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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樂章

《假面騎士Kiva》 · 古怒田健志 · 5712 字

深央的房間裏,兩人低着頭,沉默地坐着。

對深央是牙血鬼這一事實,渡不知該如何面對纔好。

渡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人類還是牙血鬼,陷入身份認同危機——喪失身份統一性之中。

自己偶然喜歡上的女性是牙血鬼,絕不奇怪。渡知道牙血鬼平時和人類是同樣的姿態,過着跟人類沒有兩樣的生活,當中亦有很多牙血鬼不曾加害人類,和人類和平相處。

但是深央的告白,令渡的心更加混亂。

「最初的目的是讓你成爲牙血鬼的同伴。」

那是無法忍受一直揹負到現在的沉重而吐出的話。

牙血鬼的某種團體,從以前起便想把Kiva拉進去,把他變成自己的同伴。只有繼承王的血統的人才能穿上那戰力驚人的Kiva鎧甲。

自美國的同胞報告得知,「至上藍天會」完成了顛覆傳統戰鬥模式的對牙血鬼兵器。

在實戰配備這個兵器前,他們有必要增強自己的戰力。

於是牙血鬼們命令無親無故,且生活困苦的深央,執行引誘渡的任務。

深央未曾襲擊過人類,獨自生活在社會的角落中,是個乖巧善良的牙血鬼。

不靈巧的深央,對自己能否勝任這份工作沒有自信,但對方卻以生活援助爲條件,因此才按命令行事。

「那麼,在那個下雨天對我的搭訕是……」

「因爲我聽聞你每天都會在那個時刻經過那裏。他們將你的照片交給我,說看到照片上的人便去和他說話。」

渡的身體顫抖。

不知道該如何發泄的激烈憤懣,令他顫抖不止。

「……你沒有繼承牙血鬼血脈的自覺,因此我的工作也是令你體內沉睡的牙血鬼之血覺醒。」

「…………」

「與牙血鬼的我生活,你的血脈就會覺醒……最近你不能外出……也是因爲察覺到了想襲擊人類的衝動吧?」

維持人類姿態必死無疑,深央的生存本能使她變身成牙血鬼。

渡不去理會身體被淋溼,只是一動不動地躺着。

越接近,聲音就越明晰,清楚地知道那就是深央。

渡雖然記得那深刻輪廓的野性臉孔,卻不知道他是誰。

那聲音努力地在傳達着什麼。

清清耳朵,便能聽到某人的悲鳴。

只要知道真身是牙血鬼,無論化成怎樣的人類姿態都要擊退。這是名護經常掛在嘴邊,也聽了很多次的理據。

那些話爲正感到混亂的渡的精神上,給予了一線光明。

但是,比起見到深央的臉還快,名護——Ixa手中的槍不停射擊。

但依偎深央的話,便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牙血鬼,意味着自己將成爲人類的敵人。

渡對有這樣的存在很驚訝。

「停手!」

深央想着。

渡從深央的房間逃出後,感到無比後悔。

惠跑近Ixa,拼死抱緊Ixa,卻被輕輕一揮彈開。

他以充斥着憤怒和懊悔的力量,向砍殺深央的Ixa作出攻擊——

深央拼命解釋,但她的話語並沒有傳達到渡的耳中。

「不論是人類,還是牙血鬼嗎……」

「對,你父親在年輕時是我的情敵,我們兩個人互相爭奪一個女人……不過,她也不是你的母親。我看中的女人選擇了那小子,那小子卻跟她分手,與是牙血鬼的女人成爲夫妻,然後生了你。」

聲音越來越大。

渡喊道,變身成Kiva飛跳過去——

這時候,有人從上面看到渡的面容。

「我是你父親的老朋友。」

「深央——!」

「我第一次跟你說話呢。」

若是爸爸的朋友,這男人看上去也太年輕。他那冷靜的氣質,雖然令他有了長者的感覺,但也不會超過三十歲,不,或許只有二十幾歲。他的外表跟年齡太不相符,所以渡很懷疑。

「不,不是。我的確不是人類,但也並非牙血鬼,應該說是更高貴的一族的末裔吧。」

深央受到激烈的衝擊,身體仰天翻轉。

這小提琴的聲音是父親的聲音,這聲音聯繫着自己和父親。

那裏是曾進行過戰鬥的公園。

「我活了很久,人類和牙血鬼間那麼激烈的爭鬥,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在你的立場,你很辛苦吧……不過,對於既不是人類,又不是牙血鬼的我而言,怎樣都沒所謂,重要的是你想怎麼生活下去。」

