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學少N的一二煩惱
《我的青梅竹馬山吹同學》 · 道草よもぎ · 4.7萬 字
※
「還挺好看的……」
讀完宮村同學給我的文集後,我由衷地感到滿意,「呼」地大大地吐了口氣。文章確實有趣,讀完後我心裏既有一口氣讀完的疲憊,也有十分舒適的滿足感。
這本文集裏收錄的小說,全部都是由像我這樣的初中生寫的。寫小說對我來說實在是無從下手,但文藝部的大家卻着實做好了這件事。他們真厲害,不僅寫了這麼多小說,甚至還將它們編輯成冊。
文集裏匯聚了許多不同的故事,像這樣一篇篇翻閱,實在讓我覺得新鮮,心情也變得好了起來。
而且別的不說,其中的一篇作品尤其抓住了我的心。
「成實一木」。
這篇文章的作者,給自己起了這一個名字。因爲其他人都是這樣,所以這應該也是原作者起的筆名吧。
成實一木的作品絕非陽春白雪,故事中的主人公也沒有突然覺醒秒天秒地,甚至連半點驚天大事都沒有出現。相反,以平淡的文風書寫日常纔是文章的特點所在。
除此之外,小說的背景就設在我們這所初中,這也正是作者着重刻畫的地方。學校的風景、氛圍,還有這個世界,全被收攬在這篇小說當中。
在我平時讀過的小說和漫畫當中,身邊的現實世界並不經常出現,這對於小說來說自然不足爲奇。但是,這位成實一木同學,卻把現實投射到了自己的作品中。我們的世界跑到了小說裏頭,這種寫法,一下就抓住了我的心。
「哇……糟糕,得趕快回家了。」
我抬頭一看窗外,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看來我剛剛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看了多久的書,於是慌慌張張地開始收拾書包。
方纔陰鬱的心情,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
「宮村啊,你這本文集太好看了!」
第二天早上,我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感想告訴了宮村,他聽到後笑嘻嘻地回了一句「沒錯吧!」。
「你覺得哪篇小說寫得最好?」
「恩……每一篇都寫得挺不錯的,但是我最喜歡的還是「成實一木」寫的那篇。小說情節雖然比較平常,但是裏面那種平淡的描寫很不錯。只有那個人的小說我讀了好多回都停不下來。」
「啊,你說那一篇啊,確實挺不錯的……」
雖然他的語氣一開始還有些興奮,但馬上就變得小聲了,這是怎麼回事?我看他一邊歪着頭,一邊抱着手臂做思考狀。
「成實一木……我想想,是哪一位前輩來着?其實我也纔剛剛加入文藝部,所以前輩們的名字和長相都還對不上號。而且大家用的都是筆名,就更想不起來了……」
「創研……?不是的,那個……學姐,我們對文藝部有點興趣,想着要是能參觀一下社團活動就好了,所以就來了。」
「不對,我們其實還是得儘量和瀨尾學姐拉近距離對吧?所以我想,要不就用參觀社團活動這個理由進門。」
「恩,圖書館裏有個箱子專門用來收集讀後感,我想作者收到這些感想之後也會高興的。」
「恩……」
「那,那個那個那個那個……我們文藝部裏聚集了熱愛小說的人,然後,文,文集!也會出版,還有,恩……還有,什麼呢……那個,總,總之!社團活動十分有趣,歡迎你們加入!」
剛說完,燈裏就把手搭在門上敲了敲門,但她馬上又收回了手,這是怎麼了?燈裏全然不顧一臉困惑的我,而是繼續冷靜地說道:
※
「瀨尾學姐……原來是文藝部的呀。」
既然會寫小說,那麼就會有故事。
宮村聽到我的話後,也欣慰地說了句「看來你還挺認真的」。
瀨尾學姐注意到我們後顯得有點驚慌失措,她急忙點頭和我們也打了聲招呼。學姐有些緊張地撇開了視線,畏首畏尾地問道「你們是創研的人嗎?」。
我們互相指着對方,激動地差點兒喊了出來。燈裏的表情一下變得明朗了起來,一邊滿意地用力點頭。
好了,我們重症旗鼓,在文藝部教室門外站定等待。但是我們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一聲回應。可能是沒聽到剛剛的敲門聲吧,燈裏也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再一次敲了敲門。
==========本章未完結 分割線 2020-07-01==========
我們倆站在教室外尋找着門牌,發現一塊板上這樣寫着——
應該說她確實給人這樣一種印象,所以我頓時感到恍然大悟。只是,存在於我們學校的文藝部,我還是頭一回聽說。
雖然我沒經歷過這種事情,但我怕一旦知道了作者的爲人,就會自行代入各種各樣的成見。所以說,多餘的信息只會成爲障礙。要是真這樣的話,可能我就沒辦法繼續享受成實一木的作品了,這樣一點兒也不好。
「不過既然你這麼感興趣的話,不如寫幾篇讀後感試試?」
「噢呀,這真是失禮啦。」
「讀後感?」
「比如說讀小說、寫文章之類的吧。到文化祭的時候就把部員寫的小說和詩歌做成文集拿來賣……之類的。我們的初中也有文藝部來着,你還記得嗎?」
「啊,好,好的!那個,那就請兩位在這邊就坐……那,那個,可以請你把手先移開嗎……?」
走上樓梯後又是一段連廊,瀨尾學姐孤身走進了一間教室,靜靜地關上了門。
「只要我們幫助文學少女瀨尾學姐完成小說,青春任務就可以完成啦。原來如此,那這樣一來我們就要儘早接觸瀨尾學姐了……」
燈裏喜歡一切可愛事物,而可愛的女生最對她的胃口。看來瀨尾學姐就是燈裏喜歡的類型了。其實瀨尾學姐確實是個可愛的人,只是平時很難看清楚。
「參觀社團活動嗎……但是現在已經七月份了。但是……也行,說不定還是這個方法好一點。」
燈裏說完「失禮了」之後,便輕輕推開了門。我也一邊打了聲招呼,一邊跟着走進了教室。
燈裏一邊看着門牌,一邊說道:「雖然我也不是很懂,但文藝部一般都有哪些活動呀?」,說完她微微歪了歪頭。
「啊,請坐……」
瀨尾學姐坐在桌子的遠端,身前擺着一臺筆記本電腦,她的手正在鍵盤上來回敲擊。雖然瀨尾學姐看了我們一眼,但因爲她的長髮和眼鏡,我還是沒能看清楚她的眼神。教室裏沒有其他部員的身影,不過對於現在來說,沒有別人在場反而更方便。
「文藝部」
學姐看上去害羞得過頭,就連聲音的抑揚頓挫都變得奇怪了起來。雖然只是介紹社團活動,但真要理解的話還得花個幾秒鐘。至於我們收下的紙,則是入部申請,雖然這樣想多少對學姐有些失禮,但學姐也太不擅長勸誘新人了。要是今天來的不是我們而是別人的話,說不定現在就要轉身走人了。
我們悄悄跟在「文學少女」身後,而這位文學少女正是瀨尾學姐。既然「青春任務板」上寫着的「理想的邂逅」剛剛已經實現,那麼剩下的就是「爲她的故事畫上句點」。但這句話的意義還不明瞭,對此,我們打算先與瀨尾學姐接觸,這樣說不定就能理解了。所以說,我們現在纔要一路尾隨,伺機而動。連廊裏,她朝着老校區走去,但按理說所有新教室都在新校區,她要去那邊做什麼呢?
雖然過快的行動節奏讓我們多少有些猶豫,但正如燈裏所說,我們必須要完成瀨尾學姐的故事。儘管我們還不清楚之後的行動,但只要有了接觸,說不定就可以順利進行了。
「當然記得啦~因爲部裏有我的朋友。恩?等下……喜一,你剛剛是不是說文藝部會寫小說?」
就在我還有些沒理清狀況的時候,燈裏已經閃爍着眼睛在和瀨尾學姐握手了,她一邊注視着學姐的眼瞳,一邊說道:「學姐,沒關係的,你可以慢慢說,我們還想知道更多!」。但她真正感興趣的並非文藝部……她的目的,正是瀨尾學姐。
燈裏說出了這個理由後,瀨尾學姐突然站了起來,差點兒沒推翻身後的椅子。她提高嗓音激動地說:「真,真的嗎!」。音量的大小和剛剛怯生生的樣子完全不同,連我們兩人都被驚得說不出話。學姐說完後就轉身從書櫃裏取出了兩張紙遞給了我們。
「啊,沒事的沒事的,以後你就算想起來了也別告訴我,總感覺要是知道原作者是誰的話,就沒辦法像這樣純粹地享受閱讀了。」
聽燈裏這麼一說,我也突然明白了。沒錯,既然文藝部裏的人會寫小說,而瀨尾學姐就隸屬於文藝部,所以她也有會寫小說的可能性。
「『快爲她的故事畫上句點吧』!!」
文藝部教室比我想象的還要大,應該有普通教室的一半大小了。教室的中間擺着一張大大的桌子,周圍排上了許多椅子。牆邊整齊地放着幾個書櫃,裏面是密密麻麻的書籍,書櫃上更是擠滿了紙箱,甚至連地板上都還有放不下的箱子。但是,這並沒有給人留下雜亂無章的印象。雖然東西很多,但大多都被整理得當。開着的窗戶外吹來一種宜人的微風,輕輕搖動着窗簾,我覺得這兒實在是一間讓人舒適的教室。
於是,我們才聽到了一聲「……請進」。還好,總算是有人回覆了。
燈裏趕緊收回了手,一邊開心地笑了笑,她露出的滿分笑容就這樣突然擊中了我的心窩。雖然開心點不壞,但也不能因此忘了我們的目的。
瀨尾學姐面對着我和燈裏在電腦旁就坐,接着便開始了自我介紹,不過出乎我們意料的是,原來瀨尾學姐就是文藝部的部長。
等我們兩人也自報家門後,瀨尾學姐便繼續對社團活動進行說明。
「就是呢……基本上……平常的社團活動一般都不做規定……有人會做雜談,有人會寫小說,想做什麼都可以。但是,每年一次的社團文集是必須要製作的,因爲要在文化祭上賣,所以社團成員在那時候最好都寫一些文章。」
瀨尾學姐沉着冷靜地說着,她那沁人心間的寧靜音色讓我感到十分舒適,就好像放鬆了大腦。
「必須得寫,指的是小說吧?雖然我還沒寫過……」
燈裏筆直地注視着學姐的雙眼,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啊,這個不要緊的。」
前輩的笑容雖然有點僵硬,但還是被燈裏帶着一起笑了,看上去有些開心的樣子。
「雖然大多數人會選擇寫小說,但是書評、讀後感、隨筆、插畫等等都可以當做一個選擇。當然了,你想寫小說的話也沒問題。對了,請你們稍等一下。」
瀨尾學姐站起身從書架裏抽出了幾本書,把它們放在桌上。
「這幾本比較厚的書就是之前文化祭出售過的文集了,你們願意的話可以參考一下……黑白封皮的這本,收集了想寫文章的成員的文章,每個月出一本,這個也多少算是一個文集,不過只有我們內部會傳閱……」
看來一共有兩種社團文集。文化祭上出售的文集厚重得多,五顏六色的精美插圖點綴其間。相比之下,另一本月刊文集雖然裝幀粗糙,但也確實是書本的形狀,而且數量不少。
我拿過其中一冊,嘩啦啦地翻開了書頁,一種熟悉的暖意頓時在心中萌發。
「瀨尾學姐你也寫小說嗎?」
「恩?是的。」
就好像是問了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似的,瀨尾學姐有些不可思議地點了點頭。
「沒事,我就是覺得好厲害,能像這樣創作故事……我從沒嘗試過寫小說,感覺普通高中生一般也寫不出來。但是書上的各位和我年紀相仿,卻能創作出如此豐富的故事,還能編輯成冊,我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大家太厲害了。」
我一邊翻閱着文集,一邊發出由衷的佩服。以前我也產生過這種想法,那便是初中看到文集的那一刻。但由於在那之後我除了宮村同學外就再也沒見過任何文藝部的部員,所以這件事我還從來沒有提過。
瀨尾學姐聽到我的感想後臉頰愈發變得紅潤,她像是想遮住臉似的把手攔在前面,左右來回擺手,一邊困擾地解釋道:「不……不至於的,那個……我這種……怎麼會呢……」。
瀨尾學姐支支吾吾地詢問道,感覺她也對此抱有興趣。我一邊整理着頭腦中的思緒,一邊娓娓道來:
「是……是這樣呀,原來你……就是……啊!沒,沒什麼……原來是這樣……啊!是!是一位很出色的前輩喲!不過後來就畢業了,挺可惜的……」
「誒誒?真的嗎?」
我沒忍心再多看消沉的瀨尾學姐,而是低頭繼續看着文集。
「誒?誒!只有學姐?部員只有一人?」
「恩,我覺得很有趣,非常非常有趣。記得那時圖書館裏還有專門收集讀後感的箱子,我還往裏面投了不少來着。雖然我自以爲只寫了一些作爲粉絲的感想,但現在想起來還真挺不好意思的。」
「那個,學姐,今天怎麼沒有其他部員在?」
「啊,啊唔……原,原,原來這麼有趣……的嗎?這,這個……」
正如她方纔所說,高三學生在作者中佔據多數,衆人的名字羅列其間。但因爲大多都是稀奇古怪的名字,所以我想多半還屬筆名。對於我這個毫無經驗的外行人來說,光是能給自己起個筆名都覺得非常了不起。
這篇小說裏出現的學校,正是我過去就讀的初中。而且,主人公的上學路當中也暗含線索——這是和我一模一樣的上學路,沿途的風景一點又一點地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那會兒我每次拿到文集都會率先瀏覽目錄,但是成實一木這個名字的消失着實給了我很大的打擊。雖然我拿畢業這件事沒什麼辦法,但心裏還是產生了一些落差和失望。
「我以前……讀過這個人的小說。」
瀨尾學姐的身子縮得越來越小,正因爲如此,所以她剛剛纔那麼拼命地想要拉我們入部,那個充滿激情的社團介紹也就可以理解了。然而,即使做到這個份兒上還是沒人加入也是不爭的事實。
她來來回回調整了好多次眼鏡的位置,吞吞吐吐地說着。雖然聽起來好像是在讚揚別人,但她的語氣好像有點奇怪……是其中有什麼隱情嗎?說不定瀨尾學姐和成實一木之間其實有什麼瓜葛。
「但是好意外呀,喜一你原來這麼喜歡文藝部的文集。」
哐哐哐——門外的人敲着門。
上面記着的,不僅僅有瀨尾學姐的名字。
瀨尾學姐被我的提問稍微嚇了一跳,馬上就回到了彎着腰,縮着身子的狀態,她有些鬱悶地開口說道:
在那一列筆名當中,我注意到了一個讓我無比懷念的名字——「成實一木」。這個……莫非……莫非真的是那個人?我一邊壓抑着激奏的心跳,一邊注視着那個名字。這個相遇來得如此突然,而且還是以一種我從未想象過的方式出現,我心裏的高揚感頓時激昂了起來。
「對不起……現在,文藝部除了我就沒有其他人了……」
「這篇小說,你也讀讀看嗎?小說的舞臺就是我們那所初中。」
但我們的話題最終還是以唐突的沉默得到結束,因爲正好來了一位訪客。
「文藝部本來就不太有人氣……去年招新的時候就已經招不到高二學生了,新入部的也只有我一個人……前輩們因爲進入高三所以大多都退出了……今年雖然已經盡力完成了招新活動,但結果還是十分慘淡……」
我在不經意間說出了這句話,引來燈裏和瀨尾學姐的一陣驚訝。「誒?裏面有你的朋友嗎?」,燈裏湊過來看着書頁,我便把書遞了過去。
「以前有朋友在文藝部,剛好那會兒出新刊就給我帶了一份。後來因爲每年都會出幾本,所以我就開始期待拿到文集的日子了。等到初三學長學姐畢業之後再也沒有繼續讀到的機會,真的挺可惜的。」
燈裏半信半疑地接過書本讀了起來,等她讀完應該就能理解了吧。
一旦說到這位成實一木的話題,我連心情都自然而然地平穩了下來。雖然我讀過這人筆下的許多作品,但總是能在其中找到新的樂趣。那會兒總是讀書讀到廢寢忘食的時光,實在值得懷念呀。
「恩?」
我說完露出了靦腆的憨笑,回過頭來看,那會兒還真是有青春氣息呀。不過,像我這樣特意寫讀後感完事還投稿出去的行爲,可以也有宣泄青春精力的成分在裏面吧。
燈裏一邊翻閱着文集,一邊興致滿滿地發表感想。沒錯,每次讀到這些文字時,我也會像她這樣開心起來。而且故事本身不乏趣味,心理描寫也十分得當,確實很吸引人。
付諸一切想要招人入部,收到的卻是他人的遠離。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心情自然難以振作,新生看到如此慘淡景象,更下不了加入的決心。
故事的舞臺是一所初中,主人公是在那所初中上學的一位女生,她漫步在校園當中——書裏如是描寫道,揮灑着和煦陽光的悠長迴廊、走廊窗外淡淡的操場景象、褪去昔日光鮮的交通路牌……這些細緻的描寫,在我的腦海裏化作了無比真實的映像。
燈裏滿臉不解地問道,學姐則是默默點了點頭。萬萬沒想到,社團成員竟然只有學姐一個人……這間寬敞的教室頓時變得更加寂寥。
「那,那個,青葉……同學,這個人的小說,你是在哪裏讀到的?」
明明應該繼續聽瀨尾學姐傾倒苦水,但我的雙眼卻像是着了魔似的,根本離不開書本半寸。
但瀨尾學姐在聽到我說完這番讓人害羞的話後,卻表現出了奇怪的反應。直到剛剛爲止還怯怯生生的學姐,突然整個人坐得筆直,像是凝固了似的定在座位上。柔順的長髮間,她眼瞳正筆直地注視着我,她的嘴脣微微張開,臉上染着一片鮮豔的櫻紅。她的雙手一直抵在脣邊,好像想說些什麼。
瀨尾學姐露出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朝我問道。但因爲她始終縮成一團,所以我還是沒能和她對上視線。學姐的雙手遮着嘴,好像在拼命壓抑什麼……這是怎麼了?難道成實一木其實是什麼可疑人士嗎?不過,要是在這時候說這些的話未免有點破壞氣氛,我還是老實表述自己的看法吧。
真是個可愛的人吶,我不禁這樣想道。外表看上去明明是位個子高高的大姐姐,有時候卻像是小動物,舉手投足間透露出滿滿的可愛。要是每天都在這樣的人面前進行社團活動的話,估計沒兩天就會墜入愛河了吧……社團裏的其他男生對此又是怎麼想的呢……我這麼想着,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文集的目錄上載有各個作者的名字,而且還不少。
不,與其說引起了我的思緒,不如說喚醒了我的回憶。腦海裏的回憶和書本里的描寫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給我帶來了一種奇妙的興奮。
將現實的風景寫入小說,這種手法……還有就是這個筆名,懷念的心情在我的心裏不斷湧現。
「真的……是我們的學校誒,這裏面。哇,好懷念……對對,音樂室那扇門是真的很不牢固呀!」
「我記得,是我在初中的時候,在當時文藝部的文集裏讀到的,這位成實一木和我同校。文集裏我最感興趣的就是這個人寫的小說……小說裏還出現了我們上學放學經常走的那條路。而且,文章寫的清晰易懂,描寫也十分詳盡。讀着就讓人感覺很不可思議,我覺得非常有趣。」
瀨尾學姐突然被嚇得渾身一抖,又把整個人縮到椅子上,帶着一副陰鬱的表情看着地面。這是什麼情況?
