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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樂章

《假面騎士Kiva》 · 古怒田健志 · 1.4萬 字

「照井莊」

在看似快要倒塌的木造公寓的砂漿牆壁上,用油漆寫上了這三個字。

麻生友裏坐在公園的板凳上,那裏既不易被人看到,又能監視到公寓其中一間房間的門口。

公園內的樹木茂盛地生長着,耀眼的午後陽光被廣闊延伸着的樹冠所遮蓋,柔和的光線透過樹蔭投射在書頁之上。

昨天,「至上藍天會」日本分部向友裏下達指令,讓她調查一名住在「照井莊」202號室的男人,他很可能是已經制造出數名受害者的牙血鬼所僞裝而成的。

友裏在Café mald9;amour兼職的休假時間裏,中午前來到現場。

最初,她來到門前探看裏面的樣子,但房間裏面很清靜。

不知是男人不在家還是在裏面睡覺?雖然她很想得到答案,但即使那男人在裏面的話,也絕不可能直接問他「請問你是牙血鬼嗎?」,於是友裏決定在其公寓前,監視着這裏的動靜。

不過,等了很久,公寓的門都沒打開過。

友裏當然可以嘗試使用以自己作爲誘餌等的方法,但只有在看清楚對手是怎樣的人物後,行動纔會變得順利。她雖然感到焦躁,但亦只能先等待對手的行動。

快點給我出來吧。還是說他外出了?

友裏望着公寓的門想着,這時候她見到了在這炎熱季節下,穿着皮夾克的長髮男人走進建築物。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友裏全身冒出不詳的預感。

是牙血鬼——

友裏的經驗如此告訴她。

這男人跟從分部聽說到的房間主人外表特徵很不同,他比情報上提及的身材還高,而且目標人物是上班族纔對,絕不會是留長髮穿皮夾克的人。

這麼說,那人應該是企圖接近目標人物的另外一頭牙血鬼。

他在門前停了下來,但沒有進入屋內,便一轉身走下臺階。

男人走出公寓範圍內時,他的臉正好望向這邊來。

友裏不禁屏住呼吸。

這男人在人狼族快被滅絕前的那場戰鬥中,比起其他牙血鬼得到了更多的戰果。

由於Café mald9;amour的工作時間容許在某種程度上做出變更,對於友裏來說,這可是一份很理想的工作。

唯有那男人——唯有獅子牙血鬼,她一定要親手打倒。

翌日,友裏早上到Café mald9;amour做兼職。

「找到你了,你逃不掉的。」

各種疑問在友裏心中翻騰起來。

被找到,打倒敵人,延續生命,再被找到,打倒敵人,延續生命——

友裏慌慌忙忙將文庫本放進皮包,並緊隨在男人的後面。

就是打倒爲殺掉自己而來的牙血鬼。

看來還沒有人來。

音也竟然那樣形容次狼,友裏感到意外。

「沒有啊,什麼事也沒有。」

他知道自己被牙血鬼狙擊,要是被找到,牙血鬼一定會爲了根絕人狼族的血脈而將自己殺死。

直到現在爲止,次狼已經多次重複這樣的事情,以延續其生命。

但是,牙血鬼執拗地找尋次狼。

「真的什麼也沒有呀。」

是牙血鬼要集體襲擊人類嗎?

友裏不打算認真地接受音也說的「我愛你」。

據「至上藍天會」的資料,這男人的真身是獅子牙血鬼。

最先來到那地方的是次狼——

「都說不是了。」

到了字條上所寫的時間。

若一對一戰鬥的話,能打倒他的可能性可謂微乎其微。

「莫非……煤氣爐未關便出了門?那麼我幫你回去看看吧。」

她回想起在分部資料上曾如此寫着,獅子牙血鬼的警戒心很強,不能輕易找到他的蹤跡,現在恐怕也很難再追蹤下去。

那樣還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

想也無用,只能切實行動。

友裏站在202室門前,窺看信箱的入口,那裏夾着一張折得很小的紙。

終於,從半倒塌的工廠建築物外,聽到了摩托車的引擎聲。

她從信箱口拉出紙張,放在手上打開,一如所料,這是獅子牙血鬼給房間主人的訊息。

幸好視線並沒有接上,男人從來的路上飛快地走回去。

「至上藍天會」拼命地想對付他,但由於他戰鬥力高強,又兼具能巧妙地從獵人眼前隱藏自己身影的機智一面,因此很多獵人曾遭受到他的報復。

被音也這麼說,友裏不禁心跳了一下。

但是,就算有一個只會口頭說「愛我」的人存在,那也已經很幸福了。友裏這樣認爲。

次狼在鎮上遇到了一個男人。

但次狼延續生命是爲了不讓人狼族的血統滅絕。

作爲獵人的她,不知何時要趕出去工作,可是基本上,只靠支援團體般的組織所給予的報酬,實在不足以應付生活。如此想來,現在應該能賺多少錢就賺多少,而且要是靜下來就會不禁思考今晚的戰鬥,使她緊張不安。故這份工作反而能令她分散注意力。

