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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樂章

《假面騎士Kiva》 · 古怒田健志 · 1.3萬 字

「啦啦啦啦啦啦,我的革命,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天從早上開始已經是大晴天,絕好的陽光傾瀉在大地上,是晾衣物的好日子。

友裏鼻中哼着朦朧記得的大熱歌曲,一邊在晾男人的內褲。

她不曾想過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跟牙血鬼提心吊膽地戰鬥的每天,腦內隻日復一日地想着如何活下去的自己,竟然哼着歌,晾戀人的內衣。

這時候,她聽到嘩嘩嘩嘩響起的計時器聲音,於是慌忙走進廚房。

她以不太熟練的動作,把剛煮好的意大利粉放進篩子裏滴乾水分。然後將意粉混進用煎鍋炒好的洋蔥、青椒、煙肉裏,用番茄醬調味,那樣便完成了在Café mald9;amour所學會的那不勒斯意大利粉。

他快回來了。

友裏的戀人紅音也——

友裏與紅音也從半個月前開始同居。

那場戰鬥——

友裏、次狼和紅音也,與友裏的殺母仇人獅子牙血鬼死鬥,最終成功將之討伐的那一晚——

次狼的肉體只要不變身成人狼,便跟人類沒什麼不同。

手術也跟人類一樣地進行,雖然歷時良久,但總算順利完成,保住了次狼一條命。

代替失去意識的次狼辦理入院手續後,在音也的陪伴下,友裏歸家時已是黎明。

音也送友裏到家後便打算回去,但友裏竟然挽留了他,並且最驚訝的人也是友裏自己。

音也沒有表現得很高興,口中說着只是簡單的事,便進入了內裏只有一個房間的友裏的家。

「咖啡可以嗎?」

「有沒有酒?」

「只有便宜的紅酒。」

簡短的對話結束了二人情敵的關係。

現在目的已經達成,自己之後要做些什麼纔好呢?

「……」

音也從口袋拿出牙血鬼鋼索來。

「在我還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我不過是單純地喜歡着你的普通男人。」

「是這樣嗎?」

「……友裏怎麼樣了?」

「……」

那天早上,紅音也沒有告訴友裏他要去哪就走出了房間。

很奇怪,被音也這麼一說,友裏初次親身感受到了自己是天涯孤獨一人。

「嗯。」

音也的輕鬆口吻令友裏的表情稍稍放鬆。

「你爲什麼會有牙血鬼鋼索?」

「改變的只是外表吧?我並非以肉眼看到的外表去判斷對手。」

那是幸福的眼淚。

她抬起頭,紅音也就在眼前。

放下兩隻紅酒杯,倒進平時用作料酒的便宜紅酒。

從爲了換氣而打開的窗吹來微風,窗簾輕盈地搖曳着。

難以抉擇時,判斷就容易迷失,繼而被外表和地位所欺騙。

「牙血鬼鋼索,那個武器啊。」

友裏還是第一次置身於這種狀態,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不被允許的自由——

「嗯。」

「……這是個好道具。」

音也以溫柔的視線望着她。

音也溫柔地把友裏的臉託向自己。

如音也所說,酒精循環全身,高漲飽滿的情緒自然而然地冷卻下來了。

音也第一次以「你」來稱呼友裏。

「……嗯。」

「……我可以相信你嗎?」

在那時救了自己的人,正是音也。

打倒殺了母親的牙血鬼。

她也想過,牙血鬼鋼索是否被音也拿走了。

「不要,這裏很舒服,提供三餐又附午睡,只是很多護士小姐用色眼看我,這讓我有點困擾。」

「那個……巨大的傢伙?」

「實在太好了。」

「喜歡你,想爲你做些什麼,結果,報了你母親的仇。就結果來說,不過如此。」

「……製造這個的人,是我媽媽。」

一直以來她竟沒有發覺。

「還好。」

「……你每次說我是你『命中註定的女人』時,我都覺得你很白癡。」

「我不喝。」

「……看到我本來的姿態,你也並不震驚,就算知道我不是人類,對我的態度依舊沒有改變,你這樣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友裏把頭埋在音也胸口,感受着頭髮被溫柔輕撫的感覺。

從跟連接着亡母的枷鎖中解放,現在友裏自由了。

友裏與音也的嘴脣重疊,她初次向別人敞開心扉,沉溺在被接受的快慰中。

友裏呼出一口氣,長長地嘆息。

「……也對。」

「不是看,是聽。我聽對手身上傳來的音樂。從你身上聽到的音樂,着實不錯。」

「說起來,確實很像那個在溫泉看到,從口中吐出熱水的東西。」

她沉醉在了音也身上。

「呃?」

但並不是因爲酒醉。

病房裏,次狼閉上正在閱讀的詩集,瞥看前來探病的音也。

閉上眼,清清耳朵,便能聽到對手的本質。

「喝一杯,心情會冷靜下來。」

「真的?」

人類會作出各種比較來測試對手。

「對手是你的話,我也只得放棄。」

「嗯?」

「你想稱之爲命運也可以。不過,我本來就不相信那種東西,我相信的是從你身上聽到的美妙音樂。」

音也的眼神爲何這樣溫柔?