戰鬥已經結束,只要保持人類的姿態,應該不會被發現是牙血鬼。

從背後傳來聲音,深央想也不想便回過頭。

渡認爲那些話很適合天才音樂家的父親。

渡丟下深央,飛奔出房間。

從深央的房間飛奔出來後,他第一次停下來,凝視河面。

「自初次見面起,我就喜歡你了,第二次見你,便更喜歡你。每次與你相會,都會喜歡上你。若是謊言、演戲,我不可能如此。」

他立刻就知道,被砍中倒下的牙血鬼是深央。

「把你的性命還給神吧!」

渡很想逃離一切。

「我……?」

「那小子看到我的真正身份,也絲毫沒有動搖,我第一次遇到那樣的人類。他說不會以外表去判斷對手,不論是人類、魔族還是牙血鬼——」

深央抱緊渡。

不是人類,也不是牙血鬼的另一種族?

惠明白這點的時候,她的心中,連接她和名護的微細絲線,噗嗤一聲斷掉。

以人類的肉眼看,深央不過是在公園迷路的普通少女。

可是名護身上的Ixa系統感應器,卻響起猛烈的警報,告知名護她是牙血鬼。

惠看到她流出跟人類沒有兩樣的紅色血液。

「不用擔心,我不是你的敵人,作爲你父親的朋友,我一直注視着你。我想着總有一天要跟你談談你父親的事,卻一直錯過機會。」

渡很想依偎着誰。

「遵從自己的內心,思索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你的父親就是這樣生活的人類。他對我說,只要是喜歡的人,跟人類還是牙血鬼都沒關係,然後就生下了你。你比你想象中還要自由啊。」

終於到達公園,他卻看到在人行道對面,牙血鬼被砍殺。

渡身體僵硬。

考慮自己該站在哪邊的事。

反之亦然。

來到這裏前,渡的耳朵一直聽到深央的心聲。

「停手!名護君!」

不如自己就此消失——那樣的話或許會變輕鬆一點?