雖然她第一次直接見到這個男人的臉,卻看過保存資料中的照片無數次,絕對不會認錯,那正是殺死自己母親的兇手——

在最差的情況下,今晚她或許就此送命。

在戰鬥中,次狼得到鍛鍊,有自信能打倒普通等級的牙血鬼。

早前曾告知老闆自己希望休假,但當告訴他事情有變後,老闆仍高興地讓友裏繼續工作。

唯有一點,就是全力以赴打倒對手便行。

是牙血鬼中被認爲最勇猛的獅子牙血鬼。

「今天那傢伙不在?」

「去狩獵。」

皮夾克男人直呼次狼的人狼族名。

穿着皮夾克的長髮男人——獅子牙血鬼的僞裝姿態。

「不是吵架,只是他單方面吠叫,單方面咬過來。」

「我看雙方都是這樣。」

男人繞到公寓的後方便馬上轉進後巷,友裏於是失去了他的蹤影。

那麼,就好好享受當下的對話吧。

不過今次對手很強。

雖然失去獅子牙血鬼的蹤影,但只要追蹤到那房間的主人,就很有可能找到獅子牙血鬼。

在這層意思上,實在很感謝音也的存在。

友裏咬牙切齒。

對於老闆的這番話,友裏感到無論如何道謝,也不足以回報他的恩情。

不過這樣跟音也聊着無聊的話,僵硬的心也漸漸放鬆下來了。

終於,他的所在被找到了。

她不曾在「至上藍天會」資料庫見過有這樣的行動記錄。

「那傢伙就像是這店的裝飾品,不在的話,總覺得欠缺了什麼似的。」

「爲這無可替代的一天的開始,就來一杯適合今天的薰草濃郁混喝咖啡吧。」

當她來上班時,果然一如往昔般客人很少,非常清閒,這時候音也走了進來。

跟牙血鬼一樣,人狼族亦擁有作爲魔族的自傲,背向敵人逃走是有損自尊的行爲。

這男人認識次狼,次狼也認識這男人,他們互相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

說起來,次狼常常比音也早來店裏,然後坐在指定的座位上,但今天還沒見到他,昨天和前天也不見他來。

友裏回到公寓。

本來組織希望委託其他獵人進行支援,但可以的話,她希望能親手打倒敵人。

兩人或許意外地關係不錯。

大約一週前。

字條上寫的「狩獵」是什麼意思呢?

記錄上,獅子牙血鬼就是殺死友裏母親的那次襲擊事件中的主謀。

友裏五分鐘前已經到達那個地方,並潛伏於陰暗處。

自己一人能爲母親報仇嗎?

開頭是這樣寫的,後面寫着明天的日期和夜晚九時,地點是鄰鎮的廢棄工廠。

以前,次狼的一族被牙血鬼所滅。

「不在的話便不用吵架,不好嗎?」

「你是加魯魯吧。」

希望他並未察覺到自己正被跟蹤。

自那以來,次狼一直隱居生活。

這正是她成爲牙血鬼獵人後的夙願。

腳步聲傳來,人影走進建築物。

「是嗎?一幅考試結果發表前的考生的樣子。有什麼擔心的事就跟我說吧,因爲你是我命中註定的女人。」

「狩獵」是什麼意思呢?

他又說出了那樣造作的話。這男人不能普通地點咖啡嗎?

她記得見過這個男人。

「我的店基本上很閒,友裏想工作的時候就來工作好了。」

獅子牙血鬼在其種族中也算是特別兇猛,被人認爲是狂暴的牙血鬼,除了殺害友裏母親的襲擊事件外,還引起過很多事件,並出現了不少犧牲者。

這樣一想,友裏泛起波紋的內心逐漸冷靜下來。

她於是維持在難以察覺的距離繼續追蹤,並來到男人轉進的後巷,可是卻已不見男人的身影。

無論如何,明晚到那裏不就能見到殺母仇人了嗎。

次狼也明白。

友裏緊張得身體硬直。

雖說是常客,當然不可能每天都來,但他不在的日子,早些必定會在言談間事先提及,原因不明地多天不來店裏,實屬少有。

他擁有看穿別人心情的敏銳感覺,但說出口的話還是這麼隨便。

她的心臟如晨鐘般開始敲響。

友裏不禁用力握拳,把手中的字條握得緊皺起來。

獅子牙血鬼真的會出現嗎?

月光穿過破爛的天花板照射下來,看清了走來的人的面孔。但那實在是太過意外的人物,友裏拼命忍住想叫出聲的意欲。

被牙血鬼得知自己的所在,他繼續生存的方法只有一個。

「算了吧,那頭流浪狗怎樣也好。比起這事,你怎麼了?臉色很差呢。有什麼煩心事麼?」

爲了避免那樣的事發生,就算以屈辱的生存方式活下去也在所不惜。

要是他與次狼一起,跟平常一樣做出一些令人發笑的小爭吵就更好了——

竟然一下子看穿了她,不愧爲音也。

雖然音也是個既輕佻用隨便的男人,但他關心自己。

晚上九時。

跟那樣的對手戰鬥,能贏嗎?

