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逐漸產生裂痕的我與我們的……
《我們就愛肉麻放閃耍甜蜜》 · 風見周 · 1.1萬 字
「我們真的很久沒像這樣放學後一起去玩了耶。」
三月初的某天放學後,走在濱松車站的大穿廊時,我對身旁的愛火這麼說。
由於愛火的長曲棍球社活動很忙,我們放學後很少一起走。
我們最後一次一起放學是什麼時候啊?我們學校在大考前都會要求學生暫停社團活動,所以上次大概是那時候吧。
我們真的很久沒像今天這樣,放學後到街上閒晃。
「你們社團今天不用練習嗎?」
「……」
我那穿着制服的青梅竹馬沒有回應。她有氣無力地提着書包,走路時直盯着自己的腳尖。
「喂,愛火,你有在聽嗎?」
我又喚了一聲,她這才聽到我的聲音,驚醒般抬起頭。
「咦?嗯嗯,有在聽啊。」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耶……沒事吧?」
愛火一臉悶悶不樂實在是很稀奇。有什麼事讓她心煩嗎?
聽我這麼一問,愛火像是在說「纔沒問題呢!」似的挺起胸膛。
「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今天是我們久違的『放學約會』,當然要大玩特玩一下羅♪」
原來放學路上穿着制服去玩就叫「放學約會」啊。
和愛火一起逛街其實不怎麼稀奇,但一意識到這是「約會」,我就莫名感到難爲情。
我清了清喉嚨讓自己冷靜一下,接着問我的青梅竹馬:
「嗯,我們要去哪裏?」
「我朋友之前推薦一家蛋糕店,我現在有點餓,想去喫喫看耶。」
「喔,離車站不遠,我們現在就去吧。」
愛火很喜歡打電動,不過很少提要去電玩中心。可能是店裏進了什麼她有興趣的遊戲吧?我有些不解,不過還是答應她。
畫面上出現兩個模式——
『感情超好♪好朋友模式!』
結果愛火的目標不是電動——而是所謂的「Cos拍貼」。
此時,有一羣和我們年紀相仿的女生正興奮地挑選衣服。
然而,今天卻與以往不同。
喫過遠近馳名的蛋糕後,我們往電玩中心移動。前往的是我和愛火去過幾次的店家。
『選擇拍照模式吧!』
……不過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這家店以前好像真的沒有Cosplay服。
愛火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開簡訊軟體。看樣子她是叫朋友傳簡訊跟她說店家的位置。她叫出地圖後讓我看她的手機。
這一區男人存在的比例異常地低。不,應該說拍貼機這一層現在本來就只有幾個男人。
「是、是嗎?那就好……我覺得好害羞,趕快拍照吧。」
——3!2!1!喀嚓☆
『甜蜜蜜♡情侶模式!』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緊張。
『最後兩人含情脈脈看着彼此!做出要接吻的表情!』
我的青梅竹馬最後穿了一套女僕裝出來。
拍貼機開始拍照後,一般來說都會要求使用者擺出各種姿勢。愛火拍得很習慣了,每次都能自然擺出姿勢,我則是無論如何都會難爲情,導致動作變得很僵硬。
所謂的Cos拍貼,是「Cosplay拍貼」的簡稱。在擺放拍貼機的那一區有免費借用的Cos服,是一種讓人穿着水手服或護士服拍大頭貼的服務。
輕快的音樂響起,喇叭傳出可愛的聲音:
愛火的手貼在我的手臂上,緩緩面向我並仰頭看着我。
畢竟眼睛只要往旁邊一瞄,就看得見愛火的乳溝和漂亮的鎖骨。她每一次的呼吸都會帶動大胸部波濤起伏。要我此刻仍保持冷靜纔是強人所難吧。
不管怎樣,這次得避免擺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姿勢。就在此時——軟綿綿♡
愛火的手勾住我的手,柔軟的觸感壓住我的上臂。
我試着模仿老愛幻想的國中二年級生,在腦中大喊有如自己的必髒封印着傳說中的魔物一般的臺詞,卻還是壓抑不了心臟怦怦作響。
「嘿嘿,我第一次穿這樣的衣服,剛剛小鹿亂撞了一下。」
這丫頑的反應還是這麼誇張。
「呃,喂!你貼太近了啦!」
我們面面相覷。
女生爲什麼會喜歡Cosplay啊……我無法瞭解這種感覺。
她輕輕閉上眼睛呢喃。
要、要接吻的表情?「情侶模式」竟然還要人做這種動作?