「那個,未咲學姐……?」
燈裏有些擔心地向問道,但還沒等瀨尾學姐做出回應,教室門就已經被用力摔開。
「打擾了。」
隨着一陣冷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一位女生,出現了。
==========本章未完待續 分割線 2020-07-08==========
如果要我說出真實感想的話,其實我還挺覺得她是個高高在上的女生,不管是看她的相貌,還是看她站着的姿態,我都有這種感覺。但是,唯獨她的五官看上去十分可愛。滴溜溜的大眼睛,卡哇伊、柔嫩嫩的小臉蛋。輕輕搭着衣服的及肩短髮裏藏着兩側的臉頰,小巧的雙馬尾隨着身體的擺動輕輕搖曳。
小小的身子,細細的肩膀,短袖外露出的手腕看上去無比奢華。雖然她比小春和翼都長得高,但那還透露着幾分稚氣的臉蛋卻完全不輸兩人。只是……明明她個子小小,胸部卻自豪地挺起了身上的水手服。
她一邊叉着手臂,一邊揚起了眉梢,滿臉無趣地環顧着這間社團教室。
是誰啊……這位。瀨尾學姐剛剛纔說文藝部除了她就沒別人了來着。既然如此,那她就是部外人士咯?但是她來這裏做什麼?她看上去不像是來參觀社團活動的人,而且瀨尾學姐明顯有點怕她,更何況她還帶着一種傲視羣雄的氣場。
「啊啦?好稀奇呢,有客人在啊。怎麼瀨尾?難不成,你還在勸人加入社團啊?」
她注意到我們兩人後,臉上明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得我不由得直冒冷汗,太危險了。既然她能直呼瀨尾學姐的姓名的話,那就意味着這人也是前輩。我原本還以爲她和我們同樣是高一年級,畢竟長相給人感覺比較幼小。但她原來是高二生啊,看起來和瀨尾學姐多少有點差別,雖然瀨尾學姐也是比較偏向成熟的那一類。
面對幼小學姐提出的質疑,瀨尾學姐畏畏縮縮地回答道:
「啊,是,是的……那個,他們是來參觀社團活動的……」
「啊?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人來?而且挑誰不好偏偏挑你文藝部?這時候來參觀社團不是白費力氣還是什麼?來了還要面對你這種沒好臉色看的人?」
她一連串地「口吐芬芳」了一通,怎麼說呢,總感覺她的態度好差,嘴還臭,說得瀨尾學姐焉了似的定在原位。雖然我只是個旁觀者,但這看着就讓人來氣。燈裏也同樣露出滿臉不快,緊緊地皺着眉頭。
「我說你們兩位,如果想寫小說的話,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創研?我們是絕對歡迎新人的,剛好部內還卻幾名寫手。至少,總比你們加入文藝部要好。」
她一邊把手攤像我們這邊,一邊滿臉無聊地說着。創研……剛剛瀨尾學姐好像也提到過這個詞。
「啊,創研嘛,就是創作研究部,簡稱創研,我們今年剛剛開始社團活動,活動內容是大家一起進行各類創作,不過現在暫時集中在漫畫版塊。我是部長,名叫立河堇。然後……你們也幫忙勸一勸瀨尾吧?」
「勸……?」
「這就是你拼命想要拉這兩位高一生入部的原因嗎?我說你是認真的嗎?現在已經是七月份了啊,早就過了招新的時候,反正我猜你這裏明年也是一樣沒人氣,我們那間教室足夠你用了。」
「這,這間教室歷來都是文藝部在使用……我不希望……在我這一代因爲我的個人原因破壞傳統……」
「我們創研雖然是新成立的社團,但社團教室實在……因爲學校已經沒有多餘的教室了,所以只能分到一間狹小的房間,明明我們社團人數也有十幾個。這樣一來就算我們只畫漫畫,教室裏也容不下幾個部員。正好我也想問問,相比之下瀨尾一個人使用這樣一間大教室,你們怎麼看?」
隻言片語的理由,被立河學姐毫無猶豫、流利順暢地逐個擊碎,瀨尾學姐再次「身負重傷」。無論瀨尾學姐如何反駁,都會被對方數倍奉還。
文藝部目前只有瀨尾學姐一人,如果她選擇同意的話,那就符合「全員同意」這個條件了,這樣一來交換教室自然一錘定音。
書畢,她舉起紙張狠狠地向前伸去,立河學姐被眼前的景象驚地一動不動,瀨尾學姐也驚訝地用手擋住了嘴,而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樣的表情。
立河學姐不快地閉上了嘴,她滿臉疑惑地看着燈裏和她手裏的入部申請表。
然而,不知身後有「鬼」的立河學姐,反而變本加厲地責問道:
「是有點太奢侈了對吧……而且一個人的社團活動也不需要這麼大的教室。所以,我現在纔要來和瀨尾談判。我們創研的教室應該和文藝部的教室相互交換。」
身旁的燈裏已經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面露兇相地死盯着立河學姐。她的眉間緊緊地皺在一起,牙齒在嘴裏憤怒地摩拳擦掌,雙眼則是前所未見的瞪着。她生氣了,燈裏已經生氣了,她的臉色已經壞到不能再壞,甚至已經露出了惡鬼般的兇相。「呃唔……」,她的嘴裏發出邪咒似的聲音,嚇得我趕緊閉上了嘴。
嘛,畢竟我也是個正牌男子高中生,加入社團後還是能幫忙長點威風的。
「交換……這種事情是學生就可以決定的嗎?」
「啊,是傳統啊,好一個毫無道理的理由。你說不想在你這一代毀掉傳統,但是明年的招新季你能招到人嗎?雖然我覺得你今年就會有所明白,但看來你還是沒有看透。你自己想想,有誰會想和性格陰暗的人共事?反正明年也肯定沒人會來,等你畢業之後文藝部就只能廢部了,廢部!」
「啊,這個你們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和顧問老師談過了,老師也說『只要全體部員同意的話就行』。」
我明白燈裏熱血沸騰的理由,當然了,燈裏她本身也對瀨尾學姐有好感,倒不如說這纔是主要原因,此外就是因爲難以平復心裏的怒火吧。
「幹嘛啊高一的?你有什麼意見嗎?」
原來是這樣一回事……難怪瀨尾學姐之前會對我們這麼警戒,而且還有些害怕立河學姐。畢竟她受人如此威逼,見識到立河學姐本人的威圧感後,我也感覺可以理解。
她——立河學姐把手撐在桌子上,前傾着身子繼續說道:
立河學姐抱着手臂在桌前來回走動,但聽她這麼一說,我也着實覺得這個分配有點不勻稱。
瀨尾學姐一邊顫抖着發出聲音,一邊緊緊看着我們。
對於一個人來說,這間教室是大了點,立河學姐看到我的表情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文集什麼的往紙箱裏一放不就好了嗎?反正也沒人會讀吧?你說尊重書籍,到頭來還不只當裝飾?你說這裏是重要的地方,但最後不還是會失去嗎?」
立河學姐喫驚地轉過頭來,瀨尾學姐也跟着抬起了頭。但我並沒有太多驚嚇,因爲我全程看着燈裏給桌子來了一記暴扣。
燈裏提出了一個疑問,其實我也對此存疑,按理說學生是沒有決定權的。
「就,就算真的那樣……這裏依舊是我最重要的地方……是留存着回憶的地方……要是在我這裏出問題了的話,我還有什麼顏面面對諸位前輩。而,而且這裏還有好多書和文集,爲了存放它們必須要有大量的書架和空間……」
但是,縱使燈裏的這種行爲有些衝動;縱使這樣會因此得罪別人;縱使我們可能會和瀨尾學姐一樣受人冷漠……既然我們需要「全體部員的同意」,那我就非這麼做不可——我取過桌上的鉛筆,在剩下的那張紙上寫上「高一一班 青葉喜一郎」後,便把紙遞了出去。
那張紙,正是「入部申請」,下方排列着「文藝部」,「高一一班 山吹燈裏」這幾個可愛的字。
「山吹……青葉……」
但立河學姐還是沒有打算停止,她像是自我證明似的繼續說道:
立河學姐也是,正對着山吹,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愧是氣場強大的人,二話不說就進入了臨戰狀態。教室裏轉而充滿了緊張的氣氛,彷彿大戰一觸即發,火花四下飛濺。但是,意外的是燈裏依舊一言不發,她沉默地看着桌面,伸手抓來一根掉出筆筒的鉛筆,再取過一張文集旁的用紙。接着,她動筆寫了起來。
死寂的空氣中,燈裏慢慢站了起來,緊接着便靜靜地盯着立河學姐。然而她的臉上已經褪去了怒意,唯有幾絲憤慨殘留眼中。
立河學姐一邊來回擺着手,一邊說着。燈裏則是失望地沒再繼續說下去。立河學姐又提高嗓門補充了一句:「萬事俱備,如果瀨尾能說一句同意的話,後面什麼都好說。」。
立河學姐看了一眼瀨尾學姐,一邊有些嫌棄地說道。她的語氣雖然有些冷淡,但依舊十分嚴肅。但瀨尾學姐也沒有聽之任之,而是接着反駁道:
雖然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她的氣場一點也不和氣。瀨尾學姐還是全程低着頭不作聲,她那長長的頭髮遮住了臉龐,全然沒有透露出半點表情。
教室裏一片慘淡,惡劣的氣氛充滿了整個空間,還在張嘴說話的,唯獨只有立河學姐一人。現在應該制止她,雖然我是個局外人,但我實在不忍心看到瀨尾學姐只能被一味貶低。怒火中燒,但就在我當打算振臂高呼時,我突然注意到——
「我說句公道話,瀨尾也沒必要用這間大教室吧?才一個人能怎麼用?換成我們現在的教室不是剛好嗎?現在這樣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被當做弱女子而受欺負的瀨尾學姐,實在說不上是一個要強的人。然而乘人之危、橫加暴言的立河學姐,卻讓燈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即使現在已經完全無跡可尋,但燈裏曾經也是一個弱弱的小女孩,總是受其他男生欺負。
「這樣一來就不會廢部了,這麼出色的社團,是不可能就這樣消失的。學姐,你剛剛說什麼來着?只有全員同意才能做什麼來着?」
「對,勸她。」
「確,確實這對於我個人來說很大……但是部員說不定還會增加……」
立河學姐徑自插話打斷了她的話,瀨尾學姐則是被迫縮起肩膀,再次彎下了腰。
嗙——!桌子被狠狠地捶了一拳。
「反正最後都是廢部,你管它什麼傳統什麼回憶?這間教室與其受你的任性支配,還不如交給我們有效利用。話我就說到這兒,答案你自己心裏有數。誒要不你現在就去申請廢部吧?你這種似有似無的社團活動連我都看不下去——」
另一邊,關鍵人物立河學姐正滿臉苦澀地死盯着我們,她說:「你們兩個是認真的嗎?腦子沒毛病吧?」。但她的慘淡臉色馬上就沒了蹤影,她轉而攤開手說道:
「你們當然可以加入文藝部,但你們有能寫的東西嗎?即便是這種文藝部,在裏面混日子也是不行的喲。而且等文化祭的時候不是還得寫文集嗎?像那種大部頭你們何年何月能完成?所以就算你們覺得自己是出於人情義理,也別忘了好好完成自己的責任。」
被戳到痛處了……正如燈裏剛剛說的那樣,我們沒有任何寫小說的經驗,甚至連這個想法都沒產生過。雖然瀨尾學姐說寫作類型不受限制,但她所陳列的幾種題材對我們來說依舊是高難度。而且別說是那種大部頭的文集,我連我們能否製作出一本月刊級別的文集都不確定。
讓我們好好負責……爲什麼立河學姐她作爲外部人員要這樣勸誡我們?儘管沒什麼道理,但她說的確實沒錯,說不定我們真的沒辦法爲瀨尾學姐出一份力。燈裏也露出了一副有些泄氣的模樣。
立河學姐有些茫然地嘆了口氣,她抱着手臂看向瀨尾學姐。
「瀨尾啊。」
「怎、怎麼了?」
面對畏畏縮縮的瀨尾學姐,立河學姐一邊弄着雙馬尾,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要不我們來一場比賽吧?」
「比、比賽……嗎?」
聽到這讓人意外的提議後,瀨尾學姐顯然有些困惑,說完趕忙端正好眼鏡。立河學姐一邊搖晃着手,一邊說「對,比賽」。
「說實話,再這樣和你爭下去也沒完沒了,所以我就想了個方法。雖然你我分別是小說漫畫不同派別,但所幸都算是創作。我想不如就以此定勝負。我們用同一個題目進行創作,最後讓雙方全體部員投票,決定誰的作品更有趣。如果我贏,這間教室就得請你拱手相讓。」
「……」
立河學姐十分冷靜地說着,誰的作品更有趣,誰就能贏下比賽,似乎是這樣的規則。用自己的作品互相競爭,這對我來說完全是未知的世界。難不成創研每天都在做這種事情嗎?用作品的有趣程度來定勝負什麼的,總讓人感覺過於嚴肅。
「那個……參與評判的部員指的是創研和人和我們幾個吧?那這樣不是對立河學姐你太有利了嗎?你們那邊可是有十幾個人。」
燈裏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對此表示同感。創研的人會不會因爲想要新教室,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把票投給立河學姐。
「那我也問問你,難道你的熟人裏,就有能出面這場比賽公平判定的人選嗎?就算有,你又要怎麼證明百分之百的清白呢?擺明做不到的對吧?我們也不會耍心機的,這點請你放心。」
學姐「哈……」地吐了口氣,看上去十分不耐煩。但就算她說請我們相信,但她不也同樣拿不出任何證據。
然而,瀨尾學姐似乎並不是這樣想的——
「我、我贏了的話呢?」,學姐小心謹慎地詢問道……難道她打算接下這場比賽嗎?