可是,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

作爲魔族,自尊心比什麼都重要。

逃走的話,比起被追捕,更有損人狼族之名。

獅子牙血鬼給予次狼一星期的時間,指定了戰鬥時間和地點。

那表示叫他臨死前不要讓自己留下依戀,對次狼而言只感到無上的侮辱。

次狼比約定時間遲了少許到達地點,皮夾克男人在建築物深處的黑暗中出現。

「終於來了,還以爲膽小的狗狗會捲住尾巴逃走。」

「人狼族比你想象得還要高貴。」

「不過……那一族的歷史到今天也要完結了。」

「我不會死。我會打倒你,延續生命,再復興一族……用我的血!」

「那只是虛幻的夢,你真可憐。」

「……隨你怎麼說。」

「就讓你的夢如夢般完結,你將要死在這裏。」

男人話畢,從他背後出現了多個男人。

而次狼亦感到背後有人的氣息。

沒錯,出現的人全都是牙血鬼。

次狼感到愕然。

還以爲會是一對一的戰鬥。

不,這也不過是次狼的一廂情願而已。

獅子牙血鬼放棄任何時候都能獲勝的戰鬥,轉向友裏。

男人脫下皮夾克,全身運勁。

人狼族?

但是,頭領的皮夾克男人卻依舊冷靜。

昆蟲型牙血鬼的話,就算攻擊不到要害,只要破壞其觸角,便能將其能力大幅削弱。

縱使有那樣的東西,自己與他人相比,也只有無窮無盡的不公平待遇罷了。

友裏在剛好到達攻擊距離的地方,放出當鞭子用的牙血鬼鋼索。

友裏在陰暗處聽到他們的對話。

看來次狼已經沒多餘的力氣。

之後也會長此下去。

牙血鬼裏面有人擁有能遠距離攻擊的飛行武器,碰上的話次狼會陷入苦戰,幸而今次包圍他的牙血鬼並沒有人擁有遠距離攻擊的能力。

何況對手更是不只一兩個人。

可是,當他得悉的時候,已經再無反擊的餘力。

「次狼!」

友裏成功地打倒發狂的兩頭牙血鬼,可是餘下的一頭卻意外地頑強。

就算以命相搏,她也誓要討伐獅子牙血鬼,這可是她的夙願。爲此,她要用盡自己全部的力量,對抗眼前的敵人。

「……不要死啊,我可能無法保護你。」

友裏參戰,爲次狼分擔了幾個敵人,多少減輕了他的負擔,但跟多個牙血鬼戰鬥,還是令他感到相當疲憊。

「你……」

毫無章法地攻擊過去,不擊中要害,一切都是徒勞。

次狼竟然是怪物。

雖然陷入壓倒性不利的局面,但對抗下去,是次狼的生存手段。

牙血鬼被嚇了一跳,不小心露出破綻,友裏用變成劍形狀的武器一口氣刺過去。

雖然是偶然得到次狼這樣的同伴,但友裏已經感到很高興。

然後理解了自己該做的事。

他受到猛烈的一擊後,身體癱倒在地上。

在這個世間,命運什麼的纔不管。

「不可以,這戰鬥太危險了!」

得到的結果,在之後便能稱之爲命運。

「那男人殺了我媽媽。」

男人舉起手示意,包圍次狼的數個男人一齊變身成黑色的異形怪人。

如鞭子般彎曲的利刃擊中身旁的牙血鬼。

友裏也在拼死戰鬥。

恐怕敵人的目的就是要消耗自己的體力。

一擊必殺。

那是背後最上的位置,頭頸的位置。

他們只須傾注力量在討伐人狼族便行。

「牙血鬼……竟然如此墮落!」

很塊,次狼的敵人只餘下獅子牙血鬼。

鞭頭揮中獅子牙血鬼的臉頰。

雖說是牙血鬼獵人,但不過是區區人類,就算加上一個人狼族的男人,對形勢也不會有重大影響。

有的只有順應世道。

次狼剛纔受到的一擊似是致命傷,他已經站不起來,甚至失去了意識。

然後手下的牙血鬼襲擊過來。

友裏把視線瞥向仍然是人類姿態的獅子牙血鬼道。

她驅使所有一直以來在戰鬥中獲得的經驗,揮動牙血鬼鋼索。

那是給予次狼唯一的勝利機會。

次狼擁有能撕裂對手身體的牙與爪。

不過,要活用嗅覺需要縮短與對手間之距離。

次狼不是人類?

他那意料之外的實力,使獅子牙血鬼無法掩藏自己的驚訝。

準備給予次狼最後一擊的對手,憤怒地回望友裏。

「一起戰鬥吧。」

原本抱着獨自一個人戰鬥的覺悟,卻得到了這樣意料之外的同伴,實在令她信心大增。

雖然是衝擊的事實,但友裏接受了。

手下的牙血鬼們與人狼族苦戰。

不過現在也無所謂。

敵人的攻擊多次掠過友裏的身體,她的身體滿是割傷。

「我是獵人,不用顧慮我。」

若不是近身戰的話,他又無法嗅到對手的要害。

獅子牙血鬼把跟女獵人的戰鬥交給部下們,自己則跳進跟人狼族男人的戰鬥中。

不愧是經過長年累月下苟延殘喘的一族最後的生還者。

雖然每次都被激烈地弄傷彈走,第五次的時候,次狼終於嗅到獅子牙血鬼的要害。

次狼多次緊逼獅子牙血鬼。

次狼用銳利的爪撕開他們的側腹。

被藍色體毛覆蓋全身的怪物以次狼的聲線叫道。

「友裏?!」

次狼一個又一個地打倒手下牙血鬼。

而且次狼已經沒有作出無謂攻擊的多餘體力。

若神真的存在,爲什麼只對自己擺出如此的冷酷態度?

