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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or’s·Beach

《超時空要塞 邊界》 · 小太刀右京 · 2萬 字

「權助,你藏在身上了吧。看看這個。」

十二歲的早乙女有人背對金色屏風,「咻」地輕輕挽起映色振袖。那手臂比從袖口露出的絹制貼身襯衣更加白嫩,隱約可見的鎖骨顯得非常淫靡。

她的左肩上有鍾與櫻花的刺青。那是有人所飾演的名門吉田家小姐、櫻姬所不該有的模樣。

「呀,那刺青是……」

「在你的手臂上。」

櫻姬保持露出單肩的姿勢,朝着中間——也就是武家幫傭的平民僕役權助身上靠去。權助的和服衣袖捲起,露出與小姐相同的鐘與櫻花刺青。

權助二十過半,是個全身散發出荷爾蒙的精壯男人。從黑色的木棉單色服裝中露出的大腿,和從衣襟中窺見的肌肉中彰顯出野性。再加上女人、而且還是男女特徵尚未分化的第二性徵期少女——正確的說應該是飾演她的少年——依偎他的樣子,充滿了頹廢的官能美。

「無法忘記去年之春,尚是如月(注:陰曆二月)微寒。夜半枕邊靜悄悄,分不清那蒙面男子的相貌與聲音,害怕顫抖的手臂……」

「不由自主被吸引。能喫到初物(注:各個季節初次喫到的東西)多活七十五人便是大幸。爲此工作辛苦耗時都能忍受。因爲雞鳴而驚,就此起身而退。」

「心意相通被吸引。偶借黎明之光瞥見鍾與櫻。不知相貌的男子讓我心慌慌。在手上刺上這溫存之證,以待後人有緣再見。」

兩人的視線熱烈相交。權助的腿壓住櫻姬的膝蓋,左手抱住她的腰肢,右手將他的右手導向自己的胯下。兩人形成這樣的姿勢。身份懸殊的兩人避開衆人視線奇熱,也就是所謂的「偷香竊玉之景」。

說得簡單一點,這裏講的是櫻姬在去年春天被潛入房間的匿名暴徒奪取純潔,卻愛上對方,爲了能再次相見而刺上和暴徒相同的鐘與櫻花的刺青。而那人正是實現命運般再會的權助。情節就是這樣。

有人「咻」地向後倒下,形成依靠權助的姿勢。他伸直脊背,一邊「嗖」地倒腳一邊擺出依靠的姿勢。那是早乙女家的傳統之型。一束秀髮輕輕落在頸部,顯得十分妖媚。

觀衆席已經變成興奮的漩渦。

這也難怪。畢竟是千秋樂,而且還是數年才能一見的長篇大套劇目《櫻姬東文章》。主演是一代天才早乙女有人。爲了看他而聚集的歌舞伎Fan,起狂亂已經到達了最高潮。包廂的女性觀衆有許多已經幾乎昏倒。

(請用抱我。請盡情地侮辱、貪食我吧)

即使沒有臺詞,有人的眼睛也在那樣述說。

這是多麼妖豔的美啊。那完全可以稱爲兩性的愛之表現。

對任何觀衆來說都是異性,卻又對任何人都是同性的存在。

絕對無法觸及、徹底的愛慾之化身。

「所以說!現在的情況是如果這件事能成,就能付清欠款了啦!請趕快讓我去見蘭花!」

「當、當然,我也開始學相關課程了。可是因爲沒有登上真正的舞臺……雖然角色只是『瑪雅的女孩A』,不過還算是有臺詞的角色。」

「只知道名字。是負責我家的……Frontier歌舞伎座演出的歲寒電影公司專屬導演吧。記得我的同門師兄出演過《Nothing Macross》的電影,好像相當有名呢。」

他從少年時就像搖籃曲般聽的言語,似乎得到了少女某種程度的理解。

※※※

可是一看到兩人在一起談笑,自己就感覺胸口被掀緊。只是阿爾特的視線望向雪莉露,就讓自己感覺悲痛欲絕。

艾爾默·克里達尼克以踢破「娘娘」大門的勢頭衝了進來。不過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蘭花,而是板着臉的店主。

「糟了,可不能把客人丟下不管呢。蘭花,拜託你趕快解決後回來。」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這可是必須馬上回答的!」

自己到底想怎麼樣呢?現在明明應該一心朝着抓住的機會奔跑,自己究竟在煩惱什麼啊?

「……哥哥,這是什麼?」

歌舞伎的根本是「型」。把這裏所說的「型」只當作按照要求做動作,那是新人的膚淺。那要求是極其嚴格的。把關節彎曲到人類本部可能彎曲的方向。如果這樣要求的話就必須照做。如果被要求將一根根手指精確到毫米以下活動,就必須那樣做。就算是十二歲的初學少年,如果被命令扮演出肉體誘惑凌辱自己之人的墮落小姐,就必須連內心都變成角色、出色地演出纔行。

「不,可是呢——」

「……是啊。」

蘭花眺望夜空,「呼」地嘆了口氣。

「店長,廚房在找你。那個,這裏我會想法解決的。」

旗袍打扮的蘭花從廚房衝了出來。

「哎……那不是很好嗎?」

「蘭花!喂,喫飯了!你沒聽到嗎!?」

「啊啊,麻煩死了!」

「我嗎?」

她朝着房間的空氣、玩偶們和活體手機說話,卻沒有得到回答。那也是當然的,有的話就麻煩了。

「……抱歉。有工作了。下次再聊!」

在S.M.S本部接到電話時,阿爾特爲友人的幸福感到高興的同時,更對太過突然的發展感到驚訝。那個可疑的經紀公司到底使了什麼魔法啊。

「蘭花!」

那就是早乙女?有人。

「就算你這麼說……不是什麼可疑的電影吧?」

「不、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要怒吼啦。」

「那個呢,因爲我沒有演過戲,所以想問阿爾特能不能給些建議。」

「工作?真的是工作嗎?那兩個人爲什麼會在一起呢?」

※※※

那是他現在的客戶、雪莉露·諾姆的聲音。

「吶,阿爾特。阿爾特是如何做到能夠登上舞臺的?」

「……這次到底又怎麼了?」

「是!」

「啊啊。去煩惱、思考的是你自己。因爲演員要變成角色,所以那裏沒有煩惱介入的餘地。」

但他也想不出其他的話,雖然他死也不願說這是「早乙女家的家傳絕技」,不過他也想不出其他重要的建議提供給少女。比起引用父親的話,少年更討要有力不出。

(一直捱打捱罵,身型記了又忘,想夢遊一般登上舞臺……說了她大概也聽不懂吧。)

弄不明白。

只存在於舞臺上的虛構、Femme Fatale。

阿爾特思考了2秒,很快意識到那不但毫無用處,而且聽起來簡直是個笑話。

正當他準備說聲「加油」時,清澈的聲音打斷了他。

好像被觀衆的聲援退了一把似的,化爲櫻姬的有人之脣與權助之脣重合了。當竹簾降下將兩人的身影變爲側影時,場上響起了爆炸般的喝彩聲。

「用頭腦表演的話,一定會在某處留下虛假。不要去思考,只是專心去感覺,徹底化作角色。」

「是的。聽說導演先生看過交給他的CDV後很中意。」

讓人幾乎昏倒的二律背反。

雖然阿爾特的本意是「會不會沒報酬的同人電影」,不過電話那頭的少女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

