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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樂章

《假面騎士Kiva》 · 古怒田健志 · 1萬 字

麻生友裏在東京塔附近,某高級酒店的門口大堂裏。

她的目的是去會見早幾天前完成日本的公演後,決定延長歸國的日子,並滯留日本的巨匠指揮家菲利茲.範.邁艾路。

平日的晚上,佈置着摩登裝飾、人影稀疏的大堂之上,雙眼絕不會錯過喫完晚飯歸來的巨匠。

手錶指針指住八時,計程車停在入口,她見到身形高大的巨匠,正從車廂中走出來。

友裏從沙發上站起,等待着正要進入大堂的巨匠。

「你好,巨匠。阻礙你接下來的休息真不好意思,能否給我少許時間?」

友裏跟他說道,巨匠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僵硬起來,卻又馬上回復爲柔和的藝術家表情。

「……沒問題。被如此美麗的小姐叫住,可是我的榮幸。」

「在這裏的話有點那個……」

友裏邀請巨匠到酒店內的庭院去。

「我第二次見到你呢。」

晚上的庭院裏,燈光被抑制在最小限度,有些地方甚至完全融入黑暗之中。

當然只有友裏兩人,並沒有其他人。

「是的,我很想見你。」

從巨匠的反應來看,他好像早已料到友裏的出現。

「在演奏廳看到你的時候應該是有兩個人才對,怎麼今天只剩你一人呢?」

「……他可是局外人。」

「是這樣嗎……那位知名的小提琴手紅音也,竟然也是「至上藍天會」的成員,這可真令人喫驚呢。」

友裏搖搖頭。

遠離庭院的地方有一座小教堂。

雖然這是應當受罰的行爲,但爲保住自己的性命,神一定會原諒她的。

再次,嘭!

「是嗎……」

音也說得沒錯。

對古典音樂毫無興趣的友裏,卻連花束都準備好了,當時她是站在菲利茲.範.邁艾路的休息室前。

「不管你多有地位和名氣,之前的演奏會你勉強纔跟得上我的演奏,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嗎?」

友裏再次投出回到身邊的鞭子,把牙血鬼的雙臂連同身體一起纏繞起來,這次終於完全地封住了他的活動自由。

「快點!」

鋏蟲牙血鬼正欲追趕二人,卻被音也所牽制。

「你的指揮還可以,但要高高在上評論我,你還早十年。」

音也充滿氣勢地舉起鏟子,向牙血鬼跳過去。

「什麼嘛,就算喝一杯咖啡也好啊……對吧,藍山?」

「那是自然的真理。跟喫草、果實和動物死屍的人類相比,不留下屍體,吸食生命的我們纔是高尚的生物,你不明白嗎?」

友裏小心翼翼地拉開距離,可是在狹窄的教堂裏,卻有着相當的限制。

「襲擊人的傢伙,稱爲怪物便已足夠了。」

「巨匠……想不到你是怪物呢。」

與音也交替,這次進來的是次狼。

「我不會讓你過去。」

「她突然說有重要的事要辦,電話裏的聲音似乎也變得很僵硬,看來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這樣一定能戰勝了!

