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五)
《無人逝去》 · 白井智之 · 9454 字
「雖然粉難相信,但也只能先醬。」
牛男說完事情經過之後,愛裏低下眼睛嘆了一口氣。雖然腹部被硫酸侵蝕得軟爛不堪,但跟牛男比起來狀況還是好很多。剛剛爲了爬上支架,她的手掌全都弄髒了。
「我不是犯人,你能相信我嗎?」
「我不豬道啦,一個晚上殺死四個仍,只能說真的粉厲害。」
愛裏臉上浮現出諷刺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讚美,還是在貶低。
「你是不是也有看見犯人的臉?」
「嗯,記得不是很清尺,但就是有很多很多眼球。」
「那就是薩比面具對吧?」
「應該四。」愛裏點點頭。
「不過,你的房間就在我隔壁對吧?窗戶外面就是懸崖?」
「嗯,的確四。」愛裏用手擋住自己的嘴巴。「那個怪仍難不成飄在半空中?」
「那應該是爲了讓你逃出房間的詭計吧。用麻繩綁住薩比人偶,從屋頂上垂到你的房間。」
愛裏腦海中浮現了在滂沱大雨之中爬上屋頂,並把薩比面具往下垂放的怪人身影。
因爲館內有準備梯子,所以要上去住宿館的屋頂並不是一件難事。再者,因爲排水溝繞了屋頂整整一圈,可以供人行走,所以只要用麻繩綁好,垂放面具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此時只要面具被狂風一吹,搖搖晃晃地打在窗戶上,就能讓愛裏認爲是怪人要入侵了。在愛裏發現異狀之前,犯人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等到她衝出去的時候,就追上去將之殺害。如果愛裏真的沒有察覺到面具,那犯人應該會拿着棒狀物品在牛男的房間敲窗吧,總之就是要讓愛裏注意到窗戶外面的動靜。
「真是高招,我完全被騙了,好森七喔。」
「放心吧,我們每個人都一樣。」
「總豬,我們會去天城館吧。」
愛裏站起身,拍了拍家居服上的沙子。
「等等,你想去做什麼?」
「我想洗個澡,手好髒喔,身體也黏黏的。」
「我可不是腦袋壞掉隨便縮縮喔。昨天的大雨讓河岸變得泥濘不堪,雜草被連根拉起的情況也隨處可見。不過,就算雨下得再大,應該也不至於發生這種事,亞熱帶地區經常會下豪大雨,但爲什麼偏偏昨天的雨讓河岸的草被連根拔起,並且被流水捲走呢?
「你們的推理基本上是錯誤的。」
「跟你說的一樣。」
最先復活過來的是店長,陸續發現屍體的他,認爲四具屍體之中可能有假的混雜在裏面,犯仍就是用僞造的屍體來假裝自己已經死了。由於肋的屍體被蠟完全覆蓋,無法分辨到底是真是假,所以他便推斷肋是犯仍。
「嗯嗯,」愛裏抬起頭望向天空。「如果能證明你有痛覺就可以了對吧。啊,對了,店長在那時候有縮很痛啊。」
「那傢伙並不存在,硬要說的話,就是這座島,以及這片海。」
我們五個人抵達這座島的時候,全都已經身亡了,所以登島之後,沒有發生任何一起殺人事件。這就是條島殺人事件的真相。」
「抱歉,大家都想錯方向了,我從最初的地方開始說明。讓我察覺到事情真相的,是這個……」
「那我們走吧。」
「該怎麼說呢,其他四個人相關的推理也都能說得通,那不就表四並沒有犯仍存在嗎?最後會不會是我們彼此互相指責懷疑。」
「……爲什麼你不早一點復活過來啊?這樣的話我就不用被海鳥欺負了。」
牛男跟愛裏經過走廊,往住宿館走去,在房間裏換上居家服之後才又再出來。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愛裏,右手出現了時隔一天沒配戴的手環。