「我們住在一起。」

「我的媽媽就是被那頭牙血鬼殺死的。」

她發誓,將以此一直和母親緊密相連。

「啊啊……那個嗎?那是跟菲利茲·範·邁艾路戰鬥時,從暈倒的你身上拿走的。」

「沒錯,無論是誰都會演奏出音樂。有美麗的曲調,也有醜陋的曲調。而從你身上聽到的樂曲,是我從未聽過的美妙旋律。」

「那個就行,你也來喝吧。」

「好的小提琴,拿在手上的時候就知道該如何拉奏。道具也是如此。就算沒有人教導,好的道具自身也會表示出如何使用。」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碰過酒。

「音樂……」

「沒有兄弟姐妹嗎?那麼,你一直一個人?」

這廣闊的世界裏,自己孤身一人,也沒有想做的事。

「你……」

「你用得很好,嚇了我一跳。」

「身體怎樣?」

「但是,你幫我報了母親的仇。」

「……是嗎?」

「對了。」

「人狼族的生命力遠比人類強很多。身體的構造雖然跟人類沒什麼不同,但恢復得太過迅速,醫生都嚇得要死。」

繃緊的心被一口氣解放,一線淚水從友裏的臉頰淌下。

「看來在你的真實身份暴露之前退院比較好。」

「真的。這是……」

「……是麼?」

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惑終於解開。

「爸爸在我五歲時去世了。」

「果然……」

次狼總覺得音也是個很有膽量的男人,現在終於明白緣由了。

「你其他的家人呢?」

「可是……」

「不是已經很精神了嗎?」

次狼跟平常一樣多嘴,看到他那樣子,音也亦微笑起來。

「牙血鬼……?」

「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罷,你已經迷上我了。」

「對,是獅子牙血鬼。」

「自此以後,我一直想着打倒那傢伙。成爲牙血鬼獵人,是爲了減少像我這樣的人增加。」

音也幹了玻璃杯中的紅酒,又爲自己倒滿。

「不是用眼,你用什麼來看對手?」

身體發燙。

「你是不是人類與我沒關係。」

「媽媽是與牙血鬼戰鬥的組織裏所屬技術人員,因此,她的性命被狙擊了。」

音也如包裹友裏似的,緊緊地抱着她。

目的地是次狼所在的醫院。

「……原來如此。」

音也說着,牽起友裏的手,拉近自己。

所以,他的人生一定會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要再來啊。」

次狼對準備離開病房的音也說。

音也輕輕舉手回應,然後歸去。

跟那小子有這樣的交情也不錯。

次狼將身體躺在柔軟的牀上想着。

「我回來了。」

剛好正午,音也回到友裏的住所。

「太好了,剛好是約定的時間。」

「遲一些也無所謂啊。」

友裏雖然這樣說,心裏很清楚音也必定準時回家,所以才掐點做好午餐,等待着他。

「我不會打破跟你的約定的,因爲你是——」

「命中註定的女人?」

「對,就是這個。」

「你明明不相信命運。」

「那是夜晚說的,在日間,我相信的啊。」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呀。」

友裏一邊笑着回應音也平常的玩笑,一邊將二人份的那不勒斯意大利粉放在器皿上。

「啊啊,午餐是那不勒斯意大利粉嗎?」

「希望我煮得好喫。」

以往的武器對牙血鬼獵人來說實在太弱,只能在牙血鬼襲擊人類時才能戰鬥,不過是對症療法罷了。

對方並沒有回答男人的提問。

話雖如此,但違反交通規則的罰款,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凌晨零時。

停泊在街道上和高速公路上,被警察摩托車截停的都是便宜的車種。

電子音在地下停車場產生迴音。

停車場出入口附近燈光明亮,聲音主人站在那逆光之中,看不清臉孔,不過好像是位年輕男性。

與襲擊人類與否無關。

更像是有柄的電擊槍。

實際上,融入社會,跟人類沒有不同地生活的牙血鬼大有人在,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腳步聲響起,對方的腳踏在混凝土地上,慢慢走向男人。