奧茲馬穿着不合身的圍裙,拿着平底鍋大聲怒吼道。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可是有付蘭花薪水的。付的比你多上一百倍唷。所以我也有百倍的權利。有事等打工結束再說吧。」

十二歲的少年恰好處於那陶醉之中。

阿爾特出生十七年。其中,他從作爲演員的修行中解放出來只有這一年多而已。作爲演員的訓練就是少年的人生,將其傳授或講述給他人都不容易。因爲,他的父親是一看到出生的孩子就先展示家傳之型的歌舞伎之鬼。

店主氣勢洶洶地擋在了艾爾默的面前。

「喂,阿爾特!已經正式開拍了喲!你要打私人電話到什麼時候!」

自己也覺得奇怪。

有時候,滿不在乎地闖入他人的心扉反而會讓人更好受一些。

「啊啊,真是的。我說過不要隨便開門的吧!馬上就來,等我一下,哥哥!」

「等、等一下,阿爾特!就算人家再怎麼發愁工作,也不會去演那種電影的啦!」

「你還沒付上個月的賒賬。先付錢,然後再談接下來的生意。」

「是電影!電影的出演委託來了!」

「蘭花!」

「蘭花,大新聞、有大新聞喲!」

「……剛纔的,是雪莉露小姐的聲音呢……」

——話雖如此,但蘭花並不是要當歌舞伎演員。雖然這些在她遙遠的將來碰壁時也許有所裨益,但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是現在。

蘭花雖然頂了嘴,不過還是很感謝奧茲馬的大大咧咧。

「的確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呢。」

她骨碌碌地滾來滾去,只有思考在迴轉。

雖說舞臺和歌舞伎不同,舞臺和電影更加不同,不過阿爾特也沒有笨到對他進行冗長的說明。反正起用蘭花的一方不會要求她理解那種高度的演劇論。應該說,他們呢會從分訓練只會基礎的新人,好讓其填補演出的空缺。那也用不着阿爾特特地說明。

「現在不是談那個的時候,有大新聞!」

就在怒火中燒的店長抄起芝麻油瓶的時候。

看到店長返回廚房後,蘭花重重地嘆了口氣。

「哎?」

「又來了嗎?我的店什麼時候成爲藝人事務所的後院了?」

阿爾特只是普通朋友。雪莉露小姐是值得尊敬的大前輩。

阿爾特這下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我問了很難得問題嗎?」

※※※

即使只是略知一二,阿爾特也不可能不知道這些與演繹相關的事情。

「……是指不可以煩惱嗎?」

「是、是嗎?」

「……你也知道的吧,喬治山森導演。」

「……不思成花,思不成花吧。」

應該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一旦和歌舞伎這行扯上關係便絕對無法脫身。誰在何處獲得角色、拜師何人門下。從必須掌握這些情況一事上,看得出這行有着演藝界和武士世家程度的複雜和嚴酷。

「啊,阿爾特!」

雖然對掛電話有些猶豫,但有工作就沒辦法了。阿爾特就此切換了心情。

「那你先付錢就好了。這樣對你我都好,萬事解決。」

結果,他脫口而出的卻是父親的教誨。這真叫人生厭。

但如果這麼說出口的話,似乎就會破壞掉什麼。她覺得現在這樣就好。可是她這樣想的時候,阿爾特也許就會與雪莉露成爲戀人。

「電影出演?」

「好厲害、好厲害!迪卡路恰!」

「請住手,店長!」

雖然小學生時的阿爾特被嵐藏命令三天內讀完那些書,在理解上滿是父親的要求錢不得出門,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虐待兒童了。

「原來如此……」

門突然「咔嚓」一聲打開,打斷了她差點落入無底迷宮中的思考。

哥哥爲了應援妹妹終於朝夢想邁出一步的工作,在難得的休假裏做起了家務。

※※※

(花個三天左右,把亞里斯多德、莎士比亞、莫里哀、貝克特、斯塔尼斯拉夫斯基和三島由紀夫灌進她的腦子會比較有用嗎?)

「……電影?」

會因爲這種情況而感動的自己真是大傻瓜。蘭花在心底詛咒着自己。

黑色粘稠的液體在巨大的鐵鍋中沸騰,冒出七彩的熱氣。雖然從「啪啪」破裂的氣泡中窺見的固體物好像是食物,能看到明顯不同於章魚的某種觸手。那是被前世紀的恐怖作家評價爲「充滿宇宙感、實在無法激起人食慾」的火鍋。

「看不出來嗎?」

「就是看不出來才問的啦!哥哥大笨蛋!」

「……是Dark Matter鍋。」

「Dark Matter?」

「Eden Kraken0;注:挪威傳說中的北海巨妖1;和強化營養臘腸的火鍋。黑色的是Kraken的墨汁。」

「哈啊……」

雖然外觀明顯激不起食慾,可畢竟是哥哥爲忙碌的自己所做的。蘭花不再發牢騷,很不情願地拿起了筷子。不過,奧茲馬接下來的話卻叫人意外。

「這是航空戰隊的傳統食物。」

「……哎?」

「你也是個大人了。我爲之前沒有告訴你工作的事道歉。」

「道、道歉……不用這樣的……」

蘭花說着,將冒着虹色熱氣的Kraken觸角送進嘴裏。

(唔……!)

……真要道歉的話,希望他先爲這煮得太久而分不出是酸是苦的火鍋道歉。雖然蘭花心裏這麼想,卻並沒有說出口。

進行長距離航行的宇航員,因爲在失重空間裏逐漸喪失礦物質而導致味覺鈍化,習慣了宇宙食品的強烈味道。而那習慣回到重力下仍會延續,其家人毫無例外地爲極端的調味而煩惱。那也是蘭花盡可能不讓哥哥拿起菜刀的理由之一。

「選擇工作與活下去是一樣的。我認爲把它弄清楚是大人的責任。」

「嗯、嗯……」

奧茲馬少有地露出誠懇的表情。

舒暢的歌聲響徹雲際。克林恩·科蘭初次聽到同僚妹妹的清脆旋律後,輕輕嘀咕了一句「迪卡路恰」。

「……有這樣的人啊。」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在棧橋的另一側,聽着被海水淹沒腳跟的Gerwalk形態的紅紫色古典可變戰鬥機。從駕駛艙探出頭來的,無疑就是盧卡·安傑洛尼。

蘭花又喫了一口Dark Matter火鍋,料理似乎變得比剛纔稍微溫暖和美味了一些。

如果眼前廣闊的青空沒有隱約可見的天蓋接口與星空的話,看起來就好像無邊無際,在視野的盡頭與鑽藍色的大海融爲一體。

「人總有一死。無論是多麼厲害的王牌飛行員還是多麼優秀的提督,最後都難逃一死。死後迴歸宇宙。所以不要後悔。如果要後悔的話,還不如去撞個粉身碎骨。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怎麼了?」