「就是鯨魚。撞上游艇的那條鯨魚,漂流到條島來,擋住了河川的出海口。
「久等了,泥們也復活了啊。」
「我們就是爲了說明原委纔來的,不過在此之前……」
「他們認爲我是來到這裏之前就已經死了,所以希望我能證明先前自己是活着的。」
肋、齊加年、饂飩等三人直直盯着愛裏的臉看。
「我有經聽他縮過了。」
牛男下意識站起身,下顎的肉往下垂,看起來像是正在做鬼臉。
那麼,鯨魚的屍體跑到哪裏去了呢?事實上,鯨魚的屍體是會爆炸的,這在世界各地都有紀錄。屍體因爲腐敗氣體而膨脹起來,最終一舉爆裂。這傢伙也是一樣,屍體炸得稀爛,被海浪捲走,現在應該成爲海鳥的高級盛宴了。」
兩人經過大廳及走廊,往餐廳方向走去。
「……肚子好餓啊,烤雞還有剩嗎?」
「表面的裂痕下方沒有任何血跡對吧?店長遇襲的時候,表面撞出裂痕,而且他本人的血四處噴灑,所以理論上血液應該也會順着裂痕流進裏面的數字盤纔對。也就是說,從血噴到手錶上之後,一直到血幹了爲止,只有這中間的空檔有機會讓血從裂縫流進去。
愛裏沒有敲門就直接打開。肋嘴裏叼着煙,從椅子上直接跌下來;饂飩站起身,把刀子和叉子架在胸前;只有齊加年還坐着,瞪視着門口的兩人。
「那,要一起區嗎?」
饂飩的眼睛轉來轉去的,看來有些氣結。
「這麼說來,先前我的確覺得燃料減少得好快。」
「怎麼了?羨慕嗎?」
「什麼?」
饂飩老師的耳朵割傷,是發生在十五號晚上八點,當時大家想必都還活着。我們應該都是在那之後才死掉的,因此,復活所需時間可能比我們推測的還要長。如果說恢復意識的時間點是十六號的晚上,那就表示我們沒有任何人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整天。」
「沒有這回四。從那天開始一直到前天,店長都沒有休假對吧?我們公司是從上午十一點開始工作,最後的接送通常都會超過深夜十二點,所以店長休息的時間只有十一個小時。一不小心遲到的話,就會被老闆辭退的。從死亡到復活需要十二個小時,這就表示店長從沒有死過一次。」
「嚇一跳對吧?但證據都擺在那裏了,我們也只能選擇相信。饂飩老師的吊環剝落是十五號晚上八點的事,撞上鯨魚則是隔天,也就是十六號晚上的十一點。我們五個仍本來就打算要在船艙中過一夜,但實際上誰也沒有注意到,其實已經過了完整的一天。
「所有人都在船上死了?」饂飩雙眼圓睜。「這有可能嗎?」
牛男不自覺放鬆了肩膀。這是哪時候的事呢。
「我想起了一件四。」
肋、齊加年、饂飩等三人把頭湊在一起,專注盯着表面看。
「不要隨便拿刀對着別人啦,我跟店……我跟牛汁老師又不是犯仍。」
宛如石沉大海般的沉默。餐桌上的花瓶滾到了地板上。
齊加年說道,臉上的表情看來有些失魂落魄。
我們在就寢的時候,通風口傳來怪異的臭味,於是店長用膠帶把通風口擋了起來。正因爲如此,室內無法做到充分換氣,再加上一氧化碳沒有任何味道,喝醉酒的我們就這麼毫無察覺地奔赴黃泉了。
「那我必須得留在這邊守呼店長嗎?」
「那時候?」
愛裏從口袋裏拿出牛男的手錶,並放在餐桌中間。三人紛紛站起身觀察髒兮兮的表面。
「你在便利商店的停車場,不是遇到一個頭腦怪怪的客仍襲擊你嗎?店長,你的臉喫了一記金屬球棒揮出的全哩打,搞得你痛不欲生的。當時流出來的血也是紅色的。」
回到空地,走向天城館的玄關大門,餐廳的方向透出城色的燈光,應該是其他三人聚集在餐廳吧。
肋勉強擠出話來。