「由吾……」
過程中愛火一直勾着我的手臂,所以我的心臟狂跳不已。
看見換裝完畢的愛火,我的靈魂差點從嘴巴飄走。呃,剛剛那一瞬問,不應該跑出來的靈質(注:Ectoplasm,靈魂通靈時會溢出體外的物質)真的稍微探出頭了。
「我有先問清楚羅。喏,這裏。」
「這、這一件好像有點誇張?我穿起來可能不太好看……」
周遭只剩我們兩人,愛火似乎平靜了一點。我的青梅竹馬用手擂着紅透的臉蛋,難爲情地說:
有如永恆的幾秒鐘沉默。
「這家店原本沒有Cos拍貼,是前陣子才引進的。之前聽到這個消息,我就一直很想過來看了。」
我和愛火拍過很多次大頭貼,就連Cos拍貼也和她拍過不只一兩次。老實說,有一次我還被抓着一起Cosplay。
「呃,好……」
安靜!靜下來啊,我的心臟!不可以暴走!
喇叭響起語音指示:
「OK,你知道地點嗎?」
我們以前只選過「好朋友模式」,看樣子應該是拍照時的姿勢和拍完照在相片上塗鴉的選項會有所不同吧。
「不、不管了……我們是情侶啊。」
在這樣讓人有一絲不自在的環境下,我陪在愛火身旁看衣服。Cosplay的時候我們總是一起挑衣服,愛火每次都會問我「你覺得哪件好」,只要我回答「哪件都好啊」,她就會一如往常地小小生氣一下。
拍貼機的拍照區是一個由簾子隔出的獨立小空間。
此時的愛火帶着一種誇張的認真挑選衣服。
愛火戴着長手套的手正害羞地按住胸口與裙襬,滿臉通紅地問:
「嗯,由吾,喫完蛋糕後我想去一下電玩中心……好不好?」
這句話當然不是奉承敷衍,不管是誰看到現在的愛火應該都會這麼說。說真的,包括現在正在挑衣服的女生們和情侶在內,這層樓的所有人看着我的青梅竹馬都看呆了。愛火現在就是這麼可愛。
我們兩人一人出一半的錢,將硬幣投入機器。
那是一套上頭縫了許多花邊,低胸款式的高度暴露女僕裝,裸露在外的不只她那漂亮的鎖骨,還包括大半截豐滿的胸部。
「電玩中心?」
十分鐘後。

「嗯~~選哪一套好呢~~?」
「沒那回事!怎麼說,那個……你穿起來超級好看。」
性感的不只她的胸部,她穿的裙子也短到不能再短,只要稍微翻飛,裙子底下的東西就會被看光光。
擺放拍貼機的樓層一角掛着一排全新的出借Cos服。看着五彩繽紛的衣服,愛火的眼睛閃閃發亮。
「太好了。」
「嗯——怎麼辦?」
『食指抵住嘴脣!擺出說悄悄話的姿勢!』
……愛火的胸部有這麼大嗎?
「當然啊,有什麼問題。」
我們遵照指示擺姿勢。
我們兩人開始往店家移動。車站附近人潮衆多,也不時看見幾對穿着制服、看似情侶的男女生。我和愛火現在也給人這樣的感覺嗎?
