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坂環篇 貓☆環
《ToHeart2》 · 村田治 · 3萬 字
■序幕
轟~~!轟轟~~~~~!!
那件事發生在夜空綻放五彩繽紛煙火的夏日祭典當天。
我和環姐從『青梅竹馬』變爲『情侶』關係後的第一個夏天——。
攤販傳來的叫賣聲和行人穿梭往來的熱氣,將祭典會場籠罩在獨特的氛圍當中。
「明年我就要回到九條院,往更高的學部升學。我已經甄選錄取,所以也不用去參加升學考試了。」
環姐勾上我的手臂,露出調皮的笑容說道。柔軟的感觸透過浴衣傳達過來——哇!?難道她沒穿內衣!?
糟糕,我快流鼻血了……。
不行不行,等一下啊。河野貴明,你要清醒一點。話說回來,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什麼奇怪的話?環姐說她要回去九條院……?
「我、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啊——」
那樣一來……我不就無法和環姐念同一所大學了嗎——
「嗯,因爲我現在才說啊。因爲如此,貴弟,今年夏天你就好好地玩,不要留下遺憾吧。等到暑假結束就要開始準備升學考試,到時候就不會有時間玩樂囉。」
「你說得太誇張了吧。我連想念的大學都還沒決定耶。」
「貴弟你在說什麼啊。要考上九條院,從現在開始準備都還嫌遲呢。」
「……啥?我要考?」
是我聽錯了嗎?應該是聽錯吧?希望是我聽錯。
煙火的聲音和周遭的人聲似乎突然變得好遠只有環姐的聲音清晰入耳:
「是啊。」
「報考九條院?」
「沒錯。」
「唉,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 ◆
「誰有辦法一大早就這樣跑步啊!」
「……」
「昨晚不是說過了嗎?今天早上要繼續念化學。」
既然是難得的休假,真想和環姐一起去哪裏走走呀……。
憑我現在的成績想考上九條院,的確需要全心全意地念書纔行。可是想稍微放鬆一下的念頭有錯嗎?
「咦?」
「只要使用積分就能算出這塊面積。雖然微積分要到以後纔會教,但用起來方便,所以我建議趁現在先學起來。」
『我有每天早上都會頭痛和胃痛的毛病,所以沒辦法跑!』
環姐繼續提出要求,讓我不能放慢速度。
我靠上道路旁的圍牆停住。兩腳像木棍一樣,動彈不得。
我、我要一直跑到疲勞超過極限嗎……?
「貴弟,我們跑不到一半耶。」
從向坂家回到自己的家裏後,我沒開燈直接躺上牀,白色天花板擴散在昏暗的黑夜裏。
「……我要回家去了。仔細想想我爸媽都不在家,總不能一直沒人顧家吧。」
「已經很晚了,今天到此爲止吧?」
「……至少明天我們出去玩吧?」
——鬼扯一通,推掉了。
完全看不懂!
她看着我的視線顯得有些不滿。
只不過這份後悔是屬於『應該有更不傷害對方的說法』。我不認爲自己的主張有錯。
「要計算積分,就將x的冪之倒數做爲係數……」
商量看看……。
環姐無可奈何地說。
一直持續到晚上。
「太~慢了,貴弟!你這樣怎麼在喫早餐前跑完十公里啊——」
她無可奈何的口氣就像在對待不聽話的小孩。
找出一個我也辦得到的妥協方案……。
「你有聽進我說的話嗎?」
既然兩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勢必也會發生這種事。
「不~行。歲月如梭,如果還說這種話,時間很快就浪費掉了,到時懊悔的人可是你啊。想考上九條院的話,就沒有時間可以鬆懈了呦。」
環姐宣稱『向圾家的人就是要文武雙全——』……的確,和環姐交往就等於要成爲向圾家的一分子是沒錯啦。
「這叫跑步者愉悅感,只要持續奔跑到疲勞超過極限,跑者身心就會愈來愈興奮,甚至感覺到一股快感哦。」
「喫早餐前還有其他事?」
「再見。」
「呼~!哈!啊、呼……環、環姐,我不……行了……」
「呵呵……我讓你更舒服一點。」
「化學的門坎還是有點太高了。先念其他科目……」
環姐隨口回絕了我的意見。
「那是指喫早餐前喔!?」
明天是假日,我原本打算要悠閒度過的。更何況是早上就要開始唸書!?
「真拿你沒辦法。」
「貴弟,真沒出息耶……。動作要再加快點……!」
「……貴弟,你有在聽嗎?」
令我覺得有點不高興。
「等你書念得差不多再說囉。」
「……算了,也罷。明天再和環姐商量看看吧。」
「真拿你沒辦法,今天就跑到這吧。再說喫早餐前還有其他事要先做。」
「而且,呼……這哪裏會舒服啊……哈啊、哈啊、呼……」
「嗯,也好。畢竟今天從回家後就一直在唸書了。」
環姐急忙開口制止,但我不理會她,開門離開了房間。
環姐對『電玩遊樂場』的印象還是老樣子,相當地偏頗。
因爲不到清晨四點就起牀跑步,所以太陽都還沒升起,周遭一片黑暗。
既然是難得的假日,想和環姐一起出遊有什麼不對?
我默默地從書桌前站起。
然而授課內容到了二年級卻突然變得專業許多,讓人難以跟上進度。
「? 怎麼了呢?」
我垂下肩膀嘆道。
的確我也很想和環姐一起念九條院。可是說穿了,環姐的行動力、體力、學力都超乎常人水準,要我像她一樣生活,實在是強人所難。
「喝~!嗚、呼哈」
我的成績也沒差到哪去啊。至少我有自信比木實和雄二來得優秀。
「苯環可是有機化學的基礎啊。沒辦法,這個領域的確是入門的部分最難理解。你是哪裏不懂?說出來,我教你。」
合上參考書,丟到一旁。
聽到環姐詢問『哪裏不懂?』,我幾乎想回答『全部』。課本上滿滿是至今從未學過的奇特符號和專有名詞,再加上敘述文又臭又長,根本抓不到重點。
「苯環呀,是因爲寫成化學式,所以才讓人覺得難懂。你只要把這當作是原子的一種……」
——晨跑。
我們正在——。
環姐向來言出必行。明天早上我一定會被她逼着唸書吧……。
「剩下的明天早上再念吧。」
「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暑假結束,新學期開始的同時,我便住進這個家中。爲了能考上九條院,要在環姐的管理之下,竭盡全力準備考試。
「爲、爲什麼突然要回去?等一下!」
突然聽到叫喚,我急忙抬起頭。環姐稍微往上勾的雙眼正盯着我看。
奔跑在前方的環姐似乎看穿我體力耗盡,停下腳步轉身。她連氣都沒喘一聲……體能好到令人佩服,難以想象同樣是人類。
我打開參考書,一邊念出頁面上密密麻麻的字符串,一邊嘆氣。
「拜託,你在胡說些什麼呀。」
這裏是向圾家的客房之一。環姐坐在小圓桌對面——她正是我寄居在此的原因。
「咦,明天也要念?」
「你在想什麼呢?難道又想和雄二去電玩遊樂場嗎?貴弟,你聽着。電玩遊樂場是不良少年去的地方。要是你去那種地方玩,會誤入歧途的。」
環姐重新打開參考書,手指頁面上的敘述文解釋給我聽。我很感謝她的好意……可是看看時鐘,已經超過半夜十二點了。腦袋徹底拒絕繼續學習。
「不是啦,我不是想去遊樂場。只是覺得難得放連假,稍微放鬆一下也沒關係……」
「當然啊。我之前就說了,不會有時間玩樂嘛。」
一半也有五公里啊,大姐……。
環姐無情地回答,然後打開其他參考書,吆暍着繼續用功。
「呃~,苯的分子式是C6H6,標示圖形是三個雙鍵以交替排列的形式結合成六角形。不過這只是標示用,實際上構成六角形的六個鍵等價,可說是居於雙鍵和單鍵中間的一種鍵。因此分子很穩定,存在着非常多種苯環類化合物……」
「啊,抱歉。我不小心發呆了。」
我在黑暗中呼出野獸般的喘息。滾燙的身體滴下大顆汗珠。
「首先要算出函數的交點,再以該座標值爲基礎來使用積分f(x)。」
「……唉,是這樣沒錯。」
連假第一天,就這樣以一大早唸書做爲起始。
回家纔不到一小時,我就已經後悔了。離開時環姐露出的悲傷神情,再三掠過我的腦海。
我過去唸書都幾乎只有考前開夜車,平常放假都是 在家裏打混、看電視度過,或者是出門去玩——然而今天卻除了晨跑外,一步沒有踏出向圾家。
「我沒這樣講啊。可是,偶爾也需要喘口氣嘛。」
我輕撫胸膛,鬆了口氣。可是——。
附帶一提,雄二並沒有參與這個每日習慣。起初有找他,可是這傢伙說——。
我心不在焉地聽環姐解釋,輕輕嘆口氣。
以前聽環姐說過她『每天固定在四點前起牀,然後晨跑十公里』。當時只事不關己地覺得『真了不起』,但自從住進來之後,我也被逼着每天都得參與這個習慣。
難得有連假,卻從早到晚都在唸書……。
關上門,呼喊聲和悲傷的神情消失在門的另一端。
「……暫、暫停我不行了……」
通常晨跑完我都是累得倒頭就睡到早餐時間(這段時間環姐似乎在幫忙家務……!),今天是要做什麼?
「還是說,貴弟你不想跟我念同一所學校呢?」
「貴弟!?」
雄二大概是擔心被波及逼着唸書,一大早就不知跑出去哪裏玩了。真羨慕他。
……呼……。
「喂,貴明!快起來!」
啪!啪!!
好痛!?臉頰突然受到拍擊!是誰來回打我巴掌!?
「到、到底是誰打我啊!?」
我的意識硬硬生地被人從舒適的睡眠中叫醒。睜開眼一看,眼前是雄二的表情特寫。
爲什麼我一大早就得在近距離看這傢伙的臉啊?
況且我昨天不是回自己家了嗎?雄二怎麼會出現在眼前?話說回來,家門……我忘了鎖喔。
雄二揪起我的衣襟,作勢要繼續掌摑。臉上表情似乎在示意,要是我還不起牀他就會一直打下去。
……看、看來狀況似乎非比尋常。
「怎麼了啊,發生什麼事?」
難道是學校地下發現了油田,或是向坂家被恐怖分子佔領了?
雄二盯着我的眼睛,宣告:
「……老姐的樣子不對勁。」
「她是被狗追嗎?」
環姐會失常,我只想得到這個可能性。
「纔不是哩!總之你跟我來!」
「哇,等、等一下啦!?」
我用平常三倍的速度更衣,然後被雄二拖着前往向坂家,現在來到了環姐房前——。
「好了,我要開門囉……」
「不會吧!?」
想到這裏,睡意愈來愈淡,視野變得鮮明。
他究竟想做什麼?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變成貓呢!?