當然一般的普通人應該不可能發生這種集體催眠的狀況,但如果當時船上的所有人都死了的話,那這種奇妙的狀況就有解了。」
五個人的視線相呼交疊,肋得意地點點頭。
「第三位醒來的是齊加年醫師,跟肋老師一樣,醫師也認爲最後一個自殺的死者就是犯仍,在他眼中,最大的嫌疑犯就是饂飩老師。只要利用屍體腐爛的反應機制,就可以把現場佈置得像是有人在事發之後來過現場,並且把人偶撈出來。
不過,這麼一路思考過來,又出現一個非常奇妙的狀況,數字盤的六點附近,留有同心圓狀的摩擦痕跡,這是指針在通過血液上方的時候所形成的痕跡。但是,饂飩老師的耳朵被割傷是晚上八點的事,肋老師從牀上摔下來則是十一點半左右的事。從沾上血液一直到形成故障爲止,短針並沒有機會指向六點的位置。這就矛盾了對吧?這個同心圓狀的痕跡,到底是什麼時候形成的呢?」
「那麼,戴着面具的怪人是誰?」
天城館宛如一座廢墟。
「也就是說,來這座島的五個人全都是活生生地上島的對吧。」肋一邊按着太陽穴一邊說着。「那犯人到哪裏去了?」
齊加年看起來不太開心,連續咳了好幾聲;饂飩的笑意湧上臉頰,趕緊像要打噴嚏似地用手遮住了臉。
牛男往沙灘上一躺,突然間……
「果然如此。」
「記得這件事已經過了一個禮拜吧,那就沒有意義了。」
現在來看這當然也不是正確解答,饂飩老師比我還要早醒來,所以他不會是排最後的死者。」
遮住月亮的雲層快速流動,只有一個方向能照到淡淡的月光。四周很安靜,聽得到葉子摩擦的聲音。
「你想把我丟在這裏,自己回去那邊嗎?如果海鳥再來攻擊我,我應該就會直接成仙了。」
那麼,手錶停止轉動的時間點是什麼時候?應該就是撞出裂痕的當下吧?店長遇襲的時候,牆上的時鐘指着十一點半,這時候,手錶已經噴到血了,但只要在血幹掉之前別流進裂痕裏面,指針應該就會停在更晚一點的時間點。」
「的確是如此,但這跟犯人有什麼關係?」
牛男一邊講,下巴的肉一邊彈動。
愛裏漫不經心地依序看了看其他四個人的臉。到目前爲止的所有推理過程,牛男都已經跟她說過了。
「犯人到底消失到哪裏去了?」
「巨大生物?」
一陣沉默,感覺好像時間都停止了。
牛男把頭往外伸出去,看着住宿館面海方向的牆壁。窗戶玻璃碎裂的是牛男的房間,出現裂痕的是愛裏的房間。牛男房間的窗戶上,還有紅黑色的液體不斷往下滴落。
牛男怒喊一聲,害得愛裏呆愣地皺着眉。
牛男壓低聲音說着,愛裏則理所當然似地點點頭。
「咦?爲什麼?」

「接下來複活的是肋老師,他推斷出犯仍把自殺佈置得像他殺一樣,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只有最後被殺的那個仍而已,那會是誰呢?肋老師觀察了三具屍體之後,認定我就是犯仍,我潑了自己一身硫酸之後,把玻璃瓶的碎片吞下去,就可以佯裝成是他殺的屍體。
「多虧了你們,讓我差點成了海鳥的宵夜。看來我越來越像怪物了。」
就他的角度來看,的確是合理的詭計,但現在回想起來當然不可能是正確答案。我們五個仍都復活了,而且還像這樣再次碰面,所以不可能有誰是用了別人的屍體來替代。大家看起來都是本仍無誤。」
仔細想想,愛裏的確說得很有道理。自從三紀夫掛病號之後,牛男根本就連悠閒地等死的時間都沒有。
「那是因爲多用了一天份的燃料,十六號當天,遊艇理應航行到預定航線之外的地方去了,只是醫師應該是把航線改變的原因誤認爲是撞到了鯨魚的關係。
「有可能。」原因應該是一氧化碳中毒。在喫燒烤的時候,炭烤臺底下的木炭燃燒不完全,就會形成一氧化碳。
「沙希老師知道事情的真相嗎?」
「……這麼說來,就等於沒有誰是犯人囉?」
三人不約而同露出了失智的表情。