在咖啡廳Café mald9;amour的門鈴響起。

友裏敏捷地躲開,避過了牙血鬼的攻擊,同時走到觀禮人士用的座位上,奔跑而出。

他仔細地環視店內,眉頭稍皺。

一星期前,接到從歐洲分部的聯絡,得悉菲利茲.範.邁艾路的真實身份是牙血鬼。

「我知道你跟在我後面,你的鼻子簡直像狗一樣靈敏。」

用帶有刀刃的鞭子,猛烈地朝牙血鬼鞭打而去,牙血鬼於是以巨匠的聲音發出悲鳴。

鋏蟲牙血鬼避開了那一擊。

老闆邊擦杯子邊苦笑道,藍山則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什麼!」

「我還以爲巨匠會馬上回國。」

「……紅音也,我對作爲藝術家的你有很高的評價,在這裏殺了你的話,實在可惜。」

正面有一座祭壇。

下一刻,她受到牙血鬼朝她擊打而來的一拳。於是整個人被打飛,並直撞至小教堂的牆壁上——

「不,她是我命中註定的女人。」

「就是說你也正在等待着我的到來吧?」

「喂!」

雖然意料之外的入侵者令牙血鬼大喫一驚,但卻成功避開了音也的一擊。

「你以爲我是誰?」

音也向背後的門叫喊。

巨匠開始產生變化,他變身成全身裝飾着彩色玻璃、有着一具黑色身軀的異形怪物——鋏蟲牙血鬼。

嘭!激烈的撞擊聲響遍整個教堂。

本應緊纏着牙血鬼的鞭子,竟被銳利的刀刃一刀兩斷。

「希望你不要用怪物這種侮辱性的稱呼,我們牙血鬼可是孤高的種族。」

就是現在!

被當面說出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彩色玻璃中的巨匠表情因被羞辱而染上了紅色。

「重要的事嗎……」

裝飾在牙血鬼身體上的彩色玻璃上,浮現出巨匠的人型臉孔。

然而,這次的攻擊卻在剎那之間消失。

聽到音也的話,牙血鬼悶哼一聲。

當日到演奏廳去的友裏,只不過是爲了親手收拾已經在歐洲殺害了多名同胞的大人物而已。

「休息?」

音也叫道,次狼從門後的陰暗處現出身影。

近身戰對她非常不利。

敵人的武器是帶有銳利刀刃的剪刀,這邊是金屬製鞭子。

因爲她不想把紅音也捲入她的「工作」。

音也破壞的大門打開,對面可見到一片薄暗的庭院。

以消滅牙血鬼爲使命的「至上藍天會」是世界級規模的祕密組織。

不過音也也察覺到,友裏那天是爲了狙擊某人而來到演奏廳的。

「……真是的,這個也是那個也是,他們到底當我的店是什麼地方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兩人走了進去。

那是爲了在這酒店舉行結婚儀式的情侶而建的。

進來的紅音也左看右看地環顧店內,然後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浮現在彩色玻璃上的巨匠,回覆了在人前的藝術家表情。

看來若不使出同時奪去其雙臂自由的拘束策略的話,這一戰根本沒有半點勝算。

正當友裏拼死尋找進攻方法之時,牙血鬼趁機襲擊而來。

「你在吧?給我出來!」

「是紅音也嗎……」

解開了拘束的鋏蟲牙血鬼,以遊刃有餘的步伐,向友裏走近。

本該上了鎖的大門,但巨匠卻似乎未受任何阻礙似的把門打開。

可是,友裏纔不會讓目標逃脫,在空中如蛇般扭曲的金屬鞭子,把避開的敵人身軀纏繞住。

藍山如往常一樣在喜歡的地方睡覺。

在百合於酒店大堂與巨匠見面的數小時前——

演奏廳事件後,紅音也雖然每天都在友裏兼職的地方出現,但友裏卻並未對他詳細說明。

「休息?」

看着失去意識躺在地上的友裏,鋏蟲牙血鬼身體表面的彩色玻璃浮現出巨匠舔舌的表情。

「對,因爲你太美麗了……」

下一刻,木製的教堂大門被破壞,紅音也手拿不知從何處找來的大型鏟子飛撲而來。

「強詞奪理。我看見你殺人,我就要消滅你。」

「你命令我?」

「無論如何,我都要吸掉你的生命。」

菲利茲.範.邁艾路的樂曲主導權被音也奪走,但不是音也所盼望的這是因二人實力差別而出現的自然結果。

她繞到牙血鬼的背後,並再度施以鞭笞。

這時候——

次狼露出不服的表情,抱起倒在牆邊的友裏,帶她走出了教堂。

她退到不能再後退的地方後,向敵人發射出牙血鬼鋼索!

