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校舍後方的黎明 3

矢荻屋的後方有條狹窄的坡道，爬上那條坡道的前方，好像就是白天拍照時所使用的廢校。亙站在最前方帶隊，我們踐踏着遍地叢生的雜草前進。離開旅館時，我還以爲月光皎潔應該用不到手電筒。然而這裏的枝葉太過濃密，月光根本照不到我們，於是三支手電筒分別照亮自己的腳下。只看得見自己踩在草地上的腳，感覺好像完全沒有前進般相當不可思議。

走了大約十分鐘後，前方逐漸明亮了起來。

「到了!」

亙大聲叫喊，走了約二十步後我也來到校園。隨即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油漆斑駁的立體方格鐵架。在月光的照射下，整個校園看起來像是一片白色沙灘，寒冷的風讓微微出汗的身體逐漸變涼。

（我去探探裏頭的動靜就來，等我一下哦。）

話說完後，觸碰我左手的美果姊立即離去。

「好了!來探險吧!」

亙用手電筒由下往上照射自己臉部這麼說着。精力充沛的臺詞與臉部的照明有種徹底不搭調的感覺。

「等一下，現在美果姊正在裏面調查。」

「什麼?先調查的話就不好玩了!」

「不可以!姑且不論有沒有幽靈，或許會有人把這裏當成是睡覺的地方啊。」

我對出口抱怨的亙如此說完後，便把身體靠在最矮的單槓上。就算隔着衣服，背部也能感受到鐵桿的冰冷。當我看着青山時，他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校舍。青山?」我出聲叫喚，他回過頭來一臉不安地說：

「我們不會是要進去裏面吧?」

「你在胡說什麼?青山!既然是探險的話當然要進去啊!」

站在他身邊的亙拍了拍青山的背。

「我不怎麼想進去耶」

「搞什麼，難道你怕幽靈嗎?」

看見青山滿臉困窘得低下頭，亙高興地問道。青山則無力地搖頭否認「不是那回事啦」。

「我不相信幽靈的存在，所以並不覺得害怕。」

聽到這番話，亙歪着頭感到不解。

「說的也是，快走!」

「這裏可能很早以前就沒在使用了吧你看，鐵釘都生鏽了。」

「究竟是否真的很寬呢?八重被一股奇妙的感覺侵襲。」

蹲在窗戶下方的青山如此說道。

「我瞭解那種感覺。因爲周遭的空間配置都一樣，感覺就好像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二樓似乎比一樓更早封閉。要注意自己的腳步好好走喔。地板上到處都是裂縫，要是踩到的話說不定會一腳踏穿地板呢。」

「咦?什麼?」

「這小子和往常一樣，思考迴路快短路了。」

果然不出所料，是小孩子的聲音。於是我回答『思，晚安。』

「你相信十郎的靈魂不是嗎?」

看見並排在教室中、上頭附有自來水管的桌子，青山如此說道。

「的確快了。」

「嗯，不好意思。剛剛我在和美果姊說話，她告訴我學校裏沒有其他人。」

（有啊來，像我這樣摸着她，然後試着說話看看。）

「嗯，根本就不相信！」

當我一對着走在我身後的亙這麼說，他馬上就用手電筒由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臉回道。

「這裏有一本繪本。」

「窗戶被釘上木板了啊，難怪會這麼暗!」

離開教室後，我用手電筒照向漆黑一片的陰暗處。燈光微弱地投射在前方遠處的牆壁

「好危險，我看還是別再繼續前進了。」

「我家也有這本耶哇，這是第一版!」

先行走進教室裏的亙，嘴裏叨叨唸着走向窗邊。

我的右大腿上忽然感到一股寒氣。我從寒氣觸摸的面積與位置來想像靈魂的模樣。

青山一下子打開桌子抽屜，一下子又偷窺桌子下方。我則沿着牆壁繞行整間教室。接着我在教室的一處角落裏，發現兩包束起封口的半透明塑膠袋。隔着塑膠袋可以看見裏面的週刊少年JUMP封面正是這早期的新刊。

我用手電筒照了教室一圈，陳列在牆上並附有玻璃拉門的鋼製層架上全部空無一物。跟在我後面進來的青山，則走近上頭掛着破爛窗簾的窗戶旁，輕輕地將窗簾拉開。

「算了，進去就知道了。」

亙瞧着我手上的書如此說道。

「第一版很不得了嗎?」

美果姊說完後，兩股寒氣便離我而去還想再和那個小男孩多聊一會兒啊

除了手電筒的燈光外我看不見任何光源，接着身後的兩盞燈光也跟了上來。

「亙！亙？」

置鞋櫃被拆除後，校舍門口顯得空空蕩蕩。直射的月光可以照進深處，所以內部看起來相當明亮。我們穿着鞋走在月光灑落的銀白色走廊，並進入靠近門邊的一間教室裏。

「早料到會如此教材果然都被搬走了。」

「也不能這麼說只因爲我家那本是五十五版。」

亙站到我前面揮揮手。

我站在青山身旁看着被木板封死的窗戶。在木板緊密地排列下，月光根本照不進教室。

「嗯，我當然相信啊!」

亙朝氣蓬勃地高聲大喊，接着便往門口定去。當我轉過頭看青山時，他仍露出一副毫不起勁的表情如果不是害怕幽靈的話，那是對學校本身感到恐懼囉?