「別怨我。我不打算跟你決鬥……對於我們來說,這只是狩獵罷了。」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次狼從某時候起,他就不再相信神明的了。

「那傢伙……」

他咬住對方的身體,一邊盡力不被甩開,一邊嗅着要害。

只要正確地瞄準那裏來破壞,要戰勝牙血鬼並不困難。

但她的鬥志並沒有因此退減。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

只要破壞那裏,就能打贏對手。

她並沒有聽過這個詞。

一面用利爪防衛敵人的揮砍,一面找尋其要害。

然而,這可不是能逃避的戰鬥。

以友裏一心一意的性格來說,次狼預料得到叫她後退她也不會聽。

受到獅子牙血鬼身體的撞擊,次狼撞到牆上。

魔族同士請求決鬥的話,通常都是一對一的戰鬥,這是默認的規則。

他肉體膨脹,現出威猛的獅子牙血鬼真正的姿態。

友裏手握牙血鬼鋼索,從陰暗處飛撲出來。

要是現在在這拖着疲憊的身軀,跟強敵戰鬥是順應世道,那自己就唯有向着打倒對手,延續生命的世道上全力衝刺。

被包圍的次狼向天空咆哮,全身肌肉膨脹,藍色的體毛覆蓋全身。次狼變身成如狼般樣貌的魔人。

友裏說着並再次拿起牙血鬼鋼索,衝向敵人。

給予動作變得遲緩的對手最後一擊後,友裏沒有看着對手如何粉碎,便大步奔跑而去。

次狼撲向獅子牙血鬼。

被擊中要害的牙血鬼成爲玻璃碎片四散。

對這件事她還是感到疑惑。

就算成怪物,關心友裏的心情還是和原來一樣。

出乎意料之外的敵人,牙血鬼們稍爲動搖。

爲何只有自己要那樣不幸地活着?

在他嗅到前卻被敵人彈開。

友裏見到次狼在獅子牙血鬼的攻擊下陷入苦戰。

但是與嘍囉的戰鬥的確在消耗着次狼的體力。

次狼被獅子牙血鬼激烈地撕裂,就如破布般丟到地上——

次狼拔出深插進牙血鬼身體內的手臂,牙血鬼的身體爆炸粉碎。

牙血鬼獵人的鐵則是,當敵人是複數的話,便要立即撤退。

「打得不錯。」

這是爲了使勝利更加確定。

伴隨着友裏的嘶聲力竭所叩打出的牙血鬼鋼索,猛烈地鞭打在敵人的身體上,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獅子牙血鬼毫不懼怕地走近友裏。

友裏的攻擊不斷擊中獅子牙血鬼的胸部、腳部、臂部,卻一點效果也沒有。

友裏沒有次狼的嗅覺。

獵人找尋牙血鬼的要害就只有一種方法,就是看攻擊打中對手後的反應。

獅子牙血鬼接過所有友裏不曾停下的攻擊,伸出利爪襲向友裏。

友裏避不過這擁有巨大身軀,卻能以敏捷速度襲擊過來的對手,她的腹側被撕裂。

人類與其他動物相比,是不太會應付疼痛的生物。

多數野生動物縱然腹部剖開、腿部骨折,都會拼命地延續自己的生命,活動到最後,但人類就算是感到輕微的痛楚也會馬上變得動彈不得。

友裏忍耐不住激烈的痛楚,她按住傷口當場蹲下。

她很悔恨。

她終於找到了殺母仇人,卻一事無成,自己就要在這裏被殺死了。

而且對手甚至連他是我的殺母仇人這回事都毫不知情——

不要。我不要那樣。

雖然即使繼續活下去也沒有想做的事,但有一件事很讓人在意,就是她無法原諒自己打不倒眼前的牙血鬼。

友裏搖搖欲墜地站起來。

站起來也不能做什麼,只能成爲敵人的目標而已。

縱然如此,友裏的執念讓她使出最後的力量。

獅子牙血鬼感到了將要殺死無法反抗的敵人的殘忍喜悅,他興奮地全身顫抖起來。

如引導友裏走向黃泉般,揮下他的利爪之時——

惠試着配合用熾熱口吻說話的名護,她感到很驚異。

音也用肩膀支撐着友裏走到一旁,而次狼亦已經回覆爲人類姿態。

音也從獅子牙血鬼身上拉出鋼索後,以輕盈的腳步接近過來。

「要快點召救護車!」

「惠小姐——」

「例如作爲女人的評價,在名護先生看來是怎樣的……」

「我不能原諒令衆多犧牲者出現的牙血鬼,它們是該被根絕的存在。」

「……音也……?」

「呃?」

在約會中很多男人喜歡錶現自己的學識,但若對話中全是誇耀,並在這無意義的話題之後結束是相當無趣的。

「我沒問題。」

名護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問她有什麼事,惠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少女。

在美國已經有一位約定結婚的女性?