「雖然感到光榮……但卻令人作嘔啊。」

「你倒是用居高臨下的視線跟我說話呢。」

「她突然說有重要的事要辦,電話裏的聲音似乎也變得很僵硬,看來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察覺到的老闆這樣說道。

不過那不再是溫柔的紳士面容,而是渴求着鮮血的野獸表情。

次狼轉身,馬上走出店內。

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一臉悲傷,但那表情看起來彷彿是在演戲一般。

這樣想着的友裏,卻不慎出錯了。

「你該知道吧?我們可是自傲的種族。被你擊退,若不決一勝負的話,畏首畏尾地逃回祖國,我的自尊心是絕不容許的啊。」

友裏馬上跟它拉開距離,謹慎地擺好體勢,並握緊手上的牙血鬼鋼索。

音也右轉走出店外。

「我可不是在跟蹤你,只是我要去的地方剛好與你相同罷了。」

察覺到的老闆這樣說道。

「小友裏今天休息啊。」

小教堂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當眼睛習慣後,靠着從彩色玻璃外透射進來的月光,才能看清楚室內的環境。

「友裏今天休息啊。」

「那女人是我的獵物。」

「快點帶友裏走!」

受到牙血鬼的一擊,猛烈地撞到牆上的友裏,頓時失去了意識。

大爲惱火的鋏蟲牙血鬼,揮動剪刀向音也施以襲擊。

巨鏟雖然能擋住銳利的刀刃,但木柄的部分卻輕易被折斷了,音也也就此喪失了其手上唯一的武器。

即使是受過訓練的獵人,在一對一的戰鬥上,勝算也不足五成。

以赤手空拳對抗這正處於狂怒狀態的牙血鬼,音也馬上便陷入被窮追猛打的絕境之中。

但他一點也不害怕。

音也在聆聽音樂。

狂怒的牙血鬼其動作其實有着一定的節奏,在音也的耳中卻變得如音樂般奏響起來。雖然這音樂一點也不美麗,但音也覺得當中的某處必定存有破綻。

只要理解當中的理由,他必定能取得致勝的機會。

音也集中精神聆聽着從牙血鬼處傳來的音樂。

細聽之下,他發現牙血鬼側腹裂開了一個很大的傷口。

那是前些日子在演奏廳裏,音也用鐵管所刺傷的傷口。

這是當友裏將其注意力分散之下,音也乘機刺出並擊中的幸運一擊,而且損害比預期的大,接着牙血鬼只得放棄戰鬥並逃離現場。

這裏是弱點嗎——

被逼近祭壇的音也,似乎快要失去退路。

欲將之處絕的牙血鬼,正慢慢地向他逼近。

抬頭向上望去的音也,跟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四目相投。

其伸出的手彷彿觸碰到什麼堅硬的物體似的。

這時牙血鬼正揮動剪刀,向其襲擊過去。

音也於是握緊觸碰到的那件硬物,並朝着牙血鬼的傷口刺去。

「咯呀……!!!!」

強而美麗,能生許多精神奕奕的孩子的女人才是次狼的理想對象,而能滿足這條件的也只有友裏這位女性。

是音也。

成爲野獸的次狼,吐出溼熱的氣息,並望向正躺在地上的友裏。

自己跟牙血鬼戰鬥……然後失去意識……之後怎麼了?

一般情況下,目睹這姿態的人類,它可是絕不會讓他活下去。

她在酒店庭院的一角,燈光照射不到的大樹樹蔭之下。

他的種族是人狼族。

音也走近躺着的友裏身邊,坐下來補充道。

「友裏要生我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

這傢伙竟然將牙血鬼打倒了?

