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響》 · 久遠雫 · 4351 字
春和景明。早春的庭院,學校中庭我行走在其中。向上瞥望一眼希望看到熟悉的身影,玻璃反射的光線有點刺眼所以我不免多駐足了幾秒。似乎我看到個身形的輪廓在向我揮手,馬上就挪移開了視線。後面有兩人揮手回應,我才確信是我想多了。斑駁的陰影撒在她們身上,很有活力。用光影構圖出歲月靜好,什麼都在慢慢向前的影像。
順着撇下陰影的櫻樹向上看,只有陽光在樹葉的婆娑間晃弄我的眼睛。我和那兩位真是截然不同的畫風,微風吹起她們髮絲飛揚,詮釋着青春,而我只有凌亂和被更大片陽光晃眼的不堪。
陽光射入教學樓止步於四五個臺階上,我合上眼睛沒有不適感後走了進去。這才早上我就感覺有點疲憊,扶着扶手向上走去扶手也有點溫熱接觸到皮膚有點黏臉腦裏也不知想什麼。看着自己一上一下的影子一種時間過了很久的錯覺,樓上咚咚輕快的鞋跟傳來。轉角,措不及防和碧綠的瞳孔交接,收縮一顫像微風輕拂過草地。
是響,她有點喘不上氣。她一進入視野的時候,周圍沉悶的氛圍都活性了起,來我鬆弛的神經一下子緊繃。這樣的相遇很奇怪,該怎麼說呢總之沒有經歷過。我覺得我們之間好久沒見了,可是明明昨天才見了一面。在腦海裏回憶一個人,最先追憶起的是味道。
她橫在我面前一手扶着扶手喘氣,單手解開一顆釦子,又往領口送了一下風。隨着胸腔起伏,飄來熟悉的檸檬清淡的味道。爲什麼她這麼熱,是因爲着急下來見我?如果是,我該說些什麼的但是話到嘴邊就制止了。是的我不能說話,心裏很難受。兩種原因不知道說什麼和什麼都不能說,啊真是麻煩很是難受。惡人用針線縫上了我的嘴,我支支吾吾我啞口無言。爲什麼要這麼對我?愚弄他人就這麼的心曠神怡。好苦澀,好不舒服好想在響面前大哭出來。明明早就坦然接受了,可是看着響還是會心裏翻江倒海。
「那天之後你有沒有好好喫飯」響扭扭捏捏,鞋尖輕點地面運轉大腦。
「對了我聽阿姨說你們養了一隻貓,放學我可以去看看嗎?」響話題銜接很快見我第一個沒反應,馬上又拋出下一個。她表情歡快但是很不自在,眉毛之間淺淺的褶皺突起,揉搓着手指極力思考。
我不動聲色,低着頭我很混亂很混亂,很想搭話很想回答,不想讓響一個人尷尬。可是不能啊,這枷鎖這束縛無時不刻不鞭撻我提醒我。只能交給身體交給本能,向前走,視線鎖在了臺階之上。臺階上的坑坑點點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可響的那邊我不敢投去分毫視線。鼻腔很難受,淚腺很難受,我也悲慼不止。
響鞋跟的聲音追了上來,不規律的呼吸都可以聽見。「對了放學來我家不。」
「現在我感覺我看書變快了誒」響每說出一句,就頓一下。極力憋出的話語,比以前的自言自語更加無措。裝出的明快開朗,讓我內心陰雨綿綿。不要再幹不善長的事情了「對了對了,那張卡片是小夏放的吧」現已經追到身旁聲音中有着不安期許。卡片?哦哦我想起來了但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本來就是抱着想讓她發現的想法寫的,被發現也沒什麼感觸。這些東西有什麼意義嗎,沒有,因爲以前的心意早就落空。即使響發現了,也沒有什麼重量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也不能回答,只會讓我更加混亂而已。現在只想着一件事——趕緊到教室吧
「小夏!」近乎咆哮的聲音傳進耳朵,震得我有點耳鳴,意識像從很多地方遊歷歸來一樣。響揪住我的衣襬的手似乎在顫抖,我不敢轉身不敢看她的表情。她聲音哽咽喘着粗氣很急躁「不要對我視而不見,傷害了你的事情我全部道歉」
「我還有很多想說的但是我說不清楚,我想這得一天一點慢慢才能流露乾淨」,「所以所以,別再折磨我了」
「我越是想要把心底所有的東西說個乾淨,越是不知道說些什麼,在教室我就開始組織語言,可是我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可以的話我真的想,全部吐露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保留,對你」
