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kaxy Battle Field

「給她，還是不給她……」

阿爾特在掛有「Vector Promotion」牌子的混合大樓入口徘徊不決。

「真是的，雪露那傢伙，多餘的關心……」

雪露送來的「告別演唱會」票子是連號的兩張。有點狡詐的男人的話，大概會把另一張票放到網上拍賣小賺一筆吧，但梨園的自尊是不允許他這麼做的。

可是，要邀請蘭華嗎，還是不邀請？煩惱不出答案，腳卻自己往她的製作公司方向走去，

「喂，小弟，有何貴幹嗎？」

「唔哇！」

從頭頂傳來聲音，低沉帶着回聲，很好聽的男中音。

抬頭看，小山一樣高大，曬得黝黑，穿着和服的中年杰特拉帝人，半跪下，低頭看着阿爾特。

「啊、啊……那個，我，找這裏的蘭華有事……」

「噢噢，蘭華的客人啊！她在三樓。嘿。」

好象鬼抓起一寸法師一樣，杰特拉人把阿爾特提了起來，靈巧地把他託到三樓的窗前。

「蘭—華，有客人喲—」

「謝謝，德川先生。」

喀拉，窗戶打開，穿着輕飄飄舞臺用薄裙子的蘭華出現了。

「咦、阿、阿爾特君！？」

看到護着胸口滿臉通紅的蘭華，阿爾特明白到，現在已經不能說，沒什麼事了。

「……我可以，進去嗎？」

「……那大叔是怎麼回事？」

「德川先生？是我們的大前輩，演歌歌手，說演歌和日本文化，有普羅託文化的心，要建立杰特拉演歌。」

（好懷念啊……）

「小塞內加，羅馬帝國的劇作家。」

「……緊急播放？」

「脫隊就是槍殺，違反命令會遭到相當嚴重的懲罰。雖然我也有了覺悟，老實說，還是敬謝不敏啊。」

「大總統府的緊急發表。」

電視裏，雷昂輔佐官還在滔滔不絕，語氣陶醉地喋喋不休。

「爲什麼？」

緩慢地，三島輔佐官開始說明。他的說話方式，讓阿爾特感到有點彆扭。

（……什麼啊？）

路卡也把波德萊爾的詩集合上，仰望天花板。

「從前地球上的一個國家。大約一百年前的戰爭時，他們的軍隊來到日本，被演歌感動後就回去了。因此，行星的另一邊的那個國家，演歌就大流行了的樣子。」

哼，雪露裝作生氣地嘟起嘴脣。

「對了我聽松浦說，你轉學到美星學院了？」

「恩。我跟哥哥商量過了，就算開始藝能活動，也還是把高中唸完比較好，所以轉去美星了。他說，美星的話，SMS的尼克有辦法……」

「不過，人類就是這樣的吧。我在那討厭的Galaxy，只能看到穹頂的時候，也這麼想過。」

電視畫面上，彆着「大總統輔佐官雷昂?三島」的名牌，面無表情的男人，拿着文件坐着。

思考着的阿爾特的口袋裏，SMS的緊急呼叫響起了。

這個男人的說話方式，不像是直面緊急事態的有能輔佐官，而只是扮演這個角色的演員。

坐在椅子上，喝着機器人泡出來的咖啡，藥水一樣的苦味，和滾燙的溫度刺激着舌頭和鼻子，讓阿爾特從心底後悔入隊。

Galaxy，遭到與先前襲擊我Frontier同樣的宇宙生物的襲擊。」

「嘻嘻……抱歉，格雷絲！休息五分鐘！」

「……？」

丟下一句話，阿爾特再次起身，按下門的開關。

米歇爾扶正眼鏡，冷冷地盯着阿爾特的瞳孔。

看到阿爾特從口袋裏拿出的閃光的石頭，雪露的臉上漾起笑容。

（對了。）

（能讓人看透他內心的，低劣的表演。）

爲了不去看緊身的舞臺服裏露出的身體，阿爾特稍微直了直身子回答。

「怎麼了，阿爾特君？」

「啊啊……」

「即使這樣，好歌還是會感動人心啊。好厲害。對了，我啊，喜歡德川先生的歌哦。」

雪露用沒有說服力的笑臉肯定了阿爾特小孩子一樣的夢想。

「告別演唱會」會場的後臺裏，捲起混亂和熱氣的旋渦。雪露強行要求按計劃開始。人們爲了幹自己應該乾的事，四處奔走，汗水和荷爾蒙的氣味在後臺休息室裏瀰漫。

「是什麼呢……？」

「我喜歡哦，你的這個部分。」

「對啊。埃塞俄比亞人也好日本人也好，連對方國家在哪都不知道吧。就好象摺疊空間斷層對面一樣。」

「……不喜歡。」

「雪露那傢伙給我的。我說一張就夠了，她說把蘭華也叫來……」

雷昂?三島這個男人知道，他知道這一天的到來。他知道，還想利用什麼。利用什麼？是什麼？

「這麼下去，你會死。」

「不要滿不在乎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些傢伙在做什麼？不是爲了戰鬥而加入SMS的嗎？

「謝謝……」

「咦？這是、雪露小姐的演唱會門票！？爲什麼！？」

「所以，今後就可以跟阿爾特君還有七瀨，大家在一起了！請多關照！」

「埃塞俄比亞？」

不管不安的蘭華有什麼回答，阿爾特奔下樓梯。

「什麼？」

「……好了，非常事態宣言哪。」

「喲，阿爾特。入隊這麼快運氣就變差了哪。」

說着，雪露把阿爾特拉到器材的陰影處。

「是你招待我來的吧。」

上次的演唱會時，沒進後臺，也就是說，阿爾特已經一年沒有聞過舞臺的味道了。就像對醫院的小孩來說是甲酚消毒水，對咖喱店的兒子來說是咖喱粉的味道一樣，這舞臺的氣味，是阿爾特出生的那個家的氣味。