我、我的天啊,雄二是氣瘋了嗎!?你知道自己現在抓的人是誰嗎!?做出這種事,你又會遭到鋼爪功制裁啊!
「真是的,再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要讓她現出本性。」
「咪嘎啊啊啊!?」
「應該是貓吧。」
但是視野卻相當低。
睜開眼,睡眼惺忪的視野已經充滿陽光。我立刻明白,起牀時間已經比平常晚了許多。
我一頭霧水。
難道我睡着的時候自己從家裏走到河邊嗎?那樣的話已經不能用睡相差來形容,該算是夢遊症了。
見到自己覆蓋黑褐色短毛的小腳。而且踏在地上的腳有四隻,本來應該是手臂的部分,現在也當成腳在使用。
看來他真的不知道喔。
……等等,這該不會是……那個嗎?我以爲現在早就沒人會相信的那個……。
咻。
「你胡說什麼,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明明起身了,兩眼所見的範圍卻比平常坐着時還低。
門把轉到底,門靜靜地打開——。
在書櫃上縮起身子睡覺、一再學貓叫、四腳着地走路、用爪子抓人……這行動根本就和貓沒兩樣。
啊——。
雄二可能是覺得遭到姐姐輕視,表情一臉不滿。接着更有勇無謀地硬是揪起環姐衣襟,想將她拉起來!
環姐發出尖銳的叫聲,使力跳開遠離水邊。然後像受欺負的小貓一樣,逃出了房間。
「環姐,你在幹嘛呀?」
「這是貓嗎……?」
那麼,要說『特殊狀況』,想得到的也只有昨晚的爭吵。或許那件事對我的精神造成了很大打擊也說不定……。
「你沒事吧!?」
「喵嗚嗚嗚~~」
「不然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心裏首先感覺到的並非『我竟然睡到這個時候!』之類的焦慮感,而是滿腹疑問。『爲什麼我會睡到這個時候?』。
環姐似乎戒心變得很重,四腳站起瞪着我們兩人。她的腳——後腳灌注力道,準備隨時向前飛撲。既然對方是環姐,飛撲過來的力道可能不下於短跑健將的屈身起跑衝刺。看起來相當有壓迫感。
◆ ◆
總之快回家吧。突然消失行蹤,家裏說不定正爲此驚慌失措呢。
——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映在水面的,是一隻以直耳藍眼爲特徵的——暹羅貓。
雄二像是推理劇中名偵探揪出犯人時一樣,趾高氣昂地手指着環姐並做此宣告。
「喵嗚。」
我再次望向環姐。
爲什麼她會睡在那裏啊!?
「……」
■第一章
「喵~喔。」
雄二急忙放開環姐,捂住臉向後退。
……。
「喂,老姐——」
我難以啓齒自己和環姐吵架,只好閉口不答。難道環姐是在爲昨天的事情鬧彆扭?所以才模仿貓來找我麻煩……?
「可是你昨天跑回家了吧?老姐會一直模仿貓,跟你回家沒關係嗎?」
「咪嘎!?」
不明就理地,我無法用兩隻腳站立,只能動用四隻腳步行,去河邊看看自己映照在河面上的模樣。
不知爲何地周圍的風景竟然是河堤。
「……」
「哼,馬上露出馬腳了吧。貓這種生物最怕裝水的寶特瓶了。老姐你被寶特瓶包圍還能這麼冷靜,代表根本沒有變成貓!」
儘管雄二臉上無傷,但被手指劃過的部分仍因爲摩擦而紅腫。……要是環姐的指甲真的和貓一樣尖銳,他可能就血流滿面了吧。
奇怪。
丟下這句話後,雄二便走出房間。
「怎樣啊,老姐!?」
頭朝下掉了下來。
雄二拿來許多裝滿水的兩公升寶特瓶,置放在環姐周圍。
我怯生生地回頭看向站在背後的雄二。但他卻只是聳了聳肩,左右搖頭。
倒下的寶特瓶瓶蓋似乎沒有鎖緊,瓶蓋掉下后里面裝的水溢了出來。環姐的手和膝蓋都被沾溼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然而環姐沒有回我話,仍舊待在書櫃上,輕輕打呵欠。接着——。
我開口打招呼後,她頓時身體一震,張開眼睛。然後用睡眼惺忪的雙眼望向我。
裏前的環姐穿着睡衣,正在睡覺。
「那裏很危險,快下來啊。」
「啊啊!?」
——咦?
從小家裏就讓我養成四點前起牀的習慣。雖然在九條院生活的時期,有段時間爲了配合校規而五點起牀,但不管怎麼樣,睡醒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日出前。這習慣已經根深蒂固了,除非有特殊狀況,否則應該不可能改變纔對。
「……一早看到就是這個樣子了。只會發出像貓的叫聲,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動作也和貓沒兩樣。」
等、等一下,剛剛她是頭部朝下掉落吧?可是卻能平安着地——人類能做出這種動作嗎?就算環姐的運動神經超乎常人,剛剛這動作也太離譜了吧!
雄二像是要打開猛獸的籠子一樣,一本正經地緩緩轉動門把。
她縮起身子,輕聲打呼。
環姐被裝滿水的寶特瓶包圍,看起來一頭霧水。雄二見到她的反應,得意洋洋地冷哼一聲。
然而環姐沒有使出至今將雄二頭部逼入險境無數次的鋼爪功,反而是像貓一樣抓他的臉。
低頭看看腳下……。
是臥病在牀嗎?不,該不會是昨天和我吵架之後大受打擊昏倒了?不不不,她可不是會因爲這樣就病倒的人。
平衡感好到能在書櫃上睡覺固然令人覺得很了不起,但也沒必要特地跑上去睡吧!
然而,不是在牀上,而是在書櫃上睡。
而且環姐依然維持着地時的姿勢——像嬰兒一樣四腳站立,完全不肯起身。她注視我們,輕輕呼喊:
「沒、沒事……。幸好老姐沒有留長指甲……」
我急忙跨出腳步跑上前想接住環姐。但是——來不及了!
「呼~!呼~~~!」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呀?
「???」
「我、我說啊,環姐她該不會是心智變成貓了吧……?」
這股緊張感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這扇門裏面,環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嗚喔!?」
環姐又一次發出了貓叫聲。
「喂,老姐,你要胡搞到什麼時候?貴明都來了,別再模仿貓咪,那不適合你啦。」
環姐絲毫不顧目瞪口呆的我,用手背輕撫臉頰。就像貓在洗臉一樣。
環姐不時咕嚕咕嚕地發出喉音,或是用手擦臉並學貓叫,然後又趴在地上睡着了。
環姐不但不怕,還好奇地將手(前腳)伸向寶特瓶,倏地將瓶子推倒。
環姐頓時睜開眼,對弟弟掠過一眼,但隨後又彷佛失去興趣般,繼續睡覺。
「我也不知道原因啊。」
環姐保持着平衡,若無其事地着地。用四腳站立的姿勢。
我站起身——。
我和雄二見到環姐縮起身子呼呼大睡的模樣,不禁面面相覷。我們從來沒見過環姐像這樣毫無防備。
無法照往常時間起牀,又在不知不覺中移動……我忍不住擔心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出現了什麼異常。
雄二走近睡着的環姐,站在她面前。
「雄二,貓會怕寶特瓶一直是無稽之談耶。那是有如都市傳說的謠言。」
「……?」
「……喵啊啊啊啊啊!?」
「我怎麼可能知道老姐裝成貓是爲啥。我還以爲你可能清楚原因,才跑去找你的啊。」
可是——。
「……唔。」
「? 怎、怎麼了?」
雄二見到環姐的反應,表情顯得目瞪口呆。但是我從剛剛一連串的舉動推測出結果。
「嗯……我聽說過貓會怕水。」
「是嗎?」
「嗯。」
記得據說是貓的祖先原本住在沙漠,要是身子被水濡溼,在寒冷的夜晚會導致體溫下降引發生命危險,所以它們本能地討厭水。
那這樣看來……她真的是……?
「不,老姐怎麼可能真的變成貓……」
雄二仍堅決否定。
不過如果有人問我相不相信環姐真的變成貓,我也會抱持保留態度就是。
「總之先追上去吧。」
「是啊。」
雖然不知道環姐到底有什麼目的,但也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我和雄二走出房間,對看一眼。
「我家莫名其妙的大,還是兵分兩路去找吧。」
「說得也是。」
於是我便以庭院等室外爲王,雄二則以室內爲主來探索。
數分鐘後——。
「……找到了。」
我在庭院角落找到環姐。她依然身穿睡衣,躲進樹叢中,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
「過來!」
哪有人騙你。
舔了一下。
「咪嗚!」
然而源氏丸大概是誤會成這是要和它玩的反應,興奮得加速追逐。
「呼、呼……可惡,老姐你還真行……!我再去拿一支逗貓棒來……呼~,這,這次一定會贏你……!」
「喵~,喵~~」
難道環姐的心智真的變成貓了嗎?
雄二挺起胸膛,強硬地說。他那股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不管怎麼看都是隻貓。
「去吧,源氏丸!」
然而環姐毫不在乎,依然繼續將臉湊上。接着……。
不,說不上寡廉鮮恥,只是玩耍而已嘛……況且,你平常都嚷着想要女僕機器人,現在說這些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雄二垂頭喪氣。他帥氣地登場,卻遭到吐嘈。
「嗚哪!」
「嗚喵啊啊啊!?」
似乎是輸給好奇心,環姐慢慢從樹叢爬了出來。她的腳尖緊貼地面,擺出姿勢準備隨時朝逗貓棒飛撲過去。
跨坐在我身上的環姐一見到源氏丸衝來,馬上往後跳開,然後開始全力逃竄。一開始是像一般的貓一樣用四隻腳奔跑,但途中又改成兩隻腳……似乎是發現這樣比較快吧。
「你是爲了確認這點而特地拿逗貓棒來?」
「竟敢在向坂家的庭院做這種寡廉鮮恥的事情——即使老天爺原諒,我向坂雄二可不原諒啊,老姐!」
「咪~」
雄二抱頭吶喊。對於熟知環姐日常模樣的弟弟來說,難以相信姐姐現在的模樣應該也是無可奈何吧……。
這裏是宅第內的庭院,隨時有可能被別人看到,再說萬一有人發現我們在家裏的庭院做這種事,我可會成爲向坂家的拒絕往來戶啊!
「喵。」
環姐依舊瞪着逗貓棒,雄二儘管已氣喘噓噓但仍一臉認真。環姐做出好幾次飛跳的大動作,卻一點都沒有喘氣,體力還真是令人佩服。
然後她再次躍向逗貓棒!