愛裏彎下腰,從沙灘上撿起一支手錶。應該是牛男在跟海鳥搏鬥的時候掉下來的。背蓋上的DEAR OMATA UJU字樣被沙子摩出了刮痕。
「第四位醒來的是饂飩老師,他把犯仍的行蹤全部重新盤點了一次,從店長的運動鞋鞋帶綁得太漂亮爲起點,推理出犯仍就是腳刺到了釘子也渾然不知的人,也就是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死了的人。結果大家紛紛展開驗證,想找出誰在抵達這座島之前就身亡了,最後認定店長是犯人。
大家還記得遊艇旁的海被染成紅色嗎?雖然我們復活過來的時候已經消退不少了,但這個紅色沉積物的真實身份並非燃料,而是血。巨大生物的遺骸擋住了河川的流動。」
愛裏看了空地上的拖車一眼,接着往懸崖邊緣走去。住宿館的雨水槽上垂掛着蜘蛛絲,風一吹就開始搖搖晃晃。
愛裏在椅子上坐下,開始闡述自己跟牛男一起工作的事情,並說明牛男遭到可疑人士偷襲,但卻沒有時間悠閒等死的事實。其他三人的臉色不約而同變得越來越糟。
很可惜,這也不是正確答案。就像店長所說的,我在沙灘上是水平躺下的,所以玻璃碎片沒辦法滑落到胃裏。當然我也沒有爲了要吞玻璃而用刀子把自己的舌頭割掉。」
「別開玩笑了,齊加年他們會做出什麼,我可不知道。」
愛裏打開沒有舌頭的嘴巴,並嘆了一口氣。
這個推理也不是正確答案,理由我剛剛也說了,店長從遭到可疑人士襲擊那天開始,就一直埋首工作,沒有閒工夫可以花十二個小時等待復活。」
愛裏回頭看着牛男說道。看到牛男又糊又爛的臉,饂飩「咕嚕」一聲吐了出來。
「咦?」
愛裏俯瞰着牛男說道。
「這是店長的手錶,上面沾到了血,表面也有裂縫,看起來很慘對吧?上面指針停在十一點半的位置,所以乍看之下會覺得那是店長被殺害的時候弄壞的,但實情並非如此。」
緊接着災難持續發生,在跟鯨魚對撞的時候,肋老師從牀上摔下來,跟睡在底下的店長撞在一起。肋老師的手腕骨折了,同時店長的手錶也壞掉了,表面上的裂痕就是在這時候產生的。撞到鯨魚的時間是十一點半左右,跟指針停止運轉的時間是一致的。手錶沾到饂飩的血已經有三個小時以上,所以纔沒有順着裂縫流進去。
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臉埋了起來,齊加年在旁投以輕蔑的眼神。
「沙希老師,你被那個男人騙了,他是殺了我們的兇手。」
「難不成……」齊加年的眼睛瞬間張大。
「不要心急,聽我慢慢說下去。店長在遇到犯人襲擊之前,表面就已經沾到血跡了。那麼,先前造成流血的事件是什麼呢?在搭遊艇的時候,饂飩的耳朵割傷引發了不小的騷動對吧。當時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店長就睡在饂飩的隔壁,所以耳朵流出來的血就這麼沾到手錶上。
肋爬回椅子上,好像在呻吟似地說着。饂飩則不安地在旁點點頭。
打開玄關大廳牆壁上的電燈開關,天花板下方的球形燈具依舊沒亮起。想必燈泡是真的壞了。
「說實在的,就連是誰邀請我們來這座島,我們都不豬道。可能是某個跟晴夏關係密切的仍,爲了向我們傳達某個訊息,所以才做了這件事,但真相依舊不明。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是這座島發生的事情。