「哇……嗚……」響靠在我的後背上不停地抽噎,手指在我的肩頭上近乎嵌進去。我們之間爲什麼連相處都這麼痛苦,到底是我們做錯了什麼?招致這樣的境地飽受這樣地折磨,我也要被逼瘋了。可是有件事是確確實實的,我和響在一起她會不幸。倘若我順從慾念,三句話後會發生什麼,我不敢去思考。所以我又得裝作視而不見,逃離就好了,沒有辦法這是唯一的出路。
這是沒有結果的,這件事怎麼思考都沒有答案,無解的命題。那個女人女人享受着這種,喜歡看我們像丑角一樣痛苦不能。身後的制服已經被響的水浸溼,像魚一樣遊動破開我的皮肉鑽進身體,在一個瞬間炸開擴散至我的全身,這鋪天蓋地的悲傷已經將我吞噬。可是我必須向前走,我不向前走不行。走廊開始扭曲,我的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響靠在我身上的感覺已經消失,被我一步一步的前行撇下。
「夠了!」響衝到我正前,將我的臉掰到她的面前。我想把頭別開,可她用力捧住我的臉頰,我視線瘋狂逃竄「不要再看別的地方了!求你了,看看我好嗎?」響的哭腔,響的扭曲痛苦的臉。我一次也沒見過這樣的她,這是我害的。淚水無處躲藏我無力搖了搖頭——沒有辦法的不行的。
響抿了抿嘴脣眼睛瞪大,像針尖刺進眉心。她微微無奈苦笑了一下,動作迅猛一下把我撲倒騎在我身上,直接將雙脣堵死我的嘴脣。舌頭長驅直入,不停勾搭我的舌頭我怎麼也逃不開。我想捲起舌頭,響溫熱又嬌小的舌頭無比蠻橫鑽空隙順着撬開。舌頭滾燙潮溼,我呼吸不過來想要換氣和將口中的水嚥下也不行。響停頓片刻居高臨下俯視着我,很欣賞我的反應,眼裏全是施虐的興奮和迷離。目光銳利宛如玻璃櫥窗內閃着幽綠的寶石,隨着她的表情搖曳起來。
我想要起身可是使不上一點力氣。我既不能擁抱她,又不想拒絕她,可是我該拒絕她的我知道的。響見我喘不過氣,顫抖着嘴脣。她的眼睛此刻是個染缸,倒入了傷心、哀痛混着比例更多更鮮豔的興奮和欲求,以及狂喜不停攪拌,嘴裏卻又哭求我不要推開她。她已經瘋狂了造成這一切的是我,所以我只能接受。可是把這一切交給她真的好嗎?她那麼脆弱你又要讓她自我折磨嗎?反正事後我自己又是一身輕鬆是吧?反正又要跑得遠遠的對吧!可是告訴我啊!有什麼辦法啊誰來救救我們吧,我們到底怎樣纔好?淚水無聲留下,流過臉頰、脖子到腦後溼漉漉的很噁心。可是不等我回應響又吮吸着我的脖子,耳垂臉龐,彷彿什麼都要佔爲己有。她的髮絲她的汗液,我的鼻腔我的心臟被敲打被重擊我也將近瘋狂。你在尋求我什麼啊,我身上什麼都沒有的。精神上傳來快感攜着悲傷而至同着慾望沉淪,身體是熱源、是太陽、是流星熱滾滾、暖和和很灼人。喉嚨也不住的發出呻吟「哈啊……唔……嗯……」。我想用手捂住嘴巴,可是響一隻手將我的雙手用髮圈困住。另外一隻手,摩梭着我的臉龐用力掐了一下,眼睛一直和我對視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後又是輕輕一吻。這隻手很冰冷,指尖骨節到掌心都透着涼意使我身體一緊。響冷涔涔的手掌體表,作用着檸檬味香氣混合發酵如此迷人。隨後解開了我的幾顆釦子,對着我的鎖骨又啃又咬,我喫痛忍不住將腰腹挺起來,頭髮的瘙癢更是難耐。響見這反應又如同發現了新的獵物,將我衣服摟上去半截。「呀~!」全然不顧我不得體的哀嚎。頭埋進我的腹部親吻着我的肚子,肋骨牙齒磕着很疼。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檸檬味,汗水還有慾望一起在陽光的烘烤下更加醉人,我已經神志不清。頭皮發麻,身體疲軟。我的腿不住的向內縮,鞋跟摩擦着地面緩輕快感,十根手指都收縮成拳掌心汗液黏滑。夠了,這個吻這些舉動我已經不想去深究,什麼理由都行響她貪戀我也行,喜歡我也行,是什麼我都坦然接受。此刻我只想回應她,我不想讓她一個人痛苦了。
繃斷了、撕裂了、破碎了什麼朦朧又模糊的東西崩壞得徹徹底底。一起壞掉吧,我什麼都不想去思考了我已經受夠了。如果我們註定不能結合的話……我已經不想經歷這些煩心事了,有什麼辦法可以解脫?死亡,這兩個字竄上心頭。難道只有這樣我才能追求的寧靜和自由?