但是,名護並不是在尋求惠的回答。

呀——不明白啊——

忘記很久的內心鼓動,戀愛萬歲。

「對不起,我來遲了。追蹤的時候中途失去了你的身影,我可是一直在找你啊。」

名護用手指示放在桌上的甜蝦前菜。

鞭頭的銳利刀刃深深刺入獅子牙血鬼背脊上部頸根部分。

喫過飯後,他們決定到港口散會步,因此兩人現在才從公園遠眺海景。

今天在「至上藍天會」的情報整理提早結束,於是她邀請名護一起喫飯。

話題的確有趣,但僅僅如此罷了。

不過,從襲擊百合的獅子牙血鬼的動作,音也一瞬間便判斷出要攻擊那裏。

惠的心因爲之後展開的羅曼妄想而更加鳴動——

他只是聆聽獅子牙血鬼動作節奏的音樂而已。

惠對這既唐突又抽象的問題感到困惑。

「惠小姐很漂亮啊,是位充滿魅力的女性。」

他不斷做出亂轟的攻擊,而音也能迴避過去。

惠原本只是想謙虛點,但名護竟然以上級的語氣對她說教,惹她甚爲不快。

的確很有效果,獅子牙血鬼全身彩色玻璃狀的裝飾出現裂痕,表面一瞬間浮現出皮夾克男人悲鳴的表情。

貫穿背後的要害,獅子牙血鬼呻吟着,看到了拿着牙血鬼鋼索的紅音也。

但是,若不是最初刺中牙血鬼的要害,沒有戰鬥經驗的紅音也也會陷入苦戰吧。

這正是惠渴望的約會形式。

「這種蝦出生時全部都是雄性,成長大約五、六年,便會轉換成雌性。因此當作食材那般大小的甜蝦全部都是雌性。」

現在已經退役、作爲博物館留在港口的古典客船上,燈飾大放光明,可以見到對面的貨船正慢慢前進,架在海港上的大橋,街燈亦很美麗。

不不不,自己攻略不了就隨便作出邪惡的想象,實在不太好。

友裏自己也負了重傷,但她比較擔心失去意識的次狼。

友裏完全不明白那刻發生了什麼事。

「你知道嗎?料理使用的甜蝦全部是雌性。」

「是呢……」

「等等,比起我,先救次狼。」

「真的?!啊,不過我其實有點粗心大意……」

「……我有同感。」

面向港口的公園響起波浪安穩拍打防波提的聲音。

然後立即消失化作碎片。

正當惠鼓起勇氣說出口時,名護喊了惠的名字。

明明是談情說愛的絕好情景,但名護的態度卻不清不楚。

靠在柵欄上的名護脫掉自己的大衣,披在惠身上。

名護的這一舉動,給予了惠西洋紳士的印象。

但是音也就像看透之後的攻擊會從何方而來般,輕巧地避開。

「嗄?甜蝦?」

「它們的存在違背了神。只要能夠將它們全部都消滅,就算獻上生命也義無反顧,你不這麼想麼?」

要害被破壞的獅子牙血鬼已經失去理性。

惠想借着邊喫東西邊談天說地的時間,問問有關名護過去的戀愛和對女性的喜好問題,可是名護原本給予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不會輕易談及私事,所以他的反應很冷淡,惠因此感到焦躁。

音也的戰鬥方式跟獵人的百合和怪物的次狼完全不同。

聽到音也的聲音,次狼稍稍睜開眼睛。

是一間很適合邀請意中人初次約會的店。

迷惘到最後,惠決定由自己主動發起進攻。總之嘗試向名護表現出自己是「女人」。首先輕輕地牽着手,縮短物理距離是最有效的手段。

音也在Café mald9;amour常常對友裏說出關心的話,這並非只是隨口胡說。

「謝謝你。名護先生不冷嗎?」

音也開玩笑地問,次狼的表情朦朦朧朧,但的確看上去像在笑。

「之後我要送你去醫院,人類的醫生和獸醫,你選哪個?」

難道真的對女性沒興趣……是同性戀?

莫非我這種類型不是他喜好的女性類型?

太陽已經西下,港口的領航船和造磚倉庫上,美麗地亮起了橙色的燈光。

音也聽到那個聲音。

告訴他要攻擊這裏的那一個音,如音叉那樣從獅子牙血鬼的要害響起。

從大衣飄來名護平時使用的古龍香水淡淡的味道,輕柔地包裹住惠。

名護借出大衣給惠,當時氣氛很不錯,但之後再沒有交流,只是讓時間靜靜流逝。

「名護先生,覺得我這樣的女性如何?」

獅子牙血鬼的身體馬上硬直,併發抖起來。

惠想知道的是名護的事,對甜蝦的生態並無興趣。

「如何是指?」

「沒事嗎?」

他是蘿莉控?或者有戀母癖?

「有點冷嗎?」

「吶,要牽手嗎?」

友裏目瞪口呆。

還是已經有女朋友?

牙血鬼不停猛烈地發狂攻擊。

名護的優秀是事實,因爲他太有自信,所以纔是這種語氣,但應該能使用其他的說話方式吧。

對對,我追求的就是這種感覺啊。

音也跑到受了傷的友裏身邊,溫柔地支撐着她的身體。

1986 ∮ 2008

從背後,牙血鬼鋼索一下攻擊過來。

「喂,還活着嗎?」

聽到那個,便能預測之後會奏起怎樣的旋律。

「你自己既然知道,就去改吧,人是該克服缺點。」

連熟練的獵人都不能活動得那麼輕盈。這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他還擔心自己,追着她而來。