只要有這個系統,獵人就不會再輸給牙血鬼。

是不公平,但既然自己受到了這不公平的恩惠,他也從未想過去改善。不,他更想助長那樣的不公平。

友裏有點夠不着,她用手捧着音也的臉,拉近自己,今次好好地四脣重疊。

Ixa是牙血鬼的處刑人。

穿着這種強化服的牙血鬼獵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同時,另一種想法也浮現在男人腦海中。

那口吻很怪異,友裏常常會被他逗笑。

這是他的信念。

趁對手露出空隙時,便馬上跳到十米高的空中,一心不二地以停車場出口爲目標逃走。

「啊,對了,你要用奶酪粉和辣汁吧。」

「你說……什麼?」

男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加班完回家的男人,向自己停泊在停車場的汽車走去。

逆光中的人影,把手插入夾克內側。

獵人通常會用被稱爲牙血鬼炮的手槍來對抗牙血鬼。

「我要喫了。」

今日的工作有點辛苦,回去的時候飆飆車吧。

只要坐在一定等級的黑色車上,這國家的警察不知爲何就便有所顧慮,不會被檢舉違反交通規則。

「你是……牙血鬼獵人!」

很幸福。

「你的車挺不錯。」

友裏對戀人的甜蜜生活完全沒有免疫力。

「所有牙血鬼都必須被消滅,並無例外。」

雖然不似貧富懸殊的大國美國般,但這個國家的財富仍由一少撮富裕階層掌握。而剩下來的,就由其餘的人瓜分。

Ixa系統是由日美技術人員共同開發的對牙血鬼戰鬥用強化戰鬥服。

低聲沉吟後,逆光中的男人把如電擊槍的武器按壓在腰帶扣上。

這裏是新宿的高樓大廈街。進入密集的摩天大廈裏,任何一間都是世界性、且能動搖日本經濟的大企業母公司。

持槍了嗎?

山羊牙血鬼避開危險的攻擊,用角撞向對方的身體。

不過對方掏出的並不是槍。

音也任何時候都會邊稱讚友裏的料理好喫,邊將它喫下肚子。

將於美國研究所內取得實用化的兵器運到日本來試用,便是「至上藍天會」給予名護的任務。

在Ixa面具下,名護啓介對牙血鬼作最後通牒。

「你賺了很多錢,但你擁有的財富原本就是人類的東西……還給人類吧。」

但有一點不明白的地方。

友裏用叉子捲起那不勒斯意大利粉,音也卻說着等等制止了她。

他會想出各種歪理藉口,把難喫的料理說成美食。

對一直處於優勢,小覷人類的種族,這般對待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從早到晚都在工作,同樣的勞動時間,給予的報酬卻是數十倍不同。

因爲牙血鬼的本能,有時也會想吸食人類的生命,但未曾想過要冒着被獵人狙擊的危險也要去吸取。

「……變身。」

自己也在很久前就沒襲擊過人類了。

「臣服於Ixa之下吧。」

它對自己的腳力很有信心,只要這樣逃走到最後的話——

就算友裏自己試喫後發現那明顯是失敗作,他的態度都不會改變。

就算總有一天會失去這種幸福,但能夠過上這樣的日子,對友裏的人生來說已是奇蹟——

山羊牙血鬼認爲自己無法再抵抗Ixa。

但是,只要有這套Ixa系統——

在觸碰與觸碰不到之間,他們交換了輕輕的吻。

閃耀光輝的鎧甲從空中出現,包裹着他的身體。

他感到明顯的敵意逼近自己,從擺出體勢的男人兩頰浮現出彩色玻璃般的花紋。

對他來說,牙血鬼是必須被消滅殆盡的存在。

工作很辛苦,但相對應的,報酬很豐厚。

「是誰?」

她隱藏起自己的害羞,到廚房拿調味料。

那是被稱爲「Ixa」的強化裝甲服。

「不可能不好喫,因爲是你弄的料理啊。」

相信他吧。相信紅音也這個人。

根本不用襲擊人類,只要用賺來的錢就什麼也能辦到了。

有金色十字架在上面的面具,以及輝煌的白色甲冑。

「等等。」

是強盜麼?

不公平萬歲!

因爲太過幸福,所以很害怕失去,這是友裏初次體驗到的。

身穿強化服的男人喊道,並以手上的劍砍斬過來。

「Rea-d-y」

在名護的想法裏,只打倒襲擊人類的牙血鬼,是因爲戰力不足而已。

「你還沒有給我回家的吻。要在變成茄汁味前給我啊。」

「我是牙血鬼!可我什麼也沒做過!爲何要對付我?」

牙血鬼無法判別首次碰上的對手的實力,所以與之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出現在彩色玻璃花紋上的男人臉孔表現得十分焦躁。