環姐神氣地鳴叫一聲,宛如在宣示『勝利』一般。
環姐詫異地看着雄二離去,然後轉移目光看向我,眼神似乎在示意要我陪她玩耍。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逗貓棒轉到我身上……這種隨性的性格也和貓一樣。
「等、等一下,不、不要在這種地方……」
我大大地嘆氣。現在的環姐果然變成貓了……雖然她本來就和貓有點像啦。
環姐用手拍打抓到的逗貓棒前端,然後開心地發出「喵喔」叫聲……。
雄二毫不猶豫地回答。
源氏丸應該不是聽命於雄二而去襲擊環姐,而是想和她玩耍吧。因爲這條狗非常喜歡環姐啊……程度可能甚至超過飼主木實。
你不是要確認環姐的貓樣子到底是不是在演戲嗎?
「汪喔!汪!」
接着環姐一口氣釋放儲蓄的力量,向前飛跳!
環姐在庭院裏抱頭鼠竄。
雄二也再一次將逗貓棒收回!環姐的手僅稍微觸及,沒有抓到便再次落地。
那再來該怎麼辦?雖然硬把她推開不太好,可是也不能一直就這個樣子。
我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本來應該在屋內探索的雄二,不知何時已跑來庭院了。他宛若勝利的騎士般露出得意神情,手上拿着一把劍——不,是長約一公尺的棒子,前端附有細長的毛球。那是一般寵物店之類都會販賣的逗貓棒。
「嗚啊啊!?」
但雄二卻抓準了時機收手!逗貓棒前端的毛球也隨之彈起,縱身飛撲上去的環姐連碰都沒有碰着。
她像舔冰淇淋一樣讓舌頭在我的臉頰上來回滑動,同時發出咕嚕咕嚕的喉音,湊上自己臉頰磨蹭。
啥!?亂七八糟!
接着使出全力一躍!雄二因爲疲累使得反應變慢,發出「唔!」的低聲後急忙收回逗貓棒,可是卻爲時已晚,逗貓棒已經被環姐奪走了。
……呃,就某種意義而言,說我被襲擊的確是沒錯啦。
「喵嗚?喵~喔,」
源氏丸平常懶惰到極點,就連散步都不願意去,但今天卻出乎意料地跑得飛快。不過環姐也沒被它追上,繼續逃亡!
「咪~嗚,喵嗚。」
「但你是不是忘記本來的目的了?」
「汪!」
雄二扣手指發出聲響,接着一隻體毛長得蓋住雙眼的巨犬倏地出現在庭院入口——是木實家裏養的源氏丸。
「不,還不一定!我還沒徹底確認!我、我這次一定要揪出她的本性!」
我叫住打算立刻回屋子裏拿逗貓棒的雄二說:
「嗚喵!」環姐跳起!「喔啊!」收回逗貓棒!「喵喔!」環姐跳起!「嘿啊!」收回逗貓棒!「咪呀!」環姐跳起!「喝啊!」收回逗貓棒……。
「環、環姐!?」
「「……」」
「老姐天不怕地不怕,但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弱點……就是狗!碰上這條狗,我不相信她還能繼續扮貓啦!」
「咪嗚!」
「喵……」
「呼、哈、哈、呼……」
樹叢內的眼瞳,緊盯着逗貓棒前端的鬆軟毛球。
他慢慢地將逗貓棒前端伸向躲在樹叢中的環姐。
「站住!」
「喵?」
我們倆屏息以待。要是一出聲或輕舉妄動,這位貓女可能又會倍加提防。現在必須要像打太極一樣以靜制動。
「雄二,很抱歉打擾你玩得這麼開心——」
「喵!」
「嘿呀!」
當我束手無策時,旁邊突然傳來聲音。我和環姐一同看向聲音的方向——雄二正站在庭院入口處。
行爲舉止和貓沒兩樣。向坂家其他成員要是看到她這副德行,搞不好會暈倒。
「你問我幹什麼?我看你被老姐襲擊,趕回來救你啊!」
而雄二見到姐姐逃跑,露出微笑將雙手交叉於胸前說:
「放心吧,我也不是做事不經大腦的。我不但能救你,同時還能揭穿老姐的謊言喔。」
雄二不肯罷休地說完後,又不知跑去哪了。
環姐看到我觀察樹叢內,立刻發出警戒般的叫聲。看來她完全沒有把我當『貴弟』看待。
「當然啊。」
「如果是隻貓,對這逗貓棒應該會有所反應。但是!老姐不可能真的變成貓,所以絕對做不出極其自然的反應!」
「喝啊!」
「……唉。」
來吧,結果究竟如何……?
環姐繼續對我撒嬌玩要。只要想到對方根本變成了貓,我就不會像剛剛那樣小鹿亂撞了。
「喵啊啊~?」
那傢伙又想幹什麼?
「到此爲止!」
「喵~嗚。」
環姐伸出舌頭舔我的臉頰。
「嗚喵啊啊~」
然而雄二卻手指環姐宣告:
環姐一臉疑惑地緊盯着逗貓棒前端。她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看準了可抓到的高度和方向才撲過去,可是怎麼卻抓不到。
雖然行爲舉止是貓,但力道和平常的環姐沒兩樣。我輕易地就被推倒了。
「喵嗚。」
糟糕,我心跳開始加速了。
「唔。」
「喵嗚!」
「總而言之,剛剛的行動怎麼想都不是環姐呀。看來她是真的變成貓了……?」
彼此的臉貼近,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嚇!?我剛剛玩得忘我了!?看來我被騙了啊……!」
雖然只是貓稀鬆平常的動作,但現在眼前的人畢竟是環姐。挑逗般注視我的雙瞳,仍舊散發出妖豔的魅力。
「喵嗚嗚!?」
「這怎麼可能~~~~~~!」
眯起來且帶有挑逗意味的眼神……這和平常的環姐一模一樣……當我如此心想時,環姐已朝我飛撲上來。
「雄二,你來幹什麼?」
巨犬像子彈般撲向環姐。
然後環姐慢慢地將嘴脣朝着我貼上來。
「總算露出馬腳了吧!從你對源氏丸害怕的態度和反應來看,你一定是平常的老姐!果然沒有變成貓!」
「唉,我很不想在你誇耀勝利時潑冷水……」
我又開口吐嘈雄二了。總覺得自己今天好像是專門來吐嘈的……啊,大概是因爲平常位居此立場的環姐現在不太正常吧。
「又怎麼了?」
「被狗追得逃跑,我想這是一般貓也會有的自然反應吧。」
「……那倒是。」
難道你都沒發覺嗎……。
「喵啊啊啊啊!」
環姐就如同遭到襲擊的貓,大聲喊叫着朝向我們逃過來。
再、再這樣下去……大事不妙!
我感覺到危險,急忙跳開。但雄二反應慢了一步——。
「呼咪啊啊啊啊嗚!」
「嗚咕!?」
速度有增無減的環姐,狠狠地朝擋在路上的雄二賞了一記貓拳。雖然行爲像貓,但腕力依舊。雄二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從正面遭到累加上速度的拳擊,頓時倒地不起。
「喵啊啊啊~~~!」
「環、環姐!?」
心智變成貓的環姐在清除障礙物後,頭也不回地衝出庭院大門……。
「汪!汪!汪呼!」
「等一下,源氏丸!」
我出聲叫住打算繼續追趕的源氏丸,它「汪?」地一聲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漸行漸遠的玲於奈等人和貴弟……我應該追趕哪一邊呢?一方面身體和玲於奈她們在一起,另一方面又有必要向貴弟說明自己在這裏纔行……。
就在這時——。
我在內心嘆氣,接着發現玲於奈等人的背後有個熟悉身影。
我被三人的視線貫穿,在距離環姐數公尺的地方止步。
「……騙人!我決不原諒你,像你這種男人果然配不上姐姐。姐姐,我們走吧!」
轉頭往傳出聲音的方向一看,貴弟正和玲於奈等人在堤防上的步道爭吵着。
霞也拼命點頭!
看到她的舉動,半長髮型的少女——燻子擔心地說:
三人擋住去路。環姐「喵?」地鳴叫一聲,停止奔跑。
「不、不是的!久壽川學姐,請別誤會!環姐等一下~~!」
可是環姐即使面對學妹,也像見到素未謀面的人一樣,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
「……」
「喂~!」
可是隻要追趕其中一方,此時另一方就會離開吧。
爲、爲什麼我會在那裏啊!?我明明就在這邊啊!難道我不是向坂環嗎?
「啊,阿貴和環姐姐?你們在做什麼?」
我試着捏自己臉頰。然而手沒有像人類一樣細長的手指,根本無法捏住。
「您看起來這麼地緊張,是發生什麼事了呢?而且穿的衣服……還是睡衣啊。」
「環姐,別跑啊!」
試圖發聲也說不出話。就連自己原本是怎麼說話的都想不起來了。
煩惱一會兒,最後我還是決定追趕玲於奈等人比較好。現在必須優先確保自己的身體沒事。
「不,我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啊……」
■第二章
「呼喵呀啊啊啊!」
「喵嗚~……」
我們穿過住宅區,最後跑到了河岸旁的堤防步道。我已經氣喘吁吁,兩腿發軟了。早知如此,我應該更努力晨跑鍛鍊纔對。
她們頭也不回地走掉,完全不理我。由於環姐被她們三人牢牢保護住,我根本無計可施。
「好了,我們已經帶姐姐離開那個男人……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喵啊、喵嗚。」
「咪嗚嗚嗚!」
儘管腦中一片混亂,我還是稍微走離河岸……接着再次靠近河邊觀看自己的模樣。
本來是九條院的學生,但因爲愛慕環姐而轉學過來我們學校的這三人——記得名字是叫做玲於奈、燻子、霞吧。由於我和環姐感情好,所以被她們視爲眼中釘……。
「……還有河野貴明!」
三位學妹見到環姐的模樣,惡狠狠地盯向我。
那這是怎麼回事?
「我下次再跟你解釋!」
「喵啊啊啊啊!」
「喵啊啊啊,喵啊啊啊啊嗚!」
正當我還在思索時,突然聽見了耳熟能詳的聲音。
「剛剛的反應……你到底對姐姐做了什麼事?」
「以、以後再說!」
「我不想聽!」
「環姐別跑啊!」
「沒錯!」
「喵?」
嗯~……。
我和玲於奈等人的距離已經拉開不少,她們的背影變得很渺小了。
可是我一大叫,環姐立刻身子一震。看來剛剛被源氏丸追趕的狀況,已經對她造成心理恐懼。明明源氏丸已經不在這裏了,但她光聽到我的聲音就怕得發抖。
「姐姐!」
途中遇到木實從前方走來,似乎正要前往環姐家。
雖然不清楚這是什麼狀況,但我是絕對不可能因爲害怕貴弟而逃跑的。那個向坂環果然是冒牌貨。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環姐被帶走。
啊啊,本來想避免被她們發現的……偏偏環姐往她們的方向跑去,讓她們察覺了。
……這幾個女孩又在找貴弟麻煩嗎?
是向坂環——也就是我。
唔,果然講話也無法溝通。她被嚇到了。
「……喵??」
「你、你在做什麼啊,河野貴明!竟然追着女人跑,真是太差勁了!跟蹤狂!」
既然決定了,就得快點追上去!