「呃,啊,是的,什麼事?」

工作的時候,他有時也會用恭敬但無禮的態度罵她。

惠面向海邊,倚在柵欄上嗅着潮水的氣味。

是以前就想去看看的、海港附近的法國餐廳。

敵人激烈地揮動手臂劃破天空。當敵人背向音也之時,他以劍形狀的牙血鬼鋼索刀身,再次一鼓作氣穿過牙血鬼的要害。

友裏覺得很高興,不禁流淚。

惠於是改變話題。

不過,算了,等關係再親密些,可以要求他改的,惠如此告訴自己。

「惠小姐是怎樣看待牙血鬼的?」

名護溫柔的舉動很適合這美麗的海港風景。

若是這樣,清清楚楚告訴她就好了。

名護自己開始談的事是關於食材知識。

惠凝視正眺望着大海的名護側臉。

「對,甜蝦只是統稱,真正的名字是北國紅蝦。」

「呃,原來如此……」

在浪漫的狀況下,這種對話實在不符合場面,名護那種似被什麼附身的眼神,完全不像剛纔那個醒目且冷靜的男人。

甜蜜的約會氣氛一瞬間消失,惠的心中萌生出不明所以的感覺。當然惠也有使命感,對於牙血鬼令衆多值得尊重的生命消逝,她也感到很憤怒。

但是,她不會那樣高聲地宣言對牙血鬼的敵意。

作爲獵人,痛恨牙血鬼實在太過理所當然,從未想過要說出口。至少惠是這麼認爲的。

這份違和感究竟是什麼呢?

她困惑之際,突然手被握住。

「要不要再去喝一杯?我來請客。」

跟惠的心思不同,名護因得到了一位對牙血鬼有深深敵意的同志,臉上洋溢着滿足感。

紅渡在動搖。

自己是人類?還是牙血鬼?

八爪魚牙血鬼說「Kiva是牙血鬼之王。」

「王」這部分對渡來說並不重要。

當然,那也意義重大,但動搖渡精神的,卻是Kiva是牙血鬼一事。Kiva是渡,根據那番話,亦等同於說渡就是牙血鬼。

若自己是牙血鬼,他跟野村靜香呆在一起時產生衝動的原因,不就是很可怕的東西了嗎?

疑慮在渡心中日趨膨脹。

他想見靜香的心情也變得十分強烈。

靜香成爲了他的心窗,讓他和外面的世界連接,靜香的存在非常重要,一起度過的時光也無可代替。

因此他很害怕失去。

小提琴教室依舊繼續,渡在靜香面前故作平靜,但心裏卻告訴自己要保持距離。

只在上課時間讓靜香留在家中,其他時間,就以有事爲藉口要她歸去。渡原本打算儘量不製造出見外的氣氛,但在靜香看來,渡表現得極其不自然。爲何他要採取這種態度,靜香不能理解。

看到走在一起的女性動人,男性就會高興嗎?

出了玄關,抬頭望天,天空中堆積着厚重的雲層,看上去快要下雨的樣子,於是他攜帶了一把黑色蝙蝠雨傘。

雖然沒有根據,可這是渡的真心話。

令人震驚的是,少女突然開口道。

爲了回之前的禮,深央約渡喫飯,他們在等待對方。

一如所料,走了大約三十分鐘,大粒大粒的雨點落下,終於真正地下起雨來。

渡想回應她的勇氣。

想聊些什麼寒暄話來打破沉默,然而渡根本不知道可以說什麼。

「但是,深央小姐很努力,之後一定能順順利利的。」

她的聲音如外表般柔弱。

「這很難說明,我們一起去吧。」

眼神接觸了。

不知爲何渡很在意這位少女,平時他不會盯着人看,但這次他卻從傘下遠眺了少女良久。

「我叫鈴木深央,你可以從公共電話打給我,請務必聯絡我。」

即使現在在定食屋做着兼職,卻仍不足以維持生活,所以便應徵家庭教師,前天找尋的住址,就是工作的地方。

「我既沒有好好確認地址,快下雨也沒帶傘離家……我這點實在靠不住呢。」

「可是……」

一旦靜香離去,房間裏就只留下渡一人,他便會感到悶悶不樂,於是漫無目的地在鎮上走着。

原本他就沒怎麼使用過電話,最新式的多功能手提電話的使用方法更是複雜,連打個電話這種基本操作,都花了很多功夫。最終,他還是將字條上的深央電話號碼按了進去。

深央所買的衣服當然與她相襯,而且,她看上去非常漂亮,只是這樣便會讓自己感到高興嗎?

電燈柱表示的地址,不知何時已經過了少女字條上寫着的地址。

深央意志消沉,渡想鼓勵她。

「請問可以告訴我該怎樣走嗎?」

「我也沒有意識到呢。」

渡無言地靠近傘的另一面,向少女那邊遞出傘。

她在字條上留下了姓名和電話號碼。

渡想着不要再有其他事發生而趕忙離開現場。

之後他們花了大約一小時在附近走來走去,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撐着同一把傘的兩人都已經溼透了。

渡說道,深央臉紅起來。

那天也是,靜香歸去後,渡想要到街上散步。

想着糟糕了的時候,已經太遲。

「會嗎?」

「不用在意。」

昨日在雨傘裏聽過的深央的聲音,從手提電話的擴音器傳來。

爲了見自己而買衣服,渡覺得很困惑。

「什麼時候走過了?」

全靠靜香,以及有點強來的惠,他才能緩解對這個世界的敏感,但在人多的地方,他仍然感到很不習慣,所以總是儘可能選擇幽靜的地方步行。

少女像是有所顧慮,但依然繼續說着。

地址不是沿路順序,而是在並行的另一道路上交互並排着。

她看起來並不擅長向陌生人搭話,她叫停渡,應該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少女叫住渡。