「……嗯。」

那不僅僅是無政府主義和不滿分子的所爲。

「首先是因爲岩礁。海中地形越複雜、產生的海流越豐富,對生物的多樣性就越有利。說得具體一點,就是它與剛纔的珊瑚礁配合便能捕到美味的魚兒。」

「嗯!請多指教呢,小科蘭!」

「嗯嗯。」

原以爲只對Frontier`Tigers的前途和汽車、還有Fire Bomber感興趣的各個居然有如此一面。蘭花知道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沒錯。剛纔我已經說過,大海並不是只靠鹽水做成的。就拿這條船說,因爲加入了珊瑚礁,波浪才變得平穩對吧?」

「哥哥……」

米歇爾被跳下船的穿着白衣的科蘭追趕,逃進了密林之中。科蘭個不上他的步調,茫然若失地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哎哎哎——那孩子是大尉!?那就是軍人!?」

「……那時,我真心相信自己能夠成爲拯救銀河的英雄。在銀河中推廣統合思想,直到實現持久和平。我抱着這樣的信念戰鬥、戰鬥、再戰鬥。這就是那時的我所喫的火鍋。話雖如此,不過當時並沒有這麼高級的材料就是了。」

「可惡!只是個字稍微高一點就得意洋洋的!」

「在介紹給你之前,因爲無聊的小事大吵一架分手了。她現在似乎成爲了大總統輔佐官的婚約者。」

「生態系?」

「沒什麼。只是火鍋有點鹹。」

「我上了大學,也曾想過戴着領帶的生活。S.M.S事務的事也不全都是謊話。我被New Anderson時代的上司威爾德大佐邀請加入民間軍事供應商時,最初也是打算只幫忙事務方面的。」

這十一年間,奧茲馬還是第一次親口說出「自己會死」的話。

「那是因爲珊瑚礁作爲天然的防波提阻擋了海波。」

「笨、笨蛋!蘭花·李!你的哥哥明明是優秀的軍人,怎麼你的口氣這麼不象話!」

鮑比這樣耳語道。

「說不是的話是撒謊。當時交往的女性也這麼說過你對天文單位以下的事件毫無興趣之類的話。」

……沒有實感的話語。

「唔嗯!我們Frontier船團,與單純把鹽水灌進宇宙船可是完全不同的!」

身穿駕駛服的米歇爾以流暢的動作躍過跳板,用演戲般的動作招呼道。

「啊啊,那孩子是S.M.S的克林恩·科蘭大尉。她拼命拜託奧茲馬跟了過來。」

拼命開拓未開發宙域,之後卻被帶着一紙文件前來的中央官僚和大企業強行收走的憤怒開拓者——

蘭花煩惱了一分鐘後,沒有壓抑自己的衝動。

「自從救了你之後,我才明白自己誤解了巴薩拉的信息。結果,導致什麼都無法改變任何事。……在你家人乘坐的救生艙爆炸時,我深切地感覺到了那一點。」

蘭花仔細打量着紅紫色的可變戰鬥機說道。

「啊啊,她是個好女人。」

「——嗯!」

不那樣認爲的,恐怕只有蘭花之類軍人的家人吧。他們能感覺到親近之人散發氣息的不同。

船靠上棧橋。「砰」的一聲振動與熟悉的聲音,把蘭花從旋律的世界拉回現實世界。

※※※

蘭花·李一邊裝作像往常一樣手忙腳亂,一邊衷心地爲能成爲這個人的妹妹而感謝命運。

是因爲戰爭開始了嗎?

滿臉通紅的科蘭「嘣嘣」敲着船舷表現出憤怒的樣子。可那樣看起來卻更顯得孩子氣,這大概就是她的不幸吧。

「蘭花!果然是蘭花的歌!」

Vajra只是單純的宇宙生物,從明天起不會再出現在這船團不是嗎?

「算了!我今天心情好,就特別原諒你!還有,叫我科蘭就好了。你那樣叫總讓人覺得心神不寧。」

蘭花時勁擦着眼角積聚的淚水說道。

雖然蘭花的身體因爲恐懼而顫抖,不過也僅此而已。自從和阿爾特相遇以來,她開始了某種變化。比起從前她變得更加坦誠地接受現實。

「什、什麼!?加錯調味了嗎!我明白了,辣味番茄沙司!只要加進辣味番茄沙司,這個世上就沒有喫不下的東西!」

「珊瑚礁還能聚集小型魚類和水生動物。珊瑚提供個它們良好的隱蔽所和養分,而且,以它們爲目標的大魚們也聚集在外圍。以那個島爲中心,建立起同心圓狀的生態圈。」

「歡迎來到『瑪雅島』,蘭花。」

無論雜誌還是電視,那種樂觀的發言都是多數派。

「哼……雖然不太常見,不過真是漂亮的Valkyrie呢。」

人們的怨念就這樣在銀河各處噴發。 新·統合政府苦於Fold斷層產生的距離,總是慢一拍的對應使得戰火更加擴大。

「不只是那樣。那座島上有河流。有河流就意味着,森林的樹木和動物們的養分會流入大海。」

「連米歇爾也在!」

「S.M.S的母公司是電影『鳥人』的贊助商。這部電影以五十年前的統合戰爭爲舞臺,把原型可變戰鬥機的空戰作爲賣點。於是我們就作爲特技飛行員被着急了。」

蘭花「呼」地吸進海風,情不自禁地想要放聲歌唱。

「住、住手、哥哥!我來做就好了,冷靜一點!」

也有史學家將這個時期的銀河規模紛爭狀態稱爲「第二次星際大戰」。

奧茲馬「喀拉喀拉」搖了搖控杯子裏剩下的茶褐色的冰塊。

「即使如此……還是想在空中飛翔嗎?」

「我十四歲時加入聯合軍。那時,整個銀河就像這個火鍋一樣沸騰。因爲當時的 新·統合政府比現在更加地球中央原理主義,所以關於殖民行星和船團都是恐怖活動與叛亂的消息不絕於耳。」

「……不過,爲什麼盧卡你們會在?」

「誰是小學生!別看我這樣,我比你還要年長!我可是Frontier綜合大學的異星生物學者!」

身穿S.M.S制服、不知爲何還在上面套着白衣的雙馬尾少女,站在船頭毫無意義地抱着胳膊大喊道。

根據統合憲章規定:凡是都要仰仗政府的裁決,因爲無法及時應對事態而苦惱的移民船團——

「喂,米歇爾。不準無視我!」

「……是誰啊,鮑比先生?似乎在店裏見過好幾次的樣子……」

「那會成爲魚兒們的養分嗎?」

可能是對蘭花靜聽自己說話沒有哭泣感到滿足。奧茲馬對他投以略顯溫柔和寂寞的視線,大口喝下波旁酒說道。

「讓大魚逃掉了呢,哥哥。」

「那是生態系維持系統的一環。」

被強制要求只進行地球作物栽培,被低價買走作物,卻被高價賣出食物和資材的殖民行星——

蘭花看着在眼前展開的壯美景色,屏住了呼吸。

鮑比以化妝師的身份與蘭花隨行,伸出小指解說道。

「真的對不起……科蘭小姐。」

更重要的是,在水平線遠方能看到覆蓋着翡翠色密林的巨大島嶼的景色讓蘭花心情躍動。

「是啊。剛纔明明連站着都很困難呢。」

「這樣啊。可是爲什麼需要島呢,小科蘭?」

「哇啊啊。好厲害、真了不起!Lsland3居然有這樣的島!」

※※※

「不要加『小』!……也罷,就是那座島呢。」

眼神至遠方的鑽藍色的海底的鮮豔珊瑚礁。

「正確來說是浮游生物。其他還有河口處的紅樹林淨化水質,形成退潮後的海灘。如果說明起來就會沒完沒了。自然是任何化學裝置都無法模仿的偉大的環境改變裝置。」

「所以基本上無法登上那個島,因爲這次的電影才特別下達許可。而你想要進行調查才上船的吧,科蘭大尉。」

「那時,我覺得何時死去都無所謂。我相信只要像我的英雄、一直在戰場歌唱的熱氣巴薩拉一樣賭命戰鬥的話,就一定能開拓出道路。沒錯,那時的我完全是個笨蛋。沒有喪命只是運氣好罷了。」