「我今天可以自己挑嗎?你在旁邊等我一下。」
此時,愛火繞到我前面直盯着我的臉說:
愛火開心地跳了一下,迷你裙裙襬翻飛。
「……你,可以真的親下去。」
『按下開始鈕後就會開始拍照!要依照指示擺出姿勢喔!』
我們在拍照區四目相交。
兩顆飽滿的肉球擠出一座千丈深谷,低胸式女僕裝彷佛要被撐開似的。
縫着圍裙的超迷你裙底下,露出一雙穿着過膝襪的細長健康美腿。
……那是我要說的臺詞好嗎?而且我的小鹿亂撞是現在進行式。
愛火也混進她們之中挑衣服。她首先翻看的是掛在衣架上的大量女僕裝和旗袍。
「我要按開始鈕羅。」
「好了,我們開始拍吧。」
愛火小跑步到我身邊抓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快速跑進一臺沒有人的拍貼機。
我覺得自己不該看,但終究還是死死盯着她的乳溝。
『兩人肩並肩,超驚訝!露出受到驚嚇的表情!』
拍攝不斷進行,沒多久來到最後一張。
臉一直紅到耳根的愛火無視我的問題,按下開始鈕。
她現在的表情,甚至比我們在第三學期剛開始,兩人一起填寫學校發的志願調查表時還要認真。呃,挑選Cosplay服有這麼重要嗎?
「……久、久等了。」
愛火的手輕輕伸向畫面,點選了「情侶模式」。
我沒有異議,不,我甚至是帶着一種得救了的心情離開Cosplay區。
愛火可愛地噘起嘴。
伴隨着倒數計時,我們拍下一張張的照片。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女僕裝。
我看着青梅竹馬,整個人瞬間僵住。
咕……我吞了一口口水。
試着笨拙地噘起嘴脣……卻無法將臉湊上去。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讓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或許是因爲我選擇了多年的「好朋友模式」,無法馬上切換到「情侶模式」吧。
——3!2!1!喀嚓☆
結果快門就這樣被按下。
『照片拍完了!移動到塗鴉區吧!』
伴隨着輕快的音樂,拍貼機如此指示。
愛火緩緩睜開眼睛,笑着打哈哈:
「開、開玩笑的啦,我纔不想接吻呢!你要是真的敢親過來,我一定賞你一巴掌。」
「呃,是開玩笑嗎?別開這種奇怪的玩笑啦。」
愛火放開勾着我的手,嘆了一口氣。
「……我今天試着努力了。」
她的聲音細如蚊蚋。
「我是不是很沒有魅力……?」
「嗯?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被音樂蓋掉,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看起來莫名有些難過的愛火讓我覺得不太對勁,所以我又確認了一次。
「沒事!好了,我們去塗鴉吧!時間快不夠了!」
……
「……因爲我的臉現在好像有點紅。」
她的手在我的側腹一帶又張又合,似乎不曉得該怎麼擺纔好。
「騎車很危險,你要緊緊抓住我。」
我之所以騎腳踏車載她,當然是因爲這屬於親熱活動的一環。
「聽說籌到畢業典禮就會盛開。」
一路迎着微微混着春天和冬天氣息的河風,踩着踏板前進。
就這樣,我們睽違已久的放學約會結束了。
她側坐在後座,有些遲疑地讓頭靠在我的背上。
她沒有緊緊抱住我,可是貼合度明顯提升。
「不——行!你回家之後才能看!不可以在我進更衣室時偷看喔!」
我們拿着筆在拍貼上塗鴉或蓋上日期、添加圖案。
關於這一點,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雖然過程中愛火的表情偶爾看起來悶悶不樂,讓我有些在意,但大致上算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第一是屁股會痛,長時間坐在後座很辛苦。」
