珞德推了推眼鏡道。這女孩莫名地很適合當司儀……

「原來如此……」

「唔——……一坐下就立刻取下餐巾,感覺有點貪喫,所以不太好呢。這時應該先與鄰座的人​​交談幾句,等餐前酒快要送上時再打開餐巾,是比較妥當的做法。」

【第二回合 餐前酒對決】

「「咦~~~~?」」

「兩個人都看着裝飾盤上的餐巾,僵掉了呢……」

「第一屆!禮儀大賽~~~~!」「哇~~~~」

兩人都確實地在身體與桌緣間做出一個拳頭寬的空隙,身體與椅背之間也留出一個手提包分的空間。以起頭而言相當不錯。

「這個嘛,以大陸方面的習慣而言,大致上是餐前酒、前菜、湯品、魚料理、肉料理、甜點,以這樣的順序送上料理。除此之外也會提供麪包、雪酪、乳酪等食物,不過這部分有時會依東道主的喜好而有所不同,所以很難一概而論。」

我迅速翻了一下內容,每一頁從頭到尾都充滿了誤譯。

「等等,啊?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話說回來,尤金大人,人界的上菜順序是怎麼樣的呢?」

「好,開始!」

「好了,兩位,你們想喝什麼?」

艾姆珞德的鏡片上閃過光芒,說道:

「做了完全不對的事啊!到底有哪個國家的公​​主會用三角巾代替餐巾來喫飯的呢!那種想法太嚇人了呀!」

我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地以手指捏住杯柱,拿起酒杯。

「唔,是也有那種拿法沒錯,但是平衡性差,比較危險。一般而言應該是拿着杯柱的方法比較普遍吧。」

「哼,好啊。走着瞧吧,卡涅莉安,我會讓你欲哭無淚的!」

這時,拿起餐巾的卡涅莉安……把​​餐巾折成三角形,綁在自己頭上。

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

「呵,身爲魔族,不拿個杯子果然就不夠像樣呢。」

莎菲爾和卡涅莉安一齊發出不滿的叫聲。

這樣不對吧。覺得自己的做法算安全上壘的你們兩人的神經還比較讓我驚訝哦。

我斷然說道,兩人都鬆了口氣似的互看着對方。

我求助地看向艾格·瑪琳殿下,但她只是聳着肩膀。

「真是的,前途堪慮啊……」

「是啊,雙方都打了烏龍球,所以算平局。」

兩位姐姐將喝到一半的茶噴了出來。

【第一回合 餐巾對決】

「大哥哥,沒有柳橙汁嗎?」

全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期​​待你們的判斷力……

「唉……你們兩人聽好了。餐巾的使用方法是這樣!對摺兩次,折成長方形後平鋪在腿上,並將有折口的一端朝着自己的身體。」

「香檳吧。」

好了,我說過接下來的比賽請她們照着自己覺得正確的禮儀去做,因此總算來到測試她們真正實力的時候了。

她拿出了一本以魔界語寫着《宮廷禮儀》的精裝書。

呃,還要繼續這樣玩下去嗎?

雖然是莫名其妙演變而來的對決,不過既然要做,我還是想把​​比賽朝着淑女課程的補充教學的方向修正。

是說本來就會這樣吧。果然就是會變成這樣的吧。

侍者拉開椅子後,兩人都毫不猶豫地從左側入席,以沉穩的動作坐在椅子上。

聽了我的解說,艾姆珞德發出「哦——」的聲音眼神發亮。看來這女孩對人類文化似乎極感興趣。

「啊?我可從來沒看過那種禮儀書哦……?」

「哎呀!那樣​​子可以嗎?小尤?」

「夠了!既然已經知道餐巾用法了,就快點比下一回合吧!」

「咦?是人類的禮儀書上寫的呀?」

被姐姐訓斥的琉比沮喪地垂下尾巴。

「喂喂喂喂喂喂!你在做什麼啊莎菲爾?」

不過那種拿法是錯的哦!

「哎呀~~要比的話姐姐也不會輸唷~~」

「首先是卡涅莉安的玻璃杯拿法。像你那樣拿,杯裏的酒會被手掌的溫度加熱,所以不適合在喝香檳時那麼做。假如是加熱也沒問題的白蘭地就無所謂,但除此之外的情況時,要像這樣。」

「好的,兩人都出局——」

「這不是裝飾用的東西嗎!這樣一來你們就能知道我和卡涅莉安的美感品味差距有多大了!」

問題是,接下來的部分。

「總之,這一回合判平手應該沒問題吧?尤金大人?」

不對吧,要是活得不夠久,不就沒辦法獲勝了……等一下——

「確實,尤哥哥的​​話應該能公正地做出判決呢~~」

卡涅莉安率先拿起玻璃杯,臉上浮現邪笑:

「哦,哦哦……是另一套的做法嘛!這、這種做法我當然也知道哦!」

既然老早就發現不對了,真希望你們能及早改正過來。

「啊,我也要香檳。」

率先採取行動的是卡涅莉安。

「嘿——人類也很好玩呢——」

安布珥悠然啜飲着茶水問道。

莎菲爾抬起頭,餐巾有如領巾般地纏繞在她脖子上。

配合着卡涅莉安的吆喝,安布珥啪啪地鼓掌,坐在周圍的其他姐妹們則是緊張地看着兩人的比賽。

「餐巾不是用來比拼裝飾的道具!」

「啊,這次也是卡涅莉安先開始呢。」

「可是尤金大人,我以前從人界的商人那兒聽說過,捏着杯腳纔是正式的拿法耶?」

「「「出局————————————————!」」」

太新穎了吧喂——————————!

