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致青春的疾病

「你到底想睡到什麼時候？澤渡由吾同學，給我起來。」

冰刃一般的冰冷聲音貫穿我的鼓膜，我逐漸恢復意識。

「嗯……唔……？」

我微微睜開眼睛。

頭好昏。眼前的景象模糊，我試着看清周遭。

這裏……是哪裏？

似乎是重新開機完畢的我，意識漸漸清醒過來。

這是一間約有十坪大的寬敞房間，在靠近窗戶的地方有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我則躺在一張真皮沙發上。這裏感覺就像一家大公司的社長辦公室。

「你似乎醒來了。」

我再次聽到那聲音。

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眼前是一組看起來很高級的會客桌椅，獅堂吹雪就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優雅地翹着腳，以睥睨的眼神看着我。

「是獅堂啊……你的身體還好嗎？」

「……這就是你第一個想問我的問題？你還有很多其他的問題可以問吧？像是這裏是哪裏？我怎麼暈倒了？我今後會有什麼遭遇？你這個人真的很愛多管閒事耶。」

獅堂有些傻眼，聳了聳肩。

「我身體好多了，多虧你的幫助。不，應該說都是你害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狀況有好轉真是太好了……好痛！」

在女生面前一直躺着真的很難看，所以我想起身，但脖子突然一疼，不，應該說我全身上下都在發疼。

「我建議你不要勉強爬起來，因爲你剛被我的隨從以電擊器攻擊。」

「啥……你說什麼？電擊器？」

「跟你說？說什麼？你要我宣傳『獅堂吹雪是個只要病情發作就會變很色的女生』這種事嗎？怎麼想都會有一羣白目的男生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吧。」

「我不懂爲什麼自己得被罵成這樣……！」

獅堂是個美少女。

這證明了她並沒有接受治療。

「雖然很想反問你爲什麼我要被罵，不過這次我就先拜託你『繼績保持這一貫的想法』，今後也請不要拿我來幻想。」

「嗯，該怎麼說……就先當做我已經聽懂解決方式好了，不然也無法繼續談下去。」

「所以說，這裏是理事長室羅？」

「呃，怎麼說，這個……」

「那你至今是如何撐過來的？這樣應該很痛苦吧？」

獅堂嘴脣的柔軟觸感再度變得鮮明，讓我有種心臟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獅堂如此事先聲明後，說了一個有如咒語的單字。

……嗯？擺在他隔壁的那張相片裏的女性是誰？那是一位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比着勝利手勢的小姐。這個人也是歷代理事長嗎……不，不可能吧？

………………

不過聽到這種病不會危害她的性命，我多少鬆了一口氣。

「到了青春期，女生也會出現『想跟男生親熱』的欲求。如果患了青春症候羣，那種衝動便會強烈得無法以理性壓抑。」

她那冰一般的冷酷眼神射穿我的心臟。

掛在最右邊的那張照片，是一位魄力十足、貌似黑道分子的老爺爺。

「唔……這的確是無法公開的事。那有沒有藥可以喫？不能抑制病情發作嗎？」

先前她的病症發作了。

她自傲地挺起胸膛聲明。

「難道……你剛剛叫我離開教室的原因是……」

「青春症候羣還有另一個很大的特徵，那便是隻要一發作，患者就會陷入『病態性淫亂』的狀態。」

她面無表情，像戴上一張面具似的。坐姿直挺凜然，彷佛在雪原上單獨綻放的花朵，是一名孤傲的美少女。

「那、那麼……你剛剛在教室一直閉着眼睛是因爲……」

「我每次發作時都會發瘋似的想和男生親熱，這種時候我就會開始色色的性幻想，轉移我的注意力。」

「我都靠很色的性幻想撐過每一次的發作。」

此刻我腦中有一排問號跳起大腿舞。她講的盡是我聽不懂的東西。

「青春症候羣是獅堂家的嫡系纔會罹患的疾病，據說我爺爺和曾祖母都曾發作過。名門世家的子女如果完全不挑對象，一味地沉溺荒淫，最後一定會留下禍根吧？所以到了江戶時代，獅堂家便有了一套固定的解決模式。」

「沒錯，你不知道什麼是電擊器嗎？」

她若無其事地補充——祕傳書至今被視爲傳家之寶，仍收藏在她家的寶庫裏。光是她家有寶庫這件事就讓人喫驚不已。

她講那些黃色話題的口吻實在太過淡然，感覺一點都不猥瑣。她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氣質，不，是一種類似優雅高貴的氛圍。