依偎人類,便成爲牙血鬼的敵人。

之後男人開始談及爲何跟他爸爸成爲朋友。

而Ixa具備能看穿化成人類的牙血鬼真身的機能

既是人類,又是牙血鬼,即兩邊都不是。

這時候,「Bloody Rose」的聲音,在渡心中想起。

那聲音在呼喚渡,在祈求渡的原諒。

惠瞬間理解,名護身上的Ixa系統察知少女是牙血鬼,爲了對付少女而接近。

「可是,請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

渡感到了像是被冰冷堅硬的鋼棒貫穿了身體般的痛楚。

渡重複男人說的話。

Ixa執着地追趕她,深央變身成牙血鬼,在他的預測範圍內。

男人以低沉的聲音對渡說。

「爸爸的……」

名護將Ixa仗劍切換成劍模式,往深央砍去。

惠不禁叫喚起來。

深央的身體被數發子彈貫穿。

莫非令自己煩惱的那個衝動,都是深央故意引起的——

男人將不襯其強健體格的紅色蝙蝠雨傘交給渡。渡記得那男人的樣貌,他常常坐在靜香帶他多次光臨的咖啡室Café mald9;amour裏。

「我……真正想做的事……」

渡留心着男人的話,他從來沒想過在這個世上,竟然還有人能告訴自己父親的事。

但是那叫聲傳達不到名護的耳裏——他的心裏。

被擊中的深央步履瞞珊,想盡量逃離Ixa。

可是她並不知道。

自己是牙血鬼的事。

惠見到名護小心翼翼地不讓少女發覺自己,慢慢接近過去。

殺害被認定爲牙血鬼的少女,名護一點也不會猶豫。

心臟的鼓動如晨鐘般響起,幾乎無法正常呼吸,視線被汗和雨水遮蓋,可是渡不停地跑動。

自己是人類的事。

但是受傷了的深央,已經連放出武器的力量都沒有了。

「你是……牙血鬼?」

爲了找尋逃亡的Kiva和幫助他逃走的牙血鬼,以Ixa爲首的牙血鬼獵人一行人正潛伏於其中。

渡留下遞給他蝙蝠雨傘的男人,依從聲音的指引跑出去。

渡慌忙地站起身來。

一停下來,他竟然連站着的力氣都失去了,倒在冰冷的石頭上躺着。寒冷的雨水拍打在渡的臉龐,此刻他才發現,天空中正在下雨。

成功的話,Ixa也會陷入苦戰。

「沒錯,那小子說過,他是通過聽對手身上聽到的音樂……」

渡一直都有這樣的感覺。

渡一路沿着河道跑出河堤,到了河邊。

「深央?」

不成熟的渡,無法接受深央的話語是真心的。

「爸爸的事……」

那是聽過的聲音。

深央拼命吹出霧氣,封住敵人的行動。

深央跑出房間找尋渡,不知何時走到了這裏。

走了多遠呢?

但是惠看到的光景,卻是重裝的戰士單方面,想殺掉毫無戒備的少女而已,其餘什麼都不是。

自稱父親友人的男人,叫渡遵從自己的本心。

自己真正尋求的、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麼?

被給予的Kiva力量,渡至今都是用來從牙血鬼手中保護人類,他也認爲這是正確的。

但爲何他會覺得正確呢?

渡作爲人類養育長大,站在人類立場是理所應當的。

強大的生物襲擊柔弱的生物,且並沒有犯錯。

渡很討厭那種行爲。

要是立場逆轉的話——即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是人類,並襲擊沒有罪的牙血鬼,渡想要幫助牙血鬼。

殺生這種行爲,與究竟是人類,還是牙血鬼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從單方面的暴力之下,拯救沒有罪的人和柔弱的人,是得到這份力量的自己該做的事。

的確,牙血鬼襲擊人類是本能。

渡自己本身也受此困擾。可是很多牙血鬼能抑制那股衝動,作爲人類在社會中生活。渡自己在初次體驗那種感覺的時候非常迷惘,卻不知在何時懂得了控制的方法。

那麼說,人類與牙血鬼的本質,根本沒有不同。

爭鬥是沒有必要的。

而且——

對,也能互相愛慕。

渡的父母證明了這一點。

現在活着的自己,不也是證據嗎——

渡用盡渾身力量攻擊Ixa的身體。

就算對手是人類,戰鬥也不會再迷惘。

「我只是想爸爸稱讚我而已——」

Kiva沉重地踢了一下地面,隨後藉着反作用力躍至高空。

可是呈上自己的身體來制止犧牲,已到此爲止。

「什麼?!」

人類和牙血鬼各自的組織間,祕密地達成了一項協議。

從今天起,開始攝影工作吧。

周圍起火,公園被火焰重重包圍。

Ixa仗劍充滿荷電粒子,一口氣放出能量。

很好,今天的自己依然閃閃生輝。

這個家裏還留下了父親的身影。

幸好自己還有時裝模特兒這表面的工作——惠這樣給自己找藉口。

數日後。

「爸爸,我做了正確的事,你會稱讚我的吧。」

「不用道歉……我……能遇到深央真是太好了。」

對於名護來說,傷害自己是崇高的自我犧牲。

(完)