「嗯~~~~口感真是清爽♥」

一旁的琉比正在「啊——」地讓亞美提詩特餵食甜點,看樣子她們對比賽已經完全失去興趣了,最好儘快做出判決。

「吶吶,我的做法呢?」

這次換成莎菲爾揪着我袖子問道。

「唔…………以我的常識有點難以下結論呢。」

「咦~~~~那什麼意思啦!」

「不過卡涅莉安的拿法​​在喝白蘭地時是正確的,所以第二回合就算卡涅莉安贏吧。」

「耶——!」

「嗯嗯嗯嗯嗯嗯~~~~!」

【第三回合 前菜對決】

好了,接下來是前菜。

「終於要開始出料理了呢。」

「嗯。雖然前菜有兩種,但是太花時間了,這次就簡化成只出一種吧。」

精心裝盤過的肉醬排被放在眼前,兩人都吞了吞口水。

「啊,看來她們都是從左右兩側的餐具組中最外側的開始拿取呢。」

「這部分莎菲爾和卡涅莉安都做對了。」

在大陸,必要的餐具會由外朝內依序排放,因此只要在送上餐點時,拿起當時放在左右兩邊最外側的餐具就行。

沒被扣分讓兩人稍顯安心,開始切起盤子上的肉醬排。

莎菲爾迅速地大口咬下肥美的鴨肉。但因爲嘴巴小,叉子上留下了很大的一塊肉。

「啊,莎菲爾姐姐大人……」亞美提詩特見狀,一面幫琉比擦嘴,一面小聲地說道。

「好的,莎菲爾,出局。」

「咦咦?」

奇妙的金屬聲自卡涅莉安的口中傳出,響遍飯廳。卡涅莉安臉色刷地變得蒼白。

「燙到喝不完時該怎麼辦呢——?」

「是啊,這樣結果就難以預測了呢……」

「咿呵呵!莎菲爾,這次又是我贏了呢!」

「好痛啊……咦?」

「咦咦?所以不是正確答案嗎?」

「出局——————————————!」

喀!

「巨型章魚可以輕而易舉地咬碎甲殼類……對卡涅莉安姐姐大人來說,叉子就像柔軟的布丁一樣……」

回過神的莎菲爾發出震驚的叫聲。

「太棒了——!」

唔——

莎菲爾一臉不高興地重新喝湯,可是她身旁的卡涅莉安卻突然向上高舉雙手,全身發出橙色的光芒。

「啊!」

見卡涅莉安裝傻,這次換成莎菲爾從背後伸出泛着藍光的蜘蛛腳。

而且大漩渦這玩意,不是戰艦對決時使用的戰術魔法嗎!把那種魔法用在濃湯上,到底是哪門子的姐妹吵架啊!

「等一下,這樣太危險了吧!幹嘛?因爲快輸了所以用小動作妨礙我?」

「啊,是小倉倉!」

「請用毅力把湯喝完。」

「卡涅莉安姐姐大人,又來了……」

「嘿嘿——我什麼都沒做哦——」

卡涅莉安以毫無必要性的悲壯聲音說着,把倉鼠朝附近一扔。

被那麼一說,艾姆珞德突然抬起頭。

「喫我這招!」

差不多該制止她們了……艾姆珞德看着我,眼神如此說道。我對她的視線點點頭,打算介入兩人之間。

莎菲爾的湯上隨即出現漩渦,變成湯匙無法放入湯盤裏的狀態。

「等一下!你、你在做什麼啦!」

「哼哼,這樣一來就是我二連勝了呢。你還是​​先想好落敗時的藉口吧!」

「你、你該不會,想喫了它吧?莎菲爾……」

兩人你來我往地脣槍舌劍,「嗚嗚~~!」地互瞪着對方,一步也不退讓。

「嗯。這樣一來應該很快就能分出勝負吧……?」

確實,到目前爲止,雖然兩人都有錯誤之處,不過都是判錯得較嚴重的那方輸。而且這次莎菲爾是以近乎正確的回答獲勝。就禮儀對決的宗旨而言,這場勝利的意義相當重大。

「大漩渦!」

「如何?好好感謝我幫你加了這麼多好喫的料吧。」

「第一個錯誤,禁止把湯吹涼。那是很不雅的行爲,正式上場時絕對不能那麼做哦。第二個錯誤,因爲很燙而住口的話,湯汁不就會留在湯匙上了嗎?那樣也是違反禮儀的行爲。和使用叉子時一樣,再怎麼熱的湯,舀起後一定要一口喝完。這纔是紳士淑女的教養。」