1986 ∮ 2008

男人是在那樣的大企業工作的上班族。

糟糕。

通知車已解鎖的燈閃爍之時,有人說着。

她背後感受到音也溫柔的視線。

這樣下去會被殺的——

他想着,按下遙控鑰匙的按鈕。

「Fi-s-t O-n」

可是Ixa裝甲非常堅硬,牙血鬼角的一擊,沒能給予他任何損害。

名護冷酷地回答道。

她略顯害羞地低下頭。

在臉頰浮現出彩色玻璃花紋的男人,捨棄精英上班族的姿態。

他們認爲自己是中產階級,但對男人來說,只是貧困階級。

超速駕駛的罰款颳走了坐在便宜車上的貧窮人月薪幾分之一,而同樣的金額對於自己而言,卻連零用錢都不是。

他的視線中出現了自己黑色的高級進口車。

名護像在玩弄對手般作出攻擊。

獵人對抗牙血鬼,很多時候只在牙血鬼襲擊人類,吸收生命能量日常化之時。

能反彈牙血鬼攻擊的牢固裝甲。能分析從牙血鬼身體組織發生的微弱波動,看穿要害核心的感應器。能一擊貫穿被發現的要害的電磁劍——Ixa仗劍。一瞬間穿上裝備的變身道具——Ixa拳套。統合這些就是Ixa系統的全貌。

高級進口車當然要黑色的。

「將那生命——還給神吧!」

他雖然擁有關於獵人最低限度的知識,但從沒想過會他來到自己身邊。

名護因能痛打牙血鬼而感到快慰。

他全身肌肉隆起,變身成黑色身體上有巴洛克風裝飾的魔人——山羊牙血鬼。

山羊牙血鬼想着,但絕望卻正在等待着逃到出口前的它。

停車場出口被手持槍械的士兵封鎖。

「開火!」

女聲響起,無數子彈發射,粉碎了山羊牙血鬼僵硬的身體——

盯住變成細小玻璃碎片的牙血鬼殘骸,麻生惠心裏感到了異樣。

名護從美國帶到日本的Ixa系統確實非常優秀。

獵人與牙血鬼的戰鬥模式必定會因此而改變。

變得對戰鬥有利,對獵人來說是天大的喜訊。

可是,卻充滿了違和感。

賭上性命的戰鬥是不允許輸的。

在殺或被殺的戰鬥上,沒有餘地同情對手。

但是惠一直很執着於堂堂正正地一對一戰鬥。

以角力的戰鬥互相奪取性命,打倒對手,從而滿足惠心中的戰士尊嚴。

因爲那樣的想法,她覺得壓倒性的Ixa戰力,實在有違武士道精神。

不止如此,若正式以滅殺牙血鬼爲目標的話,今後「至上藍天會」將會與警察機動部隊和自衛隊進行合作。

實際上,現在受惠指揮的,正是由自衛隊派遣過來的隊員。

用Ixa追逼敵人,敵人逃走的話,便用壓倒性的火力埋伏粉碎他。這將會是之後對牙血鬼的作戰方法。

Ixa的試驗運用成功的話,在美國量產的Ixa系統便會馬上送到日本來。而且,不單隻配備給獵人,也會配給機動部隊和自衛隊員,並編製成部隊。

一旦成真,便能實現完全消滅牙血鬼的這個目的。

正如名護所說,本來是該高興的事纔對——

——縱使這樣想,惠的心情也未見晴朗。

「之後那就是獵人的戰鬥方法。」

終於傳來父親在獄中的死訊。母親因心力憔悴而病倒,過着只能躺在醫院病牀上的生活。

對他而言,消滅牙血鬼跟驅除害蟲是一樣的道理。

當時名護父親赴任的國家治安很惡劣,搶劫和殺人是家常便飯。名護父親用錢僱人,謀殺揭露自己不當行爲的男人。

可是,名護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他家境非常富裕,生活沒有一點不自由,但人類的慾望卻是無窮盡的。

他覺得肉體越感到痛苦,自己的精神越被淨化。

對牙血鬼的疑心,爲人們提供了作爲差別的材料。

被判有罪,地位和名譽全部被剝奪,鋃鐺入獄。

名護的精神被撕裂了。

名護父親雖然雖然滅口成功,最終罪行仍然被揭露,並進行審訊。

表面上不會說出口,但不信任正悄悄地如陰雲般覆蓋住社會。

繼續拉奏小提琴,是靜香和渡之間的連接。雖然細小,確實是唯一的羈絆。

公私上的人都承認他有能力,爲了國家工作的父親亦以他爲榮。

原本是世界上最受敬愛的父親,竟然犯下殺人此等罪大惡極的罪行。

名護沒移開視線,筆直地回看向父親,但從雙眼溢出的淚水卻無法停止。

以最原始的差別心——性別歧視爲首,人種、樣貌、身份……就算沒有正確的根據,也會認爲自己比其他人更優秀,人類就此簡單地陷入歧視裏。

靜香在那樣的日子裏,只有小提琴練習是每天亦不會間斷的。

名護畢業後,在美國成爲警察。

這時候,靜香覺得自己是個不深入班中人際關係的存在,因而感到安心。她想拯救被欺凌的同學,但一考慮到自己會成爲新目標,她能做的也就是無隔閡地對待那些學生,這或許已經是盡了她最大的能力。