「河、河野同學!?我知道你們兩位的關係,但這樣追着跑就……。這也是示愛的方式嗎?」
「喵啊啊啊啊!」
我和逃跑中的環姐距離完全沒縮短。
我丟下倒在地上的雄二和坐在一旁等待的源氏丸,跟着衝出庭院。飛奔的長髮已經離我相當遙遠。
「源氏丸不會再追你了!不用再逃了啊!」
我繼續追逐穿着睡衣、打赤腳邊哭邊跑的環姐。
我看見不太想遇到的三人組。
哇啊啊啊!擦身而過的人們視線好刺人!
「不對,由真,這是因爲……」
「『喵』?」
「源氏丸在這裏等着!」
我開始追趕環姐的背影。
有着向坂環相貌的女子——『我』躲在三位學妹身後,怯生生地縮成一團。看起來像是我在躲避貴弟的追趕,向玲於奈等人尋求庇護一樣。
玲於奈轉過身,牽起環姐的手離去。半長髮少女和娃娃頭少女尾隨在後。
我不太想和那三人扯上關係,但多虧有她們,環姐才停止奔跑。我趁此機會縮短距離叫喊:
◆ ◆
等一下再請木實來接源氏丸回家吧……。
「別跑呀!」
儘管不清楚環姐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現在的她很不對勁,我得在她闖出禍之前將她帶回來纔行。
聽到環姐的叫聲,木實不禁歪頭。
「喵~嗚。」
咦?從旁人的眼中看來,這不就和情侶吵架沒兩樣嗎……?
爲什麼我會變成一隻貓啊!?
我沒向木實說明,飛也似地逃走。
「咪啊!?」
倒映在河上的是——一對尖耳朵、細長的鬍鬚、被短毛覆蓋的長長尾巴——一隻貨真價實的貓咪。
雖然體毛長得蓋住雙眼所以很難看見表情,不過它那「嗚~……」的孱弱叫聲傳達出一陣悲哀。大概是想抱怨難得有人陪它玩。
「等、等一下!聽我解釋啊!」
「呼喵啊啊啊啊啊啊!」
玲於奈看我的視線更加刺人。
「等、等一下啊!阿貴,環姐姐~!」
玲於奈向前一步質問,所以環姐就宛如受虐的小動物般躲到學妹背後。
「喵~嗚~」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你仗着姐姐對你有好感,就對她爲所欲爲……」
總之先回家吧——我這麼想着,但以貓的模樣回家,家人能夠認得出我就是向坂環嗎……。
「喵呀啊啊!?」
「姐姐,請等一下!」
「玲於奈、霞,你們看姐姐怕成這樣。」
三位女孩對環姐投以敬愛的目光,看待我的眼神則是厭惡至極。
留着娃娃頭、至今幾乎保持沉默的嬌小少女——霞也頻頻點頭,默默附和。
啊啊,貴弟,你怎麼呆呆地看着她們走掉啦!
留着一頭短髮,目光犀利的少女——玲於奈詢問。
「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在玲於奈等人團團護着之下被帶離現場。
玲於奈不知在想象什麼,滿臉通紅。
離開河邊在住宅區走着時,玲於奈詢問燻子和霞。
她們雖然將敬愛的環從河野貴明這個卑劣男子的魔手中救出,但是卻沒有考慮到接下來該怎麼辦。
照理說應該將環帶回她自己的家,也就是向坂宅第。況且她身上還穿着睡衣,需要換個衣服纔行。
可是……聽說現在河野貴明正寄住在向坂家。要是將好不容易救出的環又帶回有那個男人在的宅第,那就前功盡棄了。
「這個嘛……」
「……」
被詢問的兩人似乎也無法下決定,沉思之後左右搖頭。
這種事還是問本人的意見最好吧。玲於奈看向環,可是她似乎不明白自己成了話題的中心,一頭霧水地歪過頭。
玲於奈別無他法,只好直接開口問:
「姐姐,您想要怎麼做呢?」
但是環的反應依然很遲鈍,表情也顯得搞不清楚狀況。
玲於奈感覺不對勁,伸手拍她的肩膀說:
「姐姐,您有聽——」
「喵?」
環從口中發出奇怪的叫聲,打斷玲於奈說話。
「『喵』……?『喵』是什麼意思呢?」
玲於奈反問環,她懷疑是自己聽錯,或者這是自己不知道的詞彙。
但是——。
「喵啊啊~」
只得到這樣的回應。
「咪啊!,喵!喵喔~!(你有看到長得和我一樣的人嗎?我想她應該是和另外三個人走在一起!)」
「唔唔,肚子有這麼餓啊?」
「是、是啊。謝謝。」
貓女被打攪睡眠,發出「咪呀~!」的忿忿不平叫聲抗議,但燻子爲了讓敬愛的『姐姐』恢復原狀,硬是將她的手牽起,向前邁步。玲於奈和霞也跟在後面。
「咪啊~」
「嗚,看來一開始就要寫題庫還是太難了……」
◆
玲於奈她們並非要綁架我,所以不會跑太遠纔對啊……。
…………經過五分鐘。
然而當事人環卻絲毫不在乎周圍凝重的氣氛,依然一邊喵喵叫一邊繼續理毛。
咦?難道她知道我不是貓嗎?對露子來說,『兀~』這個詞好像是指人類……。
要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在整條街裏找出玲於奈等人實在太難了。那四個人——應該說化爲貓的我很顯眼,所以到處問人的話或許是找得到……偏偏現在只會貓叫,根本問不了。
玲於奈牽起環的手。環再次叫聲喵,並被拉着站起身來。
「我有儲存緊急糧食在公園。特別送給你吧。」
◆
爲什麼她會理所當然般地和我這隻貓交談?……果然是個奇怪的女孩。
人類的腳出現在眼前。抬頭一看……是一位長頭髮的少女。
「……」
「呼~!呼~!」
結果環的力氣略勝一籌,宛如從椅子跌落般地離開了鋼琴。
「咪~,喵啊啊喔,喵~(不對,就跟你說我肚子不餓嘛。你有看到那四個人嗎?)」
那些女孩們跑哪去了…
早知道會跟丟,不如先去和貴弟解釋狀況……。不,現在的我外觀變成貓,又不能說話,他大概不會明白吧。
「咪~,怎麼了?很沒精神啊。」
「讓姐姐去做一些習慣的事,說不定就能讓她想起平時的自己……」
玲於奈的題庫作戰失敗後,接下來換燻子牽住環的手要她起身。
「唔咕咕咕……姐姐……!」
「喵嗚~!」
一邊想要將手自鍵盤抽回,一邊想要讓手繼續放在鍵盤上。兩人使力硬碰硬。
我記得這位女孩。她是轉學進貴弟班上的僑生露子。
燻子拉起環的手放到鍵盤上,但對方也使盡全力想收手。
四人來到學校內的音樂教室。大家都穿着便服,如果被發現的話肯定會被趕出去,但短時間內應該不用擔心。
唉……。
環抬頭看玲於奈,似乎在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
聽到這三人當中等同於領袖的玲於奈詢問,燻子面有難色地回答:
所、所以我說肚子不餓嘛!
玲於奈翻開題庫的頁面,並按下手上的馬錶。
「露~」
「喵嗚!」
……經過兩分鐘。
實在搞不懂露子的意思。但又沒有其他線索……只好聽從建議,前往公園看看了。
「那再來……就換那個吧!」
最後——在陷入了沉默的三人當中,燻子發難提議:
環心滿意足地嗚叫,接着趴在地上縮成一團開始睡覺。
「喔,原來不是咪~啊。你是兀~的同類吧,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喵喔。」
「像演奏樂器這種牢記於身體的技能,一定能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姐姐,請彈吧!」
就在此時,突然感覺頭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
玲於奈一陣暈眩,差點就要昏倒。對她來說向坂環既是憧憬的學姐,也是完美無瑕的領導者,更是執日本牛耳的名家之獨生女……不論從哪一點來看,她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淑女。原本兩人的關係應該是由環引導玲於奈纔對的。
「啊啊!?」
難得有人主動攀談,但是我無法說人話,什麼都傳達不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現在的姐姐真的不正常。簡直像是中了催眠術一樣,變了個人……」
「姐姐,請跟我來!」
我無力地踏出腳步,開始尋找三位學妹和自己。
「喵喔,喵~,咪呀~……(我肚子不餓。我是想知道那四個人在哪裏……)」
玲於奈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姐姐恢復正常。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力量使然,但露子或許能理解我說的話!
霞也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三人都打從心底擔心着環。
三人帶着環來到公園。她又再度膝蓋觸地想要像貓一樣行走,但是玲於奈卻將紙箱和數學題庫放到她面前。
結果我只能在這一帶做地毯式探索。但對身材嬌小的貓咪而言,這條街太廣大了。
玲於奈回頭望向燻子和霞。她們兩人也目瞪口呆。
「喵~……」
「總、總而言之,姐姐,請您先站起來。」
我又再次嘆氣。
我無力地邁步,輕嘆一聲。同時莫名感嘆,原來變成了貓仍能夠嘆氣呀。
「燻子,你認爲現在姐姐的狀況如何呢?」
「你要振作。」
「姐、姐姐?請不要開玩笑。」
「喵嗚~」
◆
燻子將環帶到鋼琴前,讓她坐到椅子上。
「說不定順便可以找到兀~想找的東西。相信的力量和『露~』的力量本質相同,只要兀~真心相信,願望一定會實現。」
無可奈何,我只好從露子身旁走過——。
接着又「喵喔」地嗚叫一聲。
雖然我全力追趕,但卻在玲於奈等人踏入住宅區之後就跟丟了她們。
「……姐、姐姐神經錯亂了!」
燻子支撐快要倒下的玲於奈。
「喵?」
(啊啊,怎麼會這樣……)
「姐姐在九條院成績名列前茅,這種程度的題庫一定能夠輕易算完!請您來作答吧!限時十分鐘!」
玲於奈簡短地向朋友道謝,發軟的雙腳重新使力站好。
「……喵嗚?」
「喵。」
環不理會困惑的學妹,身體蹲下做出四肢着地的姿勢。然後開始動舌頭舔自己的手腕和手臂——就像貓在梳理體毛一樣。
……。
「嗯……問題在於,我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恢復原狀。」
「去公園吧。」
(沒錯,我要振作纔可以。以前在九條院遭遇危機或氣餒時,姐姐的模樣總是帶給我莫大勇氣。而現在,既然姐姐狀況不佳,那就應該換我來幫助她……!)