我們學校的畢業典禮在三月中,正確來說就是十天後。
愛火熟練地塗鴉的同時,看着照片笑着說:
我清了清喉嚨,對獅堂說…
「啊啊,對喔,我應該幫你帶個座墊纔對,我都忘了。你不舒服的話可以站起來,旁邊有裝讓人可以站起來的踏腳。」
在堤防道騎了一會兒,獅堂開口表示:
…………
「抓住?抓你哪裏?」
「你以前是哪種小孩啊!那種夢想趕快給我丟到河裏忘掉!」
這種話你還是對六連兄說吧,她一定會很開心——我先在心中嘀咕一句,接着才說:
×××
「喂,別在人家的臉上畫小偷鬍鬚啦!可惡,我要在你額頭上寫個肉字。」
「你可以覺得萌沒關係喔?」
「啊,對了,這不是能傳一張相片到手機裏嗎?傳給你的那張照片可以由我來選嗎?」
換言之,我們本日的親熱項目——主題便是「腳踏車雙載」。
獅堂坐在後座晃動雙腳。
透過簾子縫隙,我能瞄到愛火的側臉。她的表情和剛纔挑衣服時一樣認真。
「可、可以,這樣應該就行了。」
「請讓它永久安息,不要叫醒它……話說,另一個缺點是?」
我不禁有些緊張,講話還破音了。剛剛這樣提議的明明是自己,可是和女生共乘一臺腳踏車本來就是一件讓人臉紅心跳的事……和載我妹或愛火完全不同。
獨自留在塗鴉區的青梅竹馬則揮舞着畫筆,繼續幫照片塗鴉。
「櫻花就要開了呢。」
愛火推着我的背,將我趕出塗鴉區。
我在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堤防道上騎着腳踏車。
淑女車的後座傳來一道聲音:
「……」
——澤渡同學,我們今天一起放學回家吧。
我們一邊聊着無厘頭的話題,一邊在夕陽照耀下的路上騎着腳踏車。或許是春天已近,傍晚的風不會太冷。
獅堂眺望河邊的風景,心情不錯。
「……比方說,我的腰之類的?」
「什麼缺點?」
「這、這樣可以嗎?」
「再加上會很危險,不能逗着你玩。用途很狹隘,頂多只能用言語辱罵你。你這隻慢吞吞的豬,腳踏板給我踩快點。」
就在我打開簡訊軟體準備接收檔案時,愛火用手遮住我的手機螢幕。
有必要慎重成這樣嗎——雖然我心裏這麼想,還是遵照青梅竹馬的要求,暫時不看那張相片。
「是嗎?」
在那之後,我的青梅竹馬變回平常活力百倍的模樣。
「這麼說來,我昨天看見的那對情侶,女生好像也有摟着男生的腰……那姿勢看起來好像從背後抱住對方。」
戴着女僕頭飾的愛火搖搖頭,像是已經調整好情緒般露出滿臉笑容,迷你裙裙襬搖晃着跑出拍照區。
「對吧?緊緊貼在一起應該比較有心動的感覽吧。」
因此她向我提議,問我要不要模仿那對情侶。
「喂,澤渡同學,速度變慢羅,再騎快一點。」
我不曉得那個東西的正式名稱是什麼,反正就是裝在車軸上,材質是金屬的那兩根東西。裝這個則是爲了和我妹一起上超市。
「澤渡同學,你看那邊。」
「誰要覺得萌啊!我纔沒有愛上這種寡衆市場角色的偏好!」
我們吵吵鬧鬧地塗鴉。
「是嗎?那就好。」
「情侶兩人共騎一臺腳踏車時,有個很老梗的臺詞,說出來後應該能提升一點親密度。」
「……如何?有稍微心動了嗎?」
此時愛火突然提議:
「嗯……還不錯,我很少有機會這樣長時間倚偎在男生身上,或者說這樣緊抱着男生。」
她的口氣聽來有些不甘心。
我身後再次響起獅堂的聲音。
抓着我的獅堂手臂微微用力。
不久,我的智慧型手機發出聲響震動,看來拍貼昀檔案已經傳到了。
現在的拍貼機除了印出貼紙外,還附有傳一張相片檔到手機的功能。我的智慧型手機相片資料夾裏,就存了好幾張我和愛火拍的大頭貼。
獅堂沉默了好一會兒。
獅堂平常就跟一般的千金小姐一樣,上下學都有專人開車接送。可是昨天放學時,她透過車窗看到我們學校的學生兩人騎着一臺腳踏車。