拋下捂着額頭並淚眼汪汪的青山，亙獨自前往上方掛着一塊「音樂教室」告示牌的房間。我留意着腳下的地板走到青山身旁，輕輕拍撫他的背後，我們走進了前自然科學實驗室。

我們故意以教室裏能聽見的音量這麼說，接着轉身面向樓梯走了出去。

「我想他大概躲在某個地方等着嚇我們一跳。別管他了，我們先走吧。」

青山聽到我們的對話不禁笑了起來，接着和我一樣把手電筒對着牆壁照去。

一臉不安的青山抬頭看着亙這麼說。亙緊緊捏住青山的鼻子後，用力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揮落厚厚的塵埃後，我看到封面印有「三隻小熊」的書名。

「嗯。因爲窗戶很大，教室內和校舍外一樣明亮。」

「好!那麼我們重新突擊!」

「他一定是先走了，我們也走吧。」

（晚安我叫賢太。）

『辛苦你了，有幽靈啊?』

「這種事情不可以說得這麼白啦!要再多添加一些稻川淳二（注11;的恐怖味道」

「怎麼回事?」

「不需要你加入奇怪的解說啦!」

（八~~重，我找到幽靈囉!）

一股冰空氣觸上我的右手肘一帶。

青山從後方詢問我，我把嘴湊近他耳邊說：

雖然桌面上有灰塵，不過只有薄薄一層的程度。一想到剛纔在一樓時所看到的繪本灰塵量，更早被封閉的二樓灰塵不可能這麼少纔對。

沒有回應。我偷偷瞧了裏面一眼，連一點燈光也沒看到哈哈。

（除了這孩子之外並沒有發現其他的靈魂或人類，你們大可安心地去探險囉我要在這裏和這孩子再聊一會兒。）

「好像不如我想像中的恐怖嘛。」

等我小聲說完後，青山不發一語地頻頻點頭。

「裏面實際上比外觀看到的還要寬呢。」

我和青山不由得加快腳步離開自然科學實驗室。我們照亮地板，走到音樂教室前並向裏面大聲呼喊。

這時亙和青山開始檢查抽屜，於是我就逐一偷瞧擺放在教室後方的置物櫃。但是每個櫃子都是空的，正當我想要作罷時，在正中央的置物櫃裏發現了一本佈滿灰塵的薄薄書本。

我與亙面面相覷。倘若這是漫畫場景，此時我們的頭上應該會出現一個大問號。

「你們看!破掉的玻璃碎片宛若滿天繁星耶!」

「雖然不清楚是否有人打掃，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似乎有人頻繁地使用這裏。我們趁那個人回來之前趕快離開這裏比較好。」

我小心謹慎地走在彷彿會被一腳踩破似的樓梯，就這樣來到了二樓的走廊。

※注1：稻川淳：是日本全方位藝人及靈異怪談節目的主持人兼作家。

「好暗」

於是亙一邊與青山並肩行走，一邊模仿稻川淳二。不過他根本學不像，所以我看也不看就先爬上樓。

月光散落到教室裏的每一處，看起來非常淡雅，像是一幅以藍色調出濃淡色調所描繪的畫。

「他本來就是你們樂團的詩人吧。」

感覺上，書和我之間橫越了一大段無法想像的時光。這也直接反映出這所學校與我之間相隔的時間。再次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塵後我翻開封面，打開的第一眼便看見第一頁空白處上寫有「把這本書送給過世的小林賢太與小林仁美。」從歪歪扭扭書寫的麥克筆字跡判斷，應該是這所小學的小朋友所寫的。再次把目光栘向「小林賢太」這部分，我不禁想起了剛纔在校園裏觸摸我的小手觸感我想那孩子肯定就是「小林賢太」，不過，另一位叫做「小林仁美」的孩子又是誰呢?難道她沒有變成幽靈嗎?假設如此，那賢太是一個人待在這所學校裏的囉?這未免太孤單了吧。

被他這麼一說，當我往前走去時，的確搞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在前進。

「會不會是有人打掃過了啊?」

「那麼說來，這裏還真乾淨呢。」

站在月光下的他，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詢問「怎麼了?」他的人與景色美得像幅畫，卻讓我們比平時更加用力地嘆了一大口氣。

「可是你卻不相信有幽靈?」

青山走在我身旁並疑惑地詢問，我搖搖頭說沒什麼後，接着便往夜裏的廢校舍內走去。

「嗯，說的也是!我們回去吧!」

「說的也是。的確異常乾淨。」

「好個詩人啊。」

翻開封底，我很驚訝這本書競沒標示「第〇版」。

當亙照亮地面時，馬上看到連狗走在上頭都會踩空塌陷的破爛地板。青山也將燈光栘過去，這才發現其它地方也有裂痕。

「喂~~八重!怎麼了?你整個人僵住不動喔!」

「大笨蛋!二樓可是特別教室的遺蹟耶!喂，你們兩個去看看那邊的自然科學實驗室，我到這邊的音樂教室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