瀨尾學姐一邊不知如何應付突然靠近的燈裏,一邊做出了回答。總感覺有些意外,氣場弱勢的瀨尾學姐,竟然毫不猶豫地接下了挑戰。難道是因爲對自己的作品有十足的信心嗎?瀨尾學姐寫的小說……好想拜讀一下。我想着這些事情,對學姐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誒?等下等下,什麼意思什麼意思?未咲學姐!要是不能完成的話我們就……啊,不是,文藝部就要陷入危機了呀。爲什麼說可能完成不了呢?」
名爲立河學姐的暴風席捲了這間教室幾分鐘後才總算離去。等氣氛緩和下來後,燈裏便有些擔心地看着瀨尾學姐。瀨尾學姐則是眨了眨眼,有些喫驚地拉開了點距離。這並不是因爲燈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而是因爲兩人之間的距離。
「如果你覺得我可以的話就讓我來定吧,我希望是暑假開始前,因爲就我贏了的情況而言,能在結業典禮那天換教室是最好的。所以說,比賽評判就定在結業典禮的前一天吧……你覺得呢?」
「我明白了,我接受,這場比賽。」
這難道,不就是我們的目的嗎?我看了看燈裏,她也看了看我,看來她也察覺到了。看到她臉上那釋然的表情,我也跟着點了點頭。
當然了,這得是在你贏我輸的前提下——立河學姐聳着肩補充道。
沒寫完的小說,未完結的物語。瀨尾未咲的,文學少女的,曾經中斷的小說——讓它完結。
「典禮前一天……有點趕時間呢。」
「你能幫忙想想題目嗎?」
她怯生生地說着。原來如此,看來是有以前打下的基礎。如果說不用從頭開始創作的話,就能相對應地減少一些負擔。這樣一來就能理解學姐爲什麼一直說沒問題了……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麼,就請以『少年少女的青春』爲題進行創作吧。」
但讓我們意外的是,瀨尾學姐最終還是冷靜的說了聲「沒關係」。我想應該是因爲她有制勝寶典吧,還是說,這背後另有隱情?她沒理會我的燈裏的疑惑,繼續說道:
面對瀨尾學姐充滿不確定性的話語,燈裏做出了相當大的反應。不過就算她不問,我也會站出來表示疑惑。沒錯,要是完成不了的話,我們就糟糕了。
瀨尾學姐的視線有些動搖,她的身體也有氣無力地來回搖動着,身後長長的黑髮像是追趕着身子似的左右搖晃。
「那,那個……我在寫文章這方面還不太成熟……雖然我對自己經歷過的事能順利寫作,但如果要寫從未發生過的經歷的話,可能就……」
「那就由我帶頭,領着幾個創研的部員加入你文藝部。雖然我們可能會因爲創研的事情變成幽靈部員,但人數對你來說還是有用的吧?至於文集,我會讓他們幫忙好好完成的,如果到時候都是漫畫的話也希望你能理解。要是人手還有不足,我們創研也會出手相助,文化祭大家也可以互相合作。怎麼樣?我覺得這些條件已經足夠優渥了。」
然而這確實是相當不錯的條件……輸贏的後果比較平均,要是贏下來的話,還能一次性解決文藝部當下面臨的所有問題。希望更換教室的創研、希望補充人數的文藝部,雙方爲了自身的需要完成了對賭。
「如果你覺得不合適的話,等過完暑假再議也不遲。」
瀨尾學姐抬起了頭,她的視線不再像剛纔一樣惴惴不安,而是十分堅定地看着立河學姐。對方也投來同樣認真的視線,她抱着手臂,抬着下巴,稍顯不屑地看着。瀨尾學姐緊閉的嘴脣再度張開,「啊……」,她的聲音似乎是在表示同意,但似乎還有什麼想要傳達。瀨尾學姐慢慢點了點頭——
「那個,未咲學姐,接受那種比賽真的沒問題嗎?」
瀨尾學姐一邊被燈裏的氣勢壓制着,一邊小聲地做出了回答。
燈裏猛地站了起來,發出了不安的疑問。「你是認真的嗎?」,她的表情如是說道。但我也懷着同樣的心情,正所謂高回報必有高風險,要是我們輸了的話,那這間教室就淪落他人,這本就不該是個即刻做出的決定。而且,我們也沒能保證比賽的公平性。
帶着滿臉的事不關己,白熊貓小春做出了題目的指定。
「以前,我曾經用這個題目寫過小說,只是還沒完成……如果這次能繼續寫完的話,三星期或許就足夠了……」
不知何時燈裏就已經坐到了瀨尾學姐身邊,一邊緊貼着學姐,一邊向她搭話。實在是太近了。燈裏的左手若無其事地觸碰到瀨尾學姐的手腕,保持距離的方法也十分微妙。話說之前不就是因爲她這樣才讓同班的森園同學敬而遠之嗎?
對我來說,不管是漫畫還是小說,這些創作都離不開大量時間的投入。想象中的漫畫家也總是在呻吟「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這真的可以在三週時間內完成嗎?就連題目也是小春所提,而不是由瀨尾學姐自己做出決定。
瀨尾學姐皺起了眉頭,時間確實是早了點,從現在開始算起也不過三週時間。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別說小說,就連漫畫都不一定能如期完成。雖然我在這兩方面都沒有半點經驗,但仍舊覺得不太可能。然而她們兩人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只要讓瀨尾學姐的小說完結,我們就能順利完成青春任務。然而——
她定下的題目是「少年少女的青春」,瀨尾學姐真的能僅用三週時間就完成小說的創作嗎?
「截止日期是什麼時候?」
「既然站在敵人的立場上就別和我唧唧歪歪!你願意我奉陪,那就這樣說定了,比賽的評判就選在結業典禮的前一天。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截止日期前完成創作。至於創作的題目……這個還是讓部外人士來做決定吧。」
「誒?等一下瀨尾學姐?」
「啊,對,對的。我覺得應該沒事……大概沒什麼問題……」
「我覺得應該不要緊……但是,立河你沒關係嗎……?」
「但我之所以沒能完成那篇小說,是有原因的……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的話,可能就難以完成寫作……」
『坐在圖書館一角 那留着長髮的女孩 正是一位文學少女 文學少女期待着理想邂逅 快爲她的故事畫上句號吧!』
立河學姐這才放下抱着的手臂,她沒有馬上回答瀨尾學姐的提問,而是緊緊地看着她。瀨尾學姐有些難受地摸着頭髮,在數秒的沉默過後,立河學姐總算張開了口。
立河學姐兩手叉着腰,雙眼在教室內環顧了一週。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此處除了我們幾個當事人以外並無他人,讓部外人士來做決定好像成了一個問題。然而,當立河學姐看到某一處時,她朝那兒「誒」地招呼了一聲。
這都能找到人?!我滿心驚訝的想着,這兒不是除了我們以外誰都沒有嗎?教室裏按理除了我們四個人就沒人了纔對。但就如特意前來嘲笑我們的幼稚想法一般,空無一人的角落裏突然浮現出了一位少女。她出現了,身穿一襲純白而輕飄的水手服,少女的髮色宛如塵世之外的幻境一般。
順便一提……雖然小春的突然登場把我和燈裏都嚇了一跳,但立河學姐和瀨尾學姐好像都說「她不是一直在那兒嗎」、「人家一直都在啊」。而這位意義不明且不可思議的來客此刻正站在窗邊,面無表情地眺望着窗外。
「但是,這麼短的時間也能寫完小說嗎?離截止日期最多就三個星期了。」
瀨尾學姐有些害羞地用手擋着臉搖了搖。恩……那這就是說——
「憑藉想象難以寫作的意思……是嗎?」
「嗯,是這樣的……雖然不至於一點都寫不出來,但寫出來的都不是什麼好文章。所以我的寫作方法就是隻寫自己經歷過的一切。所以對於「少年少女的青春」這個題目,就算我想好好寫,可能也寫不好……因爲,我還沒經歷過這些……」
瀨尾學姐泄氣了似的耷拉下肩膀,頭上似乎出現了幾朵烏雲。她說的這個條件多少有些嚴苛。只能寫出自己經歷過的事情,如果說不能通過想象進行創作的話,那青春文學的寫作自然就成了問題。而且青春什麼的,本來就不是人人都能體驗到的東西。
儘管瀨尾學姐說自己不懂青春爲何物,但青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整體驗的。所謂青春,即沒有規定做法,也沒有條條框框,它是一個十分模糊的存在,卻又切實存在於這個世界,可謂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該怎麼辦纔好,瀨尾學姐還有機會體驗青春嗎……?
「想讓未咲同學體驗青春的話,你們兩人出手相助不就可以了嗎?」
就在我們受此困擾時,一聲毫無感情的提醒從旁邊傳了過來。話者正是小春,她靠在牀邊,碧綠色的瞳孔看着我們,她的語氣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只要你們三人一起完成未咲同學想要敘寫的場景和狀況,只要讓未咲同學體驗到那樣的青春,小說就能繼續,就能完結。」
聽到小春的提案後,教室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原來如此……這個想法,很不錯呢!未咲學姐,你覺得可以嗎?」
「誒?誒?啊,那個?」
沉默被突然打破,停滯的時空重新開始流動。看來燈裏已經有了勁頭,她對小春的建議表示贊同。瀨尾學姐有些猶豫,眼神在小春和燈裏之間飄忽不定。
類似體驗,這樣說或許比較接近。也就是說,如果瀨尾學姐有什麼想要描寫的場景的話,那就由我們兩人幫忙視線。只要體驗到了那種場景,學姐就能順利寫出小說。
這樣能成功嗎?瀨尾學姐真的能借此寫出文章嗎?如果說這種「類似體驗」就能達到效果的話,我們當然願意幫助。我也想順勢接受小春的提議,但如果學姐覺得這是「僞物」的話,說不定她就會拒絕。而且要是她不好意思接受我們的幫助的話,那這件事就又會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果不其然,瀨尾學姐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色。她微微張開了嘴,埋藏在前發深處的瞳孔有些動搖地看着我們,她緊緊地捏着手,待若有所思過後,她加快語速說道:
「不是,那個,怎麼能……我覺得很好的,但也很抱歉,這種……爲,爲了我的作品還特意請你們二位幫忙什麼的……」
瀨尾學姐一邊害羞地做出反應,一邊說出了內心的想法。她又伸出手擋在臉前面來回搖動,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到底是和我們客氣一下,還是不想讓我們介入太多。
「未咲學姐,那,我可以問問你嗎?如果我們一起來幫忙的話,未咲學姐的作品能順利完成嗎?」
燈裏直勾勾地看着瀨尾學姐,十分沉靜地問道。瀨尾學姐眨巴眨巴眼睛,臉蛋不一會兒就變得通紅,她也直直地看着燈裏。但就在學姐想要移開視線遮起容顏時,她用手抵着嘴說道:
「大,大概的情節以及有了,以前也已經寫了一些,如果有你們的幫助的話,我想肯定可以完成的,但,但是……」
「就是,情,情侶們一般,約,約會的時候,都會去什麼地方呢……?」
我聽完後都有點呆了,沒想到突然就被問到這種異常的問題。情侶?約會?爲什麼?燈裏也和我一樣有點喫驚。
燈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先用手指指了指我,接着捂住自己的胸口,開口激昂地宣誓道:
「這個怎麼辦呢……?我也沒這種經驗來着,只能靠想象猜一猜……一般的高中生的話,我想電影院或者購物街都是不錯的選擇,吧……?」
瀨尾學姐雖然還有些沒緩過神,但她挪了挪嘴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無比認真。接着,她鄭重地低下了頭。
「人家說我們關係好呢,喜一,開心嗎?」
聽我問完後,瀨尾學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她用指尖抵着嘴脣,停留了幾秒。她在認真思考着。沒過多久,她便輕輕開口說道。
不過,我們上一秒才說了願意幫忙,眼下就遇到了困難,一點兒忙都幫不上。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我看了看瀨尾學姐,不知爲何,她有些不可思議地歪着頭,任由美麗的長髮傾瀉而下。
可沒過多久,燈裏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她手插着腰,看着門口說道。
燈裏說完後,還不忘補充一句「還有祭典也不錯~」,說完她有些調皮地笑了出來,一邊偷偷觀察着我的反應……我是真心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纔好,所以只好原地呆住,但怎麼感覺她看着我笑得越來越開心了。
因爲平時都是坐電車上學,所以今天時間有點緊張。好在我早上也有早起(今天我沒等沙知來叫就先起牀了,所以她還有點喫驚),所以最後得以從從容容地到達學校。
燈裏氣鼓鼓地自言自語着。說不定促使她主動出手的原因更多屬於感情方面。我理解她的心情,立河學姐的口氣確實讓人不快,我也很希望瀨尾學
「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的,不是那樣,不是那樣的!是因爲我想在小說裏寫一些約會場景,但是我在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所,所以就寫不出來。而且,我連情侶們會去哪裏玩都不清楚,恩……」
「真是的,不就是有點可愛嗎。」
「那個,其實我有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情,那就是——」
「是這樣啊……因爲你們兩人看上去關係很好,我還以爲是男女朋友的關係,真是失禮了。」
「拜,拜託你們了!」
燈裏的聲音蓋過了瀨尾學姐的話語,她露出了燦爛的笑臉。她的笑臉就好像一輪盛開在我們面前的夏花,惹人憐愛,無比華美。看到她的滿分笑容後,就連瀨尾學姐也屏住了呼吸。
「爲了完成小說,我們願意幫忙!有什麼要求都不要緊,不管是青春還是什麼,儘管交給我們。現在可以不要再客氣了喲,因爲我們已經是文藝部的一員了。」
「乖孩子乖孩子,快過來呀~小貓貓過來呀~這裏很好玩喲~非常舒服喲~怎麼樣喵~?」
燈裏說出了這些強有力的話語,她的臉上浮現出了十分愉快的微笑。
但是,我們該怎麼回答呢?我悄悄看了看燈裏,發現她也正在偷偷看我,所以我打算率先開口。
「啊啊不是的,沒有喲,我們其實,還沒有開始交往。」
姐能夠贏下比賽。正義必勝……可能也不至於,但輸給那種人的話就太糟糕了。
看到我們兩人的表情後,她顯然察覺到了自己剛剛話沒說對。學姐慌慌張張地左右擺手,語速飛快地補充着。原來如此,這纔是她問這個問題的原因。
【晨習,日語原文爲「半ドン」,指的是午後能休息的日子,由於時代久遠,這個詞現在已經很少出現了。】
就這樣直接問我心思的話,我會不知道如何反應的,不是擺明了在挑逗我嗎?我像是想要逃跑似的,先是掩飾着內心的動搖,繼而向瀨尾學姐搭話。
平時還得走路經過的地方,今天我騎着車飛速而過。不久,我就在道路的那一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不對,是熟悉的身影。畢竟我還看不到臉。我把自行車停在她身邊,附近還擺着一臺自動販賣機。
看來,學姐也願意接受我們的幫助了。我由衷地緩了口氣,太好了。對於幫助瀨尾學姐這件事,我當然有想要出手相助的心情,但另一方面也是爲了我們的目的,也就是青春任務。爲了成功完成任務,也爲了見證結局,我們必須幫助瀨尾學姐。
原來在瀨尾學姐看來我們關係很好嗎,而且還到了會被當成情侶的程度。想到這裏,我心裏不禁泛起了一點小開心,臉頰也放鬆地貼着手腕支在桌上。我看着燈裏,她也看着我,和我一樣用手貼着臉頰,溫馨地對我相視一笑。
燈裏擺了擺手,說完十分冷靜地笑着。看到她的回應後我也鬆了口氣,就算對方是高不可攀的燈裏,要是她一臉厭惡地極力否定的話,我的心就要當場破碎了。我由衷地感謝她的好心,瀨尾學姐這才趕忙接話。
燈裏有些不甘心地一邊說着,一邊啃着手指。不過……確實是挺可愛一個女生來着。雖然擁有小小的身體和幼幼的童顏,但表情和氣場卻堪比大人,她身上具有的反差反而讓人感到異樣的魅力。
學姐一鼓作氣抬起了頭,她重新調整好眼鏡的位置,往前傾着身子說道。燈裏隨即慌忙在位子上坐下,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
「那個叫立河堇的人,真是叫人火大……哪有人會像她那樣說話?要是不把她教訓得落花流水的話,那才叫人難受。」
「我和喜一一樣,還從沒有和男生一起約會過呢。不過卡拉OK和水族館也可以有……?」
「那,那事不宜遲,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你們……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們目前就讀的縣立櫻東高校(高中),每兩週,就有一個週六上午需要補課。這在以前好像是叫做「晨習」。而今天正是「晨習」的日子,爲此我還得在週六騎自行車去學校。
「關於約會地點,我也會向別人取經的。所以這個問題就先保留後續吧,其他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那就這樣決定啦!」
「請說,想問什麼都可以。」
學姐結結巴巴地說着,說完她有些害羞地捏住了自己的手,臉上染上了一片紅暈。
我和燈裏互相看着彼此,瀨尾學姐實在是說了句不得了的話。不不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我們這不明顯沒在一起嗎?