第三回合結束,比賽也漸入佳境。

「卡涅莉安,你這是雙重出局。」

就在大家以爲終於要分出高下時,意外發生了。

「是啊,這回合是莎菲爾的逆轉勝!」

完全確信自己已經獲勝的卡涅莉安將切好後的肉醬排「啊——」地大口咬下。

「啊哈哈哈……一不小心就……」

「哎呀~~小艾姆珞德,你好像掉了什麼東西哦~~」

「好痛!」「痛啊!」

莎菲爾和卡涅莉安的手肘碰撞在一起,兩人的湯都灑到桌面上。

蜘蛛絲把卡涅莉安的湯盤整個蓋住,牢牢黏在桌面上。

從卡涅莉安口中拿出的叉子,前端部分被幹淨俐落地整個削掉了。

這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吧。

「尤金大人,第三回合算是卡涅莉安的犯規敗吧?」

「是也沒錯啦。」

我驚訝朝艾姆珞德看去,她的頭正埋在桌面上,似乎是被莎菲爾不小心撞到了。

莎菲爾冷不防地從椅子上跳起,迅猛地把正要逃走的倉鼠按在地上。

「你、你怎麼了?卡涅莉安……?」

【第四回合 湯品對決】

「嗚嗚~~~~!」

莎菲爾恨恨地自言自語着。的確是這樣,你說的完全沒錯。

「當然要扣分啊!有哪個國家的公​​主會在喫飯時丟出倉鼠陷害姐——」

「終於要使出這個祕密武器了呢。好,爲了勝利,去吧!小倉倉!」

「纔不是~~~~!話說回來,莎菲爾你的手會不會太長?」

「以刀子把肉切下來喫的方法是對的,可是被叉子戳起的食物,分成兩口以上喫完的話,會被看成沒水準的行爲哦。」

「咯、咯、咯!我可是很清楚的哦,莎菲爾。鈷藍色狼蛛是被稱爲『地老虎』的種族之一,擅長獵補在地表竄動的生物呢。這就是對付莎菲爾專用的倉鼠型決戰兵器,小倉倉的威力!」

那東西在她手掌上吱吱叫着,是全身覆蓋着白色與棕色絨毛的生物。那是一隻可愛的倉鼠。

前菜收拾完畢之後,侍者送上湯品。琉比已經在亞美提詩特的腿上點頭打起盹了。

叉子竟然是柔軟的布丁……是說比起這點,銀製餐具可是很貴的哦!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這隻章魚!

就在這時,卡涅莉安從懷中掏出了某種奇妙的東西。

「卡涅莉安姐姐大人,這已經是第十九支了……」

「咳咳,真假?」

「哎呀哎呀,開始了呢~~」

「嗚喔好燙!」

一旁的莎菲爾浮起遊刃有餘的笑容。

但就在這時。

「呃?又來了?」

見莎菲爾出糗的卡涅莉安浮起充滿惡意的笑容

爲什麼會連叉子也一起喫掉啊你!

「嗚呶呶呶~~~~!」

那種道我還是第一次聽過,不過總之就和卡涅莉安說的一樣。

餵你剋制點啊。

0;竟、竟然用了魔法?1;

「噫~~公主道還真是嚴苛耶!」

話一說完,八隻腳的腳尖便咻地射出白絲。

「爲什麼?」

「在我居住的國家裏是正確的,不過在大陸則是反過來,是由內向外舀湯哦。而且喝的時候不是從側面,要從前端喝纔對。」

「啊痛!」

但是就在這時,艾姆珞德忽然發出輕微的慘叫聲。

「好,卡涅莉安也要扣分。」

另一方面,在旁邊偷聽我們對話的卡涅莉安,照着我們說的,將湯由內向外舀起,呼呼地將湯吹涼。

「別不小心就咬掉叉子啊!」

她們因我的話而「哼!」地各自別過頭。雖然免去了一觸即發的事態,但爭吵並沒有因此結束。

原本自信滿滿地回答的莎菲爾露出失望的表情。

是有哪裏不對啦?莎菲爾臉上寫着疑問轉頭看向我。

周圍的侍者們一片慌亂,看來這倉鼠似乎是傭人們養的寵物。

下一剎那,安布珥再次笑着化爲石像。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都別吵了。這樣是最違反禮儀的行爲哦!」

不知何時復活的安布珥悠哉地小聲說道。

「咦~~~~!……不過算了,反正叉子很好喫。」

喂,那可不是公主殿下該有的遣詞用句。

「不過這麼一來,莎菲爾和卡涅莉安分別是一勝一敗了呢。」

「真、真是囉唆耶,人類這種生物……」

「莎菲爾在第二回合已經輸過一次了,這次再輸的話就沒有退路了呢,尤金大人。」

接着她把湯匙移到嘴邊,慎重地提高柄部。

直到剛纔爲止都在打瞌睡的琉比倏地睜眼醒來,同時,亞美提詩特雙肩顫動了一下。

「這個我知道!把湯匙由外向內舀,從湯匙的側面喝湯對吧!」

「濃湯嗎?這是有很多規矩的料理呢。莎菲爾和卡涅莉安沒問題嗎?」

「才、纔沒有!這只是,出於習性……」

這可超越違反禮儀的次元了。

卡涅莉安朝天高舉拳頭,確信自己的勝利。莎菲爾則在一旁不甘心地跺腳。

「「「「「「「!」」」」」」」

飯廳裏所有人一齊緊張了起來。

「咦?哎喲?我的眼鏡在哪?眼鏡、眼鏡……」

艾姆珞德沒發現姐姐已經變成石頭了,爲了找她的眼鏡,搖搖晃晃地讓視線在飯廳內徘徊。

「危險!快趴下!」

聽見艾格·瑪琳殿下的叫喊,我立即躲到桌下,可是——

「哇!」「啊嗚!」

無處藏身的侍者們接二連三地發出慘叫,化爲石像。

近視的魔眼根本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喂!你點快想想辦法啦!」

「要我想辦法,可是面對那種生物武器是能怎麼樣啊!而且話說回來,還不都是因爲你撞到艾姆珞德,纔會害她掉了眼鏡不是嗎?」

「嗚嗚~~~~!好、好啦!你就看我怎麼做吧!」

被逼到窘境的莎菲爾放出蜘蛛絲,把附近的派盤黏了過來,使出渾身之力,將盤子朝艾姆珞德砸去。

「對不起了!艾姆珞德姐姐大人!」

派盤精彩地擊中艾姆珞德的臉,艾姆珞德一聲不吭地連着椅子向後翻倒。

就連自己的姐姐也如此毫不留情……不過,我們也都因此得救就是了。

說到這就想到——

「小倉倉跑去哪了?」

「小倉倉在這裏!」

我因琉比的聲音回過頭,見到胸口停着倉鼠的亞美提詩特。可是亞美提詩特的肩膀不斷顫抖着,樣子看起來有點怪異。

「莎菲爾,不過是衣服壞了而已,沒必要吵架吧?離舞會已經沒多少日子了,不早點開始訓練會來不——」

「呀……」

「喂!別躲到那種地方!那裏可是內……」

「咦?爲什麼呢?它不是很可愛嗎?」

「當女孩子哭着離開時,追上去可是男性的義務哦!」

「如果真的是那樣,那她爲什麼不說話呢……?」

咦?喂喂,等一下,這可不妙啊……!