「我今天沒帶糧食,沒辦法給兀~東西喫。」
「咪嗚嗚嗚嗚……!」
擦身而過時,露子這麼說道。
環就連一秒都沒有把眼光放在題庫上。她反而對紙箱比較有興趣的樣子,揮貓拳將紙箱連同題庫整個翻倒。
然而現在的環失去了平時的高貴與威嚴,需要玲於奈牽手才能站起身子,宛若孩童一般。也難怪她會絕望得差點要昏倒。
露子放下雙手,配合我的視線高度蹲下問道:
果然講不通……。看來剛剛她似乎發現我是人類的事,其實不過是錯覺吧。
她高舉起雙手,低頭看着我。
我再次嘆氣,下定決心從露子身邊離去——。
「姐姐,請等一下!求求您!求求您稍微忍耐一下!只要像這樣動手觸碰鋼琴……一定能讓您想起平常高貴典雅的自己的!」
「喵~嗚。」
「怎麼,肚子餓啦?」
……,經過十分鐘,時間到。
然而環似乎無法忍受靜坐在鋼琴前,立刻就想離開椅子。
咦?
環以膝着地、四腳站立,瞪視玲於奈等人。要是她身上像貓一樣長滿毛,大概會氣得全部豎起吧。
這樣根本沒辦法讓她彈鋼琴。
「傷腦筋……這樣的話,還有什麼其他方法嗎……?」
玲於奈和燻子皺眉,一同沉思苦惱。
看起來狀況陷入僵局……但這時霞怯弱地舉起手,點頭示意。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告訴兩人自己有其他想法。
場所再次移到公園——。
那裏將和傘像遮陽傘一樣立起,地上鋪好席子,上頭放着茶碗、茶杓、茶壺和裝有抹茶粉的棗形罐……等等一整套的茶道道具。玲於奈等人急着想讓環恢復正常,用極快的速度做好了野外茶會的準備。
環被逼着跪坐在席子上,玲於奈、燻子和霞也跪坐在她面前。
在公園嬉戲的小孩們從遠處觀看着她們。
「姐姐,請讓我們看看您平常那巧妙的茶道手藝……!」
霞對環投以充滿期待和不安的視線,同時發自內心說道。她雖然個性內向沉默,但仰慕環的心情絕對不下於另兩位同是九條院出身的女孩。
「姐姐……!」
「請您醒一醒……」
玲於奈和燻子也注意着環的動向。
「喵~」
但事與願違,她立刻別過頭去,不看茶杯。
「嗚……那、那這樣好了……」
霞將茶具拿到自己的面前。她將抹茶粉倒進茶碗並注入熱水,然後開始用茶杓攪拌起來。淡淡的茶香四溢。
「……姐姐,請用。」
霞將泡好的茶擺到環的前面。她心中些許期待,即使環不肯泡茶,但只要接觸了像這樣照規矩泡出的茶,或許就會恢復正常……
「一定是感到高興吧。」
我也在玲於奈等人的身旁停了下來。
儘管我擺動手腳掙扎,但身體被牢牢抓住,無法逃開。由於被抱起的高度是我身高的好幾倍,要是從這裏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玲於奈和燻子看着我,眼神閃爍光芒。一旁的霞也點頭附和她們。
點頭點頭。
還來不及逃走,玲於奈就用雙手將我的身體抱起。頓時雙腳離地,有種被拋上空中的不穩定感襲擊而來。
「豪放中又潛藏着堅強意志與高貴的這道目光——」
玲於奈伸出手,似乎想將我抱起來。
「它找我們有事嗎?」
『我』奔跑的背影愈來愈小。追趕在後的玲於奈等人似乎體力用盡,在途中停下了腳步。
「喵喔!咪~!」
「嗯?這隻貓是打哪兒來的?」
……啊啊,可是根本站不穩。結果我沒辦法一直站着,一個踉蹌跌下。
玲於奈和燻子這麼說,一旁的霞也默默頷首同意。
點頭點頭。
另一方面,環的眼眶泛出淚水,哭着衝出公園。
「但我們至少可以好好疼愛這隻貓,以此當作慰藉……」
「……有事嗎?」
霞覺得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於是便拿起茶碗,遞到環的眼前。環無可奈何地將嘴巴貼近茶碗——。
◆
——咦?怎麼這樣?總覺得三人的對話方向愈來愈詭異了……。
「那麼我們走吧。」
「是、是啊……我也覺得它好像不是隻普通的貓。」
「喵、喵啊啊啊啊啊~~!」
兩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霞則擔心莫非是自己泡的茶太難喝。但是隻有使用一般的抹茶粉,味道應該不會走樣到哪去纔對。
「說、說不定是這樣喔!」
「哈……我、我們……根本追不上……」
知道我是向坂環了嗎!?
放~開~我~!
點頭點頭。
「呼……呼……」
太棒了……哪裏棒?
「喵~喵啊!」
放棄追『我』的玲於奈,忽然別過頭來。
「是、是呀……而且它沒戴項圈,應該是野貓吧。」
「喵啊~~!呼咪啊啊啊啊!」
抵達公園入口前,就見到『我』——向坂環從裏面衝出來。接着玲於奈、燻子和霞追逐這位逃亡者,接二連三跑出公園。
「喵嗚嗚~!」
「您沒事吧!?」
「小貓咪,我抓到你囉。」
咦?怎麼了?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怎、怎麼了!?
咦……?難道她們理解我的意思了?
我拔腿衝刺,追逐她們四人。
玲於奈、燻子、霞看待我的目光驟變。那不再是觀看可愛動物的眼神,而是承認對方擁有的尊嚴及人格,將其視爲一個人看待的眼神。
「喵!?」
可是——。
點頭點頭。
「這、這隻貓是怎麼回事……好可愛……」
哈……呼……真恨自己體力太好……。
「姐姐!」
不對不對,我現在該做的是想辦法從這三人手中逃脫啊!
「實在太棒了!」
但『我』則似乎精力無窮,仍舊維持着奔跑速度,不久之後便消失無蹤。
等、等一下,放手啊!
「這隻小貓的名字就叫做環喵好了。」
「原來如此。」
「環喵……好名字。」
聲音是從公園裏傳來的。
「嗯。」
「喵喵啊啊啊啊啊啊喔喔!」
「啊。」
回答這個疑問的是燻子。
「咪呀嗚!?」
「難道說姐姐……因爲心智變成貓,所以舌頭也變得怕燙嗎……?」
兩人恍然大悟。
感覺四肢很重。不稍微休息一下,我也沒辦法繼續跑了。
「哈……哈……不、不愧是姐姐……」
究竟發生什麼事呢——我奔往吵鬧的方向。
聽從露子的建言,我來到公園前面。
然而當事人不但沒照規矩說「真是一手好茶藝」,還充滿戒心地瞪着熱騰騰的茶。
「姐、姐姐!」
環、環喵?這名字哪裏好啊!?雖然和『小環』之類像海豹的名字比起來是比較沒有問題啦!
「遠勝衆人的存在感和美貌——簡直就和姐姐一樣呢。」
我爲了強調自己身爲人類的特性,試着用兩隻腳站立並嗚叫。
「請用,姐姐……!」
玲於奈和霞急忙跑到環身邊。
像是觸電一般,環立刻逃離茶杯,按住嘴巴在地上左右打滾。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就快點去捉住剛剛跑走的『向坂環』才——。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喵嗚,咪啊!」
玲於奈打斷我思考,感激地喝采。
聽到痛苦的慘叫聲,我顫抖了一下。
好痛……。
「姐姐不肯接納我們的思念……」
「呼~!咪~!」
點頭點頭。
我也得追上去!
「唔……」
大概是變成貓的關係,比以前還要能判別聲音的來源。或許貓聽音辨位的能力比人類來得優秀吧。
「這隻貓難道是想跟我們走嗎?」
——我、我纔沒有高興啊~~~~!
玲於奈被我的氣勢震攝而停住手。站在她背後的燻子和霞也一本正經地注視着我。
我感覺有危險,急忙轉過身。
「請等等!」
果然還是隻能喵喵叫……。
我用尖銳的目光瞪向三人。
我不抱期待地試着發聲:
你們快察覺呀!我纔是你們熟知的向坂環啊!
「環喵,你怎麼這麼激動呢?」
那還用說,我纔是向坂環呀!
點頭點頭。
她們看待我的目光好像超出了什麼承認尊嚴與人格的層次,而是帶有崇拜的眼神……。不,她們甚至已經不是在看我,而是在尋求一些我背後的氛圍……。
拼命掙扎、拼命掙扎!
「總覺得這隻貓……」
我就這樣被玲於奈、燻子、霞三人給帶走了。
◆
玲於奈等三人帶走環姐之後,我回到向坂家。
但是——當我要穿過庭院大門時,停下了腳步。
「我在幹嘛啊……」
雖然我不太會應付那三個九條院的女孩,但也沒必要全盤讓步啊。
現在環姐失常,我不該就此放任不管。
如果環姐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那我更應該支持她。
儘管昨天我們有起爭執……這點仍是不會變的。
「……好。」
還是去找環姐吧。
我轉過身,離開向坂家大門。
■第三章
「雞蛋~、雞蛋~,我要喫雞蛋三明治~」
笹森花梨走在住宅區,嘴邊唱着自己作詞作曲演唱的雞蛋三明治讚頌歌。她右手提着的超市塑料袋裏裝着好幾塊雞蛋三明治。購物袋顯露出號稱『我的身體有百分之八十是由雞蛋三明治組成』的花梨風格。
「喵啊啊——-」
「嗯?」
她突然聽到奇怪的聲音。那聲音像貓叫,但發聲的應該是人類。
回頭一探究竟——。
眼前是朝自己這邊全速奔跑過來的環。
「喵啊啊啊啊!」
「啊,等一下!環喵!」
那隻貓是她們的『心靈支柱』?
「這一定是超自然現象呀!!」
環歪了頭。
找到了!是『我』!
花梨將折迭椅拿到房間的中央。環一邊就坐一邊開心地喫着鮪魚三明治。
「咪呀!?」
『我』——向坂環的身體,正被笹森同學牽着走。
「喵!」
「喔,這隻貓是母的——好痛!」
「啊,找到了!」
花梨撿起三明治,撥去沾上的砂子。另一方面,環對不能喫的東西毫無留戀,再也不看雞蛋三明治一眼。
「我問你,你到底對姐姐做了什麼!姐姐……平常高貴優雅的姐姐到底到哪裏去了!?爲什麼她會……變得跟貓一樣……」
「環姐在哪裏?」
「喂~!你們幾個!」
花梨一屁股坐倒下來。同時雞蛋三明治也從塑料袋掉出來,散落一地。因爲三明治有包裝,所以狀況不至於太悲慘,但即使如此花梨還是受到很大的精神打擊。
從她口中可以聽見沉沉睡去的安穩呼吸聲。
環的眼瞳左右搖動,接着眼瞼慢慢沉下來——最後像斷線的人偶一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玲於奈和燻子見到暹羅貓的身影變得愈來愈小,露出十分悲傷的神情。霞甚至在掉眼淚。
雖然花梨不是同年級,但她也知道從九條院轉學過來的環是一位成績優秀、體育全能、品行端正的完美千金小姐。這樣的人爲什麼會趴在這裏,而且穿着睡衣,和雞蛋三明治互瞪呢?