一股憤怒湧上心頭,還有悲傷。爲什麼響你要把我難得的一次浪費掉?我本想留着更有意義更重要的場合使用的,這樣輕易的就沒了。很憤怒很無力,這是一股沒處發泄的火焰只能埋藏在心底將自己灼燒。心裏確實的感覺數字二變成了一,腦海裏清醒的有一個認知,提醒我能和響說話的次數只有一次。我滿腦子滿心思想的全是這些,根本沒注意到她剛剛笑容疲憊,背影虛弱還有腳步晃晃悠悠。
我想要更多,可是『噔噔』,樓下匆匆的腳步傳來,打破了此刻的幻境血液瞬間凝固。不要,不要,這層濾鏡這迷人氛圍散去的話我就只有冰冷的現實了不要,不想停下還不想就此爲止。逐步拉近的腳步是催魂奪命的兇鈴,震得我心神不寧我心驚膽戰。迫不得已,我們身不由己。響比我搶先一步起來,我們慌亂的整理好衣物。
臉頰發紅看着彼此我將髮圈給她,她把髮尾捋給我溫潤如水的眼睛示意我給她戴上。我有點不知所措彷彿手裏的不是髮圈而是更沉重的東西,告訴我看着這樣的眼睛你真的能拒絕嗎?我們明明剛剛乾了更出格的事情,可是這樣的小事更讓我不知怎樣纔好。響髮絲柔順瘙癢着體膚,我架不住趕忙給她戴上。
我於搖搖晃晃間看見一片隔世之土,它如鬼火搖曳。在無邊無際的混沌和虛無中一條發光的脈絡,自濃霧、雪花、細雨的灰濛濛中流淌出來。光脈中很多聲音呼喚着我,它們飛越山川淌過河流最後是落在心間的嘆息。它們告訴我,那裏沒有痛苦沒有悲傷只有寧靜。所愛的、所想的、所希望的都會於那裏在一段分不清的光陰後久別重逢。樹葉金燦燦脈絡清晰入眼,樹幹是碧綠的翡翠所有結構一覽無餘。在哪裏的人也是沒有心防,人和人間沒有距離。躍動的心臟,腦袋的所想,血管、臟器、骨骼全部都清晰可見。那是理想的伊甸園對嗎?不,那是一片死地。行吧,此刻一起瘋狂吧,稍後我自會尋求末路。
我就這樣走到班級門口時,才聽到幾個聲音議論「剛剛有個女生在廁所暈倒了」啊?我來不及思考更多,衝進廁所。可是響不在這在我忍下不適應詢問「保健室的老師正好在場,現在人應該在保健室 」
她拍拍衣物對我擠眉一笑,轉身髮絲飛舞雙手十指互扣背在身後,步伐輕快如蝴蝶般輕盈向教室走去。我在閉眼平復呼吸間,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前面出來。我瞬間睜開眼睛——響的身體砸在了地板上,飄揚的髮尾在地上起落三巡
很害怕、好可怕衝過去抱住響的身體在她耳邊呼喚「響,響,又要發病了嗎」這大概是響第二次在我面前犯病,我正要叫救護車。突然冰涼的觸感壓在我手上「小夏終於說話理我了,對不起哦我是裝出來的」說這話時響對着我俏皮一笑,然後輕盈的起身。捧着我的臉,眼裏滿是柔情,下一秒又把我推開跑向廁所。
攻守交替,這髮圈羸弱無比根本不能將我囚禁一下掙開。我將響的頭抬起。這張臉,好看的臉爲什麼此刻全是悲傷,全是淚痕?她的眼睛裏是我現在只有我還有喜悅。響她此刻很高興,我堅信這一舉動沒有任何錯誤。批判的、阻止的、嘲弄我的都該下地獄。吻向響的眼睛含下一滴熱淚,這淚滴也是檸檬味加了蜂蜜鮮花還有其他種種美好的東西,甘甜、可口欲罷不能。我果然沒做錯,響的臉上是幸福,錯愕的幸福陶醉的幸福,這是我帶給她的。這是隻給我看的,只有我才能欣賞的我們渴求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