「什麼好處?」
「好啊,沒差。」
「這種感覺和你太相配,感覺不是在開玩笑耶……!」
「哈哈哈,由吾你好誇張,臉紅得像蘋果一樣!我幫你加個鬍子掩飾一下好了!哎呀,好適合你!」
「騎太快很危險耶。」
「你在幹什麼!我難得穿得這麼可愛耶!」
「我想要一個人塗鴉,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先跟你說一聲,畢業典禮我會代表在校生致詞。」
她的一隻手勾住我的肚子。
此時,獅堂的手越過我的背指向前方。河邊的堤防上種着櫻花樹,而現在明明才三月初,已經有櫻花開始綻放了。
「是啊,因爲可以近距離看到澤渡同學爲我賣命工作的模樣,這真是令人偷快。感覺實現了兒時的夢想,當了一次槳帆船的船長。」
「哪種小孩?這選用說嗎?當然是好可愛好可愛的小女孩,只不過口頭禪是『賜與愚民們死亡的鐵槌』!」
「我可以繼續坐着,問題是屁股受到這樣的刺激,可能會讓一種新的快感覺醒。」
隔天放學後,在學校指定的上下學路線。
本日的親熱項目——腳踏車雙載似乎成功了。
「這種親熱方式效果不太好,沒有心動的感覺。」
「兩人共乘是不錯,可是有兩個缺點。」
「腳踏車雙載的感覺還不錯。」
「澤渡同學,我要收回前言。腳踏車雙載還是有一個好處。」
此刻握着腳踏車把手的我,臉一定也紅得有如即將落下的夕陽。
我感受着同班同學自背後傳來的溫熱,用力踩着踏板。火車經過鐵橋的聲音、賣豆腐的喇叭聲、小孩在公園裏嬉戲的聲音——以這黃昏時刻的聲音爲BGM,腳踏車輕盈向前。
今天一放學,獅堂便向我提議……
我昨天才和愛火「放學約會」過,所以以爲獅堂也一樣想約個會。但似乎不是如此。
猶豫再三之後——輕觸。
我轉頭看向背後,只見側坐在後座的獅堂用手按着她那頭黑色長髮,紅色圍巾和裙子隨風飛揚。
「這邊和我們學校一樣,種的是早開的櫻花。」
「坐在後座的人,臉不會被前面的人看見。」
附帶一提,我平常都徒步上下學。這次爲了送獅堂回家,我還特地先回家一趟,將家裏採買用的淑女車騎來學校。我真覺得自己是拚命三郎,應該要有某個機構來表揚一下我的敬業精神吧。
「嗯?爲什麼是你代表?」
在校生致詞一般都是由二年級學生會會長負責吧。
「因爲我和你不一樣,非常優秀羅。我好歹是全校第一名,獅子神學園創辦以來的第一個天才。」
「我對於你的優秀沒有意見,可是也不用每次都拿我來跟你比吧。」
據說獅堂在一年級的考試中拿到近乎全科滿分的成績,讓人無比欽羨。
「而且是我爺爺要求我去致詞的,或許是想看一下治療進行得順不順利吧。」
獅堂會這麼說是因爲自從「青春症候羣」發病以後,她便一直處在孤獨之中,爲了和同班同學保持距離,學校的任何活動她都沒參加。
但既然現在已經在進行治療,她的生活作息便能和一般學生一樣,沒必要繼續迴避。
「這很好啊,理事長一定會很高興的,我也期待你畢業典禮時的表現。」
「因此衍生了一個問題,就是在校生致詞可以容許什麼程度的黃腔呢?」
「你致詞時想夾帶黃腔?當然是一個也不行!畢業典禮的莊嚴氣氛會被你破壞殆盡!」
「『畢業證書圓筒發出的叩叩聲,會讓我性亢奮』。這種程度的黃腔不行嗎?」
「就說絕對不行了!話說,你那是什麼性癖好啊!」
腳踏車載着喋喋不休的我們,輕快地向前飛馳。
穿過陸橋下面後,等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條斜坡。
「前面有斜坡耶,我們下來用走的比較好吧?」
「不,放心吧,這點小斜坡我三兩下就能騎上去。」
「加油,澤渡同學,我會坐在後面支持你的,就像一名槳帆船的船長一樣。」
「這個梗夠了喔!」
我一股作氣猛踩腳踏板。