「嗯嗯。」

「哎……盧卡?」

「後悔……」

科蘭「哼」地挺起了小小的胸部說道。

「戰爭能改變世界並不是軍人的想法,只是兵器狂人信徒的自我滿足罷了。殺人的道具就是殺人的道具。所以我來到這個船團,和你開始穩定的生活。……因爲我實在沒臉去見父母。」

「可、可惡!不要那麼驚訝!只是比我發育稍微好一點!真是不愉快!」

即使確實是被塞進宇宙船的人工海,那也是遠洋。

「哈哈哈。科蘭。你太矮我沒看見啦。抱歉抱歉。」

那確實是美麗的機體。

「抱、抱歉!我沒想到你這樣的小學生會是軍人……」

「不過,這個宇宙中存在Vajra。即使沒有人類與杰特拉帝的戰爭。和它們的戰爭也很快會來到。我在S.M.S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調到實戰不對。……因爲我不想後悔。」

鶴一邊修長的機頭和平緩的側面構成框架。比起兵器,纖細的手腳顯得更具有女性的妖豔。而從身體伸出的摺疊式機翼則讓人想起猛禽或者天使之翼。

「SC-51。五十多年前,反統合同盟開發、恐怕是史上最早的實戰型可變戰鬥機。是連VF-1『Valkyrie』都還未完成時的戰機呢。」

「是真的嗎?」

「是的。在統合戰爭結束後,Sachsen自治區和Mazowsze自治區仍在繼續生產。比起把生產換成VF-1,那樣可能比較好吧。這似乎是電影公司從我們董事長的珍藏品種借來的。」

「但引擎不再是統合戰爭時的扇渦輪噴射引擎,而是熱核反應引擎。」盧卡這樣補充說道。那是當然了。只有瘋子纔會在封閉系統的宇宙船中使用噴射引擎。雖說五十年前的人類確實曾在同是封閉系統的行星大氣中無節制地使用內燃機,不過這已經超出蘭花他們理解的範圍了。

「沒法弄到主角真·工藤搭乘的VF-0 Phoenix實機,只能把我們的VF-25用CG合成來加工。導演似乎想至少在高潮場面裏儘可能使用實機的樣子。」

「哎……」

蘭花在來攝影現場前已記熟劇本,對這些事情也並非沒有興趣。可即使如此,盧卡的說明還是太冗長了。盧卡儘管有着可愛的容貌和大企業三公子的絕好地位,卻微妙地在女學生中缺乏人氣。這也許就是那個理由吧。雖然蘭花這樣想,但她毫無說出口的打算。

「對了!既然S.M.S參加的話,那麼阿爾特也在?」

「不,前輩有別的工作。他剛好被指名了。」

盧卡好像說起法國小酒店的男服務生似的笑道。

「是嗎……」

蘭花雖然有點失望,但她也清楚不能爲那種事退縮。

即使只是「女孩A」,那也是導演直接指名的配角。這意味着和臨時演員不同,自己的名字會寫在演員表上,將明確成爲自己作爲女演員的經歷。

雖然成爲成名史有些愚蠢可笑,但當電影公開時,蘭花的名字將通過銀河網絡在數億人前播放。至少比起之前在杰特拉帝商業街做胡蘿蔔銷售員,這已是做夢般的情況了。

所以蘭花把一切拋在腦後,專注於現在的工作。

※※※

「蘭花·李德電影演出一事,那樣沒問題嗎?」

「嗯……啊啊,NV025嗎?」

里昂·三島一邊專心致志地處理着無數流過眼前的數據奔流,一邊頭也不回對忠實的祕書官回答道。

「沒關係。反正只是配角,只要不讓她受到矚目就好。沒必要連導演直接指名選擇的配角也毀掉。」

「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哎呀,因爲之前新年會時看到的振袖打扮所以沒認出來,不過你的男裝也很迷人呢!」

因此,她爲了憑自然保護的學術目的也無法獲得許可的島內調查,甚至動用了S.M.S的特權。

在俯瞰紅樹林的岩石上,如世外桃源般溫暖而雄偉。

「沒錯,《銀河妖精,爲了故鄉拿起槍!》。爲了讓整個銀河明白,Frontier政府和我一起爲奪回Galaxy做了多大的努力。」

※※※

阿爾特臉上冒出冷汗。

「哈啊。」

沒錯。雖然自己在忽上忽下、步伐像走上路般令人擔心、視野也彷彿深邃的森林般無法固定,可是自己正在朝着夢想攀登。

正當雪莉露準備開口邀請蘭花去喝茶的時候。

而且就算事情解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時才能上場。蘭花這樣想着,吐了吐舌頭。

「至少比Lighe Flyer飛得要長啊!」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已經重拍五次了,作爲我們也……」

蘭花眺望着設在海灘上的臨時帳篷中白熱化的談論,一副很佩服的樣子。對於實際上初次身臨真正職業級現場的她來說,完全沒有那討論正關係到自己命運的現實感。

※※※

「這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呢。你是想說『作爲妥協而使用我的歌』嗎?」

……就是這個。

「啊,是的。男演員表示水下攝影沒有寫進合約,似乎很生氣的樣子。好像在行程表重新排好之前要待機的樣子。」

(不見小型動物和鳥的影子。這是相當大型的猛獸活動時森林的反應。但是,這森林裏應該沒有投放過猛獸的記錄……)

她現在作爲專業人士,再次深刻體會到雪莉露的偉大。明明做着比自己多出幾倍的工作,卻還在上學、對各種事物抱着興趣,更重要的是她保持着笑容。時間的使用方法和活力全都完全不同。

說道新年會,應該是負責管理歌舞伎演出的歲寒電影公司的新年會吧。那時的阿爾特作爲日常生活都要扮作女生的「真女形」,所以理所當然地身穿振袖的少女裝束。

僅僅這樣,就使得從臨時演員到助理導演都驚歎不已。

「誰男裝了,誰啊!」

是的,那樣就好。

「『那個』雪莉露·諾姆準備搭話的配角少女是什麼人?」無聲的低語和視線四下交錯。也有人顧不得場面,開始在網絡上調查蘭花的資料。

「她爲了好看想要搭乘Valkyrie,結果我就成了駕駛員。真是的……」

聽到自己憧憬之人說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沒錯」這句話的喜悅,使得少女的心臟彷彿跳起踢踏舞。