花梨雖然感到訝異,但仍怯生生地問道。可是環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叫喚,依舊猛盯着三明治。接着環再次學貓「喵嗚~」地叫,同時伸手抓三明治,然後沒開封就直接啃起來。
而且被找麻煩的人通常是我吧……?
「那我們就走吧~!」
「那麼,請向坂學姐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麼我告訴你吧……就是這個!」
不但一派胡言,而且還斬釘截鐵地說出來。
「年齡退化催眠!用它讓你進入催眠狀態,說明以前發生的事!」
「河野貴明,你這次又想幹什麼?又來找我們的麻煩嗎?」
「喵嗚?」
「這樣啊……你果然沒辦法說嗎。究竟是記憶被消除掉,還是受到了威脅……總之這種場合無法說明事實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在商店街到處尋找時,發現到玲於奈等三人的身影。可是……環姐不在她們身邊。
雖然背後傳來制止聲,但我不予理會,奔跑出去。
「嗚喵?」
◆
彷佛在哀嘆老天爺不公平。
從玲於奈等人手中逃脫後,我爲了宣泄害羞的情緒,漫無目的的在街上到處跑。
三人轉過頭來。環姐並不在其中,取而代之的是短髮少女——玲於奈手上的一隻貓。
開始緩緩擺動硬幣。環的眼珠子像追逐眼前飛舞的蟲子般,跟隨金黃色硬幣的動作轉動。
跑到一半……在學校的校門前看到尋覓已久的對象。
因爲無法說明,所以我決定先逃爲妙。
花梨確認她坐下後,爲了不讓任何人干擾自己探究神祕,於是偷偷地將門鎖上。心智變成貓的環也沒有發現其舉動。
這回環立刻點頭了。
「向坂學姐,請坐在這張椅子上。」
「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會和笹森同學在一起,但這次可不能再跟丟了!
「如果有人某天突然性情大變……那麼可想到的理由就是遭到了外星人改造,或是因爲國家陰謀而被相貌雷同的複製人取代,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老實說我想盡量避免和她們扯上關係,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花梨有些哭喪地注視環。
「你覺得愈來愈困~、愈來愈困~,你的意識漸漸進入睡眠……」
玲於奈講話吞吞吐吐,此時她手上抱的貓開始「喵~喵~」地吵了起來。
另一方面,站在一旁的玲於奈憤怒地注視着我說:
環似乎沒聽懂,歪過頭去。
「喵?」
環不理會花梨的勸告,將三明治狠狠往地上砸。
「啊啊……!我們的心靈支柱離開了……!」
花梨在環面前蹲下,牽起她的手說:
我將貓高舉到頭上仰望了一下,結果被她狠狠地踹一腳。我不禁放開雙手,貓在着地之後便飛也似地跑走。
花梨再次詢問環——同時遞出和雞蛋三明治搭配販賣的鮪魚三明治。
「那我告辭了!」
可是當然沒辦法這樣直接喫,環只好一臉苦澀地鬆口。
「啊啊啊……!」
「啊,呃~,那個要先開封……哇啊啊啊!?」
「雞、雞蛋三明治大人~~!」
她們在途中分開了嗎?
花梨牽起環的手,拉她起身前往學校。
「向坂學姐!你願意協助我解開宇宙的奧祕嗎?」
環察覺對方視線,一頭霧水地嗚叫。依然是像貓的叫聲。
「哇、哇哇哇!?」
體育倉庫深處的第二用具室——別稱是奇異現象研究會社辦。花梨就是將環帶到了這裏。
花梨點點頭,徑自接納自己的推論,然後豎起食指開始說明:
嗯……她們也發現環姐的狀況不對勁了吧。
這隻貓怎麼了?當我這麼心想時,貓從玲於奈手上跳了下來。然後抓住我的腳,一邊拉扯褲管一邊咪咪叫。
◆
「好痛啊……」
「請問—你在做什麼呀?」
花梨眼眶泛淚,跪在地上收拾三明治,而環正緊盯着其中一塊一直看。她趴在地上,眼神似乎在確認眼前的事物是什麼。
用四隻腳行走、聲音像貓叫、又不懂得打開三明治的包裝……。這怎麼看都不是平常的向坂環,花梨看到她這個樣子,爲之愕然——
「啊,給我站住!」
「呃……向坂學姐……?」
貴、貴弟真是的~~!!竟然從女孩子腳下偷窺,到底是在想什麼啦!
——其實根本沒有,反而興味盎然,雙目閃耀。
我抱起這隻暹羅貓看看。
◆
「喵?」
躲不掉了!——當她這麼心想時,已經和環撞個正着。
但即使問我,我也沒對環姐做什麼特別的事,就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狀況了。
「向坂學姐!你一定願意協助我解開宇宙的奧祕吧?」
「那沒必要這麼喪氣吧……」
「我現在一定是接觸到了隱藏在宇宙中的神祕一角!不解開這個謎團,就枉費我身爲奇研會的社長了!」
「嗚嗚……」
花梨拿出的是一枚用線吊着的五圓硬幣。
「少、少囉唆啦!你又不瞭解我們!」
我全力奔向校門。
「喵嗚?咪~喔。」
「沒、沒有,我沒那個意思。」
「難不成那隻貓很重要嗎?譬如說是自幼開始撫養、有如家人一樣的寵物之類……」
三人一同對打招呼的我投以警戒視線。玲於奈首先發難,不客氣地問:
「不是,它是我們剛剛撿到的野貓。」
「然而不論是哪種情況……都有一種能夠完全判別出真假的方法。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向坂學姐?」
「姐姐她……」
環喵?
雖說總算追上了自己的身體,但仍不一定能就此解決問題。不過也不能就此放任自己的身體隨意到處亂跑。
環歪頭看着花梨。不管怎麼想都不像是有聽懂,但她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燻子氣得別過頭去。
「好耶,成功了!」
花梨小小比出勝利姿勢。然後再次面對環說:
「那麼從這裏開始纔是重頭戲喔……,你的時間逐漸倒退~……回到一秒前~、一分鐘前~、一小時前~、一天前~……。向坂學姐請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喵嗚~……咪~嗚……」
環發出有如叫聲又有如夢話的聲音。
「你慢慢想起來~……想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喀噠一聲,環突然從椅子站起來。然後四肢着地開始爬行。
「……?怪了,催眠術沒有生效嗎……?」
這樣看起來跟帶來社辦之前如同貓般的舉動沒什麼兩樣。難道是剛剛以爲成功的催眠被解開了嗎?
「呃~,向坂學姐,請你再一次盯着這枚硬幣看一下。」
花梨再次將硬幣垂到環的眼前,但環卻毫不理會。她反而對置放在房間角落的運動會用品起了興趣,用手抓起球籃和紅白球開始玩耍。
「學姐,請看這裏!」
花梨不肯認輸,硬是在環的眼前搖動硬幣!然而對方卻像是要趕走擾人的東西一樣,動手撥開硬幣。
「噠~!嗚~!噠啊!」
「……咦?叫聲不一樣?」
環一邊將紅白球丟進倒在地上的球籃,一邊開心地笑着。
「哇,!噠~!」
這時——花梨察覺自己的失敗,目瞪口呆。
「呃~……變成幼兒……?難道時間倒退過頭了?」
◆
多虧假日的學校人煙稀少,要追蹤笹森同學和『我』並不困難。如果是平常日的學校,我肯定會被教師或學生抓到然後趕出去吧。
啪鏘!
花梨於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接着跳箱在她背後掉下,傳出一陣巨響。幼兒狀態的環則發出了「唔唔~」的不滿聲。
「向、向坂學姐!?」
笹森同學跑到『我』的面前,垂下用線吊起的五圓硬幣,開始像鐘擺般搖動。
……貴弟對女孩子真的是太沒抵抗力了。
「你、你應該沒東西丟了吧!」
由於不小心推倒對方,我急忙想要趕快起身。於是便對右手使力……突然感覺到一陣柔軟的觸感。
爲了找到能協助我進入這間第二用具室的人,我再次展開奔馳。
我覺得這一點都不能算『平安』吧。
◆
環丟完手邊的紅白球之後,開始尋找下一樣玩具。她找到的是——跳箱。
「好痛啊……對、對不起!我立刻起來!」
「喵嗚、喵嗚~~」
「呀、啊哈。」
咚鏘!
我在關上的門前悲慘地鳴叫……開不了門。
笹森同學擦拭了額頭上的汗水。她剛剛使用的應該是催眠術吧。
「哈、哈哈……難道我被當成套圈圈的靶子了嗎?」
我從好不容易打開的門走進房間內,叫喚着被貴弟壓在底下的『我』:
「咪~……」
況且我們是男女朋友耶,不過是看到裸體就流鼻血昏過去也太誇張了!
室內紅白球散落一地,還有遭到分解、七零八落的跳箱。球籃和障礙賽跑的柵欄被跳箱砸壞。貴弟流鼻血倒在一旁。還有裸身呼呼大睡的向坂環——。
走到第二用具室的門前,貓發出了一陣低沉的鳴叫。難道里面有什麼東西嗎……?
算了,姑且不管沒出息的貴弟。
環姐沒有和那三位女孩在一起,那到底是上哪去了……?
硬幣每一次搖晃,『我』的眼臉就垂下一點點。最後她完全閉上眼……接着像斷線人偶一樣跪下,失去意識倒地。
接二連三流下的汗水,讓變成幼兒的環臉色一沉。接着……。
「好痛、好痛啊!」
「!?」
◆
「嗚哇哇!」
環拆掉跳箱的最上層。接着用雙手舉起第二層四方型空洞狀的跳箱,向前擲出。
「可惡,快打開啊……!」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突然聽到房間內傳來物品激烈碰撞的聲響。
不禁想追上去。但我正在找環姐,實在沒空去追貓……。
撞了三、四次之後,門鎖總算壞掉,門打開來。
然後她立刻又抓起第三層跳箱,再度使力往頭上丟過來。
「喵啊~,呼喵嗚。」
撞門的力道過猛,讓我進入房間內時煞不住車而失去平衡。同時還撞到別人,兩人一同倒了下來。
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我急忙想動手開門。可是——門鎖上了打不開!
我追趕上去後,貓也配合我的腳步開始奔跑。
環退化成幼兒,猛拿紅白球丟向花梨。當然,她本人只當作是在玩遊戲。如果是真正的幼兒,球應該幾乎都丟不到花梨,只會在地上滾吧。然而向坂環雖然心智是幼兒,體能卻比一般男性還要勇猛。再三被她使力擲出的球砸到,讓花梨叫苦連天。
貴弟流鼻血昏了過去。被他推倒在地的『我』全身赤裸,目瞪口呆地張大眼睛。
嘎啷!