阿爾特想發表感想的時候，放在接待間角落裏，樣子老舊的液晶電視亮了。

「別了，我們夏日的燦爛輝煌喲。剩下的只是沉沒到宇宙的深淵……」

「因爲沒有天空。」

阿爾特發現蘭華像小狗看主人一樣，視線動也不動地盯着自己，感到很狼狽。

「那大叔，人脈真廣啊……」

「那好。」下次要找機會嘲笑他，阿爾特在心裏決定了。這點程度的反擊還是可以允許的。

「好厲害。那個時候，語言和習慣，比現在差異還大吧？」

「困、困擾嗎？」

「生命短暫，藝術永恆嗎…」

「不錯啊。」

「誰說的話？」

「入隊契約特例B項。『與SMS簽定主契約的政府，進入戰爭後，以及戰爭準備狀態的場合，隊員喪失拒絕命令的權利以及契約終止前的離隊自由』。」

「……就是說，辭不了了嗎？」

咚，阿爾特的拳頭打在桌子上。

「給，這下好了吧，耳環。」

「蘭華，我去去就來！演唱會場見！」

「只有一次也好，我一直想着，能在沒有高度限制的天空盡情飛翔。在數萬公尺，沒有頭頂的天空飛舞，用手夠到星星的世界……我做夢都想夢見。」

「跟商量的時候不一樣是怎麼有一回事！器材不能按計劃雲做，你也算專業人士嗎！？還有十五分鐘怎麼也要想個辦法出來！」

「杰特拉演歌……算了，埃塞俄比亞演歌也是有的……」

「不、不是對你個人的喜歡，別搞錯了。」

雪露因爲心思全集中在舞臺上，完全把自己招待阿爾特來後臺的事忘了。阿爾特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只能苦笑。演員和藝人總是會這樣。

「上了戰爭的舞臺後，長命百歲也好死在宇宙也好，都是出生就被賦予的宿命，不要膽怯地假借他人之手，在對手面前沒有弱點，不是已經決定了嗎！」

「大總統府將宇宙生物命名爲『Vajra』。基於大總統權限宣告進入非常事態。現在開始，本船隊進入戰時統治的同時，也要率領艦隊救出目前仍處於交戰中的Galaxy船隊。諸位市民不要驚慌動搖，期待各位對義務的履行。」

進入休息室，米歇爾和路卡也沒了開朗的表情。

「移民船隊Macross?

「……你們什麼時候變成好朋友了啊。」

「雜事！辦完了就回來！」

米歇爾誇張地聳了聳肩，把看完的寫真雜誌丟進垃圾箱。

「啊啊……」

如果能在星際網絡大賣，成爲大手公司還不用說，只在移民船隊爭勝負的話，很難超越人口的界限獲得市場份額。這也是這公司雖然正派，但沒有發展的理由吧。阿爾特是這麼分析的，但他還是知道這話說出來會打擊到蘭華的。

「恩……媽媽的東西，雖然我不記得她的臉……這對耳環啊，一直看着我哦。不管成功，還是艱難的時候……吶，阿爾特。」

「喂，你去哪，公主！？」

「什麼？」

「沒有，沒有那種事啦！謝謝你，阿爾特君！」

「不、不要叫大叔啦！拜託你！……哥哥啊，自己快要三十了、快要三十了，一直很在意呢！」

爲了改變話題，阿爾特把票交到蘭華手裏。

Galaxy是目前離Frontier航線最近的大規模移民船隊。他們被襲擊了，下一個是誰不言自明。而且，Galaxy還是那個雪露的故鄉。

「啊、不、沒什麼。對了，這個……」

「可惡！」

「！！」

「是、是嗎？」

「是你媽媽的遺物啊……下次別再丟了。」

「你喜歡都市宇宙船嗎？」

是老爸喜歡的…阿爾特說着，有點煩躁地搖頭。不對，我不是老爸的複製品。我不只是爲了繼承、傳遞早乙女家的藝而生的遺傳因子容器。

「不要頭腦發熱，公主。雖然我知道你初陣後活下來的歡欣心情。」

「哎……阿爾特？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啊，前輩，遺書寫好了嗎？不好好寫是違背內部規則的哦。」

（怎、怎麼！？我做什麼了？）

Vector Promotion這個公司，看不出有關係也看不出有錢，似乎全憑一股意氣。事務所整理得很乾淨，牆上貼着的一張張無名演員、歌手的海報裏，能夠感到愛。

一下露出笑容，蘭華很高興地把票塞進口袋。

「……你擔心嗎？」

「不知道。那裏……那裏只有讓人厭惡的回憶……但是，我不知道出生的地方變成什麼樣了，好不安。」

「雪露……」

阿爾特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就像在演戲那般，抱住了雪露。這樣的行爲，就算是演技，也能讓人安心，這是阿爾特親身的體驗。

「啊……」

「我……會打倒Vajra。打倒它，保護Galaxy和Frontier。Galaxy也一定能挺過去的。先遣部隊派過去，就有得救的希望。」

「什麼啊，區區阿爾特……居然說這種耍帥的臺詞……」

雪錄的手在阿爾特胸口像是在摸找什麼東西。

「那，先存在你那裏，我的護身符。一定要還給我哦。」

「可以嗎……？」

「我就跟我的禮服一樣，不會回嘴。」

說着，她纖細的手指，把耳環塞進阿爾特一直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裏。

「因爲約定啊……沒了就不能再有了。」

「我一點也不想跟你演悲劇，我會回來的。」

無法從心中發出微笑，隱藏着兩腿的微顫，阿爾特努力向她投去輕車熟路的僞裝笑容。這是曾經迷住全城觀衆的，溫柔的微笑。

「不用擔心啦！我走了！」

所以，阿爾特對雪露明顯刻意的微笑，以及她瞳孔深處透出的不安，都假裝成沒有注意到。

舞臺，就是這種樣子。

離開人聲嘈雜的後臺來到走廊，一片機警。

胸口的手機裏反覆響着SMS的緊急呼叫，集合比想象的要早的樣子。

已經死亡的基里亞姆絕不是突出的飛行員，但他老練，而且能準確讀取奧茲瑪的意圖，作爲部隊的潤滑油、援助員，都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對軍隊也是珍貴的人才，扮演永遠的鬼軍曹角色。不要說尚不成熟的路卡和阿爾特，就算是才氣過盛的米歇爾也做不到。