不知道他說了什麼甜言蜜語?身穿泳褲的米歇爾披着S.M.S的夾克,脖子上海留有吻痕。不過對阿爾特來說,他現在懶得去追究公主的稱呼和吻痕的對象。

密林深處,努力進行昆蟲採集的克林恩·科蘭感到疑惑不解。

「所以說!導演表示這歌在印象上怎麼都不合適!」

「雪莉露小姐!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光滑白嫩的苗條肢體上包裹着大膽的泳裝,上面再披上大衣的隨意打扮的她梳了梳金色的頭髮,朝帳篷裏的人嫣然一笑。那身影正式銀河妖精本人。

「誰管他啊。讓他去找好了。」

他吩咐給婚約者凱瑟琳·格拉斯送去她喜歡的花束與葡萄酒,順便再帶上詢問今天能否見面的卡片。然後,里昂再次回到瞭解決大量懸案的工作中。

不過,讓蘭花目瞪口呆的並不是那件事。

屋號,本來是江戶時代商人將出生國或家名、商標等掛在店前,用以代替姓氏的做法。

「明白了。」

「哦哦!那樣的話就更好了!可不可以請你出演電影呢!」

(……糟了)

阿爾特忍住反覆準確打在自己側腹上的肘擊,繼續說道。

「……是的!」

爲此他們能踐踏別人的內心、家人和各種事物。梨園和電影節都一樣,居住在藝術世界的人全都是妖怪。

「雖然現在無法聯繫武藏屋老師,不過你現在籤的是S.M.S隊員的自由契約!意下如何啊!少當家三年前飾演的櫻姬完全符合我們的形象!」

「呵呵……真的登上來了呢。」

不出所料,喋喋不休的人士助理導演。而且就連鬍子拉碴的導演都沉默地拉住了阿爾特的手。不要說蘭花了,就連旁若無人的雪莉露都跟不上狀況,露出茫然若失的神色。

科蘭仔細確認腰帶上的左輪槍和高速振動匕首後,再次朝森林深處走去。

雖然蘭花·李還是未知數的棋子,但考慮到她的來歷,也隱藏着成爲里昂鬼牌的可能性。現在就暴露那張牌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你只在學校的屋頂開過一次EX Gear的初學者模式吧!」

……他們只看見自己所追求的美。

「現在的我是破門之身,而且還是主動捨棄舞臺的身份。能不能不要再以演員相稱呢?」

(!)

(阿爾特……!?)

「阿爾特,爲什麼會在這裏?你不是有S.M.S的工作嗎?」

那是讓人感到非常高興的話。

不過比起作爲學者,蘭克的直覺首先在杰特拉帝的本能層面上察覺到異常。

在背後不近不遠的微妙位置上,站着一個一臉不高興的少年。

即使在一公里外也能聽清的壓倒衆人的女王的聲音忽然降臨。

「奇怪……」

爲了不讓蘭花和雪莉露難堪,少年在拼命地裝成大人。男人又不得不忍耐的時候。

把自己與政府和軍隊並列的自我意識。

「……米海爾嗎?」

畢竟構成Frontier船團的所謂Island Cluster型、即將複數的循環型宇宙船以Cluster構造鏈接的巨大人工生態系統的歷史最多隻有十幾年。要掌握其中的生態系統,比如昆蟲是怎麼生活的,就只能日復一日的實地調查。積累龐大的基礎數據也左右着船團的命運。

「Vector的社長在拼命找你呢。」

「你說什麼。」

(所以我纔不想來現場啊。)

「我沒法答應這種要求。『因爲重拍好幾次,所以夠了吧。』這種話是小孩的歪理。這又不是同人電影。聽好了,是你們硬要把雪莉露·諾姆的歌作爲主題曲的。不過,女主角演唱的『風之歌』我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

臉色蒼白的製作人慌忙解釋道。

蘭花一邊「哎呀哎呀」地感概這,一邊插到激烈爭論的兩人中間。回想起來,自己在半年前做夢都沒想到過能爲雪莉露勸架。

那當然和小孩子的興趣不同。這是從捕蟲網到籠子、標本製作套裝和適合野外活動用的連身衣樣樣俱全,全副武裝的專家的工作。

「……唷。」

「在拍攝雪莉露的紀錄片。」

「喲,公主。」

那舉止就像常年相伴的夫婦一樣自然,讓蘭花感到無形的不協調感。

「哼,那……」

巨大的影子闖了進來。

「喂,阿爾特。你也說點什麼啊。」

「好了好了,兩個人都冷靜一點。」

雪莉露「砰」地拍了阿爾特的後背,將他推向蘭花一側。

歌舞伎演員隨着地位的上升,效仿商人在大街上購置宅邸而開始擁有屋號。在正式場合直呼歌舞伎演員的姓氏是不禮貌的,作爲禮儀應該使用屋號。

阿爾特的父親、十八世早乙女·嵐藏的屋號就是武藏屋。只有忠實的歌舞伎Fan或演藝相關人士纔會稱呼那個名字。

微胖的助理導演身穿起鹽垢的T恤,與唱片公司的製作人執着。戴墨鏡的導演站在一旁,點着頭隨聲附和。

「話說回來,現在在等人嗎?」

「……什麼?」

雪莉露對慌亂騷動的大人們悠然地說了「開玩笑的。乾脆連『風之歌』也讓我來寫吧。」的話後,任憑華麗的長髮飄風舞動,走向了蘭花。

「少當家!這不是武藏屋的少當家嗎!」

※※※

「哎呀呀。」

「什麼啊!我也能夠操縱的!在學校有學過!」

「是工作,工作。不然的話我怎麼會當這種任性女人的保姆啊。」

阿爾特拼命忍住從腹部湧起的嘔吐感。

「不是說你出演的話,蘭花的戲份也會增加嗎?出演又有什麼關係?」

這自己到底是從何而來?真想讓她分我一億分之一。蘭花認真地如此想到。

雪莉露和阿爾特也很快發現了蘭花。

「……話是這麼說……」

「……爲什麼那麼不願登上舞臺呢?」

米歇爾在一旁坐下,將冰凍管狀果汁貼到少年光滑的臉頰上。阿爾特雖然想要甩開,但輸給那舒適感最後還是收下了。

「我回絕的角色是女的。而且我已經不做演員了,那樣不行嗎?」

拜託阿爾特的是名叫諾拉的女性飛行員角色。她作爲主人公必須超越的壁障、從戰爭的被害者轉爲加害者的人物,能表現出男性與女性雙方側面,而且還能完成駕駛艙內演出的阿爾特是最佳人選。那個導演似乎是如此判斷的。

「……無法接受呢。」

「爲什麼?」

他將寫着「天晴好精神」的橙汁味飲料灌進乾渴的喉嚨。無法嚥下的,只有不盡人意的現實。

「要我解釋的話,你也應該談談自己的事情吧,公主?」

「……爲什麼?」

「因爲我很在意。」

米歇爾扶了扶眼睛,與阿爾特一樣仰望起天空。

「在意?」

「啊啊,很在意。當演繹科大明星的你突然轉科的那一天,我曾經問過你理由。還記得嗎?」

「……想在空中飛翔,那個理由不行嗎?」

「和那是相同的回答呢。」

金髮青年微微笑道。

「不過,那隻佔了百分之五十吧?那樣的話,像雪莉露一樣邊繼續當演員邊飛行不就好了。難道不是嗎?」

「……你知道些什麼,米海爾。」

阿爾特的聲音裏夾雜了怒氣。

「但你無法捨棄過去,所以纔會如此痛苦不是嗎?」

「舞臺上,和我差不多大的小鬼在扮演公主。」

「手槍一把!裝了子彈!」

(!!)