——爸爸,爲何要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他父親原本是一個很嚴格的人,被認命爲大使,掌握大使館權力後,不知何時他的倫理觀念越來越薄弱。

因種族本能而襲擊人類的牙血鬼,在名護眼中,那存在的本身已是邪惡,他認爲有價值去窮盡一生消滅它們。

但牙血鬼中也有不襲擊人類,融於人類社會過着平靜生活的。前日打倒的精英上班族也是這樣的牙血鬼的一員。

「一點也不辛苦,只是射擊和打倒怪物罷了。」

的確,牙血鬼跟人類是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

名護加入「至上藍天會」美國分部,成爲牙血鬼獵人,以鬼一般的氣勢追逼牙血鬼。

我只是依從你的教誨,貫徹正義罷了——

名護父親主張自己是無辜的,並想收買法官。

母親瘋了似的一邊哭泣,一邊責怪名護。

名護的家人不是基督教徒,但長期在海外生活,名護受到了相當大的影響。

人類最該忌諱的習慣就是差別心。

當然這一切的壞事全都對家人保密,不過卻無法瞞過聰明的兒子。

他幼年時就已經相當優秀,無論是運動還是學業,班上的同學束手無策的,他怎樣也能完成。

不管對手是否有憤怒或悲傷的感情,不論有沒有家人,他們都是違背神的意志的生命,應當將那生命交還於神。

有人對他父親的不正當行爲看不過眼。

就跟賞罰分明、對犯罪的人訴諸法律一樣。

然後,人們得知牙血鬼會假借人類的姿態潛伏於社會中,這次,疑心支配了他們。

他無視其他獵人驚愕的表情,鍛鍊着自己的身體。

當然兩人還不是情侶關係。惠想要更加不同的交往方式,但名護對於現狀很滿足,所以很難有所變化。

那就是能判別人類姿態牙血鬼的能力。

他們究竟犯了什麼罪,一定要被殺才行呢?

名護所相信的正義,從他身邊奪取了他愛的所有。縱使如此,不,正因如此,名護之後的人生也只能依存正義而活。

怎樣小的犯罪,名護都不允許,並毫不留情地指摘,對於罪犯來說,他就是惡鬼一般令人害怕的警察。

名護笑着對惠說道。

解除Ixa裝甲的名護,以慰勞惠的方式說道。

人類的行爲只分爲神允許和不允許這兩種。

從接到女朋友電話後,渡飛奔出去的那天以來,他再沒有回到洋房。

只要這世界上沒有牙血鬼,犧牲者便不會再增加。

戰鬥並不需要多餘的感情。

怠惰一天的練習,技術便會倒退三分,這是渡教她的。

那人正是大使館職員,首先他讓名護父親承認罪行並逼其辭職,但名護父親拒絕,於是訴諸法律。

一直以來,牙血鬼獵人的工作程序是先搜查殺人和傷人案件,然後找出犯人,特定那人是牙血鬼後才戰鬥。

「辛苦了,做得非常好。」

然後,在名護最多愁善感的十幾歲時,他發現了他尊敬的父親的不當行爲。

她完成歸家的準備,走出教室之時,又聽到了同學們的流言蜚語,覺得很厭煩。爲什麼這些人對別人那麼具有攻擊性呢?明明已經爲自己的事盡了全力。

夕陽斜照的教室裏,準備歸家的靜香聽到了同學們口無遮攔地說壞話,感覺很討厭。

名護啓介是外交官的兒子,在沒什麼不自由的家中,名護受雙親的寵愛於一身,另一方面,亦被嚴謹教育成一個規規矩矩的公務員子弟。

牙血鬼的存在就是罪惡。

爲了成爲優秀的獵人,名護嚴謹地努力訓練自己。

聽到這消息的惠,很是憂鬱。

預料到有大規模戰鬥時,會實施讓周圍的居民避難,拉開封鎖線等對策,但封鎖線裏究竟在進行着什麼,很吸引人們的興趣。

可是,那時候名護的心已經如鋼鐵製的箱子般緊閉不開,見到母親的狂態也沒有任何感覺。

這樣的經歷,使名護成爲一個完美主義者。

這件事令惠很困惑,而令她更憂鬱的原因是在Ixa系統身上。

初次的約會以來,惠間中也會跟名護度過二人世界。形式上大概是在交往,但兩人相處時,她跟名護的對話不外乎是工作上的話題——多是關於牙血鬼的戰鬥,與惠所期待的相距甚遠。