「嗯,沒問題。」

「今天的衣服是不是很奇怪?」

「那個,不好意思。」

「深央小姐一定穿什麼都很適合。」

「謝謝你,我叫紅渡。」

回想起來,熱切地想爲他人做些什麼的這件事本身,對渡來說,還是第一次的體驗。

少女沒拿傘,所以兩人在渡的傘下行走。

盯着從雨傘邊緣滴下的雨水也很快樂。

「不,別在意,離約定時間還很充裕。只是,卻因爲我,讓你溼透了。」

「咦?」

對誰親切,就算身體寒冷,心裏也會溫暖,況且對方也在關心着自己,這更令人喜悅。

自己穿的衣服被稱讚,深央纔是那個應該高興的人吧。

這少女體型細小,飄逸着安靜的氣氛。深栗色的鮑伯髮型,長長的眼睫毛配上大大的眼睛。她很漂亮,但給予人紅顏薄命的感覺。

「太好了,因爲要和渡先生見面,昨天才剛買的。」

「好的。」

渡揮手道別,看着名叫鈴木深央的少女進入住宅街上某家的門。

「如果你很趕時間,實在對不起……」

少女顧慮地靠着傘邊走路,弄溼了露在外面的肩膀。

不靈巧但認真的人,一定沒問題。

「怎可以……怎好意思麻煩你,你告訴怎樣走便行。」

「沒問題,想去哪兒?」

「不,沒問題,況且我有空。」

明明不久前他還以爲自己對世界敏感而一直沒離開過家。

不小心與陌生人有所接觸,感覺很糟,但同時也掀起了複雜的難以理解的澎湃心潮。

渡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少女也鞠躬低頭。

縱使自己的肩膀被淋溼,但這種爲了他人的小小犧牲行爲,渡覺得很舒心。

鈴聲響起,心臟高聲跳動。

少女猶豫的請求,令渡既驚又喜,可是他家沒有安裝電話,當然他也沒有手提電話。

這樣能夠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啊,請稍等。」

渡告訴少女,少女在字條上寫字交給他。

少女再一次對渡說着相同的話。

「沒有啊,我覺得很適合你。」

渡認爲僅此而已。

現在看起來也像是會立刻消失的少女,她那渺小如花的印象令渡很想幫忙。認爲就算這樣的自己也有力所能及的事,那樣的想法推了渡一把。

或許沒有人會因爲喜歡雨天而外出散步,但下次下雨的時候一定要出去散步,渡邊走邊想。

「渡先生喜歡的話,我也會很高興的。」

打開雨傘後,看不見擦肩而過的人的臉。對於不喜歡被人看到的渡而言,這樣正好。

持有信用卡便能簡單支付月費,但渡不要說信用卡,連銀行戶口都沒有,所以他在手提電話店和銀行間來來往往。

「奇怪了,應該在這附近的。」

「請問有什麼事?」

渡說,連他都對自己的積極態度感到驚訝。

但不這樣做,渡的心難以保持平靜。

少女遞出的字條上寫着熟悉的地址,但渡覺得很難用言語正確地描述。

少女察覺到視線,向渡望去。

「渡先生。」

來到寥落的商店街入口時,他看到一名少女在一間關了閘的店鋪下避雨。

「不,我只是在散步途中……」

深央說她是從鄉下到東京來獨自生活。

渡沒有料到申請手提電話的手續竟然那麼麻煩。

一定是因爲這名少女。

「稍稍回頭吧?」

「那個,不好意思。」

少女的表情稍微開朗起來。

「……下次我想回禮,可否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

早知道手續是那麼複雜,應該找靜香或惠幫忙,但他不想被問及爲何突然想買手提電話,所以所有步驟都要自己辦妥。

她性格內向,而且有點粗心大意,故此工作都不能長做下去。

兩人雖然在同一把傘下,卻默言地走着。

渡尋求着因果,不停思考。

「對不起,因爲我,讓你遲到了。」

渡停下來。

「沒關係的。」

渡向她說再見後,準備離開。

另一方面,自己竟然能那樣鼓勵別人,這事實在令人驚訝。

與深央在一起,連渡自己都沒發現的那一部分,被她牽引了出來。

自此,兩人偶爾會見上一面。

一星期一次、兩次,約去喝茶,聊聊自己身邊發生的平常事。

渡認爲深央很美麗。靜香也很美麗,但相對的,深央的外表如成熟的果實般,更爲女性化並柔和。

對比靜香的大大咧咧,深央在精神上非常纖細,感覺就像瓷器一樣很容易就會破碎。

不同點有很多,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縱使在一起的時光都很快樂,但與深央在一起時,卻不會像對靜香那樣產生危險的慾望。