「那個,就是,兩位難道沒有在,交往嗎?」
她蹲坐在自動販賣機前,一邊把右手塞進自販機底下的縫隙中,一邊左右搖晃着身子。她高高翹起的屁股也一起來回搖晃着,輕飄飄的裙襬在風中搖動,露出了一對白皙纖細的大腿。然而,恐怕她本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
「到手!上鉤了!」
她突然把手拉了回來,結果手裏竟抓到一隻小貓。她一邊把小貓抱到懷裏,一邊就地盤腿坐下,雙手不停地逗着小貓。
「噢——噢——噢——小可愛喵,好可愛呀……什麼什麼,想要撓撓哪裏喵?是這裏喵?還是這裏喵?」
裙子上坐着小貓,她的雙手不停擺弄着,小貓也一臉滿足地發出聲音。聽到小貓叫後,她也更加開心的笑了出來。我挪了挪車,停到她的面前。
「翼,早安」
她正是我的同班同學小野冢翼。正因爲她像小學生似的個子矮矮,臉蛋也十分稚嫩,所以偶爾還會露出小學男生似的模樣。就像現在,儘管這樣坐着會弄髒裙子,但她還是毫無顧慮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的頭髮也有些雜亂。纖細的肩膀、小小的手心,看上去十分乖巧的翼,平時卻一直是這個樣子。不過我作爲朋友倒是挺放心的。
「噢噢,喜一郎,早安。恩,怎麼了,你今天還騎自行車來。」
她一邊繼續撫摸着小貓,一邊對着我抬起了稚嫩的臉。
「今天放學後要用,所以就騎來了」
「噢——打算去哪裏玩嗎?」
小貓從翼的裙子上跳了下來,慢悠悠地離開了。等翼一臉滿足地目送小貓離開後,便「嘿咻」一聲站了起來,順便撿起來丟在一旁的書包。但還沒等我回話,她就若無其事地把書包放到我的自行車籃裏。
不僅如此,她明明穿着裙子,卻十分豪邁地岔開腿坐上我的車後座。等她坐下後,還一邊敲打我的背,一邊吶喊「趕快,Let9;s Go!」。
「不是不是,這不行的,要是搭人的話會被訓的。」
路上的交警自不用說,就算是被老師看到也免不了捱罵。要是明目張膽地搭人騎過校門的話,搞不好就要被喊去「喝茶」了。我語氣平和地勸她下車,翼似乎也已經理解,「沒——辦——法——呢」,說完她便下了車。
「但是啊,喜一郎,你這座駕還挺好呀,讓我也遛一遛唄?」
「誒?這不就是普通的淑女車嗎……不過也不是不行」
我被翼催促着下了車,她把座位調到適合自己的高度後便跨了上去,慢慢地騎着車走了。「噢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一邊自言自語地咕噥着,一邊越騎越遠……越騎越遠。我趕忙從後邊追上,她騎得遠比我想象的快。
「等下啊翼,你等等我,別先騎走啊」
「…………」
我沒能理解她這麼問的原因,只好靜靜地窺探着她。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根本看不出什麼線索,有的僅是那一副碧綠的瞳孔。她的眼神裏,向我傳達出「什麼意思?」的詢問。
「喜一郎,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我說你其實和青春詛咒無關的話,你會怎麼辦?」
她把眼神固定在我身上,一邊眯起眼睛,一邊緊緊地看着我。她一會兒看着我,一會兒看着翼,接着毫無感情地說道。
不是了……嘛……雖然是這樣沒錯了,但你也用不着特意說出來吧。和小春站在一起時,我更加直觀地感受到她那幼小的身軀,嬌柔的身後搖晃着三股辮。
「是誰一大早就盯着女孩子的屁股做白日夢呢,你這個色狼」
然而,小春並沒有回答我。她似乎想要有所反駁,但直到最後都在保持沉默。
「咋了——!」
按照小春之前說的的話,事情應該就是這樣。接受詛咒的是我們兩人,爲了解除詛咒,我們才必須完成青春任務。如果硬要說爲了誰的話,我想或許還是爲了自己吧。
她陷入了沉默,並沒有繼續開口的打算。要是什麼都不說的話也怪尷尬的,所以我就在腦中尋找着話題。有沒有什麼能說的呢?雖然對方是小春,我可以不用顧慮太多,但就這樣一直沉默下去也有點那啥。
「你這還真是具體呢……但是,說不定也是個好點子。購物中心的話不遠處就有一家大的,剛剛好呢,真是個好主意。」
「但是,也不能說是爲了燈裏才進行青春任務的。因爲接受青春任務的我和燈裏兩個人,所以其中也應該有爲了我自己的成分。」
小春閉上了眼,輕輕地聳了聳肩。
「誰是色狼了……而且我也沒看着女孩子的屁股做白日夢。是翼先把我自行車拿去騎的。」
「恩?」
這是我真實的想法,就算沒有青春任務,我也想爲瀨尾學姐出一份力。當然了,這並不是說我可以完全忽視青春任務的存在。
小春冷靜地向我提問。雖然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突然問我這種問題,但她似乎也不是心血來潮。她問得十分認真,我有這種感覺。
「唔哇!!!!!!」
她突然站起來踩自行車,以非常強力的勁頭朝前衝去。我不禁伸出手去,當然了,想抓住是不可能呢,對方畢竟是翼嘛。她挺起腰部,彎下上半身,嘎沙嘎沙地踩着自行車。她那用力踩着踏板的姿態中,充滿了前進的力量。
「吶,小春,說到約會場所,你會想到什麼?」
但用這種姿勢騎車,裙子難免會變得飄飄搖搖,她的臀部也變得十分明顯。裙襬危險地上下晃動,潔白的大腿沐浴着耀眼的陽光。若隱若現的身體曲線確實越來越突出。雖然翼的大大咧咧總是讓我不知所措,但看到如此光景我也只好認了。我的視線不斷被她吸引,女子高中生站着騎車什麼的,不管是誰都會看得出神吧。可惡啊,我連一點能阻止她的話都說不出……
「你要問什麼?」
「假如,青春詛咒完全是燈裏的原因,一切都出自她自身,而毫無關聯的你也能夠脫離詛咒的話……你會怎麼辦?」
耳邊突然傳來的一陣聲音嚇得我虎軀一震,背後一涼。我回頭一看,這充滿魔性的聲音竟是出自那面無表情的小春。
「那這次,可以輪到我提問了嗎?」
不過,小春的說法其實有個毛病,我也只好苦着臉如實說出。
「你現在,是在爲了誰而努力呢?」
「你關注的點真是奇怪呢……」
這時候,我想到了昨天對瀨尾學姐提出的疑問。也就是「不知道情侶們會去哪裏約會」這件事。雖然小春昨天也在場,但她並沒有當場發表意見。我沒多想,便直接問了出口。
「小春?」
「關於這個,我倒是沒怎麼想過……一開始,我確實是爲了完成青春任務而接近瀨尾學姐。然而到了今天,我也時而會覺得就算沒有這個任務,我也會出手相助」
「啊原來原來,你是看着翼同學的屁股出神了呢」
小春呆呆地抬頭看着我,或者不應該問她這個問題的。然而,儘管小春嘴上這麼說着,她還是一邊搖着袖子一邊繼續說道。
「噫!」
「恩……?」
「在問詛咒的精靈什麼呢,你這人?」
待我搭話後,她才總算張開了口。
「…………」
「翼?」
「是呢,我想大多是寬敞的購物中心吧。裏面既有玩的地方也有喫的地方。等買完東西后,還可以打打乒乓球,或者去遊戲中心玩街機,最後累了還能去咖啡店慢慢休息。」
「如此程度而已」
我不覺露出了一副難以言說的表情。爲誰而拼命,就算她這麼問……
「喜一郎,因爲你還挺拼命的,又是準備自行車,又是問我約會地點,所以我才這麼問。你是爲了完成青春任務,還是爲了維持文藝部?是爲了拯救燈裏,還是爲了幫助未咲?我稍微,有點在意。」
「不就是和我無關嗎?只要燈裏有困難,我都會挺身而出的,僅此而已。」
「就算這與喜一郎你無關,也是這樣的嗎?」
「恩,只要有困難我就會幫助,因爲這是我們以前就約好的」
這是許久以前的故事了,我與曾經一時受人欺負的燈裏,有過約定。
「只要燈裏你陷入危機,我就一定會來幫你的」
這個約定一直留在我的心中,直至今日也不曾改變。雖然燈裏可能已經忘了,但只要我還記得,就一定會遵守約定。所以,不管遇到了什麼事,我都一定會想要幫助她。
但是,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小時候立下的約定,到現在還要拼死守護什麼的,我之所以會對小春訴說,也是因爲一時嘴滑罷了。
然而,小春難得地露出了一些驚訝的表情。她在一瞬之間睜大了雙眼,但馬上又恢復到淡淡的微笑,她十分平和地對我說道。
「啊——果然,你還是這樣呢。不管輪迴幾遍,你都會做出這個選擇呢。」
小春滿意地點了點頭,接着便迴歸了沉默。
雖然我到最後都沒能明白她這麼問的原因,但小春也沒打算繼續多說下去。
等我和小春一起走過校門後,便朝自行車停車場走去。和我想的一樣,那位頭髮蓬亂蓬亂的少女正站在那兒。翼站在我的自行車旁,她一邊喝着手裏的果汁一邊慢悠悠地等着我。
「我說你就饒了我吧,翼?」
「抱歉抱歉」
翼完全沒有道歉的意思,反而癡癡地笑着。剛好她遞過一盒新買的果汁,我便戳進吸管開喝。
在我們三人肩並肩前往教室的途中,我把剛剛的問題也問了翼。也就是約會地點的事。結果,她露出了一副糾結的表情,癟着嘴說「這種事別問我呀」。
「但是,約會說到底還是去玩對吧?不然就是,嘛,去喫喫東西,打打電動,玩棒球機之類的?」
「好沒勁啊……」
也不是了,這樣的約會當然存在,說不定也能玩得開心。但總感覺沒有情侶的感覺呢,少了那種絕妙的心動。沒辦法啊。
「而且,你那與其說是約會,還不如說是我們倆平時出門玩的情況啊」
這倒是我的知識盲區了,噢噢,原來如此。我一拍手,想到自己平時完全沒讀過這些雜誌。不過確實有看到過這類特輯。雜誌嗎,下次路過書店的時候去看看吧。
在我做出回答前,上課鈴響了,負責課程的白白老師也走了進來。秋人只好慌慌張張地趕回座位。
「這種事情你別找我,去問其他人呀。不是有人能給你正確回答嗎?嗯?」
寬敞的河流徐徐流動,周圍佈滿了砂石草木。等走過河堤後,便是一條平整的道路。路上時而有自行車通過,時而還能看見遛狗的老人。或許是因爲恰逢週六午後,似乎就連時間都如同這河水般寧靜悠長。
「不是了,是有個學姐問我來着,我不知道答案,所以現在在問你們呢」
「那個……學姐,怎麼了嗎?」
燈裏耐心地給予指導,瀨尾學一邊還姐也十分認真地聽着,聽完還點了點頭。但等說到「手要圍住腰」時,她還是有些驚訝地看着我問道「誒,是這樣嗎?」,臉頰也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瀨尾學姐一邊說着感謝,一邊得體地低下了頭,她那長長的黑髮柔也一同順地滑落。等她抬起頭後,又對着我輕聲輕語地說「真是不好意思,還麻煩青葉你幫忙帶自行車了」。
對方停住了腳步,原來正是秋人,其名桐山秋人。他是我和燈裏的兒時玩伴,同時也是我們的同班同學。看樣子他也是剛到學校,手裏的書包還沒放下。
「這,這次爲了我特意集合,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瀨尾學姐下定決心,終於在車後座上坐了下來。她橫着坐在車後座上,雙手緊緊抓着後座兩旁。雖然面朝前方的坐姿會更加穩定,但這對於穿裙子的女生來說這還是不太說得出口,橫着坐應該也沒問題。
「誒,約會地點嗎」
「好啦,雖然今天是週六,但還是希望大家好好加油喲~」
身高出衆、顏值滿分的他總是受到女生追捧。要是他願意的話,交女朋友什麼的分分鐘成功。然而,我還從沒聽他說過這方面的情況。雖然說不上理由,但我還是會期待「如果是秋人的話肯定有好答案的」。
「抱歉抱歉,要抓的話抓車後座也是可以的。雖然用手圍住腰會更穩當,但只要雙手抓住車後座兩邊的話,也是沒問題的」
燈裏雙手合十抵在胸前,一邊嘿嘿笑着,一邊向瀨尾學姐提議。她頓頓地點了點頭,對跨坐在自行車上的我說了一句「請多直接」,說完還不忘低頭致謝。
等我一五一十地交代理由後,秋人則滿臉遺憾地說「什麼嘛,原來是這樣」。但他馬上就恢復正經,一臉嚴肅地開始思考。
翼大大地張開嘴,哇哈哈地笑了起來。
走進教室後,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翼則是和其他同學搭話去了。
「隨,隨時都可以的」
「恩?」
上完半天課放學後,我隨便喫了點午飯便和她們一同前往附近的小河岸。
她說,想要在小說里加入兩人坐同一輛車的場景。少年少女的兩人同騎,確實非常青春,或許看上去也十分美好。但是,兩人同騎是被明確禁止的,不過也正是因爲這個,我們才特意選擇了河岸邊。要是是在河岸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遊玩的話,想必就沒問題了。至於大馬路,那是肯定不行的。
不知爲何,秋人一聽到翼的話後便開始兩眼放光。
老師溫柔地提醒大家,而我的思緒,已經跑到了放學後的時光。
「那,那我就失禮了」
瀨尾學姐慌慌張張地抬起頭,扶了扶歪掉的眼鏡,說道「啊,那那個,我,我該怎麼坐纔對呢……」。她的疑問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但就算她問我怎麼辦,我也不太好說。按平常那樣就好,但是……莫非她真的連怎麼坐都不知道嗎?
「那麼,學姐,我們要出發了」
「對不住啊,好像我也沒什麼好點子……要不然,就是看電影或者唱歌這類萬能牌了」
因爲我的自行車後輪沒有裝火箭筒,所以自然就是坐在車後座上了。雖說只要她一坐下我就能開始騎車,但瀨尾學姐只是看着車後座,若有所思地觀察着,接着還走上來摸了摸車後座。
「那我們就趕快開始吧,未咲學姐。來試試看兩人同騎嗎」
秋人一邊開心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摩挲,一邊使壞似的說道:「怎麼了喜一郎?約會?難道是和山吹同學一起嗎?」。
倒也不至於,至少這些方案還是比翼你的更加浪漫。雖然這些地方我也考慮過,但感覺做爲小說的舞臺來說的話,還是差了點兒味道。
「喜一郎他啊,正在尋找約會地點,秋人你在這方面應該知道不少吧」
我們所在的位置,就是河堤的下方。遠方的大橋下,依稀可見幾名小學生正在玩丟球。所幸,附近並沒有什麼人跡。
「什麼嘛,那不是和我說的差不多嗎」
燈裏笑着舉起雙手,「咕啪」地張開。瀨尾學姐雖然有些發呆,但還是點頭表示明白了。
「就是那個呢,未咲學姐。因爲這輛車後面沒法戰人,所以只要坐在車後座上就好了,不過坐姿也有兩種。一種是橫着坐,另一種是跨着坐。然後,手要圍住喜一的腰就好了」
「是這樣沒錯呢」
「是呢,要不去書店翻翻雜誌找找靈感?面向年輕讀者的雜誌裏,基本都會有介紹約會地點的特輯。還有就是面向本地人的娛樂雜誌裏也有。」
我對秋人說了聲謝謝後,他也笑着說了聲「不客氣」,但他接着又把臉湊到我這邊,問道:「結果,你和山吹還是沒有情況嗎?」。
「想先試試兩人坐同一輛自行車」
河岸邊,只有我、燈裏和瀨尾學姐三人。此外就是這輛淑女車。儘管看上去是一個奇怪的組合,但這正是瀨尾學姐期望的一切。
我的腳用力地踩了起來,踏板比往常更加沉重。雖說搭的是位女生,但畢竟是在搭人。等我使勁兒踩下踏板後,瀨尾學姐「呀!」地發出一小聲慌張的尖叫,但這也是沒辦法的。雙腳着地和離地時的差別,還是會給心裏帶來壓倒性的落差。在能夠習慣之前,兩人同騎一輛自行車還是有點嚇人的。
「誒,呀,這,這個!好,好嚇人!」
和我想象的一樣,瀨尾學姐果然發出了悲鳴。儘管如此,自行車畢竟在有一定速度之前都是不穩定的,只要等速度提上來之後就會好了。我這樣想着,更加用力地踩下踏板,讓車子繼續加速。
然而,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不知是因爲受到加速的驚嚇,還是因爲本身就坐得不穩,她突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靠到我的身上。但是,這哪是什麼容易事?她的上半身緊緊貼着我的後背,此外,她的手還緊緊地抱着我的腰間。
這樣一來可怎麼辦啊。
在兩人同騎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抱住的話,對方的觸感便順着脊背筆直傳來。柔軟的,溫暖的手包裹着我的腰,這是何等的奢侈啊。這也使得我重新認識到,原來女生的身體和男生有如此大的差別。要是心生動搖的話,可能車子就會翻倒。但瀨尾學姐依舊緊緊抱着我的身體。
她的頭髮觸及我的後頸,她的身體緊緊貼着我的後背。雖說有點不知所措,但這也沒辦法了。

瀨尾學姐那讓人難以置信的柔軟,怎麼說呢,就是那裏了,現在正緊緊地擠在我們兩人中間。
不是,雖然我之前確實聽燈裏這樣說過,她曾經趁學姐班上的女生換衣服時暗中觀察過;但因爲瀨尾學姐平時弓着背的模樣十分不起眼,所以我其實也沒太注意到。可是現在情況有別,那透過輕薄布料柔軟觸感,那大到甚至會擠壓變形的部位,此刻正緊緊貼在我的背後。每當她挪了挪身體,那兒便會跟着一起改變形狀。而因爲我的腰部一直被她緊緊抱着,所以那陣觸感更是格外清晰。我快頂不住了!這已經完全超出我的忍耐極限了!