「我們五個仍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陸陸續續遭到襲擊而喪命。由於島上只有我們五個賓客,所以等於全軍覆沒,而犯仍則像煙一般完全消失了……至少目前爲止我們能設想到的狀況就是如此。當然,事情的真相絕不可能是醬。所以說,這座島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速呢?」
「那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聽不懂是吧。我爲了要擊退鯨魚的追趕,在鯨魚身上丟了釘子,昨天夜裏十一點半,釘子受到鯨魚爆炸的衝擊往空中飛去,就這麼剛好穿過店長房間的窗戶,刺進了他的頭部。店長之所以會看起來血流滿面,是因爲鯨魚的血水也跟着釘子噴了過來。店長房間外側的牆壁上,就留有當時的爆炸衝擊所造成的痕跡。
當然已經身亡的店長就算頭部被釘上鐵釘也沒有太大影響,寄生蟲會立刻啓動神經細胞的再生。然而運氣很不好的是,釘子刺進頭部的衝擊讓他失去了意識,所以纔會看起來像是遭人殺害的犯罪現場。」
三個人臉色蒼白地看着牛男,好像要把他的全身都舔過一遍似的。
「這時,鯨魚體內所噴出的大量甲烷,順着風勢來到了工作室。由於甲烷比空氣輕,所以穿過了地板的洞流進室內,不久之後整間工作室就充滿了甲烷氣體。
第一次的爆炸之後,過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也就是深夜一點,肋老師在紙條的指引之下來到工作室。這張紙條是誰寫的,在此我們先不探討。由於甲烷無色、無臭,所以肋老師進入工作室的時候並沒有發現異狀。爲了消磨時間,他想着要抽個煙,點燃打火機的瞬間,甲烷起火爆炸,衝擊波把肋老師推到牆壁上,不管是意識還是項鍊,都被炸飛了。
火焰很快讓肋老師的身體燃燒起來,肌膚一點一點被火焰吞噬,照這樣下去的話,肋老師體內的寄生蟲應該會被燒死。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旁邊的蠟像遇熱開始融化,蠟液就這麼把肋老師包了起來。因爲身體都被蠟覆蓋了,沒了氧氣火也就沒辦法繼續燃燒,慢慢地火也就熄滅了。就這樣,肋老師被包覆在蠟塊之中的場景就佈置好了。」
肋露出又驚又怕的表情,還把打火機往餐桌上丟。
「悲劇持續上演,鯨魚屍體擋在出海口,使得河川的水位不斷升高,ㄑ字形彎曲的地方終於潰堤氾濫了。演變成滾滾洪水的強力水流,拍打着住宿館的牆壁,這個衝擊傳到了本館,使得玄關大廳的燈具像鐘擺一樣晃來晃去。在二樓走廊的窗戶旁觀察外面狀況的齊加年醫師,不小心跌倒的瞬間剛好球型燈具從他頭上晃過,雖然閃過了第一次的攻擊,但在醫師穩住身形之後,臉部正好被擺動回來的燈具猛力撞上,額頭當場裂開,頭部被撞出欄杆之外,人也因此失去了意識。玄關大廳的燈打不開了,就是因爲燈泡在這時候被撞壞了。」
齊加年不發一語,用手托腮並摸着頭上的繃帶。
「這波大洪水還造成了另一樁慘劇。當時水流猛然衝進了直接面對河川的浴室,大量的水從破掉的窗戶衝進來,讓饂飩老師失去了意識。臉上的吊環也是在這時候脫落的。由於浴室裏面沒有換氣扇,房門也沒有留縫隙,所以整個房間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大水槽。
河流的水慢慢地從浴缸底部的排水管流出去,而饂飩老師的身體也被水流帶着往浴缸的方向靠近。不久之後,河水排得差不多了,剛好滾來滾去的塞子也堵住了排水口。饂飩老師陳屍浴缸裏的場景就是這麼形成的。浴缸裏的水之所以會如此混濁,並不是薩比人偶的泥水融化造成的,那些水實際上就是河川中的泥水。」