我的青梅竹馬輕晈下脣,難過的表情彷佛就要哭出來似的。個性開朗可以說是這丫頭最大的優點,這表情一點都不適合她。
她盯着河邊提防上拉得長長的影子好一會兒。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連忙追上去。現在不能就這樣讓她回去。
「你再這樣溫柔,我豈不又要誤會一次了?」
淚水自愛火的眼睛滑落。
「短短几天我們就能一起回家兩次,很難得耶。」
×××
我和獅堂很親熱,相處得很甜蜜。
「……不,大家和平常一樣在練習啊。」
「你當初也只是因爲不想傷害我才接受我的告白……你這樣會讓我誤會,誤以爲我們還能當情侶……」
「要是我退社,我們就可以這樣一起回家了不是嗎?我們也能有更多時間相處啊……」
可是,有件事讓我更加在意。
我不想說謊,可是我又希望她知道我並沒有劈腿。
「那你爲什麼要翹掉社團活動?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有一種事事順遂的感覺。
「……」
我和愛火的感情還是跟以前一樣好。
喔喔,原來如此。愛火會突然找我放學約會,原來是因爲聽到我有可能跟獅堂劈腿的傳聞啊……
「可是,長曲棍球社的學姊告訴我,你和獅堂同學兩人共乘一臺腳踏車……她還讓我看了手機照片……」
自己明明有女朋友,卻得和別的女生親熱這件事曾一度讓我有些慌亂。
這已經不是不小心,根本就是一個差勁到極點的大疏失。
「我、我是不是該退出長曲棍球社……」
「——求求你不要哭,我怎麼也不想看到你哭,好嗎?」
「不只這件事,我聽說你感冒的時候,陪你去保健室的人就是獅堂同學。而且你們後來都沒有回到教室……」
「喂,愛火!等一下!」
過於突然的質問讓我啞口無言。
獅堂要是不補充親熱的能量,便無法過一般人的生活。我和她親熱都是出於無奈啊。
「……嘻嘻,傷腦筋,你連一個藉口都不願意給我。我本來還打算不管你說什麼藉口都要相信你的……」
青梅竹馬的語氣很哀傷,卻又帶着激動。
在必須隱瞞這件事的前提下,我要如何解開誤會?
看在同班同學眼裏,這件事或許相當詭異。
我和愛火一起散步回家,兩人走在被染成黃昏色彩的堤防道上。
「……沒關係,我今天也沒心情參加社團活動,就翹掉了。」
她一定是爲了消除心中的不安才找我去坑。我現在總算搞懂她當時悶悶不樂的理由了。
「今天也沒有社團活動嗎?」
「只要我們相處的時間增加……或許我們當初就能更像一對情侶了……或許我們就能不再是青梅竹馬,而是真的變成一對情侶了……」
「喂喂,既然這樣,你可以不用參加嗎?」
「……」
聽到我的問題,愛火輕輕搖頭。
在長長的沉默後,她顫抖着聲音說:
「啊?你在說什麼啊?愛火,之之前不是很努力嗎!你還說自己或許可以成爲正式隊員,所以一直很拚命練習不是嗎?我也很支持你,你加油嘛!」
在不知前因後果的人眼中,我們看起來就像一對情侶吧。
「相片上的由吾……看起來好開心……你們兩人就像一對情侶……」
我和她在頂樓模仿情侶相約碰面;讓她照顧生病中的我;共乘一臺腳踏車送她回家。
我不自覺一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她用圍巾遮住自己滿是淚痕的臉龐,吸着鼻涕與我擦肩而過。
或許是心情輕鬆愉快的關係,我就這麼載着獅堂輕而易舉騎上斜坡——
我的心好像被攫住一樣,好痛好痛。
全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你感冒了嗎?我前陣子臥病在牀時你有照顧我,這次換我照顧你吧。」
「我不是身體不舒服……」
結果我無法提出這個疑問。
愛火的聲音彷若泣血般苦澀,鼓足力氣勉強說出口:
我要怎麼說明才能讓愛火理解我所處的複雜情況?