現在友裏就在次狼伸手可及的地方。

「……你也是牙血鬼嗎?」

優秀的肉體是次狼選擇女性時的條件。

從野獸姿態恢復成人類,次狼以往常一樣的銳利目光盯着音也說道。

次狼露出利牙,向擺出姿勢的音也發出吠叫。

如此想着,被次狼心中那理性所壓抑着的東西現在正蹦跳出來,讓它變得情緒高漲。

次狼遮住音也的話。

那姿態就是人類自古以來稱之爲「人狼」的存在。

擁有人類跟野獸兩種面貌的暗之眷屬。

其他所有的種族差不多也被根絕,當中只有少數生還者逃過牙血鬼的魔掌。

她們既骨骼脆弱,且骨盤細小,總覺得她們跟女性這天生的角色,背道而馳。

次狼體內的人狼族——野獸之血正在沸騰。

因此先在這裏冷靜下來,待友裏恢復意識。次狼正如此打算着。

次狼覺得音也使用「小市民」一詞很奇怪,不禁笑了起來。

增加自己的子孫是次狼現在仍存活着的目的。

友裏比次狼一直以來遇到過的任何女人都要有更好的味道。

正如「人狼」的字面意思,次狼體內同時棲息着人和獸。

次狼靜靜地點頭。

次狼讓抱在身上的友裏,躺在差不多黑暗的樹蔭下那片柔軟的草地上。

「你想怎樣想隨你,但選擇的是友裏她自己。」

下一刻,牙血鬼的身體如粉碎的玻璃碎片般四散。

但自視爲魔族盟主的牙血鬼卻不允許除自己外,也擁有力量的人存在。在牙血鬼的思想中,這世上只要有自己和作爲餌食的人類便已足夠。

不輸給次狼的氣魄,音也反駁道。

赤手空拳的人類根本不可能與牙血鬼對抗。

「只要你不跟任何人透露這件事,那麼我就不殺你。」

相反更驚訝的應該是目睹了目睹野獸姿態次狼的音也。

晚風吹得皮膚髮冷,全身不禁抖震,友裏開始恢復意識。

音也望向次狼背後那躺在地上的友裏。

雖然他是個自大、甚至敢將次狼看上眼的友裏,硬稱爲自己女人的討厭男人,但他竟然賭上性命來保護友裏,實在值得稱讚。

「是你……!?」

次狼選擇女人的基準是看看是否適合跟那個女人留下自己的子孫。

「我……我現在的這個姿態,你絕不能跟任何人說。」

在這世界上,有牙血鬼這種跟人類不同的種族存在,同樣的,次狼也不是人類。

1986 & 2008

自己成爲一族的亞當。

次狼更清楚地知道牙血鬼可是非常看重尊嚴的種族。

果然要留下子孫的話,一定要找這樣的女人。次狼再次這麼想着。

「人狼族……」

次狼凝視着正失去意識的友裏的側顏。

全身體毛倒豎,沙沙地發出聲響,漸漸覆蓋了次狼的肉體。

「你若不加害人類,乖乖地作爲小市民生活的話……」

不只容貌,她那修長的肢體、發達的肌肉和卓越的運動神經。

越看越感漂亮。

是爲了守護友裏的心讓他變得如此堅強吧。這不禁令次狼感到音也確實是位有勇氣的男人。

她好好地躺着,衣服也沒有半點凌亂。

他擁有着跟牙血鬼戰鬥,並將之擊退的「方法」。

次狼是人狼族的事,是不能讓人類得知的祕密。

若次狼只是一頭普通野獸的話,早就毫不猶豫地向友裏作出襲擊。不過,次狼也太過於像人類了。

見此次狼感到驚訝。

音也用盡全身力量,一下子往牙血鬼的身體裏面壓過去。

牙血鬼發出默然的悲鳴,同時身體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而次狼就是其中一位。

但次狼卻並無殺害音也的念頭。

要留下優秀的子孫,便要有優秀的遺傳因子。

最近的年輕女性們很在意外觀,一個勁只顧要瘦下來。

音也到達這裏之前,次狼有充足時間耍出任何卑鄙手段,但這男人並沒有那樣做,所以音也也嘗試相信他。

「你也是怪物嗎?」

它想擁有友裏。