覺得自己還年輕的飛行隊長，想象起自己穿着樸素的西裝站在講臺上的樣子，不由抖了一下。有所謂就算是實情，也不想承認的事實存在。

「正規軍的武裝能對付Vajra嗎？」

不過幾頭Vajra就造成了那樣的損害…數倍到數百倍呢？！

摸着鬍渣顯眼的下巴，奧茲瑪露出無謂的微笑。

空間摺疊（Fold）航空法。

然而，空間摺疊也並非萬能。如同相對論的解釋，重力是空間的歪曲。也就是，大重力，比如行星或恆星的附近，空間會扭曲，從扭曲的空間向正常的空間摺疊伴隨着莫大的危險。

「我們的船隊向最近的Macross 11送出摺疊通信，恐怕要兩個星期。即使等援軍到來，最少也要一個月。所以，我們處在聖誕老人和Fire Bomber都指望不了的立場。

「又開始了，隊長的Fire Bomber說。」

什麼也做不了。

「……空間摺疊？」

腎上腺素的氣味驟然充滿房間。緊張的戰士的氣味，戰鬥集團的氣味。

先史外星人普羅託惡魔開發的該項技術，使Macross Frontier船隊級別的大型船搭載型以一百光年爲單位，瓦爾基里級別的小型搭載型也能以二十光年爲單位的空間跳躍成爲可能。

感到口乾舌燥，阿爾特惱火地踢開椅子，跑下樓梯，奔向SMS。

「——也就是，盡情去賺臨時獎金吧。」

讓阿爾特和電子戰天才路卡，以及觀察力和冷靜度無人能比的米歇爾相互配合，奧茲瑪那突出的伎倆就不用分心援助他人，而是綜觀航空中隊全局。

身經百戰的飛行員之間，掀起一陣騷動。

（我是高中輔導員嗎！？）

如字面意思，這是根據時空制御原理，摺疊空家，跨越相對論的障壁，是宇宙船瞬間轉移的技術。

「也不打電話來……」

不可名狀的不安在心中擴散，蘭華決定，還是先到會場等阿爾特前來。

隨着隊長的指揮棒，屏幕的影象變化了。

除了客船和貨船，船隊所屬的船不會單獨摺疊航行。

聽完站在會議室中央的奧茲瑪的說明，阿爾特搖搖頭。這情勢不是絕望嗎？

因摺疊斷層造成的聯絡困難，隨着人類活動範圍的擴大，也呈幾何倍數不斷增加，到如今，與地球本星的聯絡需要一週以上，辦得不好的話還可能超過一個月。物理上的移動，則更需要時間。

「彈頭是新型對能源轉換裝甲彈頭，已經在機槍和飛彈上裝備完畢。鐳射、光束加農預想爲牽制作用。對手的裝甲是未知數，不過VF-25發動全力的情況應該更厚。」

「五天……」

可是，阿爾特知道。這個男人瘦削的身軀，一旦化裝站上舞臺，就能成爲無比妖豔的女人。比父親扮演的女人還要美麗的女性，只有母親。這是他離家至今，無法否定的現實。

「別嘲笑我，卡納麗亞。這也是精神安撫的一環嘛。」

天空門演唱大廳前廣場，湧動着比雪露初次來訪時還要高漲的熱氣。

「米歇爾，少羅嗦。我讓你去走廊罰站哦。我門要作爲特務第三戰鬥航空團，爲正規軍開路。我們先去援助從Galaxy撤退的艦隊，擾亂敵陣。」

如果沒有可以消除浦島效應，光速障礙等妨礙宇宙旅行的現象的航法，地球人類的銀河大航海時代，以及杰特拉帝的銀河戰爭都是不可能的事。

從戰後動亂期直到宇宙大航海時代，一心投在藝術上，身體力行地讓銀河的人們承認了歌舞伎，以及難以理解的女形的價值的男人。人生的年輪，藝術的嚴酷，自然而然地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

保持着女性的優美，同時暗中透出男人的強健的楊柳般的站姿。雷鳴般的視線，嘴角緩和的曲線。瞬間計算好面部表情、身體角度、任一方面都讓阿爾特看到完美。

早乙女嵐藏的視線，就是藝術。

「不……沒什麼。我認錯人了。走吧。」

「所以，麻煩的時候就指望你了，醫生。」

以巨大的氣體狀行星爲背景，有四百米長的宇宙船離開了Island 1。巨大的船體放射出光粒子，藍色的光芒，最後與船體一起消失了。

看着父親，在那瞬間氣勢上不能反擊的自己輸了。沒有集中心神，就會這樣。

（如果基里亞姆還在的話。）

奧茲瑪發現站在艦橋中央，穿着白色軍服的人影是自己認識的女人時，從內心感到了不滿。雖然軍人的事務本來就令人不快，不過這只是讓他更加不快的佐因而已。

彷彿咒縛解開一樣，阿爾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老爸……？）

說完，嵐藏消失在電梯裏。

「勝算嗎？」

「路卡問得很好，看這個。」

理想的情況是，那個叫阿爾特的囂張小子慢慢積累經驗。雖然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阿爾特有天生的磁場，他有種讓人覺得，爲了他什麼都肯做的力量。

兩艘提坦級空母就是我們命的價錢嗎，瓦爾德艦長自言自語。

磐石般的男人。

危險度與摺疊對象物的體積成正比，即使能將瓦爾基里在行星之間摺疊傳送，如果將同樣的做法使用在Island 1上的話，就有可能遭到空間扭曲，被迫到未知的宙域，最懷的情況，就是在這個次元的宇宙消滅。