獅堂的治療進行得很順利。
愛火沉着臉點點頭。她竟然翹了兩天社團活動……
「青梅竹馬」和「情侶」。
愛火仰頭看着我拚命想答案的模樣,慘然一笑。
那天晚上我打了很多通電話,發了很多封簡訊,但青梅竹馬都沒有回應。
我的青梅竹馬在染成橘紅色的堤防上停下腳步,狠狠瞪了我一眼,提高音量說:
「雖然我在隔壁班,我還是知道她喔。畢竟她這麼有名,給人的感覺冷冰冰的,但長得真的很美……」
又隔了一天的放學後,學校指定的上下學路線。
我和獅堂當時不是在擁抱,而是在模仿等人時的「猜~~猜我是誰」,但我應該要怎麼向愛火說明?
……我是白癡嗎?怎麼都沒想到騎車載她會被看見啊?和獅堂兩人共乘一臺腳踏車這件事,本來就一定很引人注目。
什麼是我們當初就能更像一對情侶?
「話說回來,我滿訝異的。」
愛火彷佛再也承受不住此刻的氣氛,邁開步伐。
「夠、夠了!別對我溫柔!」
「我、我有朋友告訴我……她看見你和獅堂同學兩人跑到頂樓,而且還坐在長椅上抱在一起……」
愛火的眼眶泛淚,在夕陽照射下,大大的淚珠閃耀紅寶石般的光芒。
「今天『也』?難道前天的社團活動也是翹掉的?」
她卻撥開我伸出去的手。眼裏滿是淚水的她瞪了我一眼。
「拜託你,先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她輕輕咬着下脣,以細小微弱的聲音接着說: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向你告白了……要是沒有想和你在一起,我們就能繼續當青梅竹馬了……我怎麼這麼笨呀……」
我對着身邊步伐莫名沉重的青梅竹馬露出微笑。
「你……是不是……喜歡獅堂吹雪同學?」
可是幸好我有答應成爲治療者,我的選擇並沒有錯。
「可、可是……」
——當時我的必中存在着這樣的錯覺。
我和愛火前天才一起放學約會了一次。
隔天在學校碰到時,愛火一看見我便別開視線。我開口叫住她,她也只是難過地低着頭。
獅堂不准我跟別人說「青春症候羣」的事。
愛火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我說出她的懇求。柔弱的背不停顫抖。
爲什麼要用一種在談論過往歲月的口吻講話?
「由吾,告訴我……」
我們上午課上到一半就跑去Love Labo,之後沒再回去教室。
愛火沒有馬上回答。
「等一下!我做的那些事都是有理由的!」
「即便聽到這件事,我還是不相信你劈腿,因爲我相信你。我只當作這當中有什麼誤會……而且我們『放學約會』的時候,你對我還是很好……」
我們在一起的樣子被看到了嗎……?
這丫頭講話爲什麼要用過去式?