他將人類的行爲清清楚楚地區分開,是神所允許的善行,還是絕對不被容許的惡行。

惠的祖母就是被牙血鬼所殺,她對牙血鬼的憎恨絕對比普通人更爲強烈。

Ixa壓倒性的強勁,將戰鬥變爲單方面的屠戮。

父親眼中浮現出責難的怨恨之色。

名護第一次知道牙血鬼的存在也是在那個時候。

名護自己站在證人臺上,把自己得到的所有證據送到法官面前。

神常常注視着這個世界。

像都市傳說般流傳的牙血鬼存在,也很快成爲公開的事實,人們對他們的存在產生恐懼。

在美國的獵人中,也有人像惠那樣喜好一對一決鬥,在名護看來,那只是沒有價值的感性而已。

對平日裏看不順眼的人,就肆意地誹謗他爲牙血鬼,像染黑一般,在社會里慢慢擴散開去。

但那是如寒冰般的冷酷微笑——

那個人怎樣?這個人沒問題嗎?

但名護的想法不同。

這正是完美主義者名護想追求的完全正義。

名護的父親從赴任地方的企業收受賄賂,進行不道德的交易,以此中飽私囊。

做法光明正大,正當性非常高。

小孩子們的小社會——學校也一樣。靜香就讀的學校徐徐地被那洪流所侵蝕。

然後,差別傾向從社會順序上被置於最低下層的人開始,依次按順序蔓延開來。假定其他人比自己更低下,以此獲得優越感,這種欲求越來越強烈。

沒能力的人,做不了也沒辦法,但既然自己有能力做到,就要將事物完美地完成,那是有能力的自己的責任。名護抱有這種想法。

靜香覺得自己實在不懂放棄。沒法確認渡對自己的想法,這是對她的救贖。

被庭警脅住兩肋走出法庭之際,父親回望向證人席的名護。

因名護卓越的戰果,量產的Ixa系統也即將配備到日本。

自己的鄰居、認識的人,是否就是牙血鬼呢?

平時看起來是沒有差別心的明亮社會,只要有一點契機,差別心便會像傳染病一樣在社會上蔓延。

將來要成爲像爸爸一樣厲害的外交官,那曾是名護的夢想。

最初聽到這個機能的時候,她覺得很方便,但想得越多,就明白那是多麼可怕的機能。

可想而知,名護將受到何等巨大的衝擊。

不容許的人,縱然是自己最愛的父親,也一定要判罪。

而且——靜香想。

她可不想當渡回到洋房,課堂再度開始的時候,她的技術變得越來越差。

就像人類的法律不適用於動物一樣,也沒有必要以人類的尺度去測量牙血鬼。再者,對手吸取生命當作自己的能量,即是人類的天敵。

雖然是單戀,但對靜香來說,已經是失戀,那天起,她抱着空虛的心情過着每天。

陷入精神錯亂的名護,最後只能依賴「神」。

牙血鬼真的如人們所想般那麼邪惡嗎?

組織性的牙血鬼狩獵行動,也快不能掩人耳目。

以及希望——

又或在平時的搜查列出的牙血鬼中,盯緊有襲擊人類習慣的人,監視他們,並防患於未然。

在坊間擴散的傳聞中,只聽說牙血鬼的外表特徵是身體有彩色玻璃狀的花紋。

其實,靜香曾見過那樣的存在。

不,因爲過去了太長時間,究竟是記憶,還是自己的白日妄想,她也不清楚——

在靜香小學低年級時,有一名女孩子轉校到她班上。

因爲轉校生很少見,所以靜香想找機會與她談話,與她交個朋友,但那少女散發出拒絕別人跟自己說話的空氣,她總是找不到時機。

轉校生少女的氣氛實在可怕,不久就成爲班裏被孤立的存在。

她本人看上去並不在意,休息時間多是一個人在看書。

某天,靜香偷看到少女正在看的書的內容,那剛巧是靜香看過的書,以此爲契機,她和少女聊得多了起來。靜香不是特別喜歡看書,真的只是剛巧看過那本書而已。和少女交往之後,靜香發現,與難以接近的外表相反,少女很會照顧人,愛護花朵和小生物,性格溫柔,她還教靜香很多花朵名稱和昆蟲名字。