深深刺進牙血鬼身體的,是一根等身高的金屬製燭臺。

謙虛謹慎、高尚的女人氣味。

只要次狼願意,便可在這裏實現自己的夢想。

牙血鬼襲擊自己以外的魔族,一個又一個地將其滅族。

音也雖然有點僵硬,但沒有半點退縮。

但次狼知道自己一族的血很濃,只要跟人類的女性交配,必定能誕生出繼承人狼族能力的孩子。只要不斷地重複,人狼族總有一天會復興的。

也正因如此,它纔不願強行侵犯失去意識的百合。

恐怕現在的他,已經是凶多吉少了。

喘着氣的他,應該是在庭院裏四處尋找次狼他倆吧。

「不是,但我是魔族。人狼族的最後一員。」

「只不過……」

殺掉音也之後,牙血鬼應該會追上來吧?

她邊警戒邊往四周張望,周圍並無人的氣息,只見遠處的酒店建築物燈火通明——

次狼的執着是有理由的。

它與體內的野獸搏鬥之時,聽到了有人正在說話。

「我是不會把友裏交給你的,她可是我命中註定的……」

而且次狼更喜歡的是友裏的氣味。

而且。

「當然。」

那就是次狼無盡頭的夢。

眼睛發出紅色的耀眼光輝,牙齒變成銳利的獠牙。

那樣難看地讓獵物逃走的它,必定會將之追擊至天涯海角。

友裏白嫩的肌膚在月光照射下,更顯得分外豔麗。

廣闊的酒店庭院內,多處的路燈也無法照亮這裏的每個角落。

世上除了人狼族外,還曾有過多個魔族存在,它們互相尊重,與人類共存。

那男人——紅音也怎麼樣了?

就算被它追上來,自己可是跟音也有所不同。

而夏娃,當然非眼前躺着的這名女子莫屬。

「我對你的真實身份沒有半點興趣。」

既然沒有人狼族的女人,想留下純粹的種族血統的願望已經滅絕。

血管撲通地脈動着,肌肉一鼓作氣地膨脹。

啪嘰,有什麼被硬物粉碎的感覺——

在次狼的認知中,除了自己,已經再沒有碰上過其他的人狼族。

「她是要成爲人狼族夏娃的女人。」

「那就好。我也不想殺你。我並不討厭爲喜歡的女人而拼命的男人。」

次狼愛喝Café mald9;amour的薰香咖啡,與只懂吸取養分的這種生物本能,可謂相距甚遠,懂得享受着芳香和苦澀的品味。它可是非常欣賞這喜愛咖啡的自己。

「不行不行,弓要跟弦放成直角。」

在洋房裏渡的房間之中。

靜香已經上過數次小提琴課。

「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手肘要這樣屈曲……」

渡的手拿着靜香的手肘以調整姿勢。

連外界空氣也討厭接觸的渡,竟然觸碰他人的肌膚,這可是他從未想過的。

渡也對自己的變化感到驚訝。

第一次接觸靜香可是在上週的星期日。

那天,在Café mald9;amour認識的惠提議下,爲了協助渡進行社會學習,三人於是決定前往海邊的水族館遊玩。

一直沒離開過自己家半徑五百米範圍的渡,這次是他第一次的遠行,對他來說,確實是個大冒險。

靜香本來也擔心着一下子就帶渡到如此擁擠的地方去,但惠卻認爲強行治療纔是最好的方法,於是便因此答應。

惠的性格該說是豪爽,還是粗枝大葉,總之她就是個不拘小節、落落大方的人。

她這如男性般豪邁的性格,令靜香很是羨慕。

這樣充滿自信地勇往直前的人生,必定是相當快樂。

看着常常露出笑容、開心快活的惠,靜香不禁這樣想着。

就如惠所說,渡的事情也進行得很順利。

惠駕駛的紅色敞篷車是渡初次搭乘的汽車。

車窗外越過的景色,在初夏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到達水族館後,惠和靜香也變得情緒高漲,彷彿把爲了讓渡進行社會學習的這個目的,完全拋到腦後了。