一滴滴、一滴滴的淚水,不停滑過她的臉頰。
青梅竹馬哭得整張臉皺成一團,聲音壓挪又顫抖。紅色的夕陽在她臉上落下一層陰影。
「……算了。」
「你就爲了這點小事想退出社團嗎……?」
「什麼叫這點小事!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可是,我不是在劈腿,我們在做的只是很單純的治療行爲。
愛火抬起頭,眼神悲哀地看着我。
我只能佇立在原地。
我走向前,想用手指拭去她的淚水。
我一點都不懂這兩種關係有什麼差別。
不論我說什麼,她的回應都只有一個。
「……對不起。」
看見青梅竹馬痛苦的表情比她不理不睬更讓我心痛。
我甚至已經無法跟她說話。
同時,我發現……
我們之間的距離就連青梅竹馬都稱不上,彷佛陌生人。
×××
幾天後,禮拜五的放學時間。
「……抱歉,獅堂,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被拋進一個疑問的旋渦之中。
多少是因爲我和愛火之間已經搞砸的關係,我實在提不起和獅堂親熱的念頭。
所以連續兩天我都沒去幫她治療。
但畢竟如果空太長的時間,獅堂的身體會不舒服。
我佯裝平靜前往Love Labo。卻被獅堂的一句話狠狠刺進胸口。
——澤渡同學,你可以不用來親熱了。
我的同班同學翹着腳坐在沙發上,臉上的神情已恢復成剛開學時的冷漠,玻璃珠般不帶感情的眼睛看了我一下。
「哪裏不明白?我自認剛剛沒有使用很艱深的詞彙。」
「字面上的意思我懂,可是爲什麼突然這麼說?你的青春症候羣難道已經治好了?」
「還沒好啊,我只是單純想炒你魷魚,解除你的治療者職務。」
獅堂優雅地改翹另一條腿,撥了撥她的長髮。
「講得直截了當一點,就是我對你膩了。」
「……你要炒我魷魚無妨,畢竟當初我也沒有要主動接下這個擔子。只是你真的沒問題嗎?今後的治療要怎麼辦?」
「……你真的沒事了,對吧?」
我要親熱找誰都可以——這句話化作一根剃,刺在我心裏。
我此刻心亂如麻,一股莫名的情緒在心中盤旋不去。
……這個人怎麼這麼任性?
「多虧有你,我終於踏出治療的第一步,這一點我很感激。可是我們的關係就到今天爲止吧。」
我們的親熱生活,就這麼唐突地割下句點。
「我會繼續。」
「你最後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獅堂的手指向大門,彷佛在跟我說出口在那裏,請自便。
接着我們展開一段親熱生活。
我和獅堂並沒有互相喜歡。
以我爲原點的兩段關係——
獅堂的鼻子哼了一聲,口氣無比冰冷。
要是她沒把我捲進這檔事,我和愛火之間說不定就不會搞砸了……
獅堂從沙發上起身,以彷佛要凍結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只是被捲進這件事,被迫應付獅堂吹雪的一時興起。
「你打算和誰親熱?」
當初強迫我當治療者的人是獅堂。
我壓抑快要爆發的情緒,冷靜地問:
「……」
我默默點頭,離開了Love Labo。
「我要親熱找誰都可以,沒有理由非你不可。」
彷佛在嘲笑我的得意忘形——
青春症候羣的患者與她的治療者。
澤渡由吾、飛鳥井愛火、獅堂吹雪。
「……隨便找個人羅,反正不是你。」
亂糟糟的腦袋費盡力氣,最後只擠出……
可是不知爲何,我的胸口有種被輾過的感覺。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非我不可的理由。
我無法丟下她不管,於是開口關懷她。
獅堂有些難以貴信,微微睜大雙眼。
既然她已經說她自己「沒事」,我也沒什麼好幫她的了。
×××
「你最後的問題也是這一個?你真是個濫好人耶……我沒事,我會物色一個比你更好更優秀的治療者來親熱。今後請和我保持距離,要是開口跟我說話,我會讓你退學。」
不知不覺間,我忘記這樣的關係是畸形的。
我在放學後的教室裏,碰巧撞見獅堂病症發作、不堪其苦。
這麼一個問題。
彼此的關係始於一場偶然。
我不去理會它的不穩定,還誤以爲「一切都很美好」。
初戀男友與初戀女友。
她再也抑制不住,當場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