終於,少女理所當然地成爲了其他學生的欺凌對象。

被無視、被藏起東西等等,陰溼的欺凌每每發生,但因爲有靜香這唯一的朋友在,她才能貫徹不在意欺凌的態度。

聰明的她很清楚,她越是生氣,對手便越覺得有趣。

讓她反抗的是,重要的護身符在眼前被奪走的時候。

那是她媽媽給她的東西,她告訴靜香,只要將護身符帶在身邊,神明大人便會保護自己。

班上幾個少女知道那是她重要的東西,所以纔將之搶走。

曾經那個被藏起鞋子也不反抗,穿着襪子便回家的少女,只在這時候拼命地追趕逃走的對手。

那時候,靜香很擔心少女,於是也追在後面。

到達沒有人的學校後方空地,班中的少女將護身符丟到水窪裏用腳踐踏。

來遲了的靜香喘息着趕到現場時,少女產生了變化。

她的臉上浮現出彩色玻璃狀的花紋。

少女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襲擊搶去護身符的同學們,更以不似小孩子,不,連人類也不似的力量毆打她們。

襲擊人類的話,自己不就跟普通的牙血鬼,就跟一直以來變身成Kiva制裁罪行的衆多野獸是同樣的存在了嗎?那麼他便沒有繼續活着的資格。

自那以來,小提琴教室被他單方面中斷。作爲一個大人,竟然那樣不負責任,這樣的責怪理由非常充分。

她離開現場,靜香慌忙跑去呼喚老師。

但那只是作爲人類的想法。

一直封印着的野獸,在渡體內開始暴動。

不行!那樣的事絕不允許!

他雙手放在膝上,緩緩調整呼吸。

天真的笑容,琴絃上的幼細手指,在逆光中閃耀金色的頸邊絨毛——

打開家門時有以笑臉迎接自己的人,是多麼令人歡欣的事。

他以爲他與深央能和平地生活下去。

一直不曾試過在外面工作的渡,因爲不知道自己能否勝任而感到很不安,但實際開始工作以後,他意外地什麼都很容易上手,任何工作都很得心應手。

爲了前往下一個兼職地點,他站在月臺前,等待電車時那股衝動又再次出現。在停車位置的渡前面,二人組合的年輕女性走了過來。

渡不明白自己出現變化的理由。

平時擁擠得根本不會有座位的巴士,那天竟然有零零落落的空位,渡坐到其中一個位置上。

渡覺得自己再沒臉面去見靜香。

在朦朧的記憶裏,少女那凝視自己的刺心悲傷眼神,卻能清楚地回憶起來。

要是渡不再做人類的話——

他回想起在洋房二樓房間教靜香小提琴時,靜香那專注的眼神。

渡有儲蓄,但兩人都靠這份錢來生活的話,不難想象不一會就乾涸見底。

因爲沒什麼好看,他就看着女性的頸部,這時,如沉重枷鎖喀嚓一聲解開那般,渡體內有什麼在躁動。

渡咬緊牙齦,奮力集中意識,就算如此,慾望還是不斷膨脹,壓逼作爲人類的自我。

渡的手腳開始有了肌肉,現在體力勞動成了他的興趣。

他正想往下前往靜香所在月臺的樓梯時,電車剛好進站,下車的人羣從樓梯上來,阻礙了他的去路。

他利用當天的薪金,在便利店買了深央喜歡的甜食回去。

近乎變身成Kiva的衝動,隨心跳噗通地巨響一下,繼而沸騰起來。渡拼命地壓抑住這股衝動。

在最近的店鋪陳列窗照了照自己的臉,如所想一樣,臉頰薄薄地浮現出彩色玻璃狀的花紋。

向靜香尋求是很危險的,他心中響起警報。

他知道答案,但不能肯定。

他雖然抑制成功,但之後衝動反覆向他襲來。

是靜香。

在之後聽說,同學們都各自受到骨折和內臟損傷等重傷,爬在地上呻吟。

這是更加直接,想捕食眼前人類這種動物的欲求。

喫吧——喫了吧。粗暴的聲音在他耳內迴響。

爲了儘量讓更多乘客上車,座位爲節省空間而製作得很狹窄。坐着的時候,呼吸差不多能碰到前面乘客的背後。

人類和牙血鬼,兩個種族的主張在渡內心激烈地衝擊着,陷入撕裂身體的感覺之中,他低聲呻吟。

從翌日起,少女再沒到學校來,之後班主任告知大家少女已經轉校,自此靜香也再沒見過她。

渡知道自己體內流有牙血鬼的血,也知道牙血鬼的血擁有支配自己的影響力。

然後,渡發覺到。

因爲深央的不靈巧,工作上總是失敗,內向的性格也可恨地讓她成爲欺凌對象,不能繼續待在職場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