從他的背影，阿爾特已經感受不到向自己傳來的任何「氣」。對屈服了的對手不屑一顧。在那個父親眼裏，自己只是需要被打倒的藝人。

俗話說，工作狂的士官壽命一般只有三個月。無能而被己方幹掉，有能而被敵方殺掉的人另當別論，上升志願過強的軍人就是這樣。但是也不能說去死吧這樣的話。

心跳停止了。

「Macross Quarter，Fold Out！」

「怎麼了，早乙女老師？」

「那之前不要被炸了哦，擊墜王。」

絕不可能認錯，那是嵐藏。

膝蓋自己軟了下去。

看似政府高級官員的男人的奉承，嵐藏面無表情地敷衍過去。他的眼睛在說，雪露?諾姆能成爲我的對手，我纔來看的。

如果說有的話，那就是戰時。

阿爾特僵硬地站定不動。

「隊長，預測敵人的戰力是？」

「第一次遭遇戰的數倍乃至數十倍。」

「你是不是太誇張了？」

叮，電梯短促地響了一聲，打開了門。

坐在旁邊的米歇爾小聲在耳邊說。看來這是隊長的口頭禪。

——歌舞伎的本質，是「看」。

「能量轉換彈頭和空間摺疊元件，某種程度上有勝算。可是，SMS再怎麼是精英集團，有大規模艦隊戰經驗的人還是不多啊。」

正要跑進電梯時，一個熟悉的，並顯然是不想見到的，穿着和服的冷峻的壯年男性的身姿，進入他的視野。

「僚艦，『亥珀利翁（Hyperion）』以及『克萊特斯（Clritus）』也離開摺疊空間了！」

（問題是，在那之前還沒被幹掉纔好……）

奧茲瑪走出走廊，身兼可變爆擊機機師和軍醫二職的卡納麗亞?貝倫斯坦跟他搭話。有着加勒比和德意志混血的巧克力色肌膚，健康的女性。總是穿着白大褂，要說這也是特徵之一。

「……就是這樣。收到來自Galaxy的求救信號，政府說是十二小時前。但是，摺疊通信之間隔着斷層，技術部推測，發信恐怕已經是五天之前了。」

「前幾天，我們從贊助人，比爾拉先生那裏收到了新型空間摺疊同步式感應元件。已經開始在RVF-25和VF-22S上安裝。依靠這個元件可以輔助飛彈誘導，把那些傢伙一口氣打飛。編隊是鑽石。各小隊分別編入一裝備同調元件的機體做出調整。團隊合作是關鍵，不允許出風頭。」

然後，根據這幾十年的調查得知，被空間摺疊影響的空間歪曲不僅在重力場，而是在銀河全境普遍存在。這種現象被稱爲摺疊斷層，在此斷層內，或者將此斷層再次摺疊是不可能的。將宇宙看作平原的話，斷層就像無法跨越的鴻溝。

（怎樣，看吧，有人。這就是「藝」，早乙女家的「藝」。）

「………………！？」

「正確資料由於Vajra的電波妨礙和摺疊斷層不能判明。但是，Galaxy和Frontier一樣，擁有開發設備和常備軍，是有行星國家級戰力的船隊。連那樣的船隊都被逼向毀滅，之前那樣的先遣隊就不用考慮了。」

（你那廉價的反抗，做了也全無意義。）

「沒什麼，大家同樣都是身處藝術……」

這位女性，帶着和當年與奧茲瑪相愛時一樣的，能看透遠方的眼瞳，和清澈乾淨的聲音，華麗地敬禮。

必須勝利，這種精神主義，與軍事供應商幾乎是無緣的。戰爭是工作。做沒有勝算的生意，是外行人的行爲。專業人士必須同時考慮客戶和自己，以及社員的家族的利益。

「好晚啊，阿爾特君……還是他已經進去會場了呢？」

是要感謝沒有隻把SMS送入死地，還是要憤慨只給了兩艘輕型空母呢。

官僚略帶不安地詢問嵐藏。這是「氣」離開了。

所以，「看」的姿勢，是歌舞伎凌駕一切的演技的根本所在，充分鍛鍊過的演員的視力，能超越語言打動人心。

翡翠色的頭髮不安地搖動着，蘭華仰望天空。

定視、舞臺、瞪視，一切動作，都是讓對手、讓觀衆，使整個舞臺的氣氛能看到衆神的基礎。

卡納麗亞微微一笑，消失在醫務室裏。奧茲瑪目送她走開後，乘上了去艦橋的電梯。

更有些人擔心，這距離與時間的差別，會不會像古羅馬或美索不達米亞那樣，讓人類文明崩潰。

「摺疊通信艙展開！越斷層即時通信頻道打開！」

「大總統特命，令下官同乘SMS艦。下官是凱瑟琳?格拉斯中尉。」

歌迷們爲了激勵故鄉陷入危機的雪露，扯起各色各樣的橫幅和海報，高喊着愛的口號。這景象，讓蘭華不得不再次感受到「銀河的妖精」的影響力。

嵐藏注意到了他的反應，『看』到了他。

「……是啊。」

當然，這樣的話不能對年輕的部屬說。知道的也只有艦長和波比，以及卡納麗亞這幾個人而已。上升志願具現化般的阿爾特的入隊，給米歇爾的競爭心點燃火花，結果造成部隊整體水準上升的話，就好了。

阿爾特不覺都感到了那笑容的，可靠安心。

被壓倒了。

「您前來觀看雪露?諾姆的演唱會，非常感謝。」

父親的姿態，看上去就像杰特拉帝人一樣巨大。

好想抽菸哪，但是他想起了與亡妻作的禁菸的約定，輕輕搖了搖頭。

「艦長！通路上有一艘Galaxy艦、天鵝座α級重型巡洋艦，『凱託斯（Kaitos）』和『達爾菲姆（Dulfim）』！」

「周邊有Vajra！數量衆多！」

綜合Quarter戰艦機能的只有三名操作員。每一個都是年輕美麗，年齡上可以當瓦爾德女兒的女性士官，但是要論自如操控全長數百的巨大宇宙戰艦的能力，新統合軍的紙面精英是沒得比的。