要揍他的話,等聽完之後也不遲。

但眼前的Hydra卻眼睛通紅,充滿攻擊色彩。它露出匕首般鋒利的爪子,正緩緩逼近蘭花。

「好漂亮。」

※※※

壓抑的感情以那句話爲契機被激發出來。

喉嚨在顫抖。

米歇爾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無心之語把朋友傷得多重,對此感到震驚。

「啊、啊啊……」

「……然後呢。」

阿爾特不知蹤影,社長和米歇爾去找他也沒有回來。雪莉露只說了句「真受不了」就去海里游泳,盧卡則忙於協助攝影。幸好導演也跑去釣魚,她纔有空落得清閒。

「……我的姐姐死了,是自殺。」

「……姐姐被送上軍事法庭,沒有申辯就自殺了。姐姐是超過我的天才狙擊手,不可能射失目標的。這樣一來姐姐就成了殺人犯。如果相信姐姐是誤射,那我所信賴的姐姐就是愚蠢的殺害自己的兇手,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傢伙。」

這美麗的世界。

米歇爾重新戴上眼鏡。那動作看起來就像是重新戴上面具一樣。

※※※

「蘭花!?」

心臟像敲鐘一樣咚咚直響。

米歇爾不由自主地露出被科蘭看到會妒火中燒的溫柔笑容,也離開了那裏。

他從岩石上站起,使勁揮手說道。

「……!」

岩石上站着的是擁有一對巨大翅膀的貓型猛獸身影。

「聽好了,阿爾特!我們不清楚對手的底細!一定要以蘭花的生命爲第一!」

「……擦擦臉吧。都被眼淚弄花了。」

從他眼中流出的零落的淚水順着肌膚留下,滴在岩石上消失。

阿爾特自己也清楚這一點。藝術之心與矜持已浸淫於身,舞臺的表演感覺蝕及靈魂。之前的即興歌舞伎已經證明了它們的無法消除。

米歇爾輕鬆避開鋒芒,從阿爾特意想不到的方向發起突襲。

撕心裂肺的悲鳴響遍密林。

阿爾特輕輕揚一隻手,消失在密林中。

「啊啊。……在你轉科後我纔想起名字。吶,阿爾特。你從黑暗中拉起了一個小鬼喲。那樣的你……」

「所以我應該繼承那份感動活下去嗎!?我不是女人!是男人啊!不是能把表演的虛像全部吸收活下去的存在!」

「我知道,米歇爾!」

曾唱給阿爾特聽過的那支搖籃曲。

(真是不坦誠呢,公主……)

兩人猛地彈開擺出架勢。

「那有怎麼樣!」

「……」

「米歇爾……」

「我的父母是新·統合軍的軍人。這事我說過了嗎?」

現在已經顧不上《動物愛護法》了。阿爾特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按照訓練步驟打開保險栓扣下扳機。

「你想說那就是我嗎?」

「……?沒有。」

「瞭解!」

阿爾特心中的什麼東西爆發了。

那是沉睡在她記憶中的歌。

「這種事情我知道!我想說的是,你是接受了那些成爲演員的吧?我對你荒廢那才能而生……」

「我不知道,阿爾特。」

這溫暖的大海。

「也是呢。我對盧卡都沒有說過。我的父母都因爲無政府主義者的恐怖襲擊而喪生。這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了。所以,我是被年長的很多的姐姐帶大的。」

在阿爾特扣動扳機之前,Hydra就對殺意做出反應,從射擊線上向後跳開。那明顯不是家養寵物的動作。

(漂亮……真的……)

彼此早已不見了幾秒前的傷感。

「姐姐隸屬於驗證使用人型戰鬥機狙擊的特殊部隊。實戰實驗的最後,姐姐在和宇宙海盜的混戰中誤殺了隊長。……那個隊長是姐姐不倫之戀的對象,似乎正向姐姐提出分手的樣子。」

他連續射出2發致命的10毫米彈,卻只擊穿了岩石。

「……所以我纔會戰鬥,直到在瞄準鏡裏看到姐姐所見真實的那一天來到爲止。」

米歇爾也跟着他站了起來。兩人的手指順勢瞬間相觸後分開。

所以,蘭花理所當然般唱起來歌。

住嘴,不要再說了。

米歇爾的話中毫無惡意與虛僞的成分。那只是非常懷念的話語。

阿爾特決定先安靜聽他說完。米歇爾是第一次談起自己的事,至少聽起來是很嚴肅的話。

阿爾特和米歇爾不再理會對方,像箭一般開始疾馳。

緊接着,Hydra的臉龐出現在阿爾特眼前。口中流出的溫溼唾液近得幾乎滴到他的身上。

「我……明明……是男人,可我……我……除了扮演女人,誰也不承認我的價值……就算是你……也是那樣……」

從海角俯瞰的大海呈現出攝人心魄的鑽藍色,使得蘭花不禁感概道。

(……怎麼可能,Hydra會襲擊人!)

「……阿爾特。」

「阿爾特!你帶槍了嗎!?」

米歇爾仰望白雲,「噗」地躺到地上。

「我感到『這個世上還有那樣美麗的東西啊』。姐姐說過,『只要活下去,就能夠盡情欣賞這個美麗的世界。』我因此纔想要活下去。」

(有翼山貓!?)

「哇啊……」

「重新考慮一下,阿爾特。你不是適合去殺人的男人。就算是飛翔也有別的方法。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把重要的東西……」

「男人……被當作男人發泄慾望的理想型,幾乎每天都被充滿性慾的眼神注視……!爲了藝術、爲了美學、爲了行業……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男人啊……」

米歇爾摘下眼鏡,凝視着阿爾特的眼睛說道。

「不對!不是的,米海爾!」

「我……」

「蘭花!?」

阿爾特的聲音顫抖,臉頰微紅。他細細的鎖骨微微起伏,滿是汗水的肌膚和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

米歇爾的手朝他顫抖的肩膀伸去。

※※※

和神話中怪物的名字正相反,Hydra在原產於行星Eden的動物中也作爲最爲溫順的寵物而聞名。它們是行星Eden森林中老鼠和小型龍鳥的捕食者,也是防止小型食草動物過分繁殖而破壞森林生態平衡的森之守護者。其擁有短距離的滑翔能力和高度夜間行動能力,是兼具地球上山貓和貓頭鷹兩者領域的存在。

「很好!那你趕去蘭花那裏!我去Valkyrie哪裏取來福槍!」

將這份喜悅、這份清爽、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由體內湧起,從喉嚨擠出。

「……」

當阿爾特趕到時,蘭花已被逼到海角前端,害怕地蜷縮起身體。

不應該聽得。無法相融的善意竟然是如此的痛苦。

在阿爾特准備回答的瞬間。

「雖然有撫卹金,但發生了很多事。老實說,生活並不輕鬆。我……變得不再笑了。是個討厭的小鬼,給姐姐和科蘭都添了麻煩呢。就在那時,姐姐收到了歌舞伎的門票。」

「你……知道什麼!」

友人的拳頭「砰」地打在米歇爾厚實的胸板上。

Hydra同時也具備高度智能,對不入侵自己的生物學領域、甚至給予自己保護的人類這種生物態度友好。由於其性格溫順、大小適中,是特別受巨型杰特拉帝人歡迎的寵物。

(!!)