「但是牛汁老師在發現我的屍體時,浴室的門是打開的對吧?」
「我發現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是打開的了。這是我自己想像的,有可能是河水退去之後,鯨魚發生了第二次的爆炸,衝擊波造成房門敞開。因爲是衝擊波是從地下傳來的,而房門的卡榫是水平方向的,那股力量一襲來,讓卡榫咬不住房門,進而呈現出敞開的狀態。」
饂飩可能正在想像自己被河水吞沒的畫面吧,嘴巴張得大大的,表情看來好像快溺斃了似的。
「最後登場的就是我啦。我是在浴室失去意識的,再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倒在工作室。的確是有人把我搬運過去的,但究竟是誰做了這件事,我們之後再揭曉。
總之,在我恢復意識的時候,鯨魚正好發生最後一次爆炸,衝擊波讓工作室整個晃動起來,害我從地板上的洞掉落到沙灘上。因爲身體受到猛烈衝擊,我又失去了意識,就在這時候,鯨魚體內噴出的大量血液及胃酸傾注而下。後來幸好雨水把支架上的血液及胃酸沖洗掉了,所以纔會形成我自己一個人被硫酸淋了全身的場景。」
「沙希老師的舌頭呢?應該不會碰巧被割掉的吧?」
「啊,這件事啊,」愛裏壓着自己的下顎,苦笑地說:「其實是我自己切掉的。」
「自己把舌頭切掉?爲什麼?」
「無痛無汗症患者的確很容易傷到自己的舌頭或嘴脣。你也是同樣的案例嗎?」
店長陳屍的房間有一張沾滿血的椅子,他在失去意識之前,就坐在這張椅子上,朦朦朧朧地彎下了上半身,如此一來,眼前就出現了自己的一雙腳。他把自己的腳錯認爲犯人的腳了。」
屍體及薩比人偶成對出現的狀況,首先是發生在我和齊加年醫師,以及饂飩老師的場景之中,而發現者正是渾身沾滿血液的店長。在這個時間點,捲入意外慘劇的只有店長及肋老師兩位,但由於肋老師全身都被蠟覆蓋了,所以想必只能待在工作室,哪裏都不能去。也就是說,到處擺放薩比人偶的人,就是店長。」
「把你吊在工作室外面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愛裏捲起居家服的袖子,露出潰爛的手腕。
「別用那種表情看我啦。說實在的,昨天晚上我真的是嚇傻了,所以大部分的事情都記不得了。不過,就算沙希說的都是真的,我也只是把薩比人偶搬來搬去而已,實在沒有理由怪我……」
「還用說嗎?都是店長啊。這個人把第一個被殺,喔不,是第一個發生意外事故,當成是一件好事,一路忙着把薩比人偶放到其他現場去,搞得這座島好像發生了連續殺人案一樣。原本他以爲扮演受害者的只有他自己和肋老師,沒想到其他人也一個接着一個倒下了,所以他只好在每個現場都放了人偶。」
「破碎的鏡子。」
啊,驚呼的聲音相當大。
齊加年放下托腮的手說道。
饂飩一副突然想起來一樣的表情,並將舌頭伸了出來。
「真是自私的傢伙。」齊加年喃喃抱怨。
肋的表情一副好像是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似的。
「鏡子一旦破裂,就會形成很多不同的反射角度,也就是可以用各種不同的方式把臉映照出來。你們三人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那個畫面,立刻就誤認爲是很多眼睛的怪物出現了。」
「這件事不能用單純的意外或偶然來說明。爲了把意外現場佈置得像殺人現場,的確有個人把薩比人偶放到那些地方去,徒增許多困擾,那傢伙到底是誰呢?