「唔,這個,好像有點,不妙啊……」
我像是呻吟似地說着,至少,希望瀨尾學姐能夠稍微鬆開一點,但她的手依舊緊緊地抱着我。這樣下去真的不妙,雖說這可以算是人生幸福的巔峯,但要是再繼續下去的話我就要變得奇怪了。太強了,瀨尾學姐真的是太強了,沒想到只需抱住腰部,就能把我變成一個廢人。不,我是真心覺得佩服,這威力也太強了。不僅是我的體溫開始飆升,就連手心都不斷地冒出熱汗。明明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但背後的觸感卻依舊無比分明。我真的頂不住了,沒想到還會發生這種事。
骨碌骨碌骨碌,我一邊晃悠悠地騎着車,一邊沿着河岸行進,最後總算回到了燈裏身邊。等我停穩車後,瀨尾學姐才滿臉恐懼地從車後座上站了起來。
「兩,兩人同乘意外地嚇人呢……我,我以前都不知道……」
瀨尾學姐一邊把手抵在胸前,一邊調整着呼吸。她絲毫沒提剛剛抱着我的事,不過現在好像也不是管那件事的時候。雖然我想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這實在是難上加難,那難以置信的觸感依舊殘存於我的心中。
「啊,那個,是的……是這樣呢,沒,沒習慣之前還是有點恐怖的,嗯……」
她前言不搭後語地說着,臉上染上了滿滿的紅暈。我幾乎無法直視瀨尾學姐,而不僅僅是她的胸部。但是但是,就在我視線無處安放時,我突然和燈裏對上了視線。這回輪到我不知所措了,不知爲何,她有些不滿地嘟起嘴脣,輕輕發出了「唔……」的聲音。
「怎,怎麼了燈裏」
結果她聽我問完後反而更不高興了,她一邊嘟着嘴,一邊舉起小拳拳,接着,她如是說道:
「全部讓喜一來也太狡猾了!我也要和未咲學姐一起騎車!」
燈裏帶着哭腔低下了頭,靜靜地看着瀨尾學姐的手。原來是眼鏡,瀨尾學姐的眼鏡被摔壞了。鏡框出現彎折,鏡片也碎了一地,估計是被翻倒的車子壓碎的吧。
瀨尾學姐坐在坐墊上,燈裏則是橫着坐上了後座。總感覺她們兩人才最適合兩人同騎……不管是燈裏那十分嫺靜得體的坐姿、緩緩抱住瀨尾學姐的雙手,還是輕輕閉合的雙腿。一切彷彿構成了一副絕美的圖景。能讓世界第一可愛的燈裏坐在身後,抱住自己,緩緩騎着自行車……感覺是相當完美的展開。就連我都不覺開始羨慕起來。
「要出發了喲,未咲學姐!記得抓好了!」
看來燈裏並沒有輕易鬆手,自行車上的兩人一起搖擺着,沒多久就連人帶車一起倒在地上。想來我已經好久沒見到有人翻車了,我見狀趕緊跑了過去,看到兩人都跌坐在地上。
「啊…還是壞掉了呢,沒關係喲,山吹」,她十分平靜地說道。
燈裏幹勁十足地舉起手,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總不能讓我抱着瀨尾學姐吧,而且學姐她可能原本就打算讓燈裏坐。
但我也沒有多做等待,二話不說就朝瀨尾學姐發問。畢竟這纔是今天的目的,也就是小說創作。
待我有所理解後,瀨尾學姐也有些害羞地問道:
此時,一邊是歡呼雀躍的燈裏,另一邊則是有些心驚膽戰的學姐。但學姐還是說了聲「請多指教……」,燈裏也開開心心地坐上了自行車。瀨尾學姐輕輕地坐上後座,但不知是因爲已經有所習慣,還是因爲對方同樣是女生,瀨尾學姐沒多猶豫,直接用手抱住了燈裏的腰間。雖然還沒有貼的像剛剛和我那樣緊密,但她們的身體還是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對,對不起學姐!是我錯了!都怪我太鬧騰了……真的很對不起……你願意原諒我嗎……」
「啊?啊!完全沒問題的,請吧」
然而。
看來她的果然是十足的近視眼,而且已經近視地超出常理。真的不貼到眼前就看不到嗎?但就在我們感到困擾的時候,瀨尾學姐依舊平靜地說道。
瀨尾學姐披頭散髮、搖搖晃晃地從車上下來,她的眼鏡也已經歪歪斜斜。反觀另一邊,燈裏卻在容光煥發地梳理着長髮,她的臉上無不是滿滿的幸福。
學姐這才站穩身子扶好眼鏡,緩緩開口說道:
「我來!未咲學姐,現在輪到我們一起啦!」
「…………」
儘管瀨尾學姐還緊緊貼着燈裏,但她臉上已經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雖然隔着頭髮和鏡框總是難以辨認,但瀨尾學姐果然是位不折不扣的美人,完全就是燈裏喜歡的類型。被這樣的美人貼在臉前,還能近距離欣賞到這至美的微笑,就算是燈裏,也止不住紅了臉頰。「啊,好,好的……」,燈裏只得猶猶豫豫地如是回答。
只見燈裏大大地睜開眼睛,她那閃閃發光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她這是被那個給感動到了吧,至於那個是哪個,我想不用我說也知道,因爲我也是懂的。燈裏一邊看着我這邊,一邊激動地喊着「喜一!好厲害!太厲害了!」。然而我什麼都回答不上……雖然我也想發表相同感想,但我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此刻只有瀨尾學姐還被矇在鼓裏。
「沒體驗過就沒法寫作……那兩人同騎會不會,意外地有些嚇人呢?」
「真的沒關係,山吹,其實我這幅眼睛已經戴了很久很久了,今天我還想該換一副了來着。不是騙你,是真的」
燈裏使出渾身力氣踩下踏板,一口氣加速到底,就好像自行車被電源充了電似的。吱嘎吱嘎吱嘎,踏板飛快地旋轉着。這是和我不在一個量級上的速度,瀨尾學姐悽慘地發出尖叫,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燈裏。結果這反而讓燈裏變得更上頭。等她們騎完一圈返回我身邊時,瀨尾學姐已經臉色蒼白了。
「啊,那我要坐未咲學姐後面」
「啊,抱歉抱歉,我沒戴眼鏡的話不靠這麼近就要看不到了……」,學姐安靜地解釋道。
「那,那麼山吹,我們要出發了」
「學姐這樣不行的,車子會失去平衡的,這樣不行喲,真的」
「是,是呢……應該能寫了。之前沒體驗過一直寫不出來,今天能實際體驗到也不錯……」
但是,她們的模樣有點奇怪。明明是打打鬧鬧才摔的,但兩人間的氣氛無比凝重。這是怎麼了,我仔細一看,才發現燈裏臉色鐵青,而瀨尾學姐也是一副呆滯的模樣。
「唔哇」
「那個……瀨尾學姐,你還好嗎?兩人一起坐自行車的場景,感覺能寫出來了嗎?」
「不行,但是,那個……」
「啊,好的——呀!!」
瀨尾學姐小心翼翼地踩下踏板,但看上去還是有點危險。搖晃的車身一點兒都不穩當,車速也完全提不上來。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燈裏也鼓勵道「學姐,站起來騎也可以的,踩踏板的時候要更用力一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學姐則是魂不守舍地回答說「好,好的!……」,這才讓自行車緩緩動了起來。雖然還是緩慢的速度,但好在能夠穩定前進了。
「這個也有了……然後就是,坐在車後座屁股有點疼呢」
燈裏還有些無法釋懷的模樣,但瀨尾學姐突然湊到了她的臉前,而且是相當近的距離。兩人的額頭似乎就要碰上,燈裏也被嚇得往後挪了一下。
就在氣氛如死灰般沉重的時候,瀨尾學姐抬起雙手撫摸着眼鏡。
「……那你……來就是了?」
瀨尾學姐一邊說着,一邊雙手揉了揉屁股。燈裏也在一旁苦笑着附和說「這倒也是呢」。嘛,畢竟車後座本來就不是用來坐人的。而且只隔着裙子這一層薄薄的布料的話,會痛也是在所難免的。就這方面而言,確實不體驗的話是不會明白的。
「那個……青葉,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不可以讓我也試試騎車」
就在瀨尾學姐發出悲鳴的時候,自行車的動向突然變得奇怪了起來,車身止不住地搖晃。雖然我在這裏看不到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其實也能想象的到。想必是燈裏做的吧,而且是「一不小心」就做了。儘管我有猜到她遲早會向學姐出手,但沒想到她會選這個時機。也就是,徹頭徹尾的癡漢行爲,是不是都到了要被抓走的程度了呢。
「呀!誒,等下,不要,山吹,你,你怎麼了?」
等瀨尾學姐離開燈裏後,她把臉朝向了某個空無一人的方向。
「那個,我的書包裏放有備用的眼鏡,能麻煩你們幫我拿一下嗎?就在書包的內層裏……啊」
她突然停住了話語,呆在原地。「啊,啊啊……我都忘了,這下怎麼辦啊」,學姐抱住了頭,我走過去打算詢問情況。但學姐馬上就把臉也貼到我面前,真的好近。就算我想拉開距離,學姐還是會照常靠近……這對心臟有點不好啊。不管是她那纖細的肌膚,柔順的長髮,還是清澈的眼瞳,都在此刻映入我的眼底。然而她並沒有半點害羞,唯獨她那讓人無比舒心的聲音,順着臉貼臉的距離,沁入了我的心裏。
「啊,那個那個,因爲我原本是打算回家路上去買新眼鏡的……所以昨天就把另一副眼鏡放到出門要帶的那個包裏了……」
學姐她還會爲出門購物特地做準備的嗎?感覺好可愛。但是,她臉上的餘溫也好、輕輕閉合的嘴脣也罷,都被我看在眼裏。從剛剛開始我的心跳就在止不住地加速。
「真,真是爲難了……我沒眼鏡的話,就什麼都看不見……」
瀨尾學姐有氣無力地耷拉下肩膀,她此刻正切身體會着近視的苦楚。這樣下去搞不好連乘坐電車都是問題。
就在瀨尾學姐消沉之際,燈裏也把臉貼了過來。
「那個,未咲學姐,學姐你今天原本就打算去買眼鏡對吧?」
「恩,是的,原本是想去買眼鏡的」
「那未咲學姐——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去買眼鏡吧?」
我們準備前往的,正是與此處有數站電車之隔的商店街。那兒總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我偶爾也會去那兒逛逛。因爲瀨尾學姐的眼鏡原先就是在那兒的店買的,所以我們就打算乘坐電車前往,自行車嘛,就先放在電車站附近了。
瀨尾學姐沒戴眼鏡的話真的什麼也看不到,她只好一步一步地慢慢挪,看上去十分危險。正當我爲此犯愁時,燈裏走過去挽住了學姐的手臂。
「未咲學姐,手,我來牽吧?」
「啊,好,謝謝你,山吹」
如她所說,瀨尾學姐緊緊牽住了燈裏的手。燈裏「誒嘿嘿」地笑了出來,滿臉燦爛地抬頭看着學姐。恩,果然好可愛,具體來說,應該是世界第一可愛。
兩人手牽着手,肩並着肩地走着,我也走在一旁。燈裏渾身無不透露出欣歡的心情,她不時看向牽着學姐的手,癡癡地笑着,看上去真的很開心。我看着這樣開心的燈裏,和她對上了視線。她露出微笑,一邊把另一隻手遞給我。
「好像有點寂寞呢,喜一。這邊的手還空着,喜一你也和我牽手嗎?」
「誒……不,那個,誒?」
「嘿嘿,開個玩笑啦」
燈裏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着,瀨尾學姐則是突然湊到她面前,還是和之前那樣貼近。她一邊保持着這個距離,一邊開口說道。
燈裏如釋重負地緩了口氣,要是被學姐說「喜歡那副眼鏡的設計」的話,那才真讓人無言以對。好在,學姐並沒有什麼執念,甚至怎樣都無所謂。這樣一來,燈裏也是毫不猶豫地展露出滿臉光芒。
「啊,看到這麼多眼鏡擺在這裏,搞得我都有點想買新眼鏡了呢。」
燈裏這才鬆開緊緊牽着學姐的手,接着把學姐的手引導到我的衣角附近。等瀨尾學姐好好抓住之後,燈裏便趕緊出發去選眼鏡了。瀨尾學姐的臉朝我湊了過來,她那無比修長的睫毛……就在這臉貼臉的距離下,她開口說道。
這纔剛打開話匣就做好了決定,就連燈裏都喫了一驚。不如說,其實是一副焦急的表情。
「當然看不出來了,基本上就是聽天由命」
「久等啦~學姐,你先戴上這個試試」
因爲現在我們的臉無比接近,所以我連說話都有點害羞。像這樣離這麼近說話的話,心裏的小鹿都要停不下來了。
「嗯,兩邊都沒問題喲,但是說到眼鏡嘛,你看,不是也有平光眼鏡嗎?偶爾爲了搭配也會戴的,而且也很可愛~」
「啊,沒事的沒事的,完全沒問題……」
「沒錯沒錯,只要一下子就好了,你就忍一忍嘛,嗯?」
「啊,剛剛那句『很可愛』說的不是眼睛,是戴着眼鏡的我喲~」
「吶,學姐,既然怎樣都行的話,那可以讓我來幫忙選嗎?」
「好啦,那未咲學姐,你想選什麼樣的眼鏡呢?要不先試幾副?」
在我們聊天的中途,燈裏似乎也選好了眼鏡。她拿着三副眼鏡走了過來,雖然我也想看看學姐試戴眼鏡的過程,但最後卻被燈裏攔住了。她掰着我的肩膀,讓我背過身去。
「選眼鏡是個永遠存在的問題呢……要是有熟人的話還能當做參考,沒有的話,就只能憑模糊的外觀來判斷了」
「誒,那個,學姐。和,和之前一樣……就可以了嗎?既然機會難得,今天就選一副新的吧?」
我們三人一起走進店內,這是一家有名的連鎖店。店裏燈火通明、裝飾華麗,衆多商品琳琅滿目地排列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寬廣的圖景。客人們星星點點地分佈店內,你一言我一語地試戴着各副眼鏡。
燈裏一邊觀賞着櫃檯裏的眼鏡,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
沒辦法,我只好偷偷看着瀨尾學姐的身影,看樣子是由燈裏直接幫忙戴上。爲學姐戴上第一副眼鏡時,燈裏撫了撫自己的劉海,髮絲間閃耀着幾縷光輝。她抱着手臂端詳着,雙眼露出了星點般的光芒。
「啊嘞?燈裏你的視力應該沒問題吧?我還從沒見你戴過眼鏡」
「那麼就這樣決定啦!我去去就來,你們就在此處不要走動。喜一,這段時間就拜託你照顧好未咲學姐啦」
「瀨尾學姐,我之前就想問了來着,試戴的眼鏡都是沒度數的吧。那現在沒戴眼鏡看不清的話,怎麼知道新眼鏡適不適合自己呢?」
會像這樣特意加以說明,果然是燈裏的風格呢。瀨尾學姐看上去有點小驚訝,但還是一邊點頭一邊說了句「原來是這樣」,也不知道她明白了什麼。
「山吹你來嗎……?只要不是太引人注目的眼鏡的話,我都可以的……」
「誒?意思是現在還不能看嗎?」
「只能聽天由命嗎」
既然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只好答應。她扶着我的肩膀,一邊把嘴湊到我耳邊說了一聲「好嗎?」。這讓我怎麼說得出反對,她真的是把可愛權力化了呀。
燈裏如是建議道,說實話我也有點喫驚。和之前一樣的話……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住學姐,但講真的,那副眼鏡真的和她不搭。應該說,是眼鏡的問題。
「那樣也能看出來嗎……」
瀨尾學姐扭扭捏捏地告訴我。
「啊,可以的,和之前那副差不多樣子的就行」
而且,應該沒人會適合這種眼鏡。
原來如此……我還沒見過呢,燈裏帶着眼鏡的模樣……就連想象都做不到。但想必她只有在休息日纔會戴眼鏡吧,好想親眼看一次。
「真是不好意思,青葉,給你添麻煩了」
所謂的大黑框眼鏡,可以說除了實用性以外就沒有任何設計上的美感了。
「等一下等一下,喜一,畢竟機會難得,你可以先期待着等下再看嗎」
果然是這一回事啊……瀨尾學姐之所以對眼鏡沒有執念,說不定,本身就因爲沒法做出選擇。
她調皮地笑了出來,說完收回了手。要是我更熟練的話說不定就能牽着她了啊……牽着燈裏的手,那該是何等的幸福。在這方面毫無體驗的我,不覺也開始羨慕起了瀨尾學姐。
「那個,學姐,你是對之前那副眼鏡留有執念嗎……?」
「不是的,正好相反,我完全沒有任何執念……正因爲怎樣都行,所以,還是和之前那副一樣就好」
好可愛……被年上的姐姐像孩子似的抓着衣服,生怕跟不上而加快腳步移動的模樣也惹人憐愛。這實在是不可多得的難得機會,搞得我都想沒事找事多走幾步,但好在我還是有所剋制。於是,我向瀨尾學姐說道。
但是,就算她說要拜託我,我也不知道具體能做什麼,只能在商品櫃檯前發呆。但看到滿目的商品時,我也忍不住開始物色起來。我走一步,瀨尾學姐也抓着我的一角跟着挪動。等我再次走動時,她也繼續跟上。
「啊!這個不錯,未咲學姐!真的非常適合你!但是一百分滿分的話還只是九十九分!我們來試試下一副吧!」
「誒,啊,誒?謝謝你……誒,嗯?」
面對燈裏那高昂的情緒、讚美的話語、飛快的語速,學姐幾乎要跟不上了。燈裏興奮地催促道「快點快點」,急忙幫學姐取下眼鏡。緊接着,又給學姐戴上另一副。就在這時,燈裏突然發出「呀~!」的感嘆,她用雙手託着臉頰,身邊似乎散發出無數的愛心。
「和想象的一模一樣,未咲學姐!無邊框的眼鏡太合適了!其他全部眼鏡都是過去時,接下來讓我們前往未來吧!」
「過,過去,未來?誒,那,那還不是這個嗎?」