渡按下下車通知按鈕,在下個巴士站下車。

渡直覺上理解到那次衝動,是由潛伏在自己體內的牙血鬼之血所呼喚出來。

認識了外面的世界,渡的心起了一直未曾感到的渴求。那是想跟誰連緊的心情。

不過考慮到經濟問題,不能只是覺得安寧便夠。

然後今天也——

少女珍而重之地撿起沾滿泥濘的護身符,然後回望呆站在一旁的靜香。

他撥開人羣,終於到達月臺上,電車亦剛好開出。他慌亂地喘息,環顧四周,靜香已經不在,他只能眺望漸遠的車廂尾燈。

自己一直身爲人類活着,站在人類那邊,殺了很多襲擊人類的牙血鬼,這樣的自己,又怎能現在才作爲牙血鬼活下去——

靜香邊回想少女痛苦的眼神,邊走在回家的路上。

現在世上發生的事,若與靜香小學生時所體驗的事是同樣的話——

他不知道周圍有沒有人發現他可疑的舉動,他環視四周,幸好,其他乘客並沒有留意到他。

他不能繼續乘巴士。

渡蹲在行人路上,閉上眼,拼命集中精神。不這樣做的話,他可能會無法保持自我而去襲擊其他人。

深央缺乏生活能力。

坐在渡前面的是一個年輕女性,雖然看不到面容,但紮起的髮型露出白皙幼細的頸部,後發在搖曳。

紅渡大聲地對家庭餐廳工作的同僚們說道,然後奔往接下來兼職的地方。

身和心都變成牙血鬼的話,本能地選擇生存道路的話,他能否從痛苦中解脫出來?

那一刻,靜香覺得那少女的姿態看起來很像猛獸。

但他內心某處卻踏下了剎車。

想咬那白色肌膚的慾望越來越膨脹。

要去對面月臺,要一口氣跑上樓梯。

可是最近,渡出現了深刻的變化。

渡奮力拒絕地搖頭。

渡從洋房飛奔出去的那天,他將靜香和深央放到天秤上,那時候起,靜香對渡來說,就不是單純的小提琴學生了。

渡想向靜香尋求那樣的連緊。

這時候——

這跟他對在柔和陽光映照到的洋房的二樓房間的靜香,所感到的內心高鳴完全不同。

但想跟深央連緊的時候,他卻聽不到警告。

那孩子是牙血鬼的話,牙血鬼也不是如傳言那樣恐怖的存在,反之,不好的是人類吧。

雖然他單方面捨棄了自己跟靜香的關係,但他沒有餘力受良心的譴責。

現在他不過是想近距離看看靜香的臉,只靠那思緒推動自己上前。

渡約有一個月沒看到靜香,但感覺上好像已經過了數年。

他不明白理由,不過跟深央一起生活的日子,卻能給他帶來安寧。

雖然有很濃厚的工作意欲,但任何工作都無法長久。

深央很需要渡,渡自己也以回應深央的心情來讓自己精神得到滿足。

受依賴的心情驅使,渡跑了出去。

自鈴木深央哭着打電話來的那天開始,渡再也沒有回到洋房去,而是住在深央的房間裏。

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現在衝擊渡的是不能與當時相比的暴力衝動,那麼,那時對靜香感到的感情是什麼呢——

最初感到這變化,是在乘巴士去兼職的時候。

可是,爲何現在才——

靜香沒發現渡,只看着列車來的方向。她兩腳整齊地放好,伸直背脊,站立的姿態很凜然,在黃昏時間的擠人月臺上也能清楚地看到。

關於靜香的所有記憶,化成溫暖在渡內心滿溢出來。

「辛苦了。」

站在渡前的女性,她的服裝後背大開,混合化妝品甜甜香氣的汗水味道,進入渡的鼻腔。

無可奈何,兩人都去找兼職工作。

與渡同居後,很不可思議地,深央的工作很多都能順利繼續,可能因爲得到了渡的支持,所以她的態度也冷靜下來。

不單收入好,而且他對鍛鍊身體充滿好奇心,於是開始了肉體勞動。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對於靜香退縮的理由其實並不只有這個。

惡魔的低語在稍稍一瞬間奪走靈魂,渡慌忙回覆自我。

冷靜下來後,他腦海裏浮現出疑問。現在見到靜香,自己打算對她說些什麼?

還以爲他會在現場礙手礙腳,可是他不但工作努力,更幫助了同僚的專業勞動者們。

想捕食人類的牙血鬼本能的那股痛楚,已經完全從渡身體離去——

對面月臺上,渡認出熟悉的身影。

對於靜香感到的內心高鳴,他以爲是作爲牙血鬼對她的慾望,他害怕有天他會襲擊靜香,於是逃到深央身邊。

渡慌忙地想離開那裏,但跟意識相反,身體因不能逃避本能的支配而掙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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