「爲什麼要模仿這件事?」肋的聲音聽來相當氣憤。
四個人的臉一起轉向牛男,而他也只能搔着頭苦笑。
「這麼說來,我也有發現自己把舌頭弄傷了。」
「那現場擺放的那些薩比人偶呢?它們是怎麼跑出去的?」
「那個,不好意思。」肋舉起手。「我在失去意識之前,有看到一個臉上都是眼球的怪人,那到底是什麼?」
饂飩搖了搖頭,然後慢慢地閉上眼睛。
「但牛汁老師不是說他看到了犯人的腳嗎?」
「你的意思是,當我們四個人發現牛汁老師的屍體時,他是有意識的?」
「看來失去痛覺的人,什麼時候把自己的舌頭咬掉都不奇怪呀。」
就在這時候,他回想起自己前天晚上堵住通風口的舉動,很有可能害連同自己在內的五個仍喪命。如果大家發現真相的話,不知道會對他做出什麼事情來。就在他身陷不安與恐懼的同時,肋老師發生了意外,店長看到肋老師整個人都被蠟覆蓋了,如果安排得宜,那麼大家就會誤認爲肋老師是來到這座小島之後才身亡的。這就是店長的想法。」
「這是真的嗎?」饂飩呆呆地問。
三人臉上的表情混雜着憤怒與震驚,就這麼瞪着牛男看。
「我們算是對不起海鳥,給它喫這種垃圾食物。」
「還有他肚子裏的寄生蟲,應該會後悔寄生在這麼沒用的人身上。」
「應該是因爲心裏很想要嚼口香糖,結果誤把舌頭嚼了。我壓根就沒想到自己會失去痛覺,一開始的時候,對於自己身上發生了些什麼事,也都毫無頭緒。直到發現嘴脣有血,而且嘴裏有異物,吐出來一看才知道是舌頭。」
齊加年用認真的語氣說出可怕的話來。
這些無情的人,完全不知道人家的心意。牛男嘖了一聲,轉頭望向窗外。
「關於這一點我也問了,店長最後看到的運動鞋,上面沾有嘔吐物。在我們之中,昨天有誰吐了嗎?就只有店長而已。他在出去散步之前,還有喫完晚餐之後,總共去吐了兩次。
「那個我知道。被殺之前看到薩比面具的有店長、肋老師,以及饂飩老師等三個人。店長是在滿是血跡的房間裏看到的,肋老師則是在被蠟淹沒的工作是看到的,饂飩老師則是浴室被大水淹沒之前,在更衣室的時候看到的。三個房間有一個共通點。」
「共通點?」
「爲了要掩蓋自己害五個人中毒身亡的事實。店長的頭被插上鐵釘之後,只花了幾十分鐘就恢復意識了,當下他就知道自己並非遭受怪人的襲擊,而是身體產生了未知的變化。雖然他不像齊加年醫師一樣能用醫學原理來解釋這一切,但終究還是能夠感受到自己已經死過一次。
「雖然我剛剛說的都是事實,但在條島所發生的一切真的都太誇張了。就算我們是小說家,但是聽到自己的身亡原因是源自於鯨魚爆炸以及大洪水所造成的意外,我想我們都不會是單純選擇相信的仍。所以,店長爲了讓故事架構變得更加通俗易懂,就把一切佈置得像是殺人狂把幾位作家全部都殺掉的事件。」
「那在其他現場放置薩比人偶的人又是誰?」
肋慌忙把問題丟出來。
「也是店長。不過理由有點差異。基本上如果我不在了的話,他是會感到很困擾的,畢竟得面對非常可怕的老闆,如果他害我受傷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殺掉。雖然說我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純粹是意外造成,但店長還是忍不住感到驚慌失措。這時候,他想起了肋老師的建議,用拖車把我搬運到工作室去。可惜事與願違,忙了半天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那,把你搬到工作室的人是?」
這並不是一個困難的問題,但我必須要先說,鯨魚的爆炸及洪水氾濫,都不可能用人爲的力量刻意創造。所以擺放薩比人偶的犯人,在災厄降臨到自己身上之前,應該都沒想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會變成這樣。
肋看着牛男說道。
天空開始泛白了,漫漫長夜總算要過去。
「當然,那時候店長已經把薩比人偶拿到工作室,並且塗上了蠟,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薩比人偶擺好了。想必沒有人會發現頭上插了鐵釘的人居然還活着,所以店長在那時候只是屏住呼吸靜靜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