「不，我至少有耳聞過這名詞，不過獅子神學園是位於靜岡縣磐龍市的日本學校，附近全是鄉下地方，治安應該很良好。基於這個背景，我再問你一次，你剛剛說的是電擊器？你的隨從在校內用那種東西？」

「抱、抱歉……可是，你生病了可以先跟我說吧？如果我知道你的病情，就有辦法處理那種狀況了。」

感覺上似乎不太能對她說太好了，畢竟先前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她可是痛苦得全身動彈不得。

「……咦？」

……治療者？那是什麼？

「我還幻想了把肉醬塗在身上的遊戲喔。」

「沒錯，我已經向理事長——也就是我爺爺說明你的情況了。雖然他似乎不太情願，不過最後還是認可你了。」

我抱着有些無法釋懷的感覺問她：

但她卻不接受不健全的行爲，忍着痛苦，努力讓自己活得堂堂正正又貞潔。

…………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是用這種方法忍過來的，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

「……是的。爺爺有爲我準備了治療者，但我一點也不想和別人替我決定好的人選發生親密關係，所以拒絕進行治療。」

「澤渡同學，就是我爺爺認可你，同意讓你當我的『治療者』。」

唔哇啊。

「沒錯。因爲你並未一下子就被電昏，所以她電了你好幾分鐘。不過你當時似乎仍有意識，所以她找了鈍器敲了你的後腦杓好幾下，再用鐵撬之類的東西朝你的肚子痛毆，順便拿繩子勒住你的脖子。」

「上述的當然都是開玩笑。我怎麼可能拿你這種一點也不帥的男生進行性幻想？你要有點自知之明！」

……

「結果還真的把我變成一道配菜？這真讓人有種鬆一口氣但又好像不是這樣的感覺！」

「……什麼？」

她講了一大堆有點難的單字，我的腦袋都快打結了。

「Adulescentia。」

「我患了一種叫做Adulescentia——別稱爲『青春症候羣』的疾病。這是隻有獅堂家的人才會罹患的遺傅性疾病。」

「當然，點名表號碼在我前面的年輕洋溢的澤渡同學比我先遭到蹂躪，成了一羣蠢男人的慰安玩物。」

「你的配菜……？喂，夠了！你做了什麼該死的幻想？」

這位嚴肅的老爺爺是獅子神集團這個大型企業集團的會長，也就是獅子神學園的現任理事長——獅堂寒一郎。

由於她平常總是面無表情，所以只要眉頭皺一下，就會讓人覺得她很生氣。

「就是把你打成肉醬喫下去，很美味喔。」

「這樣啊，原來你已經默默承受這種折磨這麼久了……」

……該怎麼說，她真的讓我刮目相看了。原來她的個性這麼認真純潔啊。

雖然不想胡亂想像，不過若她真有意願，想做多少色色的事都沒問題吧。

過度的震驚，讓我有種地球剛剛停止自轉五秒的感覺。

「哼，我也不是單單在忍耐而已。」

「簡單地說，就是會變成一個很色的女生。」

這女的竟然一臉冷靜地說出這種鬼話！這已經不是剛剛心生佩服真是太虧了的問題，她說的那一連串單字哪是一個女孩子家能說出口的。

「從念國中部開始到現在，這三年來我一直忍耐着。」

「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提這件事，拜此所賜，我能幻想的梗又增加了，今晚似乎會很嗨。啊，請別誤會。我所謂的嗨，不是你有時在課堂上會發生的那種讓褲子搭帳篷的嗨法。」

……疾病嗎？這個詞好沉重。

我再次看了同班同學一眼。

獅堂低垂視線，眼睛用力地眨了一下。

「沒辦法，我就簡單說明一下，雖說這種事我實在不太想跟人提起。我只說一次，你要仔細聽好，別聽漏了。另外請你絕對要保密。」

「嗯，我問一下，你都沒有進行治療吧？」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近年來的研究發現，青春症候羣的成因是腦內某種荷爾蒙的代謝異常，現在已經知道想防止發作，可以透過和治療者親熱的方式分泌一種叫做PEA的荷爾蒙。PEA是一種腦內啡，有戀愛荷爾蒙的別稱。當人類感受到『戀愛中的悸動』時，就會分泌這種物質。」