米歇爾壓抑住各種感情,用手帕拭去友人的眼淚。因爲眼前哭泣的友人(阿爾特)怎麼看都是可愛的少女,米歇爾甚至產生了「看看阿爾特究竟是不是男人」這種直接確認他性別的衝動。

我、我、我不是那樣的存在。

衝擊襲來。

食肉獸的前足支撐着一百二十公斤的體重,並能以幾十公里時速疾馳,其橫掃一下的力量便可與重量級拳擊手的勾拳相匹敵,擁有粉碎孩童頭蓋骨的威力。

所以當阿爾特被掃至岩石上時會只感到一瞬目眩,這要歸功於他平時的鍛鍊和掌握的古武道身法。不過,那算不上絲毫的安慰。

(……腦或神經中招了嗎)

釋放腎上腺素時特有的清晰、感覺不到疼痛的意識,而與意識相反、動彈不得的身體卻叫人着急。大概是衝擊使得驅動身體的系統某處暫時麻痹了吧。

雖然阿爾特的身體正在全速恢復,但在這之前自己和蘭花肯定會死於Hydra的牙下。

雖然阿爾特向神明祈讓Hydra先瞄準自己,但他的願望卻落了空。野獸調轉腳跟,朝肉質更加柔軟的綠髮少女邁出一步。

正當阿爾特因對慘劇的預感發出不成聲的叫喊時。

一抹藏青色的影子闖入了Hydra與蘭花之間。

(米海爾……!?不,不對!)

那是個年紀與阿爾特相仿的瘦高少年。他身穿在Frontier不曾見過的未來款式緊身衣褲,從略微伸長的耳朵可以看出他異星人的血統。

在採取威嚇姿勢的Hydra眼前,少年漫不經心地伸出了左手。

Hydra的利齒毫不猶豫地撲向那手臂。

不過飛散的並不是鮮血,而是乳白色的運轉液和數根電線、鋼纜與人工肌肉纖維。

(機裝強化兵!)

而且還是Frontier船團連研究都被禁止的完全戰鬥用機裝強化兵。

少年似乎沒有感覺到疼痛,從右手掌伸出刃長約三十釐米的單分子匕首。

以自己的手臂爲誘餌,將刀插進常人難以捕捉其行動的食肉獸脊椎。少年好像剖魚一般,從脊椎骨將Hydra一刀兩斷。他大概強化了全身的肌肉和神經吧。不然的話,以他的體格是不可能做出那種動作的。

Hydra甚至來不及悲鳴,就飛灑着內臟和鮮血一命嗚呼了。

「你……是什麼人?」

雪莉露站在擔心地目送他離開的蘭花身旁,眼睛裏光芒一閃。

只有波浪、魚兒和飛鳥充當聽衆的那旋律,就是蘭花所唱的那搖籃曲。

「啊啊。不過我拒絕男扮女裝,那邊還請用真正的女演員。作爲交換,我會去演主演不願拍的水下攝影。」

並不是討厭。但是,要問想不想那樣做的話,她自己也不清楚。

「!?前輩,難道你不知道就——」

鮑比用大手撫摸着蘭花綠色的腦袋說道。

※※※

「那不是應該由你判斷的事情。以後不允許未經我指示的介入行爲。你想要過去吧,比雷拉·斯特恩?」

鮑比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肩膀。

「嗯。」

演員需要理解角色的內在,無法理解的角色是演不出來的。直到現在,她才切身體會到阿爾特所言的正確性。

本來,歌舞伎的起源之一就是從大陸流傳的傀儡舞。因爲只有做出與人偶相同的動作才能算是演員,所以類似「沒法和裝有機關的人偶做出相同演技」的話都是胡說八道。

雪莉露在期待已久的大海中盡情暢遊後心情很好。她穿着溼漉漉的泳衣,依靠在木製小屋的陽臺上說道。

其他人在各隨己願地等待蘭花的答案。

大家的溫柔反而更加讓人難受。

「既然蘭花小姐獲得了角色,我覺得你放棄也無所謂……」

「原來的演員呢?」

「已經沒事了。」

※※※

「謝謝……總是來救我呢……真的……謝謝。」

蘭花緊緊抱住了膝蓋。

(若以那個速度耳語的話,正常說話不就好了。)

「讓我扮演瑪奧·諾姆的角色!?」

「不要誇了,感覺很噁心。」

雖然阿爾特這樣想,不過他知道這不能說出口。

少年報上姓名,撿起自己的手臂後消失在虛空中。那舉動明顯沒把阿爾特放在眼裏。少年因爲屈辱而渾身顫抖。

「……我擔心會失去監視對象。」

艾爾默社長高興得恨不得自己變成鳥飛起來似的。那也難怪,瑪奧·諾姆可以說是處於這部電影第二女主角這個位置的重要角色。

阿爾特推開恨不得擁抱自己的助理導演的臉頰,毅然地如此說道。

「什、什麼!?」

他產生了這種幼稚的潔癖般的羞恥感。

阿爾特邁着怎麼看都有問題的步調,憤然地離開了。

而且還不只這樣。如果自己失敗的話,天知道會給電影造成怎樣的損害。不單是自己的名聲,Vector Prornotion、電影公司、演出者和幕後人員、乃至電影院的人們,所有人的人生都會受到傷害。

※※※

阿爾特對僅僅這樣說話便氣喘吁吁的自己感到羞恥。

因爲蘭花在高興之前先對降臨的幸福感到恐懼,所以沒有馬上作出答覆。

「明白了!那樣就足夠了!不愧是少當家,真瞭解舞臺呢!」

「這樣一來的話,那個場景是那個喲。真和瑪奧的接吻戲。」

「討厭和阿爾特接吻嗎?」

「我弄不懂叫瑪奧的女孩子……自己也喜歡上姐姐薩拉喜歡的男人……然後自己主動……連接吻都……」

「不,我……」

「……讓蘭花做主要角色!?」

「爲什麼沒有馬上接受呢?」

「阿爾特!?難道是阿爾特救了我!?」

那種不成熟的人要怎麼去保護蘭花呢?

那一天,雪莉露在避難所說的舞臺「這邊」與「那邊」。現在的自己到底在哪一邊呢?