毫不渾濁的清澈眼睛。

遵從內心的呼喚,渡呢喃說道。他的身體被黑暗包圍,如血染般赤紅的鎧甲包裹着漆黑的身體,戴上如展翅的蝙蝠般、擁有閃閃發亮的雙眼的面具。

…………

渡作爲人類而生,作爲人類被養育。

恍如受到一股衝擊從他的體內往外衝出似的,令他的肉體隆起。

渡當然認爲自己是人類。

從頸部到肩膀的線條,再看下去,描繪出柔軟曲線的胸脯豐滿地映入眼簾。

一直以來就像有各種手段,將他送往那裏似的。

渡——Kiva藉着助跑跳躍,撲向牙血鬼。

但,Kiva是什麼呢?

轟!轟!

觸碰到靜香肌膚的時候,渡的脈搏次數便急劇上升。

不知爲何,身體彷彿懂得如何戰鬥似的。

爲了不讓靜香注意到,他瞥看着她的表情。

到達目的地前,渡的意識不知到哪裏去。究竟是通過哪裏而走到這裏來的呢,渡可是完全記不起,當他察覺到的時候,牙血鬼已經站在眼前並正要襲擊一名少女。

渡在房間裏削磨小提琴琴面時,他的耳內突然響起猶如逆撫全身體毛般的不協調聲音。

那是思春期少年對抱有好感的女性所擁有的當然感覺,但渡一直沒與外界接觸,一時間大量情報急劇地流進腦內,使他不知如何拿捏纔好。

做好死亡覺悟的上班族男人,知道有人前來拯救自己,便以雙手雙腳在地面爬行,逃離現場。恐怕他連前來救助自己的人是怎樣的姿態,都沒有空確認。

那樣,繼續不知道不是更好嗎?