我由衷佩服起她，但是……

「……就像讓禁菸的人嚼口香糖或貼禁菸貼片，給予微量的尼古丁，讓他們忍住不抽菸的意思嗎？」

獅堂見我的表情多了一絲凝重，嘲諷般哼了一聲。

「你沒必要變得那麼沉重，青春症候羣這種病就如其名，症狀只會出現在青春期的某一時期，等高中畢業，照理就能自然痊癒。」

獅堂昀視線突然移開，看向理事長室的牆壁。

「？？？我根本不瞭解你在說什麼。理事長認可我？什麼意思啊？」

——沒想到獅堂的下一句話馬上讓我錯愕不已。

「之後我的隨從就將你從二樓的教室拖來理事長室這邊，全程都沒任何人看見。你莫名長得這麼人高馬大，費了她好一番工夫，這點請你反省一下。」

「……就在那種時候，澤渡同學跑來跟我說話。」

「沒錯，結果你卻在我因症狀發作而痛苦到不行時，將手放在我的肩上凝視着我。那種行爲簡直就像拿一塊甜甜的餅乾，在斷食中的修行僧眼前晃來晃去一樣。」

「我剛剛症狀發作了。」

「我都沉浸在性幻想當中，各種題材都有，輕微的像是如果我當場脫下裙子會發生什麼事；辛辣的則像是我們教室被恐怖分子佔領，全班同學依照點名表號碼被拉上去凌辱。」

「那個解決方法便是一個叫做『治療者』的模式，也就是事先爲子女準備一位同年紀的異性做爲治療者，讓他們適度親熱藉以減輕症狀。」

「呃，結果這是高等級變態遊戲？」

「我都忍下來。」

「……這樣啊，所以不是不治之症羅。」

牆上掛着一排照片，大概是歷代理事長吧？

「老實說，你也曾經是我的配菜喔。」

「喂，那根本是想把我殺了吧！」

所以她最後纔會忍不住，吻了我的嘴脣——

只不過她講的話，怎麼想部下流到極點！

她皺起眉頭，一副覺得很麻煩的模樣。

她給了一個很有男子氣概的回答。

「沒有那種藥，不過倒有解決辦法。」

「……什麼？」

「……我試問一下，你在上課或下課時，偶爾會一臉冷淡地看着窗外吧？那種時候——」

「……並態杏銀亂？」

老實說，好多東西我都聽不懂，不過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先確認。

「沒錯，而且也不是致死疾病。主要症狀有很多，像是頭痛、暈眩、想吐或出現幻覺等。這種病雖然會讓人痛苦得要死，但據說不曾成爲某人死亡的直接病因。」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我卻能依稀感受到她內心的不甘。

「可是這方法到了今天不再有效，所以我被迫必須做出決定。」

「決定……？」

「獅子神學園是爲了讓獅堂家的子女就讀而設立的學校，但我爺爺卻堅決反對我來這裏就讀。他原本甚至想爲了我再創辦一間女校。」

理事長爲了孫女，竟然想另外創辦一間新的學校，這多有行動力啊……不過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孫女罹患了一發作就會想淫亂的疾病，卻說想到男學生有如蟲子一樣多的學校就讀。我要是遇到和她爺爺相同的情況，應該也會反對吧。不，我絕對不會讓她念男女合校。

「所以我進入國中部時便和爺爺立下約定，如果我在不理想的情況下和男學生有了性方面的接觸，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分別是『放棄就讀獅子神學園』和『接受治療』。」

和男學生有性方面的接觸。

接吻毫無疑問也被算在裏面吧……

我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

遮住我的嘴脣。

「然後，我選擇了後者——也就是接受治療。」

原先在我腦內遊行逛大街的問號，瞬間一起變成了驚歎號。

我總算了解她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麼了。

等等，喂，給我等一下。

獅堂吹雪——其實一開始就說了很勁爆的話。

「……獅堂，你剛剛是這麼說的吧……」

我很謹慎緩慢地一字一字說出口。

「你選擇我做爲『治療者』，而理事長也答應了這件事。」

「沒錯，我的確是這麼說的。」

「很像炮o對吧？不，我們不是o友，應該說是『親熱友』吧？」

從書包裏拿出智慧型手機。雖然規定上課時要關機，但我還是悄悄在桌子底下打開手機電源。

所謂談戀愛應該就是兩人進行傳接球，並玩得興高采烈的狀態吧。

我打了一個大哈欠，徹底將谷澤老師（快要退休的師公級老師）教授的漢文課當成耳邊風，完全沒在聽。

「我的家訓明定『一旦此病痊癒，子孫便得和治療者斷絕往來』。這一條應該是爲了防止有人居心不良，想藉機接近獅堂家吧。」

我轉動眼珠，瞄了隔壁的座位一眼。

「我剛剛是提了一些『疾病』之類的沉重單字，不過你可以不用想得太嚴重，你就當做自己遇到一個『不好好親熱一番，人家就會變得很奇怪嘛～～♡』的色色女生吧。對於最喜歡色情遊戲或美少女遊戲這種低俗作品的澤渡同學來說，這是一種獎勵吧？」