結果這副眼鏡纔剛剛摘下,新的眼鏡馬上就戴了上來。這就是最後一副了,但燈裏只是遠遠地保持着距離,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看着瀨尾學姐。
「那,那個……怎麼,樣呢?會不會不太適合……?」
因爲燈裏什麼也沒說,所以學姐也有些不安了起來,這次輪到瀨尾學姐發問了。接着,一直保持沉默的燈裏輕輕地說了聲「不是的」加以否定。然後就是一連串深刻的感慨。
「太漂亮了,未咲學姐……你真的太漂亮了……果然學姐你還是最適合這副眼鏡……這樣就沒問題了,一點問題都沒有了……學姐,我可以親你一口嗎……?」
「誒……不,不行的……」
看樣子,已經決定選第三副了。於是我們趕緊喊來店員,爲眼鏡做了鏡片的調整。
所有手續都順利完成後,我們就坐在店裏等待眼鏡包裝。雖然去外面邊逛街邊消磨時間也行,但這對沒戴眼鏡的瀨尾學姐來說難度過高,所以我們還是打算在店裏的接待室內等待。
我們三人並排坐在長椅上閒聊,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於是就提了出來。
「那個,等眼鏡好了之後,我們一起去書店看看嗎?」
等我說完提議後,瀨尾學姐「啪」地一聲雙手合十,附和道「這個好呢!」,接着她有放下手問「去書店有什麼事嗎?」。從學姐先是欣然同意,然後詢問理由這一點看來,她確實是個十足的書蟲。
「之前瀨尾學姐你不是問我們『情侶會去哪裏約會』嗎?我問了幾個朋友,他們說『只要去讀讀有約會地點特輯的雜誌就好了』,所以我覺得可以等下去看看」
這是秋人給我的提議。面向年輕讀者的雜誌和本土娛樂刊物上,基本都會收錄此類特輯,只要在上面收集信息就好了。燈裏聽完後也說「確實經常看見這一類呢」,對我表示贊同。
但不知道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在眼鏡店外等待。
這要回到剛剛我們在接待室等到瀨尾學姐眼鏡完成之時,燈裏讓我先行到店外等待。理由我也不懂,但是,燈裏只是微笑着勸我說「你還是聽我的比價好喲」,而我也只好聽從,就連反對的理由都沒有。
就在我呆呆地等着的時候,眼鏡店門口的自動門打開了。應該是她們來了吧,我回過頭去,看到的卻是不同的人。來者既不是瀨尾學姐,也不是燈裏,可是她又穿着櫻東高中的水手服。剛剛店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同校的人嗎?我這才重新打量了一番,結果差點沒嚇壞了自己。
她低着頭,細聲細語地說着。不愉快的事,她想到了什麼呢。我和燈裏對上了視線。
「誒,這,但是,挺不好意思的……」
燈裏從旁邊看着她的臉,這時學姐纔回過神來。「不,不好意思,我沒事……」,說完,她擺了擺手。但是她的臉色看上去十分糟糕,和剛纔那副快活的模樣全然相反。
瀨尾學姐的臉頰愈發泛紅,雙手在身前不停地擺動,看上去她並不是在謙虛,而是真的害羞到不行。她一邊否定着燈裏的說辭,一邊求助似地看向我。被她這麼一看,方纔還在發呆的我不假思索地說了出來:
「那,那個那個那個,山吹?要是劉海像這樣分開的話我會緊張的……而,而且要是我不遮着胸部的話,看起來會很胖的……」
「啊嘞,那不是麻里亞嗎?」
乍一看還真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此人正是瀨尾學姐。她不僅換了一副眼鏡,就連劉海都換了一個模樣,變成完全展露出容顏的髮型,而且,瀨尾學姐再也沒有彎着腰了。原來女人,果真可以如此改變嗎?雖然我很想說她簡直是一位美人,但在這個時刻,這種簡單的感想已經不足以形容當下了。壓倒性的美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嘛,如果是遇到這種事情了的話,那不敢邁步向前也是沒辦法的。我理解她的心情,畢竟我也不擅長對付那些打扮花哨的人。別管是男是女,總之就是希望敬而遠之。
「不是的,學姐你其實……真的非常漂亮……真的,就已經……除了漂亮,還是漂亮。」
預料之外的形象發佈會結束後,我們才終於朝書店的方向走去,目的地是附近最大的一家書店。寬敞的店內排列着許多書架,櫃檯裏的店員也在忙前忙後。書店那股特有的氣息沁入鼻腔。看見滿目的書籍,瀨尾學姐的眼神頓時放光,她三步做兩步地走到小說專區那兒。
燈裏小聲地表達着內心的憤怒,聽到她的話後,瀨尾學姐的神情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似乎是猜到了瀨尾學姐的小心思,燈裏跟過去牽住她的手腕。學姐雖然有些喫驚,但還是順從地說「是,是呢,真是不好意思」。因爲她現在並沒有遮擋住臉,所以即使是這樣內疚的表情,在我看來也十分動人。
「學姐你這麼美麗動人,不好好展現自己的話就太可惜啦,喜一,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沒事啦沒事啦,喜一,你陪未咲學姐一起去吧」
「那個……我,以前上初中的時候,就被那些打扮華麗的女生……雖然說不上是欺負,但那依舊是一段不太愉快的時光……因爲我性格內向總是讀書,結果……就被她們取了『老土妹』這個外號……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不時會覺得……」
等我們準備前往小說區時,我聽到身後傳來「麻里亞~」、「呀?!」兩聲嬌柔可愛的聲音,和一聲有點響亮的拍打聲,不過我現在還是假裝聽不見吧。雖然燈裏之前說過想和她搞好關係,但實際上會怎麼樣呢。
她挺直腰背,那出衆的身高愈發明顯。發育良好的不僅是身高,略大的胸部也在強調着自己的存在,挺起了胸前的水手服,留下了一片濃厚的影子。
「哼哼~怎麼樣呀喜一,瀨尾學姐,很漂亮吧?」
燈裏簡直說到了我的心坎裏,看到學姐的新形象後我連半點小聰明都使不上,唯一能說出的就是這些簡單的話語。而我的這份心情好像也傳達給了瀨尾學姐,她閉口不言,輕輕嘟起了嘴,臉頰染上了更深的一層紅暈。她再度埋下身子,緊緊抱着自己。
燈裏從瀨尾學姐的背後走了出來,她一邊轉着手裏的頭梳,一邊得意地挺起胸。看來是燈裏爲學姐操持髮型,不得不說她實在是做了件好事,竟能將瀨尾學姐的魅力發揮到極限。而且選眼鏡的品味也相當了得。
「未咲學姐?」
她輕手輕腳地戳戳瀨尾學姐的後輩,學姐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離開雜誌區了。燈裏也十分滿足地轉過身去。
瀨尾學姐因爲害羞而再次彎下了背,燈裏則是上前一把抱住了學姐,她頓時面露難色。燈裏轉過頭看着我,一邊抱着學姐一邊說:
還沒等我們正是開找,雜誌區那琳琅滿目的書籍就已經讓我們喫了一驚。因爲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不少人也在這兒站着閱讀,所以附近還是有點小擁擠的。嘛,不過只是選雜誌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這算什麼人……簡直不能原諒」
「真的沒事嗎?要不我們先休息一下?」
「怎,怎麼說呢,就,就是,我不太擅長人多的地方……有點,嚇人……要是有人靠近的話就會起一陣寒意……」
「漂亮到連話都說不清楚啦?」
燈裏好像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她振作起來呼了口氣,看着瀨尾學姐說道:
瀨尾學姐繼續小說地說道:
「沒,沒有沒有沒有……這,這種事纔沒有,山吹你又在說奇怪的話了……」
「我,我知道了……!那,那就是這樣子比較好對吧……!我,我會加油的……!」
「啊啊~我就是喜歡聽你們這些巨乳特有的委婉~」
「沒,沒事的,真的沒關係……只是我想到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情……」
但就在這時,她突然擺好眼鏡的位置,勇敢地站直身子,還有,挺起胸部。儘管她的臉蛋依舊泛紅,但她還是一邊閉着眼一邊宣誓道:
「未咲學姐,這裏就先交給我吧,學姐你可以先去看看小說」
我把視線重新移到雜誌區,眼裏突然出現了幾個非常顯眼的人。雖然她們穿着咱櫻東高校的水手服,但裙子卻異常的短,彷彿刻意希望別人注意她們那兒。而且她們還化着妝,或許是因爲我們學校明令禁止化妝,所以看上去不太明顯,但她們臉上的每個角度,都被稍微施以粉黛。她們看雜誌時的眼神十分尖銳,倒也不是因爲討厭雜誌的裏的內容,單純是出於她們自己眼神不太好。我注意到,其中有一位滿臉無聊的女生,記得我們班上也有一位和她類似的人,而且還挺恐怖的……話說,這人不就是她嗎?!我們班的森園麻里亞!她一個人站在那兒翻閱着雜誌。
優雅的黑髮及腰,每一縷髮絲都無比奪目,所謂如雲飄逸、鳥羽青絲或許就是如此。劉海爲了不遮擋雙眼而梳理一旁,清澈明亮的瞳孔盡收眼底,修長的睫毛點綴其上。美人如此多嬌,端正秀麗、絕美上品、知性成熟,豈是榮天降仙女,不知何處來。那副眼鏡更是加強了整體的印象,纖細的銀絲邊框,十分契合她的氣場,文學少女,若非如此,可有其他?雖然不會過分凸顯自身,但依舊襯托出她那無比美麗的容顏。
她可愛地緊握雙拳,戰戰兢兢地宣誓完畢。看到此景,燈裏欣慰地點了點頭。
「等一下未咲學姐!我們先去說好的雜誌區看看吧~」
人多的地方,我環視了面向年輕讀者的雜誌區一圈,周圍的確都站着人,而且大多數都是女高中生。她們穿着短短的裙子,身上還裝點着不少飾品,其中還有幾人染了頭髮。她們十分自然地塗抹濃妝,那妝容與其說是精緻,不如說是誇張,難道這就是所謂辣妹?這和成熟知性的瀨尾學姐完全是兩條路子。
或許是學姐察覺到了我們的擔心,便慌忙抬起頭,一邊擺着手一邊說「啊,真的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小說區這邊倒是沒什麼人,唯獨新刊一層一層地鋪疊着。瀨尾學姐二話不說就開始尋找書籍。
瀨尾學姐帶着認真的表情環視新刊,姿勢馬上就恢復到弓着腰的模樣,眼神銳利地看着每本書的封面,時而取過一本瀏覽內容,看上去已如夢中狀態。但這副文學少女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我光是從旁邊看着就覺得開心。
但是,她突然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只發出「誒」的一聲驚歎。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雙眼直盯着一冊書。她充滿敬畏地伸出手,眼裏像是佈滿黑洞似地看着它。
「怎,怎麼了,瀨尾學姐?」
學姐不同尋常的模樣吸引着我的詢問,她猛地轉過身,滿臉認真地看着我。接着,她把那本書湊到我面前,真的是到了我的面前,近到我連書的封面都看不清楚。然後她才激動地說道:
「這這這這本書!是七森詩音的新作品!啊,那個,七森詩音是我最喜歡的,最最最喜歡的作家!她的書很好看!我,我從她出道開始就在讀她的地下醫生系列,真的是傑作!裏面的登場人物都很不一般,故事線也非常有趣,這種讓人一讀就上癮的魔法,我除了尊敬都不知道怎麼形容了……!啊,然,然後,這本書就是那個地下醫生系列的最新作,我已經關注它好久了!雖然我之前爲了買書連零花錢都用掉了,但唯獨這個系列是例外!是特別!是獨一無二!只有七森詩音的書我非買不可!她真的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作家!原來如此,我都把今天是發售日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瀨尾學姐用那有如怒濤般的勢頭向我說這說那,突如其來的熱情和飛快的語速來回堆疊,她那孩子般的眼鏡閃閃發光,手裏的書不停地伸到我面前,還有她的臉也靠了過來。我全然沒有插話的餘地,只能從頭到尾聽她講完,幸好周圍沒人。
最後,她以一句「不知不覺間喜歡的書就發售了呢」作了結尾,我深切地體會到了她的喜悅,也理解她那不同尋常的心情並非胡鬧。看來她真的很喜歡這位名叫七森詩音的作家。
等她對我抒發完對作家的愛後,便一邊幸福地抱起胸部,一邊自言自語地感慨道「啊~還好今天眼鏡被山吹弄壞了……能和青葉一起來書店真是太好了……」,看來她真的由衷深愛着這些。學姐說完後,我聽到一聲「啊,原來在這兒,我找到不錯的雜誌了喲」,原來是燈裏,她也走了過來。
「嗯?未咲學姐怎麼了?感覺很開心的樣子」
「啊啊……因爲我喜歡的作家發了新刊,所以就……」
她一邊說着一邊看向燈裏,卻又突然移開了視線,但這並不是因爲她爲燈裏那世界第一可愛的容顏所驚訝。我注意到燈裏的臉頰上帶着一個紅彤彤的手形,是剛剛被打的那一下吧,這樣看來還真有點明顯。雖然突然襲擊的燈裏有錯在先,但森園同學同樣逃不開關係。
「你臉上的掌印好明顯啊」
「嗯?掌印?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不知道呢?」
她假裝認真地來回搖頭,眼神卻在空中飄忽不定。不是,這樣行不通吧,不管怎麼想萌混過關,你這證據也太明顯了。
「先,先別管這個啦!雜誌!未咲學姐不來親自確認的話是不行的!」
她慌忙打斷了和我之間的對話,轉而拿出一本雜誌。我們剛剛稍不注意,瀨尾學姐就已經翻開書看了起來,燈裏見勢趕緊向學姐搭話。瀨尾學姐抬起頭,這才驚訝地問道「怎,怎麼了?你臉上這是?」。
逛完書店後,我們還去其他店裏轉了轉,結果天色沒多久就暗了下來。從電車裏望向外面,已然是一副夜景模樣。我們一邊看着流動的夜景,一邊隨着電車到達學校附近的站點,而我也必須先於她們下車了,因爲自行車還停在學校這兒。瀨尾學姐家好像和我們是同個方向,所以暫時也還和我們一起乘車。
我和兩人道完別後,便獨自下了電車。儘管每天早晨都有許多學生從這班電車上下車,但入夜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我有氣無力地走過閘口,朝自行車停車場走去。我打開車鎖,跨上車座,把書包丟進車籃,出發吧,一面想着,一面使出力氣蹬車。
然而,自行車意外地難騎,和平時的感覺完全不同。就好像,車上還坐着誰似的……我回過頭一看。
燈裏的手指在我背後來回滑動,一邊靜靜地說着。不過是這樣嗎,雖然我自己沒太意識到,但或許在旁人看來確實如此。但是,這件事本身應該也不算什麼壞事,畢竟溫柔待人也是優良品質。比起這個,我還是更在意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地和燈裏產生肢體接觸。儘管她只是隨意摸了摸我,但我心裏已經開始止不住地跳動了。
這回,她變成一邊用指尖按我,一邊小聲問着。雖然也不完全是這樣了,但那可能真的可以給魅力加分。
「嗯,今天已經和未咲學姐兩人獨處夠啦,雖然喜一你也和未咲學姐一起騎了車。但我和喜一你都沒怎麼一起呢。所以,可以送我回家嗎?」
當然了,我並不打算對燈裏說這些。
車把手猛地偏離了方向,車體搖搖欲墜地晃着。我這動搖的也太明顯了吧,腦子裏頓時湧上許多畫面,結果表現在身體上就是失去平衡。看到我一下子晃得那麼厲害,燈裏坐在後面開心地笑出了聲。
就好像,和瀨尾學姐一起騎車時的再現。在慌亂後勁的推動下,燈裏綿密地和我貼在一起。「咕唔」,發出這個聲音的,不知是我,還是她。
她一邊緊貼着我的身體,一邊說悄悄話似地對我說。
「你覺得呢?」
儘管我爲了掩飾害羞找了個藉口,但還是接過了她手裏的書包,一起放到了車籃裏。這時,她笑了,一邊戳戳我的腰,一邊調侃我說「又來啦又來啦,喜一你其實也很開心吧?你不願意的話我可走了喲?」。看來我已經被她徹底看穿了……我自然不願意讓她從車上下來,所以還是繼續踩起踏板。雖然車子比平時費力了點,但畢竟是女生的體重,而且燈裏身材那麼苗條,我沒多花多少力氣就提高了速度,之後就和平常一樣容易了。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路上也見不到三兩行人,所以我們應該不會因爲一起騎車被人教訓。
「……那,那你是嫉妒什麼呢?」
「喜一」
「我說喜一,雖然弄壞未咲學姐眼鏡的人是我,我也有反省今天是不是太鬧騰了。所以呢,這句話我只對你說一次,你要聽清楚喲」
「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嗎,男生對胸的喜好也是千差萬別的……而且,我不會因爲某人有我中意的Size就喜歡上」