「爲、爲什麼……?」
「向坂學姐!請看這個!」
「向、向坂學姐住手……嗚哇哇!?」
貓拼命猛抓我的褲管——不,與其說是猛抓,應該說它是想要拉住?只是貓的手無法做出那樣的動作。
「喵嗚。」
「呼~,總算讓事情平安收場。」
「咪~、喵嗚。」
「……就去看看吧。」
不過,環顧一下四周——。
「喵啊~」
四次激烈碰撞聲和慘叫之後,花梨發自內心感謝自己還活着。四個跳箱散落一地——她在千鈞一髮的狀態下,一一閃開了所有冷酷無情的散彈攻擊。
爲什麼『我』會一絲不掛呢?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哇啊啊啊!」
「呀哈、噠~」
邊想邊走,不知不覺來到學校的校門前。習慣真是可怕。我大概是不經意地走着熟悉的道路,結果就抵達這裏吧。
嘎當、碰咚!聲音再度響起。
貓的身體觸碰不到門把。不,就算碰得到,這個輕盈的身體也無法打開門吧。
◆
她並沒有迴向坂家。現在的環姐到底還會去什麼地方,我根本無法想像。
「嗯?」
「噠~、噠~」
如果只有紅白球,那被害還算小。真正的威脅……是之後纔開始。
然而那隻貓在穿越校門數公尺處停下腳步,回頭看我。彷彿就像在說『跟我來』一樣。
最後貓大概放棄了拉扯褲管,不再猛抓而默默注視我。
笹森同學她們走進體育館,然後進入寫有『第二用具室』的房間。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但果然還是隻能發出貓叫,對『我』一點也沒效。 『我』既不在乎裸身也不顧被貴弟推倒,若無事然地站起身。
啪咚、嘎鏘!
「喔喔!?」
「……喵嗚嗚~!」
我在門前一邊徘徊一邊思索對策……果然這時還是得靠人類的力量幫忙纔行。
早知道就在兩人開門的時候跟着走進去!
奇、奇怪?總覺得和被一般貓注視的感覺不太一樣……又覺得這對眼神似乎在哪看過……。
看來大事不妙……?
看看傳來聲音的腳下,有一隻暹羅貓。感覺和玲於奈她們抱的貓很像……但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同一只。
我用身體撞門,想要硬把門撞開。
貓轉過身,背對我跑進校門。
「上帝!神祕生物!外星人救救我~~!」
「唔哇哇……!」
◆
此時——我驚覺自己的失敗而呆住。
「怎、怎麼了!?」
反正現在也不知道環姐在哪裏。搞不好她也有可能在學校裏迷路了。
「呼……」
「啊。」
這樣一來威脅終於消失了——花梨拭去額上汗水心想。雖然盛夏已經過了,但也才九月。暑氣仍然驚人,兩人已經都汗流浹背。
不對,那不是失去意識,而是睡着了。
跟着暹羅貓走,抵達的地方是體育館倉庫——我對這個場所沒什麼好印象。這裏有奇研會的社辦,我以前在那裏差點被笹森同學欺騙入社。
頓時鼻頭一熱,意識愈來愈模糊不清……。
「咪~……」
跳箱總共有七層……對方還剩四發子彈。
「嗯嗯~、唔~……噠~!」
花梨向前飛撲,以咫尺之差躲過跳箱攻擊!
可能是受不了燥熱,環開始脫起身上衣服來了。
「唔……」
咚當!
「呼……呼……」
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我推倒的人竟然是環姐,而且她不知爲何一絲不掛,我的右手正按在她露出的胸部上。
「你愈來愈想睡~……你可以睡了~……」
而貓前往的地方,也正是第二用具室這間奇研會社辦。
唉,也罷。當務之急是趁現在讓『我』穿上衣服!
我用嘴巴叼起被脫掉丟在地上的睡衣,蓋到沉睡的『我』身上。然而其他動作對身爲貓的我來說就太困難了,無法幫她穿上衣服。
「嗯?這隻貓是哪來的?」
「嗚喵!?」
笹森同學將我抱起,緊盯着看。
「嗯~……真是隻奇怪的貓。好像特別照顧學姐耶……」
因爲我纔是真正的向坂環啊!但講出口也只是貓叫,她一定聽不懂。
「喵啊~……」
我只能發出無奈的叫聲。
就在這時候,貴弟緩緩地爬起。他好像醒來了。
「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搖搖頭,一邊擦鼻血一邊站起——依序觀看慘不忍睹的室內、倒在地上的『我』、變成貓的我,最後看向笹森同學——
「怎麼會變成這樣……」
「哈、哈哈……」
笹森同學露出尷尬的笑容。
■第四章
在笹森同學的幫忙下讓環姐穿上衣服後,我揹着睡着的環姐回到了向坂家。
現在我、雄二、木實、還有關鍵人物環姐都聚集在向坂家的客廳裏。
從學校跟來的暹羅貓也坐在走廊邊。它好像喜歡上我了……這樣說起來,以前木實也說過我這個人容易受貓喜愛啊。
環姐在坐墊上縮成一團,僅用眼睛看向我們。然後不時發出「喵~喔」的貓叫聲。
•害怕源氏丸
當我如此心想時,貴弟他們那邊則是雄二在胡說八道嚷着「我的時代到來了!」、「那我就能大大方方地實行以前不能做的事了呀」。
要是環姐一直維持貓的狀態……。
雄二說罷,將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白板搬進房間。
•向坂環真的變成貓了
「怎麼了,貴明,幹嘛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他會說『我也不想』嗎?
低頭一看,那隻貓還在我的腳邊。
「唉~,你喔……根本沒在聽嘛。」
結果,到太陽下山前,我們都沒人能想出讓環姐恢復正常的方法,木實只好先回家了。
實在是拿這個笨弟弟沒辦法……。
「因爲如果老姐一直是這個狀況,那我就能大大方方地實行以前不能做的事了呀。不錯,首先我就要買女僕機器人……!」
「爲什麼啊!?」
貴弟只小聲地說出一句模擬兩可的答案。
向坂家的繼承人只剩雄二。
「嗯~」
確實如此……。
雄二受到打擊,而一旁的木實悲傷地垂下眼神說:
於是當天晚上,我和野貓就一起在向坂家過夜了。
「啥?」
「不對,等等喔……」
「喵~,喵啊。」
「難不成這傢伙也想住在我家嗎?……多隻貓而已是沒關係啦。」
「「……」」
我輕輕地嘆口氣。
雄二接着又說「都好啦」,嘴邊浮現一絲微笑。
「……」
「要是老姐以後一直都是貓樣子,那我就又能像以前一樣自由自在過日子了。再也不用怕鋼爪功……!換句話說我的時代即將到來啦!」
縮成一團的『向坂環』見到變成貓的我靠近,便抬起頭髮出警戒般的低鳴。
「是喔。」
最後甚至想開發原創的女僕機器人。
「可是我不想看到環姐姐永遠這個樣子……」
不管怎麼看都是『向坂環』嘛……。
雄二露出了嘿嘿嘿的賊笑。
我和雄二都啞口無言。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但因爲這事情太離奇,實在想不出好對策。
「因爲就算是環姐還沒回來之前,女僕機器人也沒買成啊。」
向坂家破產。
「喂,貴明,你有在聽嗎?」
我輕輕地點頭。
那是我的心願——但我們昨晚吵架了啊。
看來鋼爪功對雄二來說,真的非常具威脅性。
……貴弟會怎麼回答呢?
「貴明,你也要回家去嗎?你本來就是爲了和老姐一起唸書纔來我們家住,現在這個狀況也念不了了吧。」
「可是我不想看到環姐姐永遠這個樣子……」
↓
「嗯,我覺得應該沒辦法耶。」
•可以藉由年齡退化催眠變回人類
雄二乾脆地說,並抱起了我腳下的貓。
雄二繼承向坂家。
「不過那應該辦不到吧。」
「我剛剛說,要是老姐真的變成貓,那我的時代終於就要來臨啦!」
「嗯……」
•向坂環是在假扮貓
不、不行……。我只想得到最糟的發展。爲什麼這對姐弟在人格和能力等等各方面都天差地遠啊?
「咦?你剛剛在說什麼?」
浪費大筆金錢。
「也就是說,」雄二豎起食指解釋:
「然後是目前爲止我們已經知道的事」雄二說着,並且在白板上寫字:我則側眼看着他,慢慢走到在坐墊上縮成一團的『我』身邊。
「既然老姐穿着睡衣,就代表她是在昨晚到今早之間出問題的。那麼,從現在的狀況來看,應該有下列兩種可能性。」
「問題是,我們該怎麼讓環姐恢復原狀。」
雄二對縮成一團觀察衆人的環姐掠過一眼,接着在白板上條列出重點。
「然後是目前爲止我們已經知道的事。」
第一件想做的事竟然是『買女僕機器人』,實在有夠沒出息……。
「只不過環姐不在,你的時代就會到來嗎……」
雄二對我嘆氣道。
這隻貓是否也有發覺自己身體不對勁呢……?
「環姐姐到底怎麼了呀?」
雄二和貴弟沉默不語。
◆
晚飯後,我躺在房間牀上,茫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原本該是接受環姐指導課業、準備考試的時間,但現在負責教的人卻變成貓樣無法教書,我只能混時間了。
或許以前的我會覺得這樣還比較輕鬆吧。因爲我老是被環姐捉弄,包括小時候在內,並非一切回憶都很美好。更何況昨晚還吵架了。
↓
「今天放假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老姐這個樣子,根本不可能去上課。」
「先整理狀況吧。」
「要怎麼做纔好啊?」
雄二說明時,本來坐在走廊的貓接近了坐墊上身子縮成一團的環姐身旁。環姐看到那隻貓,威嚇般地發出「喵嗚!」叫聲,而暹羅貓則像是有些灰心地垂頭喪氣。從她們的動作和態度來看……暹羅貓還比較像人類。
嗯~……。
•對裝水的寶特瓶沒反應
『我』的心智變成貓,而我的意識則進入貓體內……這樣看來,我和這隻貓是身心互換了?
「啊?喔。」
雄二爲所欲爲,大量僱用女僕機器人。
「喵嗚!呼~!」
木實見到環姐完全變成貓樣,面色凝重地思索。
「嗯……」
爲什麼會從環姐或許真的變成了貓,跳到那個話題啊?
目送木實從門口離開後,雄二問我:
聽到雄二叫喚,我再次望向白板。
突然覺得雄二有點可憐……。
◆
我忍不住泛淚。
「……那你還是稍微自卑一點比較好。」
「「……」」
木實頻頻頷首。
腦裏瞬間浮現不妙的想像。
「沒什麼,只要你平安長大,我就已經滿足了……。雄二,你沒有必要感到自卑啊。」
說穿了,不只是環姐,向坂家的全家人都對機械類敬而遠之。其中只有雄二一個人例外。
「你幹嘛講得好像爸爸在對不爭氣的兒子說話!再說我哪有感到自卑啊!」
「不,我今天還是留在向坂家吧。」
↓
木實忽然這麼說。
我一時啞口無言……但其實想都不用想,答案早就決定了。
◆
「爲什麼!?」
此時突然有人沒敲門直接進來,我急忙從牀上跳起。
「誰?」
——走進來的是環姐。
「別誤會,我不是在摸魚……」
我反射性地辯解,但是對現在的環姐這麼做並沒有意義。
「喵嗚。」
心智變成貓的環姐在房間中央坐下,身體捲成一團。然後沒有亂跑或四處玩耍,單純只是瞪着我。
她到底來幹什麼?