我得成爲獅堂吹雪的治療者，和她進行肉麻甜蜜的互動——我爲了這件事，煩惱了一整個晚上。

就算她再堅持，知道我有女朋友之後也只能放棄吧。

其實，那剛好也是我的初吻……

反過來說，所謂單戀就像是朝自己單相思的異性扔球的行爲。如果對方沒接住自己的球，讓它掉落在地上，感覺甚至會有些悲涼吧。

「你沒有拒絕的資格，我也不打算斟酌你的意願。我說烏鴉是白的，烏鴉就是白的。」

「我知道，你和A班的飛鳥井愛火在交往吧？」

「呃，你就不會否認一下，說這不是諷刺嗎……爲什麼對你反而正好？」

好想睡。

……有那麼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這提議頗具吸引力。

不過，我依稀覺得……

原來如此，這種情況確實很有可能發生。

……

我試着想像一下。

不過男人和女人的初吻，價值似乎天差地遠。

我打了一封沒有標題也沒有表情符號，更沒什麼意思的三字簡訊。

「只要觀察一下就看得出來啊。即使是在課堂上，你只要收到飛鳥井同學的簡訊，表情就會陰晴不定。難道你們交往得並不順利？」

我放棄要專心聽課的想法，合上漢文課本。

隔天，第一堂課，在一年B班的教室。

「獅子神集團旗下有許多研究基因工程的生技公司，要把烏鴉漂白只是小事一樁羅。」

喂，等等，我在想什麼啊？這種事當然不行啊！

彷佛名偵探點出犯人，獅堂筆直地指着我。

正當我試着開口想加以拒絕時，獅堂打斷我的話表示：

這女的竟然說自己是美少女……不過她的確沒說錯啦。

「澤渡由吾同學，你將成爲我的治療者。」

「是的，PEA只有在感受到『戀愛中的悸動』纔會分泌，所以請你和我『多多親熱』，好讓我有那種感覺。」

……事到如今，沒辦法了。

結果，我在無法徹底拒絕的狀況下離開了理事長室。

「這根本就是黑道思維嘛……」

和彼此是青梅竹馬時相比，我們之間有哪裏不同？有什麼地方非改變不可？

「不要那麼矯情地改變自己的第一人稱！而且我纔不玩那種遊戲！」

「我怎麼可能跟你做那種事，不可能！」

再者我此刻依舊能鮮明地回想起獅堂那雙脣所蘊含的柔軟……

她面不改色地淡然表示：

「——跟你說，澤渡同學。」

我心中開始瀰漫一股致命性毒藥般的罪惡感。

「呼啊……」

我突然想起愛火的臉，連忙甩甩頭。

「……要你管。等一下，你怎麼會知道傳簡訊給我的人是愛火？」

喂喂喂喂！這女的在說什麼啊！

「我其實已經有女朋友了。」

然而獅堂卻絲毫不訝異。

可是到了現在，我還是不曉得該怎麼與愛火交往。

「抱歉，獅堂，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能和你親熱。」

……真的假的？

「你有什麼不滿？你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和這麼漂亮的美少女親熱耶？」

「這一切都是爲了治療啊。還是說你是人工呼吸時會把舌頭伸進去的那一派？還是做心肺復甦術時會順便揉人家胸部的那一派？」

「……要你管。這句話要我說幾次？」

我的背上真的有被電擊過的痕跡。

…………

「成爲情侶」這件事應該和「開始傳接球」很像吧。

經過那次情人節的告白，我們的關係從「青梅竹馬」變成「情侶」。

「不是我在自誇，我從來沒跟你以外的男生講過話。」

我甚至開始懷疑，我昨天和她進行的對話會不會只是一場夢。

獅堂手上的自動鉛筆輕快飛舞，正沙沙地抄着筆記。

「……咦？你怎麼會知道？」

但應該不是吧。

怎樣？

×××

一邊看着發送畫面的長條圖逐漸變長，一邊默默沉思。

——我昨晚完全睡不着。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纔沒有甜蜜蜜。我和她只是從小的孽緣斬不斷，才自然發展成這樣。」