「未咲學姐的胸,真的很不得了呢」
「沒事,那個……恩,我理解的,你抓着我就好了」
「「啊」」
「我……我說,你能不能別突然講這些奇怪的話?」
「怎麼了……燈裏,怎麼你也下車了?」
她把食指抵在嘴脣邊,撒嬌似的燈裏,害羞地說出「可以送我回家嗎」,她臉上的那一抹微笑,在我眼裏無比閃耀。好可愛,這就是世界第一可愛。我不由得臉紅,不是,因爲,燈裏想和我一起坐車,所以特地提前下了電車,明明對她來說坐電車會更輕鬆的……這個事實在我心裏不斷膨脹,搞得我心裏一陣悸動,就連握着車龍頭的雙手都緊張地加大了力度。
「你要是把我和未咲學姐比的話我也會困擾的喲」
「在,在這裏一起騎車的話可能會被……」
我只收到她漫不經心的一句回覆。嘛,如果真要說喜歡的身材的話,我應該是屬於平衡派的。在我看來,瀨尾學姐就是此類代表,而且她的身高十分出衆,幾乎和我一般高。那樣出色的身高,再搭配那樣完美的胸部,從平衡角度來說簡直無從挑剔,只能用美麗動人來形容。
「哈啾!」
她這個鋪墊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到什麼事了嗎?我完全猜不到她想說的話,所以,才能全盤接下意料之外的下一句話。她把嘴貼到我的耳邊,輕緩地說道:
「嗯」
雖然我理解這個狀況,但她的雙手,遠比我想象的還抱得緊。她緊緊環住我的腰間,用力地抱着我,她的臉蛋也暖暖地伏在我的後頸上。太親密了,要是繼續被她這樣抱住的話……我還堅持得住嗎……但她還是一言不發。
就在燈裏靠着我放鬆下來時,她身體上那無比柔軟的觸感毫無阻攔地傳到我腦中。那是女孩子特有的柔軟,她那華美的身體曲線在我身後舒展開來。緊接着,胸部的線條與輪廓,也無比清晰地被我感知。我的心跳不斷加速,甚至連腦回路都有些斷片。唯獨我的身體還能反應迅速,飆升的體溫簡直像要蒸發我的理性。真沒想到我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繼續騎車,我不禁如是想道。
「怎,怎麼了?」
「我不要~喜一你肯定也想知道吧……但是,那個呀,喜一你在未咲學姐面前也太容易害羞了。」
我們異口同聲地驚歎道。噴嚏,以前,小春和我們說過。燈裏打噴嚏之時,就是「不干涉詛咒」覺醒之時,她便會陷入無法觸摸物體的狀態,變得無法干涉外界。我急忙回過頭,只見她的臉頰上已經浮現出那個記號——心形標記中伸出一張手掌。接着,燈裏突然失去了平衡,她的手指徑直穿過車後座,手裏抓住的只有空氣。她見勢趕緊把手往前一伸,在慌亂中抓住了、我的肩膀,緊緊地靠了過來。不幸中的萬幸是,穿過物體的只有她的手指,她還是安穩地坐在後座上。
隨着這一聲可愛的噴嚏過後。
「————」
「哪有哪有,明明是燈裏你更害羞,我纔沒有……」
燈裏兩手抓着後座,試着讓身體穩當下來,白天讓瀨尾學姐這樣嘗試時沒能成功。燈裏一邊繼續努力,一邊朝我說道。
「真是的,沒想到就連世界第一可愛的我,也會有嫉妒別人的一天——」
她一邊用小拳拳錘着我的後背,一邊不放過機會問我。
等我回答完後,燈裏便用雙手抱住了我的腰。她現在,不能觸碰任何物體,也就是無法干涉。她抓不到車上的後座,只能像這樣靠着我。
「啊……那個……抱歉呀,喜一……」
有位穿着水手服,跨坐在車後座,面朝着前的女孩。明明周圍是一片黑夜,但她身上散發出的光輝卻毫不含糊。燈裏,她不是應該還在電車上嗎?她和我對上視線,調皮地笑了笑。
「是這樣嗎,不過,喜一,你看上去會不會對學姐太溫柔了?」
「果然是那個呢,對男生來說,胸大的女生才更有魅力」
【樓主注:你以爲燈裏是在嫉妒學姐胸大嗎,其實燈裏嫉妒的是今天青葉和學姐共處了好長時間~難得的甜都要來的如此委婉】
她終於對我綻出了笑臉,開心地踢起小腳,一邊喊着「衝呀,哐當哐當跑起來!」,一邊啪嗒啪嗒地拍着我的背。今晚我的心不知因她幾次悸動,看到她那歡騰的模樣,我幾乎想對她說趕快停下。因爲這樣我真的挺不知所措的,真的。但既然她已經讓我心裏小鹿如此亂撞,我也忍不住想要問她答案了。我下定決心,決定向她問個清楚。然而,就在這時——
「我沒有在比了……」
我又一次敲開文藝部的大門時,已經是第二週的週一。那是放學後的事情了,雖然我也嘗試要求燈裏一起來,但她因爲有約在先就沒辦法了。
打開門後,我看到瀨尾學姐正坐在桌子前。她看到我時稍微嚇了一跳,她手邊擺着一臺筆記本電腦,看樣子應該是在進行那部小說的寫作吧。她臉上戴着燈裏特意選擇的銀框細邊眼鏡,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神情能被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坐姿也十分得體。我想不管是誰看到這一幕,都不會否認這是一位美麗的大姐姐。
「打擾了,那個,我現在來沒關係嗎?」
「啊,沒,沒事的,請進吧,嗯,先坐吧」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替我拉出旁邊的椅子。雖然她非常貼心地幫忙抽出椅子,但那可是瀨尾學姐的隔壁噢。這可不是什麼平常的座位,要知道現在這裏除了我們兩人就沒別人了。但是,要是她都這樣了我還故意坐到別的地方去的話,那也太不好意思,所以我還是打算老實坐下。
我先是對瀨尾學姐輕輕低了低頭,便坐了下去。
「會不會打擾你了,好像你還在做事情,我這樣突然進來真的沒事嗎?」
「真,真的沒事的,因爲我集中下來的話就注意不到別人了……但是,青葉你,怎麼到文藝部來了?」
她可愛地微微偏頭,那絕世的容顏筆直送到我面前,這個姿勢的破壞力實在太強。我一邊強行忍受着衝動,一邊說出了我前來的目的。
「我還是很想再讀一讀文藝部的作品,你看,我畢竟是『成實一木』的粉絲,只要收錄了那人的作品的話,我都想拜讀一番」
我有些害羞地如實傳達。成實一木,那是我在初中時素不相識的文藝部前輩。每每閱讀那人的作品,我都會深陷其中。因爲喜歡,所以想要閱讀,我認爲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不一樣的是週六和瀨尾學姐一起時,和那位一聊到作家就停不下來的瀨尾學姐一起時,我看到了她在談論『七森詩音』時的熱情。看到她的表現後,我也久違地想要重拾書本,心裏重新燃起了想要讀書的願望。在這兒,便有許多我喜歡的作者的作品。
於是,我來到了文藝部,爲了來閱讀這些文集。嘛,不過因爲我也已經是文藝部的一員了,所以常來露面也是應該的,說起來,學姐之前還安慰我說不用勉強自己。
如果對方是如此溫柔的瀨尾學姐的話,應該二話不說就會讓我閱讀的吧,但結果我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反應。
「————」
她突然原地呆住,臉頰上染上一層紅暈,她睜着眼,嘴抿成一條直線。學姐?我喊了一聲,結果她慌忙站起來趕緊說道「啊,啊啊啊,好,文,文集是吧!」。她渾身僵硬地朝書架走去,從中抽出基本厚薄不一的文集。
「這,這裏的全部文集都收錄了成實一木的作品……你,你可以隨便讀。」
「誒,全部文集都在這兒了嗎?好厲害……不過能讓我全部拜讀就好」
「原,原來你開心呀……是,是這樣呀……」
她一邊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臉上一邊透露出略顯無助的神情。她是怎麼了呢……雖然我不是很懂,但還是攬過了幾冊文集,順便悄悄問出了我一直在意的一件事。
「是,是這樣啊……那,那個……青葉你喜歡的,就是,成,成實……喜歡的作家呢?」
她努力控制着情緒,口中紡織着零星的語句。在那柔弱聲色的背後,卻隱藏着無比強烈的情緒。我不禁想到了她在面對立河學姐的威壓時依舊展現出的強硬態度。
這人,完全不懂騙人啊!
「瀨尾學姐,這些筆名,都是大家自己想出來的嗎」
「誒?啊,那個是……不,不是,請你不要太在意我的筆名」
「畢竟以前是那副景象嘛,那麼熱鬧,部員大家也都還在,彼此總是天南海北地聊着小說的話題。雖然我那時候也不太能插得上話,但光聽着也覺得有趣。要是有人寫了小說,大家都會主動給予感想和建議,還有人會來詢問我的看法。以前是個很不錯的社團呢,結果現在,卻成了這個模樣。」
瀨尾學姐有些困擾地笑了笑,嘛,不過這也沒辦法了。畢竟她原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一改變形象就更加華美了。就好像之前在眼鏡店門口失語一般,看來也有不少同學爲她失去理智。
「學姐,你會覺得寂寞嗎」
「誒?啊,嗯,應該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但是怎麼了嗎?」
滿目的文字排列其中,一篇篇作品陳列於目錄之上,文集的厚度十分實在,拿起來有種踏實的感覺。話不多說,我趕緊翻看起來,將自己融入故事之中。
然而,我現在完全看不出文藝部有那樣輝煌的過去,就連想象也想象不到。眼前這間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我和瀨尾學姐兩人。儘管書架裏還放着許多文集,但也僅限於此,並無增添。因爲這裏只有一人,留在文藝部的在校生,只有她一個人而已。看着這間冷清的教室,又想到這些在過去充滿激情的文集,我不禁問道。
我就這樣消磨着時光,但確實十分有趣。當然了,儘管這些文章和我平時看的那些比起來還略輸一籌,但畢竟都是像我這樣的高中生寫的,所以我得以始終抱着期待,享受純粹的文學閱讀。
「就,就是,很害羞……對!就是因爲害羞!希望你能讓我保守這個祕密……」
她的這份「可靠」使我由衷感受到了「前輩」的氣場,這份力量踏踏實實地傳到了我的心裏。原來這兒以前真的那麼美好,這絕不是一個僅憑某個學生的執意要求就能改變的地方。但是……我總感覺瀨尾學姐的話裏還藏着什麼含義,只是我還無從瞭解。於是我暫時無視了它,猛地捏緊了拳頭。
瀨尾學姐像是要掩飾害羞似的把我讀完的文集拿了過去,她一邊啪嗒啪嗒地捲起書,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噥着「啊啊,是這樣啊……好懷念呢……」。她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雙眼懷念的眯了起來。
我情不自禁地直吐內心想法,面對立河學姐那副高姿態,不僅是我,就連燈裏都無法容忍,這樣說完我才總算出了點氣。
「也,也算不上是引起話題啦……但大家可能還是被嚇到了,以前從沒說過話的同學都來找我搭話……」
我把文集擺在桌子上,順手拿來一本,並翻開書頁確認上面確實有成實一木的名字。雖然這個人的小說纔是我的目的,但反正機會難得,我還是都看看吧。這時,我突然注意到,我還不清楚瀨尾學姐到底寫了什麼小說。我還不知道她寫的文章,雖然我此前有幫忙小說的寫作,但她的其他小說我還沒有讀過。
我毫無頭緒,給自己起筆名什麼的,總感覺是件不容易的事。文集扉頁上列着許多名字,這其中也有瀨尾學姐自己想出的筆名,一切看起來都如此不可思議。
「那個,瀨尾學姐,學姐你的筆名是什麼呢?」
「噢,誒,啊,青葉,你,你已經讀完文集了嗎?」
「學姐,和立河學姐的比賽,你一定要加油啊!我相信學姐你肯定可以守護住這間教室的!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創研那邊就憑一句『想用大一點的教室』就把我們社團也牽扯進去什麼的。就算立河學姐想把我們文藝部當傻瓜,我們也絕不會做出半點傻事。請一定要把她們徹底擊敗!」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拒絕,但只見她的視線不斷動搖,嘴裏的語句也含糊不清。
等我看完放下文集時,才發現瀨尾學姐正悄悄地看着我,她是怎麼了嗎。但纔剛和我對上視線,她又慌慌張張地看向電腦,忙亂地移着鼠標。這是怎麼了。我有些疑惑地偏過頭,她則突然伸了個懶腰,一邊棒讀似地說「嗯~有點累了呢」。最後她還假裝無事發生,轉頭認真地看着我,鎮靜地說道。
這冊文集裏收錄了許多作品,但終究只是過去那熱鬧非凡的文藝部留下的殘羹剩飯,不過它本質仍是一本絕好的文集。從前,社團活動一定非常豐富多彩吧。雖說大家都是自願,但每個月都能印刷一本文集的話自然也收到了許多投稿,這兒原本是那麼的朝氣蓬勃。
看着她那生硬的姿態,我在心裏不停地吐槽,這得是何等生疏的演技才能做到。太假了,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選擇了嘴下留情,順着學姐的演技繼續下去。
瀨尾學姐看到我的笑容後,不知爲何突然呆住了。她緊捏着雙手,眼睛看着我眨巴眨巴,臉上也染上了一片紅暈。「是,是這樣嗎……原來有……這麼好嗎……嗯嗯……」,她輕輕說着,視線悄然落下,接着順了順頭髮。
「沒事,就是覺得好厲害。這些名字,都是怎麼想到的呢?」
她黯然低下了頭。
她一邊用手啪嗒啪嗒地扇風,一邊露出一副像是自己被誇獎似的表情。雖然她的表情很好看懂,但成實一木畢竟是學姐那業已畢業的前輩,這是瀨尾學姐此前自己告訴我的,那爲什麼反而是瀨尾學姐這麼害羞呢……
真是這麼一回事嗎……雖然我不是很相信,但既然她不願意的話就沒辦法了。我把視線移到文集上,但還是沒能在衆多筆名中找到瀨尾學姐的痕跡。與之代替,我開始對那些筆名起了興趣。
「是呢……音樂的迴響、文字的排列,也有人會從自己的名字裏找靈感,還有就是喜歡的東西……也有人會用喜歡的作者之類的」
「恩?誒,爲什麼呢,你就告一下我嘛」
「啊,對的,剛好讀完了,感覺很有意思」
瀨尾學姐微微笑了。
「自從我升上高二後,部裏就只有我一個人……真的很寂寞。一個人打開教室門,一個人寫着小說,一個人關門離開……我也想過就這樣放棄。一個人佔用這麼大的教室什麼的,我當然會有罪惡感,而且根本不知道明年會不會有新同學入部,但是,就是因爲如此,就是因爲這裏有我的回憶,所以我纔想要拼命留住這間教室……」
瀨尾學姐慢慢抬起了頭,她帶着楚楚可憐的神情,透過銀絲眼鏡看着我,微微露出笑容。「會啊」,她毫不委婉地告訴我。
「說起來學姐,自從你改變形象後,班裏有什麼議論嗎?」
原來如此,正如這些多種多樣的筆名,它們的由來也各不相同,有意思。我一邊暗自佩服,一邊翻開了文集。
接着,我身邊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聲音,原來是鍵盤的敲擊聲。我悄悄看向旁邊,只見她已經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看着電腦屏幕。她的手指靈活地在鍵盤上來回移動,方纔還筆直的腰背轉眼就彎了下來。偶爾,她會若有所思地停下動作,待重新調整好眼鏡位置後便繼續工作,而我也漸漸沉浸在書裏的世界。
「臉,臉上好熱……呼……」
「你是說成實一木嗎?真的,寫得太好了。但是其他人的作品也很不錯,所以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得罪人,但真的太好看了。裏面有一幕寫到學校附近的那家小店,看到那些描寫我就不自覺地開心。看來我還是最喜歡這人的作品啊」
但是,瀨尾學姐只是溫柔地注視着我,臉上全然沒有半點怒氣。
不知爲何,她似乎已經全盤接受了立河學姐的亂暴,我有這種感覺,卻來的全無理由。
就好像,看透了我內心的疑問似的,瀨尾學姐輕輕說道。
「立河她,也不是壞人了,不如說,是個好女孩」
她的話是那樣讓人不敢相信。好女孩?立河學姐?要是她這種都不算壞人的話,那世界上哪還有好人存在。
瀨尾學姐彷彿理解我的疑惑,淡淡地笑着說。
「青葉,你有聽說過我們學校的漫畫研究會嗎?」
「恩?是說漫研嗎?聽是有聽過了」
爲什麼,現在要提到這個?但我還是抱着疑問回答了。
「現在創研的人,其實就是以前漫研的人。從漫研退出的大家重新整合,就有了創研。」
「是因爲漫研內部出了什麼事嗎……?」
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和平事件,如果說他們是在退部後重新建立創研的話,那這已經可以算是內部分裂了吧。而分裂這種事情,除了鬧矛盾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吵架、意見相左、內部爭鬥,到最後只能以分裂收尾,難道真的發生了這種大規模的動亂嗎?