「艦長。」

艦橋的旁觀席上，傳出清晰的聲音。

問題是她，大總統的愛女，作爲眼線被送來的美女，凱瑟琳?格拉斯中尉。

「我們的任務手下是救助殘存艦艇，但是同樣，或者說更重要的，對Vajra的資料收集，也請不要忘記。」

「瞭解。」

因爲不能違抗贊助人啊，之所以還沒說出這句話，是因爲自己是大人，也就是上了年紀了，瓦爾德在內心苦笑。

「各炮座、安全裝置解除。全對空指揮所、準備對空戰鬥。Ghost和長距離飛彈發射120秒後，奧茲瑪上尉，以及僚艦飛行隊出發！」

戰鬥開始了。

與十五歲第一次乘坐宇宙船開始的習以爲常不同，是高昂和恐怖，身體沉浸在接近陶醉的戰鬥預感中。

瓦爾德已經不想抽菸了。

特意爲阿爾特准備的特等席上，只有那個名叫蘭華的少女怯生生地坐着。

SMS的出動，她從經紀人格雷斯絲那裏聽到了。少年，履行了義務。

對，那小子很溫柔。

就像那時，爲了不安得發抖的自己和蘭華，表演不想表演的戲劇一樣。

雪露記得她聽說阿爾特成爲軍人時，只感到一點點驚訝。

不努力就被約定好地位的公子哥只會變成浪蕩兒，如此輕蔑說着的少年，又說，決定了要爲某人奔赴死地。

凱西?格拉斯臉色發青。

在雅典娜的神盾之名下被操縱着的瓦爾基里們，在宇宙裏描畫出巨大的漏斗形。被捉到其中的Vajra們，就像進了蛛網的蟲子，被火焰之箭燒死一頭、又一頭。

銀河的妖精站起身，露出大膽的笑容。

「那麼——」

「飛行員的工作是戰鬥的話。」

然而，像是在嘲笑這常識一樣，一個巨大的物體，從暗黑的虛空中出現。

倉促做成的作戰方案，不過非常順利。

觸手的一擊，把超級揹包打飛了。

「不可能……明明就在斷層邊上！」

總是小狗一樣跟在自己和米歇爾後面，淘氣小狗一樣的少年。

瓦爾德艦長老練的作戰指揮和路卡本身確切的現場判斷，以及奧茲瑪率領的以一敵百的戰士們紮實的攻擊，確實地削弱了Vajra的戰鬥力。讓人類同胞撤退造成的傷害值也有可能降低百分之二十。

格雷絲的腦內，具有將電腦網絡的情報直接圖象化播放出來的功能，肉體之身的雪露則不具備。所以，通過格雷絲，什麼播放影象的裝置都不需要。

「要看嗎？可以投射全息影象哦。」

當然，Galaxy的艦艇也不是隻會被動挨打。

不管奧茲瑪的制止聲，阿爾特半迴旋反轉的VF-25F，在襲來的生體飛彈中左閃右避，迫近巨大的Vajra。

「混蛋！你殺了路卡！」

好象要回答路卡的意識一樣，跟隨他的指示而動的一架無人戰鬥機，像忠實的獵犬一般開動了探頭。

「不過我沒事。Galaxy一定也會沒事……」

爆炸的火光中，伸出白銀色的光輝。

「好啊。而且——」

然而，到了這種戰況，幾乎無濟於事。快速的VF-14「吸血鬼（Vampire）」身邊，飛着腿腳遲緩的爆擊型VA-3M「侵入者（Invader）」。跟擅長急轉彎的VF-9「短刀（Cutlass）」配合行動的，是奉行打一下就撤的VF-17F「夢魘（Nightmare）」。

「瞭解！」

「藍（Blue）、青（Indigo）、硃紅（Vermillion）小隊集中到探戈地點。林妖小隊請繼續牽制小型Vajra。瓦爾基里隊有Quarter的炮擊支援，向203方向轉進。」

就算這樣立刻死去，知道見了閻王的面纔會發現自己已經死了吧。

剎那間。

「住手、阿爾特！」

噝，吸了一口氣，雪露毫不猶豫地舉起話筒。

環繞在路卡?安傑羅尼四周的全天周屏幕上映着無數資料，閃着虹色光芒。坐在中央，手指和視線不間斷下着指示的路卡的樣子，宛如向天使們作出最高指示的聖人。

「而且？」

呆然的路卡耳中，響起焦慮的聲音。

阿爾特的表情因屈辱而扭曲。

（從Frontier宙域一出，以及斷層兩翼實行空間摺疊是不可能的。如果從Galaxy一側摺疊送出增援，抵達戰場需要300秒。這個時間差，對我們有利。）

「開什麼玩笑！這不是要我眼睜睜把超級揹包的機動能力丟進水溝嗎！隊長，我也要當前鋒！」

「得手了？」

（這就是……骷髏小隊嗎！）

爲了壓制住嘔吐感，需要以冷靜來支撐。

「要撤退——我作爲觀察人員進言。敵我戰力比，自從斷層出現母艦級敵人起就完全逆轉了。我方艦隊到達之前，我們的艦隊與『達爾菲姆』會被分斷，毀滅。」

「攻——擊！」

RVF-25的全天周屏幕，被宣告緊急事態的鮮紅文字填滿。

飛行器形態的VF-25F貼緊Vajra表面，伸出兩腿，靠慣性讓減速和轉向同時進行，以中間形態從Vajra的腹部跑向頭部，橫向飛行同時變形，側轉後從Vajra的鼻子底下出現。

那意味着戰艦級別的巨大物體的Fold Out。

「讓大家擔心了。」

詛咒着跟上奧茲瑪就要竭盡全力的自己，阿爾特拼命地開火攻擊，發射飛彈。

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凱託斯『脫離後130！骷髏小隊，請前去援助『達爾菲姆』！」

「同伴被殺了啊！怎麼可能默不作聲！」

他的話語，異常沉重。

所有人都望着雪露，所有人都只感覺到雪露。

「我的工作，就是唱歌——！」

這是音樂的奔流。現場的所有人，在雪露的歌聲下合爲一體。感人的做法，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快。

進入飛行員培養系後交上的第一個後輩朋友。

鮮紅的巨體，小鳥一般大的眼珠，能吞下巡洋艦的嘴，長大的腳爪。

「什麼？」

這樣的路卡已經看不到明天了，永遠看不到了。

「咦……阿爾特前輩！？」

吼叫般的歡呼，像海嘯一樣湧向舞臺。

（……只靠速度和位置的調整就能迴避嗎……！？）

咖啡泡得很好，愛粘人，不喜歡苦的食物……

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實戰；『凱託斯「上的數百名船員以及數倍於這個數字的避難民；從薄弱的側面突擊的飛行隊的飛行員們；並不只是單純的數字的戰死者，化爲有實感的重量壓在她背上。

滿身瘡痍的「凱託斯」和「達爾菲姆」到處冒着煙。奮力射出的對空炮炸裂的光芒，干擾片和電磁波，以及光束擾亂霧的光芒，給垂死掙扎蒙上一層五彩繽紛的面紗。

恢復自我的路卡發出警告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怎麼可能！大質量的Fold Out！？」