被打飛的Ixa撞到地上,他馬上起身,向渡衝過去。

締結協定的背後,Ixa系統不但敗給牙血鬼,更令城市遭到了很大的破壞,亦關係到人類組織「至上藍天會」內部問題,組織內部的武力推進派因而失勢。

那麼就像往常那樣,牙血鬼襲擊人類或想襲擊人類之時,人類纔可以對牙血鬼行使暴力。

「可以嗎?」

而自己再也不會在人生的道路上感到迷惘,他有這個自信。

可是父親沒有作出回答,只是無言地凝視名護的臉。

Ixa站起來重整體勢,把武器回覆爲劍模式,以快速而沉重的劍砍斬過去。

「稱讚我吧,我做了正確的事啊,我想爸爸稱讚我……」

「Ixa之裁決!」

在那樣激烈的抗爭後,她不認爲還會有光明正大襲擊人類的牙血鬼出現。

損壞嚴重的Ixa系統,噴出剩餘的能量,名護倒下的同時,發生了大爆炸——

通過鎧甲傳來一道沉重的力量,但渡卻沒有半分畏懼。

Ixa把Ixa仗劍變成槍模式,並瞄準衝過來的Kiva。

「渡!歡迎回來!」

爲了保護弱者,怎樣污髒也沒有關係。渡這樣想着。

可是渡並沒有將其當真。

新的故事就此展開。

開門的時候,渡才發現自己沒有鑰匙在身。

「什麼?」

她大步走,高跟鞋踏在柏油路上發出乾涸的聲音,在晴天的高樓大廈空中迴響。

於空中的Kiva急速墜下,如鋼鐵般的腳趾尖突破Ixa裝甲,名護肉體受到破壞。

說起來,渡像爲了讓靜香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能進入其內,所以在玄關旁的植物盆下藏了鑰匙。

「……爲什麼……」

「……很高興……我也是……遇到渡……很幸福啊。」

被擊飛的Ixa,激烈撞向街燈。

那是名護所尊敬的嚴格且充滿正義感,光明正大的父親的身影。在父親面前,名護彷彿回到少年時的模樣。

靜香招呼渡進到室內,慢慢關上門。

可是。

「嗯,我聽到了,比以前有進步。」

龐大的能量爆發後,Kiva依然能再次站起來。

演奏終於結束,窗邊出現了靜香的身影。靜香發現了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從玄關聽到慌忙走下到一樓的腳步聲。

「我啊,一直一個人在練習呢。」

「難道是……」

的確,渡離開家住在深央房間的時候,靜香這般說過。

Ixa用劍牽制對手來爭取時間。

他要一口氣解決。

父親的身影漸遠,名護的手怎樣也觸及不到,最後落空。

他手握門把,門本應被鎖上無法打開。

Kiva比起其他的牙血鬼有着壓倒性的力量。對手越強,越是苦戰,名護更能從中得到爲自己深信的正義做出奉獻的充實感。

那是深央最後的話語。

渡想確認這一點而蹲下時,在洋房中傳來某人演奏小提琴的聲音。

靜香不明所以地看向渡。

自己的手早已沾滿鮮血。

用暴力貫徹自己意志的人,就是自己的敵人。

名護的意識就在這裏折斷了——

又去找戀愛對手?

不顧驚愕的名護,Kiva今次有足夠的時間使出制勝一擊。

就像巨大的蝙蝠在空中展翅那樣。

「我不是說過嗎?我會等你的。」

渡幾個月沒有回自己的家。

空閒的時間怎麼辦?

渡成爲Kiva,一直奪去衆多牙血鬼的性命。

可是Kiva鎧甲的防禦力,凌駕於設計Ixa的人類的預設之上。

深央的身體在渡的手中,化作粉碎的玻璃碎片四散。

「爲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爸爸,爸爸,爸爸——我——」

繼續在這裏靜靜地生活吧。

門在內側被大力打開,靜香走出來迎接渡。

不不不,惠在心中搖頭。

Ixa受了輕傷,街燈從底部開始折斷。

惠在去往影樓的路上,在櫥窗前檢查自己的容姿。

渡抬頭看向傳來音樂的二樓房間的窗戶。

簡單來說,就是人類的法律同樣適用於牙血鬼。

Kiva躍起,又加以一擊。

在火焰中,渡回覆爲人類姿態,抱緊深央的身體。

名護的眼前浮現出父親。

有陣子沒戀愛了,看起來,她沒有看男人的眼光,也許她本來男人運就很差。

「你還會繼續教我嗎?」

那攻擊確實能給Kiva最後一擊——本應如此。

名護一邊戰鬥,一邊沉醉在自己的正義之中。

渡想不到回答,只是高興地看着靜香。

在痛苦的呼吸下,深央重複地呢喃着「對不起」。

引入Ixa系統,戰鬥組織化的結果,給雙方都帶來了莫大的損害。

Kiva在空中翻身,以鎧甲上堅硬的部分擋住子彈。防禦力弱的部分直接中彈的話,就算是Kiva也會受到致命傷。

牙血鬼獵人的工作,會恢復爲惠所期望的風格吧。

Ixa的劍掠過渡的身體。

父親的臉沉下來。

知道這件事的惠,感到安心。

靜香不可能原諒放棄一切離家出走的自己。

惠的獵人工作很可能變成閉店休業狀態。

他避開劍,看着對手移動的空隙,全身衝撞過去。

鐵門緊閉的古老洋房,令他十分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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