王后頭上冒出了水晶般的角,身後發出嗶嗶剝剝的聲音、長出了背鰭。瞳孔有如巨蛇般將眼睛垂直分爲左右兩半,柳條般的手腳覆蓋上了水藍色的鱗片。

可是當我把耳朵湊在門上時,可以聽見房間裏傳來輕微的吸鼻子聲。果然她在房裏沒錯。要想辦法剝掉蜘蛛絲嗎?可是——

「嗚咕咕咕咕——————————!」

「唉唉,混亂總算結束了……」

「莎菲爾,求求你,開門吧。」

就連貫徹寵孩子傻老爸路線的迪亞曼陛下也不禁對這狀況感到傻眼。

卡涅莉安神經大條地說道。

可是危機並未就此完全解除。

「呃……莎、莎菲爾,對不起……我想逃走,可是太急了,不小心就……」

我訝異地回頭,見到臉色慘白的卡涅莉安與茫然呆立的莎菲爾。

總之,我試着朝裏面說話,但不論怎麼叫喚,莎菲爾都沒有露面的意思。

「尤哥哥,你現在方便嗎?」

我想起自我介紹時,卡涅莉安說過的話。

「什、什什什麼?」

「吵死了!」

就在亞美提詩特正要尖叫之際,卡涅莉安以雙手按住了她的嘴巴。

「你在做什麼呀?尤金先生。」

看樣子是卡涅莉安在逃命時踩壞莎菲爾的裙子了。優美的服裝曲線悲慘地崩解、裂口處冒出許多脫落的線頭。美麗的藍色塔夫綢禮服就這麼全毀了。

由於卡涅莉安的模樣太可憐了,不忍心看下去的我出聲幫她求情。但莎菲爾只是緊握雙拳,低着頭,什麼話也不說。

「——嗚咕!」

莎菲爾和卡涅莉安慌張地起身,飯廳內混亂至極。

餐桌上亂成一團,該怎麼說呢,就像地獄圖一樣。

「交給我吧!」

但就在這個時候。

「慘了!」

一旁的卡涅莉安急得都快哭出來了。都已經拼命道歉了還得不到原諒,不是很令人同情嗎?

「沒問題的,卡涅莉安。像你這樣道歉,莎菲爾一定能從你的話中感受到什麼的。」

觸手在禮服下方不停蠕動,每一動就讓亞美提詩特「嗚~~!」地發出悶哼,身體後仰地顫抖不已。

「喂、喂,莎菲爾,卡涅莉安都道歉成這樣了,你也可以原諒她了吧……」

嗯。卡涅莉安輕輕點頭,站到門前:

亞美提詩特掙扎不已,卡涅莉安只好以觸手緊緊纏住她的手腳。

「因爲齧齒類會咬植物的根啊!別說了!快點把小倉倉抓起來!要是讓亞美提詩特尖叫,那可不得了!」

小倉倉在亞美提詩特身上到處亂竄,害她一直無法停止慘叫。

她吼完立刻轉身,奪門而出。

餐桌的另一頭傳來什麼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嗤嗤!

「舞會什麼的,還不都是爸爸他們自己決定的!我根本不想去參加什麼舞會!你們就自己去玩啊!」

卡涅莉安,幹得好!魔王一家子差點在參加舞會前就全滅了。

大廳靜默了下來。琉比也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平常的形態。

「喂!你別吵啦!」

雖然很想誇她立下大功,不過亞美提詩特實在太可憐了。

卡涅莉安鼻子紅鼕鼕的,語帶哽咽地抬頭看着我。

假如我和莎菲爾的立場相同,那麼和朋友吵架時,我會有什麼感覺呢?

糟了!

「唔唔唔唔唔唔——————————————!0;暈1;」

「啊!糟了!那孩子超怕倉鼠的!」

「莎菲爾,剛纔的事很對不起。我有話想和你說,可以開門嗎……」

「吶,莎菲爾,剛纔把你那麼寶貝的禮服弄破了,真的很對不起啦。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求求你,可以出來嗎……」

卡涅莉安懇切地說着,但是被蜘蛛絲封住的門板另一頭,果然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仔細一看,莎菲爾的禮服從裙襬末端裂了道大大的口子,往上一直延伸到膝蓋上方。

我出聲詢問,莎菲爾突然大叫起來。

就連一向樂天的卡涅莉安,這時也判若兩人地、老實地不斷向莎菲爾道歉。

「吶、吶,莎菲爾,真的很對不起啦,這是你最喜歡的禮服……」

最後,亞美提詩特無力地垂下頸子,飯廳內恢復了寧靜。

事態發展不如己意,卡涅莉安生氣地伸出觸手追起小倉倉。但也許是小倉倉不久前才被她害慘過一次,所以它飛快地在亞美提詩特的禮服上下逃竄,完全沒有乖乖被抓的意思。

此時艾格·瑪琳殿下來到我身旁,輕輕將手放在我肩上:

聽到她的話,我猛地醒悟過來。

琉比在驚訝無比的我面前,突然開始變身成巨大的龍。

「小尤,你那樣不會說得太過分了點嗎~~?」

她嫣然微笑道。迪亞曼陛下也在艾格·瑪琳殿下身旁靜靜笑着。

「給我差不多一點————!」

卡涅莉安倏地伸出觸手想捉住倉鼠。可是倉鼠以些微之差躲過觸手的捉拿,滴溜地從亞美提詩特的胸部向上爬。

「呼——好險啊~~」

「吶,尤哥哥,我也想道歉,可以嗎……」

「嗚咕——!嗚咕——!嗚咕——!」

「莎、莎菲爾!」

「你們……」

爲了捉拿小倉倉,卡涅莉安的觸手也滑溜地鑽進衣服裏。

她眼神不知所措地飄忽不定,讓旁觀的人覺得很可憐。

就連直到剛纔都沉穩地看着女兒們吵成一團的艾格·瑪琳殿下,額頭也終於開始浮現青筋,肩膀不住抖動起來。

莎菲爾突然以哀號般的聲音打斷我的話。

「嗚噫……」

難道她不在房間裏嗎?

驚人的哭叫聲響徹飯廳,同時,琉比的身上發出鮮紅的火焰。

「嗚嗚,莎菲爾果然還在生氣……」

5

「你很了不起呢,卡涅莉安。那麼,你能以房間裏的莎菲爾也聽得到的音量向她道歉嗎?」

「啊,糟了……」

「吼!別亂動啦,小倉倉!」

莎菲爾肩膀一顫一顫地,死命地盯着裂口處看着。嘴角用力地抿成一條線,拼命地忍住淚水。

今天也不多該就此散會了吧。就在我打算這麼說時。

「亞美提詩特,你怎麼了?」

我來到莎菲爾房間前。門板上到處都是蜘蛛絲。我以手指碰了碰那些蜘蛛絲,黏答答的,黏稠得有如黏鳥膠,看來是無法靠蠻力開門了。

「等一下,琉比?」

「因爲莎菲爾啊,今天還特地穿上了最中意的禮服,比平常花了更多時間化妝不是嗎?」

安布珥以責怪的口吻道。我除了盯着莎菲爾離去的那扇門站着發呆之外,什麼事也不能做。

「啊!小倉倉跑到衣服裏了!」

全身包覆着紅色鱗片、背上長出蝙蝠翅膀,原本只到我腰際的小女孩在轉眼之間變身成了幾乎要撞破天花板的巨大怪獸。

「呃,咦?跑哪去了?這裏嗎?還是這裏?」

我轉頭看向抽咽聲傳來的方向。琉比坐在失去意識的亞美提詩特身旁,頭上頂着喫到一半的料理,五官正扭曲着。

「咦?等、等一下!聽到亞美提詩特的尖叫,所有人都會死掉對不對?」

「嗚、嗚嗚,噫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我無言地向兩人點頭,爲了追上莎菲爾,朝着走廊跑去。

生氣……?真的是那樣嗎?如果真的在生氣,我覺得莎菲爾反而會趁機盡情發泄怒氣。

「哦,安靜下來了呢。」

「哦哦,卡涅莉安,你也來了?」

這時,不知不覺中也追過來的卡涅莉安輕輕扯着我的衣襬。

卡涅莉安是因爲反省了自己做的事,所以坦率地想道歉。相比之下,我又是如何呢?完全沒考慮到對方的心情,只是爲了平息現場的混亂纔想當和事佬,不是嗎?嘴上說着要保護魔界與人界間的和平,可是卻自私地強迫對方、深深地傷害了那女孩。

「那是……我想莎菲爾應該是抓不到開門露臉的時機吧。」

我也有過那樣的經驗。和朋友吵架完,其實已經不生氣了,可是不久前纔剛發過脾氣,因此沒辦法若無其事地出來面對大家。

在那種情況下,劈頭斥責是不行的。但反過來,愈是以溫柔的話語安慰,愈可能把對方逼到無路可退。在那種狀況下,我會希望被怎麼對待呢?

……有時候,放着對方不管也是一種體貼。

「唔,這種時候就要耐心等待。要不要去對面喝個茶呢,卡涅莉安?」

我儘量以開朗的聲音說道。「好……」卡涅莉安意氣消沉地點頭同意。

「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冷靜點了?」

離開莎菲爾房門前的我們,單手拿着茶杯坐在大房間的長椅上休息。

坐在我身旁的卡涅莉安眯眼看着燭臺的火光,緩緩開口:

「吶,尤哥哥,你有聽說過我們媽媽的事情嗎?」

「母親?是說艾格·瑪琳殿下嗎?」

我沒多想地問道,卡涅莉安左右搖着頭:

「艾格·瑪琳媽媽確實是我們的母親大人,可是和她有血緣關係的只有琉比而已。其她的姐妹都有過不同的媽媽。」

「『有過』?」

我詫異地問着,卡涅莉安點點頭:

「嗯。可是,那些媽媽們都在好幾年前死了。」

「……是這樣啊?」

我低頭凝視着映在茶杯中自己的臉。

「難道說,你們的母親們也是因爲戰爭而?」

「唔——有點對又不太對,安姐姐和艾姆姐姐的媽媽大人的確是那樣死的。不過其他人的媽媽大人並不是哦。我現在十五歲,莎菲爾十六歲,所以我們是戰爭快結束前出生的。」

我吁了口氣,以平靜的聲音向她問道:

「對你們來說?」

「尤金小弟,今後你就把這些孩子們視爲親姐妹們對待吧!」

「我們的媽媽大人啊,是因爲傳染病死的。」

莎菲爾漲紅了臉反駁,但是真正的想法根本一目瞭然。

「但是,我們都是魔族哦。」

握着我手的觸手無依無靠似的發抖。

想到這裏,我做出了某個結論。

莎菲爾猛地站起,潰堤般滔滔反駁了起來。

這時,某個冰涼的東西觸碰着我的手。我一驚看去,卡涅莉安的觸手正依賴着我似的握住我的手。

「嘿嘿!尤哥哥,你好像有點汗臭味耶。」

「很蠢?我們做的事,很蠢嗎?」

卡涅莉安扭動着頭,不知爲何有點高興地說道。

「對不起,卡涅莉安,我完全想不出可以安慰你心情的好聽話。可是,如果我有妹妹,我想我一定會這樣對她的。」

假如卡涅莉安的話是真的,那麼安布珥和艾姆珞德自然不用說,就連莎菲爾、卡涅莉安還有亞美提詩特的母親,也全都可以算成被我們人類殺死的,不是嗎?

我在莎菲爾身旁坐下,她默默將視線轉移到宮殿下方的民宅。側臉遮斷了月光,沉入深深的黑暗裏。

「你媽媽的事,我聽說了哦。」

「纔不要。因爲那樣很蠢啊……」

「阻止戰爭?成爲人類與魔族間的橋樑?可以別再說笑了嗎!那種事,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你想做的那些事不過是自我滿足!自我陶醉而已!別把那種無聊的僞善強加在我頭上!」

我老老實實地低頭道歉,莎菲爾尖銳的聲音罩在我頭上。

卡涅莉安把臉埋在我胸前,小聲地說。那聲音與平常不同,給人一種相當安穩的感覺。

「吶,莎菲爾,剛纔卡涅莉安在你門口道歉,你有聽到吧?」

這麼說來,我聽過類似的故事。在太陽王國的海外殖民地,雖然是同一個地區,但是某些疾病只會流行在拓墾移民之間,或者只有當地人在染病時會嚴重到死亡。

「不過啊,我可以肯定,只有一件事絕對是不會有錯的。就是我們沒辦法討厭主動靠過來道歉的人。」

「什麼啊,現在的你就能懂我的心情嗎?」

「那就讓我說說我的想法吧。基本上,要魔族配合人界的禮儀,對我而言就是很莫名其妙的事情哦。我們魔族有自己的禮儀,沒必要勉強自己去配合他們不是嗎?」

「咦?感冒……?」

我一面回憶着往事,一面不經意地看向宮殿的方向,接着我發現莎菲爾的房間窗戶是大開着的。房裏似乎沒有點燈,鏤空成四方型的黑暗靜謐地存在於牆上。

「哦,嗯嗯……老實說,我嚇了一跳。」

卡涅莉安因我的話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打開天窗,爬到屋頂上,覺得好像比在站在地面時更加接近天空。我慎重地、不讓自己失足滑落地走在石板瓦片鋪成的屋頂上,鞋底撞到藍色的石板,發出「喀」的輕微聲響。

小時候被勇者大人責罵時,我經常跑到城外。雖然鬧彆扭地想躲起來,可是又希望能立刻被人找到,所以總是靠在樹上仰望夜空。

她的意見非常正確。人和人交流時,單方面地去配合某一方,原本就是完全不公平的情況。

「的確,殺了我雙親的傢伙,就算是現在,我應該也是恨着他們的吧。可是,『我們』這個說法是不對的哦。那傢伙和你們,是完全不同的人。」

這時,晚餐前迪亞曼陛下說過的話忽然在我耳邊響起。

「嗯……」

「其實啊,我的父母,在我小時候,因爲那場戰爭而死了。」

卡涅莉安仰頭定定注視着我,以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道。

生病嗎……過去我也曾見過許多危險的瘟疫。聽說在從前,有些地區的村子甚至因鼠疫或天花而全滅了。看來疾病的可怕,對人類或魔族都是一樣的。

「別在意哦,尤哥哥。安姐姐和艾姆姐姐好像都已經走出來了,我和亞美提詩特也幾乎沒有關於媽媽大人的記憶,所以現在都把艾格·瑪琳母親大人當成真正的媽媽。可是……」

「這問題很重要,所以你要明白地告訴我。卡涅莉安向你道歉,你有因此討厭她嗎?」

察覺腳步聲的莎菲爾朝我看來,誇張地嘆道。即使在如此美麗的夜空下,她講話還是一樣毒辣。

「居然追到這種地方,你還真是纏人耶。」

6

出乎意料的問題讓莎菲爾措手不及,一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上明白地寫着「那和現在的話題有什麼關係?」的不滿。

聽了她的說明後,我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實。

「是吧?我也是這麼想的哦。吵架這回事,都是在不知不覺間開始的,所以吵到最後,會分不清到底誰是對的、誰是錯的。」

「尤哥哥,聽了這些話,你會不會很驚訝?」

這麼說來,我小時候,勇者大人也對我做過同樣的事情。

燃燒的天空、將廣場染成硃紅的血沫。即使是現在,我還是偶爾會夢到那些景象。

聽了我的話,莎菲爾小聲地吐出疑問。但我只是靜靜地搖頭:

「嗯。因爲那種病在人界被叫做『感冒』。」

對了。那時候迪亞曼陛下說,希望我能待她們像親兄妹一樣。

對於我的疑問,卡涅莉安簡潔地說道:

我問道。莎菲爾把臉埋在自己的膝蓋之間。

「………………!」

可以明白莎菲爾的肩膀瞬間顫動了一下。她再次低頭,注視着下方民家的燈火。

「我覺得,我根本不明白你的心情就說了自以爲是的話,硬要你做不想做的事。所以,就像這樣,我要向你道歉。」

「那又是爲什麼……」

莎菲爾瞥了我一眼,以鼻子哼道:

「哈哈……你好嚴格啊。」

我將手啪地放在卡涅莉安頭上,溫柔地輕撫着她頭髮。

「莎菲爾好像多多少少還留着一點媽媽的回憶,所以可能比我們更苦吧。而且她又不夠機靈,不像安姐姐或艾姆姐姐那樣可以好好調適自己的心情。我想她現在一定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人類好好相處吧……」

「等等……我、我可沒說我已經原諒卡涅莉安了哦!」

爲什麼我和莎菲爾會有那麼多的衝突呢?原因很簡單,因爲我和她,在最根本的地方很相似。

來到中庭,天空已經被深沉的靛藍所包覆了。

「哼,講的好像很懂一樣……」

「聽好了,莎菲爾,我覺得魔族和人類之間也是一樣的。吵架時要主動接近對方道歉。這樣一來,被接近的對方就一定無法討厭我們。尊重對方的禮儀,不也是接近對方的方法之一嗎?」

在慌忙朝宮殿奔去的我身後,貓頭鷹發出不明就裏般的聲音目送着我離去。

「危險……應該算吧。至少對我們來說是很危險沒錯。」

「一定是因爲身體的組成方式之類的不一樣的關係吧?對人類來說完全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病,但是對我們魔族來說是攸關性命的恐怖瘟疫。」

幼少時,我對勇者大人吼過的那些話在耳畔甦醒。

思及此我不由得愣住了無法言話,不過卡涅莉安以平靜的聲音對我說道:

「啊?才、纔沒有那種事。我、我本來就不討厭她……」

「啊!難道說!」

雖然卡涅莉安總是表現得很開朗,但是仔細想想,這孩子也才十五歲而已。一定有許多說不出口的不安與煩惱。

「你剛纔說,硬要我做不想做的事對吧?」

莎菲爾已經睡了嗎?可是現在離就寢時間還早。而且房門被完全封死了,應該沒辦法離開房間……

「…………是啊。」

雖然年紀差了好幾歲,可是被女孩子說臭,我還是有點被打擊到。

「當然啊!」

「呵呵呵,謝謝你,尤哥哥。」

「魔族攻擊我的村子,是在我六七歲的時候。直到現在,我依然無法忘記當時的光景。」

我仰望着彷彿快溶出水似的月亮,以沉靜的聲音說道:

她一面說着,一面將額頭貼在我胸口磨蹭。

「可是……?」

「那算什麼?結果還不是一切沒變嗎?」

「是、是這樣嗎?等一下去洗澡好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死在戰爭中的假設的確會說不通。

「你覺得如何呢?莎菲爾。要不要和我一起,再一次努力學習人類的禮儀試試呢?」

「……魔界的天空,和人界的相同呢。」

「不,可是,我想更加了解你心情的想法,變得比之前更強了。」

莎菲爾含糊不清地道,閃避我視線似的移開目光。

「……以後和我們說話時,會覺得很尷尬嗎?」

遙遠的東側,亮白的繁星們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般,開始熠熠生輝。彷彿在歡迎它們似的,上弦月發出了皎潔的光芒。

這種時候,我到底該怎麼安慰她好呢?

「可是,我並不討厭哦,這種臭味。」

「那還真是遺憾……一定是很危險很恐怖的病吧?」

「喂、喂,會癢啦。」

「………………」

「……你纔是,不會恨我們嗎?」

「……尤哥哥?」

「勇者大人!您那時候爲什麼要救我?其實您那麼做只是想讓自己感到輕鬆而已,不是嗎?」

聽了她的話,哦哦,原來如此啊。我心想。

「吶,莎菲爾。」

「魔族也有形形色色的類型,不是嗎?我們人類也是,有各式各樣的人呢。」

「………………唔,這樣說也沒錯。」

「所以啊,我是這麼想的。魔界和人界確實吵了很大一架。但就算國家之間發生戰爭,也沒必要把對方的每一個國民全都恨上吧。」

「……國家之間發生戰爭的話,當然會連對方的國民一起痛恨啊。」

「是嗎?可是我完全不討厭你哦。」

「啊?你、你,你是白癡嗎?爲什麼能毫不害臊地說那種,丟臉的話……!真、真是的……完全大意不得呢……」

莎菲爾突然將頭轉向一旁,小聲地咕噥些什麼。

雖然夜色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在月光下,她的臉頰看來似乎有點發紅。

「可是啊,莎菲爾,我來到魔界之後開始覺得,這裏真的是很棒的地方,而且魔族裏也有很多值得尊敬的好人。這點和人界一樣,人類裏也是同時有壞人和好人的。就算兩國爲敵,但是沒必要連那些好人也一個一個,全部一起討厭,對吧?」

「………………」

瞥了依然別過臉不看我的莎菲爾一眼,我「唔……」地伸​​了伸背脊。

「可以讓我講點往事嗎?」

我不經意地仰頭上望,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羣星色彩繽紛地閃爍着,似乎聽得到它們演奏出來的美妙音樂。

「那是我剛被勇者大人撿到後不久的事……」

我閉上眼睛,懷念的景色浮現在眼前。古老的城堡、排列在青空之下的桌椅,還有,唸書給孩子們聽的勇者大人的背影——

「——當時的我,唔,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很丟臉呢,那時的我覺得自己是非常特別的人。」