意識，變得不明。

一邊躲避着來襲的光蛋，兩翼荷電粒子光束同時發射，橫在眼前的Vajra從頭到身體被打得四散，在奧茲瑪和阿爾特右下方狙擊的另一頭Vajra，在米歇爾的攻擊下四肢痙攣，瞬間斃命。

路卡的思考，不是爲了Galaxy着想。平時溫柔寬厚的他，一旦進入戰術層面的計算，就能拋棄一切與勝利條件無關的因素，變得冷酷無比。

這恐怕是傾盡倉庫中全部瓦爾基里緊急編制了吧，但這實在是沒有章法，無法進行有效的反擊。

「怎、怎麼會……」

雪露身邊沒有這樣的人。在Galaxy，大家都精打細算地生活。資本主義就是這艘船的聖經。就算有着顯著才能的格雷絲，也是憑銀河的妖精而獲得莫大財富的一員。

「原來如此。確實，我方艦隊的防空戰裏大部分被限制在了『達爾菲姆』的空域，聯絡線也被Vajra壓制着。沒有母艦的瓦爾基里，沒有護衛隊的機動艦隊——任何一種都是絕好的獵物。不愧是士官學校的秀才，準確的判斷。」

路卡?安傑羅尼。

巨大的Vajra背後射出的光束，把「凱託斯」和護衛連防禦層一併吞沒。

Frontier、Galaxy船隊與Vajra發生激烈衝突的宙域，是摺疊斷層與摺疊斷層相挾形成的溝壑。溝壑中部與斷層過於接近，無法進行空間摺疊。Galaxy脫離至溝壑的這一側便是我方的勝利，艦隊被幹掉就微是我方的失敗。可說是簡單的遊戲規則吧。

（能贏！）

「好，很好……新統合軍那些人配合得很好……」

「嘴巴倒是厲害……那麼，跟緊我屁股後頭不要離開！各機，允許使用全部火器，Planer Dance！」

這個事實，讓阿爾特怒上心頭。

如果在摺疊斷層幾千米開外的地方進行Fold Out的話，會消失在斷層扭曲破碎的亞空間中。這是無論地球人還是杰特拉帝人都明白的乘船常識。

「——艦長。」

戰場簡直就是光的海洋。

裝備在頭部的鐳射炮以每秒兩千發的速度吐出對能源轉換裝甲彈的暴風。

越過摺疊斷層出現的巨大Vajra擊沉「凱託斯」後，只是順帶着又張開巨大的嘴，把神盾揹包連同RVF-25一起，「吞下」了。

全身裝備的微型飛彈將Vajra的面部染成紅蓮色。

如果因害怕而偏移飛行路線，就會失去運動能量，變成攻擊靶子。阿爾特一心一意緊跟在奧茲瑪的噴射焰後面。

伴隨着叫聲，迴旋激動，全體則是直線行動，灰色的裝甲瓦爾基里在吶喊。

「什麼！」

RVF-25能在Vajra的電波干擾中準確誘導輔助飛彈以及索敵行動，不單不用跟單靠管制元件負擔那管制能力的VF-22S和舊式RVF-171相比，它甚至能匹敵一艘正規的神盾（Aegis）戰艦。也就是說，它是瓦爾基里隊巨大的耳目。

「骷髏小隊隊長呼叫各機！戰況正如所見，首先援助傷害較大的『凱託斯『。阿爾特，你在後方支援米歇爾。」

「路卡————！！」

他所駕駛的RVF-25，裝有被稱作「神盾揹包（Aegis Pack）」的巨大貝雷型雷達和複合天線，外表看來，不像人形，更像是傳感器的複雜集合體。

「……『凱託斯』！？迴避！」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大意讓機體的動作變爲單純的直線。

艦身周圍，瓦爾基里鋪開，各自殊死與Vajra抵抗。

「路卡！快逃！路卡！」

失去主人路卡的巨大戰鬥機，耗盡所有鐳射和飛彈後，被巨大的Vajra的光束燃燒殆盡，令人想起爲主人徇死的獵犬。

它就像是對人類的惡意的形狀，路卡心想。

與號令同時，奧茲瑪的VF-25S急速加速。阿爾特緊隨其後。Vajra注意到他們，發動光彈和飛彈攻擊，但奧茲瑪不以爲意。

「聽我的歌！！」

荷電粒子在身側通過，差一點就能燒到駕駛艙蓋。

爲什麼眼睜睜看着事態惡化？這樣下去就是全滅啊。就算拋棄廉價的人道主義，也要讓飛行隊，讓奧茲瑪回來。沒必要再增加無謂的犧牲了。凱西的眼睛這麼說。

他能理解她的判斷。

但是，正因爲能理解，艦長才在心中決定了如何回答。

「可是，我們不能對友軍見死不救！」

「什……！？」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救助身爲人類同胞的Galaxy艦隊！帶回具有未知威脅的Vajra樣本，爲安全保障作出貢獻！因此吝惜一命的人，不存在於我們艦隊！」