「啊啊。」

比雷拉·斯特恩本以爲只要像那女孩一樣眺望大海,也許就能想起些什麼。不過遺憾的是,他雖然覺得風景很美,卻什麼也沒想起來。

「哎哎!真、真的願意接受嗎!?」

他也有這樣的想法。

「……那個,阿爾特前輩接受了主角真的替身工作。」

「是的!導演似乎看到了在海角唱歌的蘭花!那時唱的歌非常對導演的口味!他表示希望將其用在劇中演唱的『風之歌』上喲!」

「……我、被Hydra襲擊……」

(不這樣的話,我就無法成爲自信的男人。)

胖得像關取(注:相撲力士的稱謂)的助理導演高興得差點跳起舞來。

※※※

「比雷拉·斯特恩。」

都若無其事地表示爲了蘭花參加電影拍攝,也就意味着他有順利完成的自信。蘭花現在總算理解了這一點。

「知、知道的啦!我可沒傻到連劇本都不讀就出演!」

他在被波浪拍打的岩石上坐下,開始用掛在脖子上的古老十洞式口琴演奏浮現於心中的樂曲。

蘭花躺在別人溫暖的身上感覺很舒服,慢慢睜開了眼睛。眼前那修長光澤的頭髮讓她難以忘懷。

「看來還沒有下定決心呢。」

「你還沒真正戀愛過呢,蘭花。」

鮑比用比任何人都要輕柔、溫暖的聲音,述說出所有人都抱有的疑問。

※※※

「不,我……」

雖然有點被糊弄得感覺,但他覺得可以不去計較。如果不爲蘭花做點什麼的話,自己就無法安下心來。

(阿爾特、真的好厲害呢……)

「……阿爾特…………」

「可是,那個呢。這樣一來。」

阿爾特踉蹌了幾步。

「哼,小菜一碟呢……」

「怎麼了?」

因爲那時事實,所以他沒有反駁。

「戀……」

「那個啊,和蘭花一樣啦!聽說車子被Hydra襲擊,腳受了傷!實在做不出要求的演技!」

「我說過嚴禁採取會招致懷疑的行動吧?」

翻着劇本的盧卡歪着腦袋說道。

溫暖的手。雖然蘭花不記得母親,但她覺得母親應該一定就是這樣的人。

「……」

蘭花緊緊摟住不知所措的阿爾特的脖子。淡淡的火藥與血的氣味刺激着她的鼻子。

植入腦內的通信機傳出密碼化的「大佐」聲音。

「我好害怕。……我能做到嗎?接吻的事是……演習的事也是……」

「……那是當然的吧?畢竟是這樣的事。」

在夕陽下的海灘上,蘭花注視着腳下漲漲落落的海浪。

結果,阿爾特沒有說出事情的經過就下了山。

「阿爾特——」

「啊啊,沒錯。場景47。」

瑪奧與「瑪雅的女孩」在那一點上不同。

※※※

鬍子拉碴的導演正好在那時回來。他一回來就滿臉興奮地和助理導演說起悄悄話。

「說什麼傻話!放棄接受的角色,給大家丟臉這種事誰做的出啊!我怎麼會因爲區區接吻小事就驚慌失措啊!小菜一碟!」

「啊啊,導演!哎……你說什麼?」

「你好像很擔心呢?」

「因爲她比外行好不到哪去……就算基礎不錯,沒出過現場的話當然會害怕吧。」

「是啊。走上舞臺,一切開始之後,就顧不上害怕了。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在舞臺側幕握着麥克風發抖的事情了。」

雪莉露這樣說着。「唰」的揚了楊華麗的金髮。水珠被夕陽照耀,形成小小的彩虹。

「不過,阿爾特。你沒關係嗎?」

「不要小看人。歌舞伎無論多麼重要的角色都要在兩週內掌握。這區一個場景的替身,就讓我完成給你瞧瞧。」

阿爾特剛從雪莉露沾水後更加妖豔的肢體上體移開視線,不遠處抱膝而坐的蘭花後背與臀部的曲線又闖進了視野。阿爾特不知該往哪看,這樣答道。

「你不是第一次演男性角色嗎?」

「……做得到的,演的人可是我啊。」

「是啊。……接吻之類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雪莉露看着遠方的地平線。然後,她確認阿爾特正望着蘭花,沒有在看自己。

「……啊啊,不過她的話,一定——」

雪莉露「哧」地抓住阿爾特的肩膀。

「什麼——」

等阿爾特回過神來,雪莉露柔軟的嘴脣已經吻住他的脣。

那不是輕觸或者相撞之類笨拙的吻,是個彷彿能讓人融化的甜蜜之吻。

沾在雪莉露頭髮上的海水氣味與她的體香混合,包裹住阿爾特的身體。

蘭花從遠處目睹此景,瞪大了眼睛。

雪莉露迅速抽身離開。

阿爾特的臉和肌膚都泛起了紅色。

如果不吐出這個程度的空氣,就無法做出具有說服力的演技。雖然阿爾特這樣想,但爲了讓攝影機不拍到自己的臉、爲了讓身體的動作不至於難看,他必須費勁心思地表現出「自然地」溺水。

「——導演,抱歉讓你久等了。請讓我來演瑪奧的角色吧!」

他壓抑住而對死亡的恐懼而發出悲鳴的靈魂、爲尋找氧氣而掙扎的身體,只是一心集中於演技。

這就是戀愛。

有緣而發生之事,激起角色之緣、意志和感情而達成之事。那不是模仿,是讓不存在的某物、讓神降臨於此處。

「雪莉露,你這傢伙!」

舉手投足中都包含着意志,無需開口也能聽到蘭花的言語,就是這樣的演技。

「討厭啦,你怎麼當真了啊。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接吻之類沒什麼大不了的。」

從呼吸中傳來彼此的體香。

「雪莉露,你……!?」

藝術家總是這樣,作爲將超越人眼所見現實的東西、不存在的東西表現出來的藝術家,不可能擁有和常人相同的思考方式。人們是不會爲凡人所想的演技、等同於庸俗的演出付錢的。

對能在攝影棚水池拍攝或CG合成的場景,卻由於追求自然關照,而要讓演員真的溺水的導演,根本就不算是人。

※※※

雪莉露丟下一個微笑,如同她妖精的別名一樣,轉身消失在了小屋內。

(啊啊,原來我喜歡阿爾特呀。)

「——」

阿爾特燃氣熊熊怒火,朝她追去。

「……」

可雪莉露卻彷彿要徹底破壞那緊張的氣氛一般,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蘭花被杰特拉帝之血所支撐的肺活量,成爲了順利完成海中演技的力量。

她只是這樣想道。

兩人視線相交。

(吶……真……你喜歡姐姐嗎?)

阿爾特被蘭花飾演的瑪奧牽着手,潛入了深深的水底。

※※※

然後一下子明白了那件事。

終於,沉睡於其深處的巨大機械與生物相融合的影子……被稱爲「鳥人」的遺蹟出現了視野中。遺蹟的眼睛活動。阿爾特飾演的「真」因爲恐懼從口中吐出大量的空氣,後背重重地撞在海底洞穴的天頂上。

(這下……浮上水面是不可能了呢……)

啊啊,不錯的演技。

沒有被衝擊擊倒——

既然明白了這些,蘭花便下定了決心。

沒有因悲傷屈膝——

蘭花熾烈的眼眸凝視着痛苦掙扎的阿爾特的眼睛。

遠處傳來宣告拍攝開始的打板聲。

「……你當真了?」

「雖然阿爾特其實很輕視指因演出地點是海底,就叫嚷什麼合約的男主演,不過在知道戲的內容是真的游到建於海底的遺蹟再溺水後,他也能理解原因了。

之後,就只能相信在周圍待機的工作人員了。

蘭花看到兩人接吻,心裏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管它呢,我絕對一次OK的。」阿爾特下定決心,只帶着簡單潛水用的裝備下了海。

自己的純情被玩弄了。阿爾特的臉上泛起紅暈。

(看着我……!我也、對你……)

不協調與壓抑感、心跳加速,悲傷、焦急、在意的不能自己,這些感覺的真面目。

演技即緣起。

蘭花的脣於阿爾特的脣結合在了一起。

(真的是海底啊……)

沒有被嫉妒之炎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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