「……哼,從那時候起就是徹底的白癡了啊?」

「哈哈,我沒辦法反駁呢。而且我真的就是那麼自大,所以不論過了多久都沒辦法和其他孩子好好相處。簡單來說,那時的我是孤立於羣體之外的小孩。」

「…………唔,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啦。」

我也知道自己說了可恥到極點的話。接下來的好幾個月裏,只要想起今晚的事,我八成會丟臉到想滿地打滾吧。

「……如何?那男人順利當起家庭教師了嗎?」

「不、不是的,當然說得出來哦!是很很很重要的人哦!」

「嗯?你說什麼?」

雖然莎菲爾願意燃起鬥志是很好,可是我覺得燃料好像有點加太多了。

回過神時,街道上已經燈火闌珊,涼冷的空氣開始由四周流入。因爲坐在硬梆梆的屋頂上,屁股從剛纔起就不斷髮疼了。

「勇者大人啊,只和我說了這麼一句話哦。」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完美無瑕的人。」

「……人類真的是很奇妙的生物。假如是發生在遙遠的地方,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就會炫耀似的痛心疾首,聖人似的祈禱世界和平,希望世界上沒有飢餓貧困,對吧?但是對於近在眼前的人反而會馬上覺得不耐煩,而且還有可能依當時的心情,毫不在乎地說出傷害對方的話。

「呵呵呵。然後啊,有一天,勇者大人一如往常地把孩子們集合在城裏上課時,我自以爲是了起來。『勇者大人,我想創造沒有歧視也沒有戰爭、真正和平的世界。爲了讓世界和平,我到底該做什麼好呢?』我向勇者大人這麼問道。」

「……那我問你。」

「你在說什麼啊?爸爸不是也說了嗎?既然你是想把人類和魔族連繫起來的人,就別去在意身分地位那種事情。」

莎菲爾看着斜下方,以細若蚊鳴的聲音說道。

「給我聽好了!不過相對地,要是你派不上用場,我可不饒了你哦!因爲你是我的家庭教師、保鏢、宴會上的護花使者哦!當然,跳舞時的舞伴也是你哦!」

現在在我身邊的,是你們幾位公主、迪亞曼陛下、王后殿下。爲了保護你們,讓你們能夠過着安穩和平的生活,所以我想克服萬難,讓舞會成功……」

「幹嘛啦?有意見嗎?」

這麼說來,她還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我莫名地覺得有點高興。

慢着!爲什麼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但是,連眼前的人都無法和善對待的那種人,說想去體貼遠方的人,不過是嘴上的漂亮話罷了。就像莎菲爾你說的,是僞善​​。

映在牆上的影子,有如嘲笑着什麼似的,左右搖晃了起來。

「你剛纔說想保護重要的人對吧!既然你都說成那樣了,那我就特別賞臉,讓你保護我吧!你要好好感謝我哦!」

「我、我纔沒說話呢!白癡——!」

莎菲爾從臉到脖子都紅透了。

說不定會被別人笑我很沒用吧,總之,我們的初次亮相教學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第一件事就是和坐在你旁邊的人好好相處。」

哦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莎菲爾靜靜地在我身旁倒抽了一口氣。

不過就在這時,莎菲爾突然站起來叫道:

「你剛纔不是說,沒有必要把敵對國家的每個國民全都一起討厭不是嗎?那麼你對我這個人,有什麼看法呢?」

勇者大人偶爾會看着遠方,如此說道。

「……哼、哼~~」

「咯咯,愚蠢的傢伙,根本不知道舞會上有什麼在等着他們……」

我迷惘地颳着臉,莎菲爾忽然對我伸出手。呃——這是要我怎麼對應呢?

「啊?我嗎?」

短暫的沉默後,莎菲爾緩緩開口道:

但莎菲爾不知爲何,不滿地沉着臉。

「不、不是,與其說是有意見,應該說,舞伴通常得由身分相當的人擔任吧……」

「這種時候,不是該親吻女性的手背嗎……」

「咦?」

所以我想重視自己身邊的人,想保護他們。

「好、好吧!我知道了!」

「是的。似乎是那樣沒錯。」

說不定是覺得自己也有相似的部分,莎菲爾沉着聲音,俯視着下方說道。

「……請、請多指教了哦,尤、尤金。」

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我不由得支吾其詞了起來。

「呃?什麼?」

「唔,是這樣,沒錯……」

就連拯救了世界的英雄都無法成爲完美無瑕的人,像我這樣的傢伙,也只能滿身泥濘地努力向前走了。

「怎麼了?說不出來嗎?」

「………………」

「這、這個嘛……」

「…………勇者大人怎麼回答?」

*

當然是,唔唔啊啊……

我握住她的手,笑着回應道:「我纔是要請你多多指教了,莎菲爾。」

接受部下般人物報告的人影,眯起眼睛看着幢幢燭火,露出陰沉的笑容。

「對於我,你是怎麼想的?」

「您說的真是對極了。」

老實說,莎菲爾的自言自語清清楚楚地傳入我耳中。可是光握住她的手,我就得使盡全力了,做不了其他的事,我也無可奈何。

這時,被粗糙石壁圍繞的昏暗房間裏,兩個人物正在悄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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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被召喚到魔界成爲家庭教師!? 1 派遣地點是魔王宮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課正在閱讀
  4. 04第二課
  5. 05第三課
  6. 06第四課
  7. 07第五課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二卷我被召喚到魔界成爲家庭教師!? 2 要開幕了,公主們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幕
  4. 04第二幕
  5. 05第三幕
  6. 06第四幕
  7. 07第五幕
  8. 08終幕
  9. 09後記

第三卷我被召喚到魔界成爲家庭教師!? 3 和公主們抵達終點!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戰
  4. 04第三戰
  5. 05第四戰
  6. 06終幕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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