我隨性地將手邊的橡皮擦扔過去。環姐注意到橡皮擦,便伸手捉住它。
「咪~嗚,喵啊。」
我茫然地看着環姐對橡皮擦又抓又丟,開心玩耍的模樣。
沒念書也沒做任何事,只是悠閒地度過的夜晚。讓我有種回到暑假開始之前的錯覺。
「那時真是輕鬆呢。」
不禁喃喃自語——。
「嗯?」
頓時感覺到別人的視線,我環顧一下四周。可是房間裏只有我和環姐而已。
「咪呀,喵~。」
環姐玩橡皮擦玩得不亦樂乎,根本沒在看我。
那這種感覺……是從門外傳來的嗎?
「是誰呀?」
從門縫傳來的,是人類學貓叫的聲音。
那當然,我就是本人啊。
貴弟自言自語地抱怨,臉上露出生澀的苦笑。但我並不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我搖搖頭拋開負面想法。全身體毛都豎了起來。
◆
除了貴弟選有別人在嗎?聽起來又不像雄二的聲音……。
感受到被柔軟的棉被包圍的剎那,我忍不住大口嘆氣。
……啊啊。
我從被窩挺起上半身,環顧四周。發現環姐就在眼前。她和平常一樣,用有些勾起的雙眼低頭看着我。
「……」
傷腦筋……竟然害他擔心,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姐姐啊。
「再說,環姐本來就有點像貓嘛。」
我還是——。
「是錯覺嗎……?」
貴弟說着說着便進入了夢鄉。
環姐似乎想一直待在這房間裏,但要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和她共處一室到天明,我總覺得不太好。
我們家走廊有這麼長嗎?天花板有這麼高喔?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自內心湧上。
我返回了房間裏。
我真正期望的——並非每天喫喝玩樂的生活——而是可以和環姐一起度過的開心日子。
「……老天爺的聲音?」
『還是說,貴弟你不想跟我念同一所學校呢? 』
貴弟坐回牀上,看着玩弄橡皮擦的『我』,自言自語:
隔天早上,耳邊的聲音讓我一口氣驚醒。
「呃,剛剛是環姐的聲音?」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棉被裏蠢動。當我感到疑惑時,暹羅貓從棉被裏探出頭。不知何時它已經鑽進了被窩裏。
我果然拿貴弟沒轍呢。
「嗚哇!?」
我是向坂環,貴弟的『環姐』啊。
的確,想一起就讀九條院的想法,或許只是我一廂情願……。
因爲我的身體嬌小,所以有些疼痛。
「喂,起牀囉!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呢!」
「你怎麼了?」
「嗯?」
不過倒是用手戳我的額頭。
「是誰呀?」
我動手輕戳貓的額頭,它就生氣般地發出「咪~!」叫聲。這副模樣看起來很討喜。
「喵嗚~……」
他喃喃說罷,又走回房間。
「算了。」
而貴弟看着那樣的『我』,也露出了鬆懈的表情。現在應該是念書時間纔對,但貴弟卻在摸魚咧……。
但現在的我不是向坂環,只是一隻貓。
胸口的痛楚如同融化般地消失。
可是。
就算日子再怎麼隨意、輕鬆,沒有環姐陪在身邊就沒有意義了——貴弟這麼說。
放心吧,貴弟。
◆
……是、是嗎?
雖然我這麼問,但對方是貓,問了也不會有回應。即使如此我仍然不禁開口問,大概是因爲這隻貓太像人了吧……。
我急忙躲到門後。貴弟走出房間,在走廊上左右張望……不過似乎並沒有發現我。
這樣看來,在裏面的是『我』吧。
「除了我還有誰呀?」
正當我要鑽入被窩的時候,走廊傳來小東西碰撞房門的聲音。以敲門聲而言又太小聲了。
糟糕!
我的作法讓貴弟覺得很沉重嗎……?
「如果環姐變成貓的原因,是因爲昨天的爭吵——那我再也不會那樣說了……我會更努力……希望環姐可以……變回來……」
走廊盡頭是貴弟的房間,房門開着,裏頭傳出說話聲。
趕出去也太可憐了,所以就這樣吧,
這句話——在大腦理解其意思之前,已經掐住我的心。
野貓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縮成一團。
昨晚爭執時的記憶掠過腦海。
我只是覺得,試着像木實一樣撒嬌或許也不錯。
總之,不知道『我』有沒有乖乖地待着呢?
這下該怎麼辦呢……。
「喵?」
我走過自己的房前,來到隔壁貴弟的房間。
我僵在原地,結果貴弟可能察覺到我,朝着門走了過來。
即使如此。
然而我無言以對。
◆
「總覺得你的氛圍跟環姐很像。」
我以爲是雄二跑來,開門一探究竟。玩着橡皮擦的環姐一頭霧水地叫了聲「喵?」。
「我終於明白了。昨天吵架時不高興的原因,大概不是因爲每天都在唸書……我最討厭的,還是不能和環姐一起玩、一起歡笑啊。」
「看來你還沒睡醒啊……!」
會想鑽進被窩,其實只是一陣心血來潮。以前聽木實說過,她有時候會和貴弟一起睡,所以我也想試試罷了。
是誰這麼晚了還來找我?
「是錯覺嗎……?」
不禁發出垂頭喪氣的叫聲。如果只有今天而已,那問題還不大。但要是這狀態一直持續下去的話……。
我走在向坂家的長長走廊上,無精打采地心想。明明是走慣了、看慣了的光景,只因爲視野比平常低上許多,就感覺好像是在完全陌生的住家一樣。
『我』在房間內又抓又滾地開心玩着橡皮擦。像只對所有會動的物品都有興趣的小貓一樣,表情純真又幸福。
眼前的貴弟臉上露出苦笑,但並沒有將我趕出被窩。
——咪嗚,喵啊~。
好痛……。
「那時真是輕鬆呢。」
開門後,那隻野貓徑自走進來。剛剛的聲音是這傢伙弄的嗎?如果那是敲門的意思……那這還真是隻像人類的貓呢。
貴弟,你幹什麼啊!我試着叫罵,偏偏只能發出「喵~!」的叫聲,感覺好不甘心。
但是走廊上沒有任何人。
平常我的立場是向坂環、環姐、貴弟的姐姐。
『我沒這樣講啊。可是,偶爾也需要喘口氣嘛。 』
「喵。」
……咦?
我動手關燈,接着鑽進被窩。
但是……總覺得少了什麼。
少了環姐。
他的口氣夾雜着些許不安。
該不會又全身赤裸吧……我不安地窺探室內。
「確實以前是比較輕鬆……但現在總覺得少了什麼啊……」
現在和暑假開始前一樣,能隨意過日子,不必煩惱要念書。真的是很輕鬆。
我鬆了口氣。
少了最重要的人——。
■終幕
我硬是將「喵嗚嗚~!」地出聲抵抗的貓咪環姐帶回她的房間,再獨自回到房間內。現在是半夜十二點——該就寢了。
嗯~,它是想在這房間睡覺嗎?
「跟你說也沒用,不過我真擔心這種狀態不知會持續多久……」
明天起,我一定就會變回平常的我了——。
不管日子再怎麼輕鬆快活,環姐都不在這裏。
「好、好痛,好痛……!」
被環姐捏住臉頰。我已經起牀了啊!
晨曦從窗戶照射進來。時鐘指着早上六點。
「環、環姐,你恢復原狀啦。」
「恢復原狀?」
環姐一臉不解。
「你在說什麼?」
「你昨天不是變成貓了嗎。」
「喔,那件事啊。那當然是——」
她嘴角露出戲謔的笑容說:
「我假裝的啊。你真的以爲人會變成貓?」
「什……!?」
果、果然是這樣啊!
「我只不過是學貓的舉動開個小玩笑,結果貴弟你就信以爲真了。所以我才忍不住繼續演下去呀。」
「我、我被騙了……」
可是環姐昨天扮貓的演技太逼真,實在讓我不覺得是演戲。
「咦?那麼那隻貓呢……?」
昨天鑽進被窩一起睡覺的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蹤影了。
它是跑出棉被,到別的地方去了嗎?不過它畢竟原本就是野貓,會隨意亂跑也很正常就是。
「好了,貴弟,快去洗臉吧。雖然時間有些晚,我們還是得趕着去晨跑,然後喫過早餐後開始唸書呢。」
「露~……對你來說是災難一場吧。」
這時剛好有位發尖翹起的長髮少女經過。她高舉雙手,對貓打招呼說「露~」。
「喵嗚。」
它回頭看了一眼宅第,然後一邊打呵欠一邊鳴叫。
環姐乾脆地否定。
「貴弟你昨天不是說過『我會更努力』嗎?」
(完)
「今天用兩倍的速度拼,所以上午把書唸完——然後下午我們來個久違的約會吧。」
「喵。」
怪了?這句話……我記得是對那隻貓說的吧……。
環姐伸手指輕戳我的額頭,眨眼說道:
「咪~,你恢復原狀了啊?看來露~對那個兀~的建議管用了。」
你是說真的嗎?
「爲什麼環姐你會知道啊!?」
「那還用說。昨天停了一天,所以今天要用兩倍的速度拼喔!」
咦?咦?
「呃~,哈哈……。那好像有點……」
「……咦?」
雖然我還是一頭霧水。
「咦?今天還是要念書啊?」
夏季的日光,依舊映照在我們身上——。
「不行。」
「咪呀~……嗚。」
◆
「因爲昨天休息,那爲了找回步調,今天用平常一半的速度進行如何……?」
昨天的環姐是發揮演技,人是不可能變成貓的,可是那隻貓又有點像環姐……天啊!我搞不懂啦!
少女抱起那隻貓,從向坂家的門前離開。
不過見到環姐握住我的手,讓我覺得這樣的定位纔是平常的環姐與我,頓時寬心不少。
當貴明的聲音響徹向坂家宅第時,有一隻暹羅貓從庭院大門走了出去。
我露出曖昧的笑容,試着矇混過去。
「喵~喔。」
「喫過飯了嗎?還沒的話可以分你一些。」
「呵呵,你說呢?」
接着這位比什麼都重要的人,笑着對我說:
貓悠閒地發出叫聲,不曉得到底有沒有聽懂少女的話。
我腦筋一片混亂,環姐牽起我的手,敦促我起身。
「喔,不過呢……」
野貓也看向少女,輕聲鳴叫。就貓來說它的動作合理又自然,但少女卻不禁歪過頭。
「咪嗚,喵啊~」
『爲什麼環姐你會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