瀨尾學姐靜靜地點了點頭,「接下來我要說的,也是我從朋友那兒聽來的,所以可能不是完全準確」,她首先提醒了我一句。
「原來,漫研裏是有兩個部門的,可能那就是社團裏最早的小團體。一派是負責畫漫畫的人,而另一派則專門負責閱讀漫畫。當然了,因爲大家都是因爲熱愛漫畫才集合在一起的,所以不管是畫畫的人還是閱讀的人都一視同仁。但是,慢慢地就產生了壁壘,彼此之間的關係也愈發惡劣。讀漫畫的人說自己被對方看扁,畫漫畫的人也說另一邊什麼事都不做。等到立河入部時,社團裏已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凝重氣氛。」
這……該怎麼說呢,當時的氣氛想必相當沉重。雖然我多少理解了雙方的不滿,但因此就大打出手也不太應該吧。這樣下去心情怕是提振不起來,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難道,當時繪畫派的代表,就是立河學姐嗎?」
這樣的話我就能理解了,畢竟她之前也對我們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會發展成吵架也是不難想象的。
但是,瀨尾學姐出乎我意料地補充了一句,「是這樣的,但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立河代表的繪畫派並沒有提什麼要求,不如說,她們也覺得這種派閥爭鬥毫無意義,依舊我行我素,筆耕不輟地繼續創作漫畫」
這倒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那位學姐明明那麼來勢洶洶,在她眼裏全無障礙可言。
「那個」
「哈?不是,雖然話是這麼說了,但真正和我比賽的又不是你。啊,難道說,你比較喜歡我像之前那樣兇你?但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總是那樣咄咄逼人的。」
「好,沒事兒」
但我依舊希望瀨尾學姐能夠贏下這場比賽。
瀨尾學姐有些困擾地笑了,確實,我的看法改變了。那個身材小小,性格壞壞,還總一副旁若無人模樣的壞學姐形象正在我心裏發生改變。
她爽快地說着,從取貨口那兒拿出一罐飲料,徑直拉開拉環。她買的是罐裝咖啡,剛打開就噸噸噸地喝了起來,喝完一大口後「哈……」地緩了一口氣。
好在,瀨尾學姐接下來的話,就如無邊陰鬱中透出的一縷陽光。
「立,立河學姐你,有叫其他部員來幫忙嗎」
「啊,當,當然了,我也會全力以赴的……我不會放水的,因爲青葉你們都特意幫我了,我會努力寫出最好的作品的」
我回過頭,呆在了原地。
但是,漫畫就不一樣了,雖然我懂的不多,但我知道職業漫畫家大多都有助手。漫畫創作可謂人多力量大,多人協作遠比單人工作有效率。要是立河學姐也是這樣的話,那這對文藝部就太不利了。
和我若無其事地打招呼的,正是那位身材幼小,綁着雙馬尾的女孩。她那在風中搖晃的髮梢輕觸肩頭。她有着幼女般的臉龐,可愛精巧的身材,氣場卻強大到令人恐懼。這就是令人無法忘卻的創作研究部部長,立河堇。爲什麼,她要和我搭話。我猜不透她的想法,而且還因爲感覺到她有話想說而格外提防。後續果然如我所料,她開始用那尖銳的眼神盯着我。
「我還是希望你能也知道……雖然我有自己的故事,但立河也有必須贏下比賽的理由。是畫,還是寫,我們之間的不同僅此而已。我希望青葉你能在理解這一點的基礎上,見證這場比賽。不過燈裏那邊我也得改日和她說說呢」
她有些驚訝地聳了聳肩。這是怎麼回事,這樣一來她不就是一位平平常常的學姐嗎,而且還相處得讓人舒心。但還沒等我緩過神來,她那句「你喜歡我像之前那樣兇你?」就突然扎進了我的心窩。沒準兒還真是這樣,剛纔聽瀨尾學姐講故事的時候,我也懷着同樣的想法。
「你是在進行社團活動嗎?是不是在幫瀨尾來着,啊不對,寫小說這種事情也不太幫得上呢」
等我再注意到時,我已經向立河學姐提出了問題。
我的心裏湧起了煩躁的感情,這實在是一段很糟心的往事。明明大家都那麼喜歡漫畫,爲什麼最後會演變成欺凌呢,真的讓人火大。
「那個最弱小的同學,就是立河的朋友。到那時爲止都在旁觀的立河也因保護那位同學而成爲衆矢之的。等雙方爭鬥許久後,立河便帶着自己派閥的人獨立出去,成立了現在的創研。另外也有人因爲仰慕立河的氣概,特意前來入部,結果那間小小的社團教室就變得不夠用了……怎麼樣青葉,現在你還能憑几句話就給人下壞人這個定義嗎?」
到底,她會寫出怎樣的作品呢。我想,至少應該足以擊敗立河學姐吧。
「…………」
「啊……對,對不起,你好」
我心裏可能一直把她當做應該打倒的對手,所以纔不想看到她溫柔的一面。
不如說,我對瀨尾學姐的這番話抱有一些疑問。爲什麼,她要對我說這些,明明學姐心裏應該也把她當壞人才對啊。
「我說你啊,學姐和你打招呼都不好好回答嗎」
因爲立河學姐又開始沒事人似地和我搭話,所以我無奈錯失了離開的時機。就在我打算老實回答的時候,我注意到了。幫忙,爲了讓瀨尾學姐寫出未曾經歷過的場景,我們確實在寫作中幫了點忙。但實際執筆的還是瀨尾學姐,付諸體力勞動的也是她,因爲小說創作本身不好分工,大多數都是單人完成的工作。
她聳了聳肩,站到我的身邊,她一手拿着錢包,一手準備挑選要買的飲料。看來……她好像也沒有其他想法了?雖然剛剛瀨尾學姐才和我透露了她的故事,但我還是時刻保持着警戒。我看到的,依舊是那個對瀨尾學姐惡語相向的女孩。當時燈裏一觸即發的怒意,就算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恐怖。說實話,她真是個可怕的學姐。
「幹嘛……你抖什麼抖。話說你不買果汁嗎?你不買的話,我也沒得買呀」
瀨尾學姐舉起雙手,捏出兩個小拳拳。她這副努力使勁的姿勢真是太可愛了。
怎麼說呢……總感覺有點違和感。現在的她完全沒有之前在社團教室發怒時的戾氣,也從沒像這樣平和地和我說過話,按理說她應該更冷淡纔對。
我慌慌張張地投進幾枚硬幣買好果汁,等我從販賣機前走開讓位後,她也馬上塞進去幾枚硬幣……我可以就這樣走人嗎,現在要怎麼辦纔好。
說完,她恬靜地笑了。這場比賽,好像並不如我想的那樣純粹。我理解,就算是立河學姐,也有必須接受挑戰的理由。
當我還在猶豫選什麼喝的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儘管我起初並不打算理會,但就在那腳步聲不斷接近的同時,還傳來了一聲招呼。
但是,但是但是,瀨尾學姐所說的話,也只是她的一面。不管她在創研裏積累了怎樣的品德,她依舊是那個對我們惡言相向的人。我對她的評價並不會因此被輕易推翻。
我悄悄看了眼身旁,發現她正抬頭看着自動販賣機,一邊從錢包裏取出了幾枚硬幣。站在她身邊時,我才更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嬌小。她的肩膀比我低好多,看上去也十分纖細。即使達不到翼或者小春那種程度,她看上去也是個嬌小的女孩子。
一陣乾渴突然侵襲我的喉嚨,於是我離開教室,朝擺着自動販賣機的一樓走去。校園內四下一片安靜,雖然舊校區這邊多是文科社團,但依舊沒有什麼動靜。
「學,學姐,我和你還是對手關係吧……我們,現在好像還交流得挺平常的」
「嗯?沒啊,因爲這是我和瀨尾的比賽,所以我會全部自己完成的。嘛,不過這也只是我自己的意願而已,你們要是想幫忙的話就儘管去吧」
「雖然社團內部好不容易維持住了平衡,但等高三生畢業後所有的平衡就都被打破了。咄咄逼人的讀漫畫派和只想安靜創作的畫漫畫派各自爲戰,讀派憑藉自己的人數優勢向畫派施壓,甚至將一些極其卑劣的思想付諸實踐。一部分人開始搞人身攻擊,目標就是對方團伙裏最弱小的那個,我聽說是發生過挺嚴重的事情」
「啊啦,你就是那個高一的吧」
「你好啊」
「啊,啊啊,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在暗中觀察,她突然朝我搭話。
「那個,學姐,就是關於漫研……」
話音未落,立河學姐已經露出了一副難色,但這並不是因爲咖啡苦澀。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帶着銳利的眼光對我說道。
「是瀨尾說的吧,我猜她肯定爲我做了多餘的美化,但事實並非你聽到的那樣。我之所以離開漫研,是因爲受不了那幫傢伙的傲氣,看到他們就來氣。僅此而已,並沒有其他什麼原因,你可別對我產生什麼誤會」
哼,她說完還挺了挺鼻子,好像是在告訴我別再繼續追問下去。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問。我沉默着拉開易拉環,把罐子放到嘴邊。
「對了,是敵是友這件事你也別太在意,不如多擔心擔心你們自己。雖然截止日期有點趕,但瀨尾能來得及嗎?」
她硬是撇開了話題,轉而朝我發問。我是應該如實回答嗎,雖然有些糾結,但我也想不出其他點子,所以還是老實說了。
「恩,瀨尾學姐的話,我想應該沒問題的」
「這樣啊,好像還挺輕鬆的呢,不過你們那個確實和漫畫不太一樣……」
立河學姐滿臉疲憊地揉了揉肩,確實,一提到截止日期,她那邊反而比較緊張。畫漫畫是個時間活兒,這一點就連我都懂,更別說僅憑一人之力了。話說她真的能在三週內畫好漫畫嗎?「學姐你——」,還沒等我說完,她便主動吐苦水說「很緊張啊」。
「不過要怪也只能怪我提出了挑戰,說實話我沒想到會這麼緊張」
她又一次喘了口氣,這時我纔想起來,當初定下截止日期的不就是立河學姐嗎?雖然當時瀨尾學姐還特意詢問會不會太趕,但她還是堅決定下了日期。她這又是何苦呢,等我問時,她只是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
「嘛,我是想盡早讓那些孩子用上新教室,也希望能在暑假開始前有個準信啊,不然整個暑假都惦記着的話更難受。要是現在我選擇逃避的話,那這件事就只能耽誤到下學期,但是等到下學期又要準備文化祭,那到時候誰還受得了?以前因爲老實畫漫畫而被逼出社團,現在分配到的這間教室又小到沒法施展,你知道我們創研瞭解情況後有多驚訝嗎?但我們也只能選擇接受,不然還能怎麼辦?要知道我們只是單純想搞點創作啊」
立河學姐的音色聽起來十分認真,她自言自語似地說着。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沒錯,我明白這纔是立河學姐的真心。
但是,她還是有些不快地撓了撓頭,對我說「我好像說太多了」,說完便一口氣喝完了整罐咖啡。她轉身去找垃圾桶丟易拉罐,我纔剛以爲她是不是就要這樣走了,她就馬上回頭指着我。
「你要去陪瀨尾的話也可以,但別太晚回去了。雖然現在天亮的時間長,但是一旦天黑還是很快的。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恩,再,再見」
我茫然地呆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她不僅向我吐露了心思,還特意囑咐我早點回家。我就這樣帶着什麼也說不出的心情,回到了社團教室。
可以的話我真不想這樣,雖然我們只簡單聊了幾句,但在看到她這不爲人知的一面後,我竟也開始理解衆人仰慕她的緣由。她確實是個可靠的人,而且還有些溫柔,要是沒有今天與她的這次偶遇,我想我對她的印象肯定大有不同。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她是那個壞角色,那個把瀨尾學姐打壓地體無完膚的毫無同情可言的角色。
但是,這終究只是我的一介任性。
直到打開教室門後,我那顆懸着的心才落了下來,這多虧了瀨尾學姐。她正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休息,或許是因爲累了吧。就算我坐到她身邊,她也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僅是輕輕呼出幾絲眠息。我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睡臉,這樣沒關係嗎……我一邊想着,一邊朝她伸出手。小心加小心,謹慎加謹慎,千萬不要弄醒她。我集中精力把那個東西拿到手裏,沒錯,就是她的眼鏡。可能是一開始沒想到會睡着吧,她的眼鏡整個壓在臉上,這纔剛買沒多久,要是壓壞就不合適了。我輕輕替她取下眼鏡,看到了她那無比動人的容顏。睡着的她看上去比平時更加小鳥依人,更加可愛。
一不小心,我就自言自語地說了出來。我安靜地把眼鏡放到桌上,接着輕輕地,在她身邊擺上了一罐果汁。
「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