他並非感受不到深央的女性魅力。

渡想撫摸深央的肌膚,也想抱緊她。

可是卻沒有那種激烈的內心高鳴。

因此,渡更願意被深央邀請到她的公寓去。

那是租金便宜的古老建築物,房間不大,卻很有女人味,也有被好好地收拾整齊。

渡在那裏與深央一起看電視,直到最後一班列車發動之前,渡才離開房間。

渡與深央見面得越來越頻繁,只不過過了半個月而已,除了教靜香小提琴外,其餘時間都差不多在深央的房間裏度過。

渡沒有告訴靜香他去見深央。

他跟靜香的關係不過是小提琴教室的老師和學生,沒有以上也沒有以下的關係。

可是,不知爲何,他覺得要是被靜香知曉認識了別的女性,會很有罪惡感。

也許跟思春期少年欺瞞媽媽有女朋友那樣的事情相似吧。

其實靜香一早就已經看穿了渡笨拙的隱瞞。

靜香知道渡買了手提電話,還每天都會離開家裏。

那男人並沒有隱藏起來。

「……對不起。」

渡說着,趕忙將手臂穿過上衣的衣袖。

像確認肌膚的感觸似的,渡將嘴脣從頸部移動到耳朵,從耳朵移動到臉頰。

其實自己早就清楚,只是怕從口中清晰地說出來而已。

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能幹些什麼。

「我會等你的,直到渡回來,我會等你的。」

最後,不知是從誰開始,兩人的雙脣重疊起來了——

她本來的目的是指導渡過普通人的社會生活。

如此一來,不是有很大成果麼?

自己愛上了渡——

渡剛纔已在電話上聽過理由。

「……對不起,我本來不打算那樣的。」

靜香的直覺告訴她。

想起來——

掛了電話,終於發現靜香已經進入了房間。

被渡抱緊的深央手更加用力。

渡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放在深央的背後。

那人可能不是戀人,也許只是朋友,不擅長戀愛的渡亦有可能失敗——

——去她那兒呢。

可是,已經下了樓梯並準備出門的渡,不知道是否還能聽到靜香的聲音。

渡走下樓梯。

渡感覺到深央的柔軟臉龐。

那是爲了鼓勵她說的話,也是發自肺腑的話,但出了那樣的狀況,渡覺得那番話確實有點不負責任。

向沒有戀愛經驗的渡說喜歡他,不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樣的場景完全想象不出來。她覺得渡的精神太過幼稚,根本沒有辦法理解愛這種感情。

而且——

哭過後,妝容化掉,她不想讓渡看到那樣的臉孔。

縱然如此,靜香還是沒有停止見渡。

「渡先生,說過我沒問題的。」

就算不告白,自己也能在任意的時間見渡,想跟他說話時就說,這不就跟交往一樣嗎?

「對不起,小靜香,我突然有點急事,今天的課要暫停一次。」

深央的身體恍如觸電般抖震一下。

就算明白了也不能怎樣。

兩人的身體緊密地不能再近,互相傳遞心跳和體溫。

深央還是沒有抬頭。

「令渡先生道歉,我真的很差勁。」

渡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唯有沉默不語。

認識女朋友是渡的自由。

渡嚇得怔住,等了很久,深央重新化完妝回來。

深央說着,抱緊了渡的身體。

其實也許一開始她便沒有闖進渡私生活的權利。

他覺得深央很可愛。

自己是不是擺出了保護者的樣子來獨佔渡而已呢?

渡用嘴脣接觸深央的頸部。

之前還不能離開家的渡,竟然認識了女性,靜香對這事實感到衝擊,但想到他的成長,又感到高興。

望着跑出去的渡背後的男人——次狼,他深刻輪廓的容顏稍稍皺眉。

她在定食屋用火不當,燒焦了牆壁,因而被解僱,然後被命令要善後,爲此她無法去做家庭教師,那邊也說她不用再去。

「求求你,讓我這樣做。」

深央沉默良久,突然站起身來,跑去洗手間。

「沒關係,是我太不負責。」

靜香客觀地認爲作出那樣可憐想象的自己很可悲,但小提琴老師和學生的羈絆,卻又讓她重燃希望。

所以當渡認識了自己以外的女性,便會嫉妒喫醋?

深央沒有抬頭,嗚咽着對渡說道。

不過靜香無法否定心裏的不安。

不過,她的眼睛依舊紅腫。

「我想,晚上會回來的。」

對手亦太過特殊。

或許還有希望。

肯定是認識了新朋友,且不跟自己說,這讓靜香更加確定那位朋友是位女性。

渡沒有拒絕自己,只是她自己隨意愛上渡後又獨自失戀罷了。

怎樣想也罷,對於渡來說,她不過是小提琴教室的學生。

說起來,渡的確有說過。

靜香不得不承認。

結果——

感受到深央柔軟的身軀,渡有點膽怯,但也輕輕地將手環抱在她背後,溫柔地擁抱着她。

「……不是沒問題啊。」

某天,靜香與往常一樣,到渡的家中學習小提琴,渡一點也沒遮掩地正用手提電話跟誰在說話。

看見自己從洋房衝出去的,不只靜香,還有另外一個人,但渡察覺不到。

要靜香行動,但她在戀愛上卻過於膽小。

渡不是沒有戀愛感情,而是單單自己不是那個正確的人,靜香陷入了最糟糕的事實裏。

「呃?」

渡坐在深央後面不遠處,只能低聲對她致歉。

像回應她一般,渡的手也更加用力。

「何時回來?」

「……我來到這裏,沒有一個朋友……這時候,雖然不好意思開口,但我只能依靠渡先生你……」

渡抵達房間時,深央將臉伏在矮臺上。

靜香不禁說道。

兩份工作同時失去,實在令她大受打擊。

「渡先生,說過沒問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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