她從一大早便是這個模樣。我有試着輕輕向她道早安，不過她還是一如往常，沒有任何回應。

扔球、接球、扔回去、再接住。

如果傳接球的同伴再誇張一點，開始和另外一個人丟起球來，我甚至會想大吼：「開什麼玩笑！」或許還有人會因此感到悲傷，想停止傳接球也不一定。

「這倒真的無法拿來自誇……可是即便是我，我們之間也頂多只有打招呼吧……抱歉，我是真的無法和你親熱。」

我應該會滿生氣的吧。

「剛剛的吻……其實是我的初吻。」

「我不會伸舌頭也不會揉胸部！這是什麼派別區分啊！」

按下發送鈕。

「我們不需要喜歡彼此，只要有行爲就可以，不需要好感。真要說的話，就是僅限肉體止的關係。」

——我和飛鳥井愛火開始交往了。

「意思是要我認清，這一切只是爲了治你的病嗎……」

不過因爲愛火那丫頭很喜歡打電動，我曾待在一旁看她玩過。

由於我會難爲情，所以一直不是很想提那件事，不過還是向她說明關鍵性的理由好了。

「你冷靜一下！根據以上你對我做的說明，所謂成爲治療者……就是得和你親熱？」

「呵呵呵，你臉紅了耶。想不到你長得一臉成熟，卻意外地容易害羞？」

我的同班同學像是在戲弄我似的，將我從頭到腳審視一番，慵懶地撩起長髮。

「你之前跟我說過的話我原封不動奉還，『我這一年可沒白白坐在你旁邊』。我就坐在你隔壁，會不小心看見你的智慧型手機畫面。學校明明有規定上課時要關閉電源，你卻不顧任何風險，只爲了和她隨時保持聯繫……你們還真是甜蜜蜜啊。」

我們平常都會使用APP的聊天室功能閒聊，不過上課時還是簡訊好，比較不引入注意。

她的指尖輕輕撫摸她的嘴脣，對我投以有些憎恨的眼神。

對於完全搞不懂男女情愛的我而言，談戀愛這件事充滿太多謎題。

好想睡……

「呃，那種關係怎麼說……不，沒事。」

「而且進行治療還有另一個好處，就是我和你之後會開始親熱，就像情侶一樣親熱。透過這個治療，澤渡同學的『親熱技巧』應該也會有所提升吧？如果你和飛鳥井同學的交往進行得不順利，你也可以透過和我親熱來練習一下，如此一來，你和飛鳥井同學的交往一定也能更順利的。」

我重新想了一下，到底什麼是「談戀愛」。

我舉起雙手擋在自己身前，像是要安撫一匹悍馬般說：

「你有女朋友對我來說反而正好，我說這話並不只是爲了諷刺你喔。」

如果我的同伴和自己傳接球，中途轉頭看向旁邊，我會有什麼感覺。

「這簡直比黑道更惡質了……話說回來，爲什麼是我？除了我還有其他很多男生吧？」

我趁老師不注意時從書包裏拿出FRIS○，一口氣塞了好幾粒到嘴巴里，喀啦喀啦地嚼碎。強烈的薄荷味甩了我一巴掌，卻依舊趕不走睡魔。

「等到高中要畢業時，治療應該就會結束，爺爺也一定會強制拆散我們。如果，我說萬一，我和澤渡由吾變得情投意合……到時候不是會很難過嗎？爲了不要造成這種錯誤，你就繼續和飛鳥井同學好好享受情侶生活吧。」