瓦爾德從指揮座站起身。

「機關，全速！」

全身像灌了鉛一樣重。

神經和關節，被刺痛、激痛和鈍痛交替侵襲。

一瞬間，視野的角落出現了鳥一樣的黑影，死神嗎？不是。

「唔……」

阿爾特呻吟着在駕駛艙裏醒來。

腳、肚子、手腕、頭都在痛。

也就是，每一個都好好地連在身體上，他安心了。

模糊不清的意識中，路卡的機體閃着空間摺疊波放出來的電磁光芒，消失了。

「路……卡……？」

「混帳東西！居然在戰場上作白日夢！」

奧茲瑪的怒吼猛擊鼓膜，同時，視野充滿爆炸的光芒。

在向着阿爾特機飛來的生體飛彈羣面前，奧茲瑪的VF-25S的強化揹包成爲了盾牌。

VF-25以人形狀態走着，用傳感器掃描屍體上殘留的彈痕。

他們都知道，有人爲了守護他們的安寧而戰鬥。戰士們是他們的家人、戀人、友人、鄰人。

對，我還活着。

發現路卡，並沒花很久。

「……米歇爾！」

「這首歌是——『Macross』——！」

「最後，能聽我一個任性的請求嗎？接下來我想唱歌，不只是爲了大家。」

Vajra艦內，一片寂靜。

沒有一絲迷惘地，拉住雪露伸出的手，登上舞臺。

子彈的運動能量是質量和速度的平方比例。將初始火藥式速度以數倍加速的磁力加速型彈頭的威力，堪比舊時代的原子彈。

雪露溫情地撫摩着只有一隻的耳環。

阿爾特在這巨大物體前屏息。

「Mac……ross……」

「詳細說明。扼要。」

VB-6「凱尼希怪獸」。

轉身變形爲戰鬥機模式中的奧茲瑪的號令響起。

「跟我擁有同樣回憶的，你——！」

「……別再想了。」

背後逼近的飛彈，被米歇爾的藍色VF-25G悉數擊落。

自古以來，人們就會把巨大的東西看作具有神性。像恆星和行星一樣，人們從Macross的偉岸英姿，可以看到自己的希望。

「艦首針點護壁，主力70增大到80！」

「而且——我還希望你也唱。」

不僅是在現場的人，Frontier的人們，通過街頭放鬆網絡，都在爲這演唱會而瘋狂。

從初代Macross繼承而來的這個形態，初見之下會覺得毫無意義。

「……是！」

靠近Macross，比瓦爾基里大上幾倍的穿梭機。

「不對……那傢伙的反應……還在敵艦內……」

沐浴在聚光燈下，穿着暴露服裝的雪露，好象女王一般，讓滿場觀衆一臉滿足。

「你在發什麼呆，阿爾特！打倒他們的頭頭，把路卡救出來！別磨蹭！」

「達爾菲姆」還健在，從Quarer出發的SMS飛行隊，一絲不亂地相互配合，以自己爲盾，守護着他們背後的難民和友軍。

在最後的最後，發下通牒是提督的工作。如果自己不能站在前線作出戰鬥者之姿，他人是不會聽令而戰的。瓦爾德深知這一嗲你。

「是爲了遙遠的宇宙那邊，爲我們戰鬥的人們而唱。」

「飛行隊諸位，繼續護衛『達爾菲姆』！骷髏和林妖兩小隊直接支援本艦！最大的獵物爲我們奉上了！全艦，轉換陣形！」

踩下腳踏，迷惑也好不安也好，不可思議地從內心消失了。

但是，戰艦變成人形的話怎樣？腿能夠360度自由旋轉，手能取代炮臺，獲得迴旋炮臺以上的火力控制領域的話？

「強化55mm對能源轉換裝甲彈」。

這就是說，內部已經有其他瓦爾基里侵入了。但是，這種反應是飛行隊的誰，則無法掃描。

宇宙戰艦，除小天體級別大小的機動要塞外，一定會被艦體大小、重量、武裝制約。從各個方面綜合考慮，球形纔是最理想的。

蘭華跑了上去。

「我的子彈用光了！米歇爾和林妖要進行直接支援！你去揮手路卡！」

可是，這場節目中的人們就像理所當然一樣接受了她。得天時後便是人和，只有這個解釋。

灰色的瓦爾基里張卡手腕，抱起阿爾特的機體，靠推進器的噴射力後退。

面臨對絕對多數的巨人族的生存戰爭，地球人得出了這個問題的解答。

先行的奧茲瑪的VF-25變形，打開所有的飛彈艙，飛彈形成焰火一樣的彈幕，立刻命中的飛彈火力得到解放，在宇宙放出彩虹色的爆炸火焰。巨大的火壁停止住了迫近Macross的小型Vajra的腳步。行動被制的Vajra，一頭接着一頭，被受到米歇爾援助的林妖小隊逐個殲滅。

這並非軍國主義之愛，而是爲了守護共同體，只是爲了守護共同體的，最原始樸實的愛。否定這種愛的人，一定是不存在的。

Quarter加班上的增幅噴口變成巨大四門主炮，主翼變成腿部，放開收納的手，變形成異形的巨體。

沒有時間困惑。VF-25變形爲中間形態，走向感知到路卡反應的方向。

「隊長……路卡他……」

只要活着，就有該做的事情。

聳立於宇宙這片黑暗的海洋，永不沉沒的黑鐵之城——

與卡納麗亞的喊聲一起，四門32釐米軌道加弄炮同時吐出自我誘導鍛造彈。裝備於雙腕，共計六門的重對艦飛彈緊隨其後。

從什麼地方，傳來了歌聲/

不會錯。只是這次的攻擊艦隊才配備的最新型彈頭。

「趁現在！快上！阿爾特！」

阿爾特有點明白。

「……就算是同伴被殺，那樣亂來的接近……」

即使在早已看慣的奧茲瑪眼中，那也是個壯麗的光景。

巨炮的集中炮擊集中在Vajra的腹部，路卡產生反應的地點。爆炸和衝擊波打碎了能源轉換裝甲，露出其脆弱的內壁。

結果很快出來了。

如果是幻覺，不管來多少都會趕走，但是不願放棄最後的希望。

戰場就像一場管絃樂。

恐怕，在場絕大多數人都不認識她吧。

相當於通路的器官裏，遍佈Vajra的屍體。

因此，無論在地球還是杰特拉帝，宇宙戰艦的艦體，要麼用巨大的炮筒強化正面火力，要麼把炮集中在側面，提高側舷火力的齊射能力。

哦哦哦哦哦，人們回應。

「各部準備轉化成強攻型態！」

支援它們的，是從「硃紅」和「克萊特斯」出發的VF-171攻擊隊。懸架在機體上的大型對艦飛彈和對雷達飛彈能將相當於母艦Vajra對空炮的器官摧毀。

「路卡死了你要陪葬嗎！拉開距離！」

（……到底……是誰？）

「去死吧，怪物們！」

以Macross爲中心，VF-25和林妖小隊的誇德倫拖着光帶切入。

歡呼聲宛如山崩地裂。

刷，雪露 向坐在全場唯一的空位邊上的，翡翠色頭髮的少女伸出手。

舞臺終於要迎來最後的時刻了。

「全艦，轉換陣形！」

「……咦？」

臉貼着臉，同握一支麥克風，黃金和翡翠的歌姬，開始爲了不在這裏的少年歌唱。

「真奇怪……不是自然死……」

反應已經沒有了，但記錄還在。一定能夠證明。

「這是給你這個冒失鬼的專賣特許！別抖抖索索的，該怎麼回答！」

「卡納麗亞！花道！」

「Yes，Sir！阿爾特准尉，在敵艦內吶喊！」

構成超過四百米的Macross Quarter巨體的各部分開始分離，重組，形成巨大的人形。

但如果這樣，對向四面八方的炮口和推進裝置，往一個方向集中時就只能發揮數十分之一的效率。以艦船尺寸一樣來比較，炮口越能集中在一點的越強，推進量越能集中在一點的越好。這是自販奴船時代以來未曾有變的海戰真理。