渡一直視那裏就會覺得很害羞,繼而避開視線。

平時的生活上靜香是個保護者,只有在小提琴課的時候,兩人的立場纔會逆轉。

纖細的肌膚。

一片困惑的渡,只懂得拼命地抑制這種焦躁,因此令渡感到十分痛苦。

雖然可怕,但同時自己心中也有想飛出去的心情,渡感到左右爲難。

每逢「Bloody Rose」響起不協調聲音,渡的耳內總能聽到男人的聲音。

覆蓋後頸部的柔軟細毛。

「渡,是這樣嗎?」

那音色讓構成渡肉體的細胞內,那些平時一直在沉睡的遺傳因子,得以覺醒。

渡知道「Kiva」這名字,因爲牙血鬼都那樣稱呼變身後的自己。

館內播放通知。

「你是……Kiva!?」

原來人類在快樂的時候,會露出那樣的笑容。

「音程有點差……要好好聽聽自己的聲音。」

章魚牙血鬼——巨大頭部周圍有着數條扭動着的觸手,那姿態看起來就像章魚似的。

「說有海豚表演耶!」

凝視眼前粉碎四散的牙血鬼,渡的內心並未自問自己的所爲。

狂野的引擎聲再度響起,Kiva搭乘着的電單車在往地上的通道上長驅直進——

與章魚牙血鬼戰鬥,渡也在想自己究竟爲了什麼而戰。

自此以來,渡受到「Bloody Rose」的音色引導,便會變身成Kiva,並繼續消滅襲擊人類的牙血鬼。

「好像很有趣呢!去吧,渡!」

「……變身!」

「很好。就這樣……保持一定的節奏。」

渡化身成Kiva的姿態,隨衝動衝出家外。

自從在水族館感受到靜香的美態後,渡持續被她所吸引着。

當然,他也自覺擁有變身能力很特殊,普通人根本不會變身。

「怎麼了,渡?」

那是渡自懂事以來,初次接觸別人的手。

靜香奏出的聲音,卻依舊令人感到是初學者的那種不完美的音色,但比起初次學習時,現在已經有了相當的進步。

他揮拳打碎牙血鬼的身體,跳高後從空中踢出飛腿,貫穿其身體。

看着高高跳出水面的海豚們,靜香喊出歡呼聲。

不知道便不會痛苦……

渡理所當然地接受了牙血鬼的存在,變身成Kiva,打倒他們,接受了那樣的自己。

甚至連直視靜香的臉也辦不到。

另一方面,渡一點也沒留意難得的海豚演技。

沒有人觸碰小提琴,小提琴卻獨自演奏出聲音,這是不可能的事,但那聲音的確是「Bloody Rose」透過震動琴絃而產生的。

他對於這樣的行動,從未想過「爲何」這樣的疑問。

欣賞海豚表演之際,渡被未曾有過的情感支配着。這是什麼感情呢?就像打開了大門,而自己卻不得不從那裏走出去似的,很可怕很可怕,就是那樣的感覺。

然後,聽着聽着那聲音,渡的身體開始產生異變。

課堂結束,靜香離開渡的洋房良久後,裝飾在牆壁上的小提琴——「Bloody Rose」,傳來只有渡的耳朵才能聽到的微弱聲音。

Kiva騎上電單車,阻塞車房出入口的厚重大門發出巨大聲響並打開。

企鵝可愛的動作,能透過透明的水槽看到它們在水裏的泳姿。

融合成一片美麗藍色的水族館內。

接受渡的教導時,靜香是個很順從的學生。

包裹身體的血色鎧甲,擁有閃耀雙眼的蝙蝠狀面具——

渡一邊教導靜香拉小提琴,一邊觀察她。

水潤的黑色頭髮。

或許是因爲在渡的周圍,並沒有讓他用作對比的「平凡」。

渡第一次變身成Kiva是在迎接十六歲生日後不久的時候。

打開平時不會打開的門,渡往地下室走去。

充滿了色彩斑斕的珍貴魚類。

保持着渡調整過的姿勢,靜香嘗試拉奏小提琴。

想觸摸更多,想抱緊,這種衝動從體內急升。

「是的。」

渡懷疑自己的耳朵,因爲那聲音來自於裝飾在牆上的「Bloody Rose」。

渡拼死壓抑着那種感情,有時腦海會變得一片空白地發呆。

地下室是車房,放置着血紅色的大型電單車「Machine Kivaa」。

惠感到十分雀躍。

那是被麻生惠稱爲「Kiva」的魔人姿態。

渡的肉體像被本能操縱的人偶般躍動起來。

那天渡也是毫不迷茫地一直往目的地奔去。

靜香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渡的手。

縱使變身成Kiva,打倒牙血鬼,這想法也沒有改變。

鼻樑挺直的臉孔。

插入鑰匙,驅動引擎,在狹窄的車房裏響起狂野的引擎聲。

然後他發現了牙血鬼正追趕着一位年輕上班族的男人,並準備吸取其生命能量。

靜香那滿臉歡欣的側顏。當看到這樣的表情,渡覺得非常美麗。

一瞬間,渡感到像是電流通過身體般的快感,他努力地不讓感覺喜形於色。

章魚牙血鬼叫道。

靜香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以她的無垢的眼眸筆直地凝視渡。

但另一方面,他卻觸碰不到在那美麗世界之中,那最令人尊崇的東西。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卻又讓渡感到苦不堪言。