「沒有互相傾慕的男女進行親暱行爲，道德上應該不被允許吧？」

我決定打開簡訊軟體，傳簡訊給愛火。

告訴她我不能做治療者的最大理由。

「你可要負責喔。」

「我都已經設法帶過那個詞了！女孩子不該說那種話！」

我想所謂的劈腿，指的應該就是這種情況吧。

我不曉得要怎麼傳接球才能讓彼此都開心。

不過我決定至少要好好接住愛火投過來的球。

我不曉得投什麼球才能讓她高興，但我會盡我所能將球投回去。

……嗯？

此時，我手中的智慧型手機靂動了一下。

似乎是愛火回覆了。你這丫頭，竟敢上課玩手機，要是因此挨老師罵，我可不管你！話說回來，我也沒資格說人家啦。

我打開簡訊。

起牀——！睡着的話會死掉——?（笑臉）

這張笑臉圖是動畫。

是在冬天登山遇難嗎！

我露出苦笑，同時毫無意義地撫着智慧型手機螢幕，就像憐愛她投給我的球一樣用指尖上下滑動簡訊。

我很喜歡愛火。

認爲她是我最棒的好朋友，雖然還不曉得會不會是最棒的女朋友……

但至少我深深希望她能像這封簡訊裏的圖一樣，永遠保持開心的笑容。

只要我的青梅竹馬有百分之一哀傷的可能——獅堂，抱歉，我還是辦不到。

我根本就沒辦法劈腿啊。

這便是我煩惱一整晚後得到的結論。

就在此時——我感覺到有風吹拂我的臉頰。

坐在窗邊的獅堂將窗戶微微打開。

我將身體湊向獅堂，儘可能壓低音量悄悄問她：

獅堂昨天說透過這樣的治療行爲，我的「親熱技巧」應該會有所提升，我就姑且相信這對我和愛火的交往會有正面影響吧。

我和獅堂之間的「親密行爲」只是一種單純的治療行爲！我沒做錯什麼！

「我想給你一些親密的感覺……不過要怎麼做纔好？」

悄悄吹入教室裏的空氣冰冰涼涼的，晚冬的風朝我那受薄荷刺激的鼻子灌進一抹嗆辣。

而且她之所以再也忍不下去，是因爲我太過輕率地開口叫她……然後接了吻的緣故。

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能劈腿。

今天尋求我協助的，可是我這位高中生活過度灰色的同班同學耶？

我移動自己的書桌，將它拖到獅堂的桌邊。

「……已經可以了。」

看樣子——

這不是劈腿，只要過程中不帶「感情」就不算劈腿。

…………

藍天下，課本的書頁有如一隻鳥的翅膀翻飛，紅色封面在蒼穹下呈現鮮明的對比，看起來漂亮極了。

坐在我旁邊的這丫頭，長久以來一直承受莫大的痛苦。

使勁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以肺部都快被壓扁的力道將氣統統吐出去。

就算只是肩並肩靠在一起，也是情侶間很棒的親密行爲。

我也不能放着獅堂一個人不管。

「肩膀——我們的肩膀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靠着。」

不過獅堂瞪了大家一眼後，所有人都連忙別開視線。

不過在我看來，她只是假裝在認真聽課而已。

結果獅堂輕輕哼了一聲。

……

應該也會有人覺得我這麼做是對愛火的一種無預警的背叛吧。

我默默地點頭回應。

「對不起，我剛纔發現自己忘記帶本了，所以想請獅堂同學讓我一起看。」

獅堂被我突如其來的行爲嚇了一跳，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發誓，即便開始進行治療，我還是不會傷害我的女朋友。無論如何，我都以愛火爲重，因爲我的女朋友是愛火！

不過，這之中並沒有矛盾之處。

——謝謝你一年來的照顧。

獅堂沒有回應。

我今後還是會陪着愛火，繼續兩個人快樂地傳接球。

互相投着以球爲名的「心意」，過着我們的情侶生活。

「……」

我只是增加一下氣勢，以這樣的方式激勵自己罷了。

她面朝黑板專心聽課，拿着自動鉛筆面無表情地抄筆記。

這陣子雖然已經有幾分春意，今天的氣溫還是有些寒冷。

我將漢文課本從窗戶縫隙扔出去。

「……澤渡同學，怎麼了？」

我輕輕闔上漢文課本。

確定教室裏的其他人都把頭轉開後，我隔壁的同學有些不解地蹙起眉頭。

「……你想幹什麼？」

大家不用擔心，我應該不會被退學。

這樣我怎麼能放着她不管？

好，我知道了。既然這樣——就只能進行「治療」了。

「還能幹什麼，你現在很不舒服吧？」

直到某天我們感到厭倦，不想再傳接球的那一刻爲止。

同學們聽到聲音，轉頭看向我這裏。大家的臉瞬間抽搐，全都露出「你在幹什麼蠢事！嫌命長啊！」的表情。

「咦？」

可是除了如此堅持外，我沒有其他選擇。

「……」

之所以會打開窗戶，是想吹一下冷風吧。

師公級老師似乎想說些什麼，又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不過最後還是點點頭，繼續上起漢文課。

我在心中默默向飛出去的課本道謝。

不和任何人有互動，就這麼一個人撐過來。

這種沉默——便是她個人的肯定方式。

我在心中如此回答的同時——嘰嘎嘎嘎。

這種說法是不是有點牽強？

同學們仍然處於一陣騷動，每個人都不安地看向我。

可是——可是！

谷澤老師有些口齒不清地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