一臉不滿坐在椅子裏的凱瑟琳已經完全被無視，瓦爾德艦長打開了接同各飛行隊的開放回路。

「大家——今天爲了我聚集在這裏，謝謝！」

「很好。」

這是舞臺，舞臺造成的一體感。演員也好助手也好觀衆也好，全部融爲一體。只有融爲一體時，這個「舞臺」纔會發生奇蹟。

安可的聲音、踩着節拍的腳步，都讓Frontier的航路偏移了零點幾毫米。

如果阿爾特有機會冷靜觀察自己，就會注意到藏在胸前的雪露的耳環忽地閃現了空間摺疊的光芒。

「………………啊、啊啊……」

VF-25F化爲一支白銀的箭飛翔。

「艦長！骷髏小隊來電！說路卡?安傑羅尼尚在敵艦體內存活。」

每個人都心無雜念地做着自己該做的。

被富裕曾經在統合戰爭和第一次星際大戰間大顯雄風的戰略爆破Death Toroid「怪獸」的可變能力，使只能作爲機動炮運用的怪物兵器。

溫柔，懷念，讓心中充滿了暖意的歌聲。

「全艦，轉換陣形！」

「什麼？」

「Macross強攻型」——

打聽一樣的寬敞器官內部，路卡的RVF-25還握着槍，被黏液纏住，好象受難的聖人一樣被吊了起來。天花板上，比瓦爾基里還要巨大的水晶閃閃發亮。看來是從水晶裏伸出的纜線狀器官，監禁住了路卡的機體。

不可思議的是隻有神盾揹包被完好地卸下，但沒有閒暇來研究這個。

（生命反應……有了！）

也沒有敵影。

「路卡！沒事嗎！我來救你了！」

阿爾特喜形於色，將機體變爲人形狀態跑了過去。

端起槍，準備將纜線根部的水晶打飛時。

雷達突然閃起紅光，機體受到猛烈衝擊，也在同一時間。

「身……！？」

手腳歲列，頭部被打飛，瓦爾基里的身體整個向前倒下。

轉動脖子，在倒下的視野中搜索敵人。

（紅色的……瓦爾基里……！？）

確實，那是鮮紅色的瓦爾基里。

雖然在感應器捕捉到的目標前頭部就被打飛而無法對照機種，但那身影的確是人形戰鬥機。

「呀啊啊啊啊啊啊！」

連責備這無謀作戰的餘地都沒有，進言的時間也沒有。

凱瑟琳?格拉斯能做的，只有拼命抓緊安全帶，忍耐着恐懼。

好象暴風雨中的船隻，又彷彿停不了的雲霄飛車一樣，艦橋搖晃、搖晃、搖晃。

「還早得很！這才只是開始！」

拋棄了平常的大姐預期的波比?馬克，豎起拇指向她眨眼。

「回來……了啊……」

早乙女阿爾特，不再是孤獨的少年。

放棄的話，就是屈服於父親那冷酷的視線下了。

「代~達洛——斯——」

「我們來接你了！公主殿下！」

兩人的臉頰染上喜色。

鮮紅的瓦爾基里端起槍。

「那個……不知爲何，有種在阿爾特君身邊的感覺……」

是Macross Quarter突擊帶來的衝擊。

「！！！！」

Macross 的「手」部伸了過來，傳來通信。

「啊——抱歉，格雷絲。我擅自行動……」

針點護壁集中在雙腕，揮開迎面而來的襲擊，雙腳噴着的火焰像彗尾一樣，Macross以無規律折線軌跡前進，逼近Vajra。

（不……）

「Quarter！我現在去救出路卡！」

不願放棄。

從背後抱起昏迷的路卡，控制他的機體用手裏的槍和鐳射燒斷纜線。

歌聲對阿爾特說，不要死。

公元2059年，春。

「我已經跟Vector Promotion打過招呼了。比起那個……」

「達爾馬辛高中的黑色惡魔，就是我喲！」

「咦……啊……」

「謝謝……你……呼……太……太棒了……」

Vajra艦大幅度晃動。

「看天？」

「……雪露。」

活下來。活着回來。

「我也同感。真好……的舞臺呢……靈魂像要飛向宇宙彼方一樣……」

用Ex Gear移開路卡機的駕駛艙。

大約是不願與增援對抗，鮮紅的瓦爾基里變形爲中間模式離開了。

它瞄準的不是VF-25F，而是駕駛艙裏的阿爾特本人。

「捉到了！」

「呵呵呵……是嗎，是呢……」

此時，RVF-25已經像風一樣，移動進Macross內部了。

那是Fold Out的光芒，和Macross Quarter的藍色，藍色的光芒。

「區區……區區阿爾特，居然讓我擔心、啊……」

對此還是沒有實感。

「二位，請透過天窗看天空。」

開始Ex Gear脫離模式。

「以及普羅米修斯！攻——擊！」

「辛苦了，蘭華。」

與飛翔同時，衝擊來了。

嘎嘎，新一波震動，背後的天花板開始崩裂。

格雷絲雙手插着腰，低頭看着兩人。

眼鏡背後，格雷絲浮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緊緊掰住那張想要合上的嘴，針點護壁集中於雙拳，巨大的手臂就這麼塞進了母艦內部。

雪露微笑着，向在休息室裏喘着大氣的蘭華遞去冷飲。

兩人像姐妹一樣，倒在椅子裏，靠在一起。

巨大的Vajra，緩緩地崩壞。

「會死……嗎……？」

Macross的雙臂抓住了母艦Vajra的顎部。

又聽到歌聲了。溫暖的歌聲。生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