柔軟細膩,有點溼潤的感覺——

渡聽着靜香拙劣的小提琴音色自問自答。

看到身邊的人在笑,自己的心中也會產生出輕飄飄的感情,這也是渡初次體會到的。

當視線移向按壓着絃線的靜香指尖,他便會回想起那細長的手指握住自己手的時候,令他心跳鼓動不斷。

「海豚表演即將開始。欲觀賞的客人請移玉步往室外水池。」

然後他被靜香牽住往室外水池走去,

「啊……不,沒什麼。繼續吧……」

那聲音告訴渡「打倒牙血鬼」。

與靜香一起的時候,渡感到自己的心中有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情感在沸騰。

自從與靜香相遇,渡身邊的世界添上了色彩。

這全部都是渡初次看到的,確實是件很愉快的體驗。但比起靜香和惠的興奮玩鬧,更令他心中雀躍不已。

常常都像是年長姐姐,甚至像母親的靜香,竟變成率直的妹妹,那樣的變化令渡感到十分迷惑。

Kiva撲過來,牙血鬼橫向倒下,馬上又重整體勢,擺好姿勢。

然後,渡理所當然地認爲那是已經去世了的父親的聲音——

「……不去不行。」

以前的渡只當自己的變身能力是特技,誰都有一兩項特技傍身,拇指反方向彎曲,或手肘在背後交叉什麼的——

作爲人類的自己,打倒襲擊人類的存在——牙血鬼。對渡來說,是毫無疑問的「正義」。

但從某個時候開始,他產生了輕微的懷疑。

牙血鬼在平時會以人類姿態,混入人類社會生活。

從外表雖然不能分辨彼此,但除了稍微有高傲傾向外,喜怒哀樂的感情和性格也與人類無異。

雖說是人類的天敵,但把與人類同樣能感到痛楚和悲傷的人,二話不說地消滅,渡稍稍感到迷茫。

從未試過將情感代入牙血鬼。

牙血鬼全部都是「他人」,是必須消滅的「敵人」。

但是,現在這個價值觀正在動搖。

作爲人類的自己,爲何能變身成Kiva呢?

這樣想的話,自然引導出一個渡無意識地不去正視的疑問。

——自己並非人類,可能是牙血鬼也說不定?

其實渡這樣想是有根據的。

渡的父親——紅音也是人類。

沒有確實證據,但看年幼時出入他家的大人們的樣子,便能察覺得到。

但,母親呢?

渡連自己母親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感到年幼時跟自己接觸的大人們,誰都當他的母親是忌諱般逃避。

對他們來說,渡的母親是禁忌,是因爲她是牙血鬼?

那疑問在渡的意識中一直醞釀,卻被禁止浮上表面。

惠雖然這樣說,但渡心中不得不否認。

「作爲牙血鬼之王的你,爲何要將我們的同胞——」

Kiva的拳頭擊穿了對手的弱點。

無法發泄的心情充滿了拳頭,再次向眼前的牙血鬼——或許是同族的生物叩擊下去。

邂逅靜香,渡的精神牢獄打開了大門。

渡——Kiva向大叫着的章魚牙血鬼無言地一拳擊打過去。

章魚牙血鬼併爲錯過那時機,發出低吟,用其伸出的觸手纏住了Kiva的身體。

自己果然是牙血鬼嗎?

「別以爲只有自己是特別製造的。」

「Kiva不是牙血鬼之王嗎!」

章魚牙血鬼的身體粉碎,化爲閃閃發亮的玻璃碎片,並在空中飛舞——

渡的腦海中忽然浮現靜香的臉龐。

對牙血鬼來說,人類是餌食。

章魚牙血鬼身體上的彩色玻璃粉碎。

然而,那話正以渡最不想承認的方式,深藏他心中的疑問。

不過腳仍然被鎖住。

渡思考成爲Kiva一瞬間的空隙。

不管是人類還是牙血鬼,哪邊都不會接納他,不是嗎?

不過,若自己是牙血鬼的話。

對於爲自己打開心扉的靜香,本能地感到高昂。

門被打開,門外的廣闊世界充滿了光輝。渡縱然看見,也無法飛撲過去——

疑問將渡的內心用看不見的枷鎖,深深地關在牢獄中。

這無意識放在一旁的想法,正是「世界敏感」的真正樣貌。

渡對靜香抱有的慾望,是不是跟人看到美味的食物時所感到的食慾一樣呢?

那心中的鳴叫,是作爲人類、作爲男人,有生以來初次對異性抱有好感而發生的事。

「我是人類!」

那話的意思,渡並不能馬上理解。

不過只要浮上意識表面一次,便能想到那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這時候章魚牙血鬼說出讓渡驚異不已的話。

渡在心中吶喊。

「不是的!」

但痛的卻是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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