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文學少N期待着理想邂逅
《我的青梅竹馬山吹同學》 · 道草よもぎ · 2萬 字
要忠誠於青春的夢——[德]弗里德里希·馮·席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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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是上初中後,我和山吹講的第一句話。
放學後的教室裏,我向山吹走了過去,但其實有事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班有人讓我替他「找一找山吹」,我只是充當了中介的角色而已。
那時候我還叫她「山吹」,而她也只是叫我「青葉」。
但那一次最早的搭話,似乎就已經爲現在我們兩人的生疏關係埋下了禍根,那時我還會有些執拗地生點悶氣。
真的完全是我太執拗了,要知道我和她原本就不是活在同一個世界裏的人。表面上說着我們是青梅竹馬,但那種要好的關係早在小學的時候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我心裏還是會有些消沉。
我目送她離開教室後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着。不過差不多也該回家了,得先收拾收拾。
「噢,青葉!」這時邊上突然有個人來和我搭了句話,來者是我的同班同學宮村君,小夥兒和我關係還不錯。
「你看看這個。」
他說完給我遞來一本書,原來是一冊文集——外封黑白書皮,內頁數目繁多,手感厚實沉重。順便一提,文集的封面上還畫有我們學校風景的手繪圖。
「這什麼?」
「文藝部的文集,不瞞你說其實我也是文藝部的一員,部裏的學長給了我兩冊文集,說是收集了去年的一些作品,我看內容還不錯,就想着也分你一本,你讀讀看?」
「誒?這裏面都是學長學姐他們寫的文章嗎?我看好像還有小說。」
宮村看到我的驚訝表情後笑嘻嘻地說了句「沒錯」。小說呀,這還真的挺對我的胃口。我二話不說,翻開書頁想先瀏覽個大概,只見目錄裏整齊地列着一排標題。這裏面真的全都是小說嗎?而且還是我們學校的學長學姐寫的,我看到這心裏不由得產生了一些欽佩之情。
「咳咳,其實裏面也刊載了我寫的小說,你到時候也記得看看給我個反饋啊。」
宮村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和我傳達了他的真實目的後就也回自己的凳子上坐着了。
不過既然他這種內行人都說不錯了的話,那我到時候就看幾篇感覺下吧——我看着手裏的這本文集,一邊這樣打算着。
就當做轉換下難受的心情吧,我抱着這份初衷翻開了書頁,而我與「成實一木」的相遇,便是始於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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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啊……她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那氣場不就是完美的文學少女嗎?我們要找的肯定就是她。」
「不是,就是有點太近了……普通的高中生大家都會有點害羞的……所以……」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她手裏捧着一本厚厚的大部頭,弓着腰像是要把自己埋進書裏似的沉醉其中。她駝背讀書的樣子實在有些不夠得體,而且把臉湊那麼近看書不會難受嗎?
要是普通的高中生的話,我現在肯(已)定(經)會淪陷了。
高興是肯定高興啊,但是這樣一來我就沒法保持理智思考了——我知道就算我這麼說燈裏也肯定不聽,所以我乾脆就裝裝傻聽她繼續說下去吧。
我重新朝着對面的這位女孩問了聲,但她唯一給予我的回應卻是——
純白色的水手服完美地貼合她的身段,襯托出衣下圓潤可愛的胸部,但真正精髓的還要數她那纖細的長腿。明明她的身高並不是那樣出衆,但那雙腿卻無比修長且白皙。再配上一件誘人的短裙,毫無疑問,這纔是所謂的一等品。
心跳,轉瞬加快。
燈裏這才從我身上挪開手,輕輕坐到我身邊的位子上。她慢慢湊近我的臉,一邊用手遮着半邊臉,悄悄對我說了聲「我覺得吧……」。所以說還是太近了呀!近得我除了她的瞳孔以外什麼都沒法注意,她的髮梢隨着每一個字眼來回擺動,我稍一退避,卻又引來她不滿的目光。
「雖然午休時間和課後圖書館裏都挺多人的,但是隻有她纔像是真正的文學少女。我去找了高二年級的名冊,那位學姐名叫瀨尾未咲,而且她的形象也和任務當中『坐在圖書館一角 那留着長髮的女孩』的描述如出一轍,所以肯定錯不了。」
她的名字叫作山吹燈裏,不僅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女孩子,還是我的青梅竹馬。
那位女生——瀨尾學姐好像真的就是我們要找的文學少女。
燈裏一邊用食指抵着下巴,一邊若有所思地眯起眼開始觀察瀨尾學姐。她看了好一會兒後,輕輕的咕噥了一聲「太對了……」
「誒誒誒?」

『坐在圖書館一角 那留着長髮的女孩 正是一位文學少女 文學少女期待着理想邂逅 快爲她的故事畫上句號吧!』
!!!
不得不說,她自稱世界第一可愛,其中還是有讓人信服的道理的。
眼鏡下是一對水潤而清澈的大眼睛,瞳孔裏透出的光輝猶如春日暖陽下的湖畔漣漪,純淨,而深邃。看着她的雙眼,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或許我們要找的那個人,此刻正坐在圖書館的另一個角落。她給人的感覺像是一隻小黑貓,如烏墨般濃密的秀髮長及腰間,劉海遮住了眼前的一半視線,她戴着一個大大的黑框眼鏡,卻多少有些凌亂。她的劉海再加上眼鏡遮擋住了大半張臉,因此我也沒法好好看清她的容顏。
我面前的這位女孩,她的身材小小卻穿着大大的水手服,袖口裏伸出的手臂上是一片美麗的小麥色,桃色與銀色交相輝映的長髮十分具有異域風情。她那翡翠色的瞳孔裏似有似無地透露出一絲睡意,如此豐富的色彩相互碰撞,卻在她身上完美地彼此融合,生成了無與倫比的可愛氣息,更何況她還生來擁有一副精緻的五官。
放學後,學校的其他每個角落都充斥着下課的歡快和社團活動的熱鬧氣氛,唯獨此處,也就是圖書館,卻像是脫離了時空的平面,安靜地令人詫異。圖書館裏還佈置有不少課桌椅,所以特地來這兒自習的學生也隨處可見。要是你在臨近考試期間來看書的話,甚至都找不到一個單獨的座位。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燈裏。她一邊彎下腰壓着我的肩,一邊望着我剛剛提到的那位黑髮少女。但是她的臉現在離我好近!這也太沒防備心了吧,搞不好我一斜眼就要……求求你快換個姿勢吧!
「我說小春,那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吧?那還算不上文學少女嗎?」
或許這就是文學少女吧,我朝對面的小春說着。
好冷淡……
「學姐的眼鏡好像不太適合,雖然她的臉都被頭髮給蓋住了,但我看得出,她是個美人胚子。」
而能夠證明她就是詛咒精靈的物證,現在正擺在我們面前。也就是桌子上這本十分厚重的書,其名曰「青春任務板」。這本「任務板」被翻開攤着,書頁上白紙黑字地寫着我們接下來要完成的「青春任務」——
但就在我還在嘗試變換角度的時候,窗外突然飄進一絲微風,瀨尾前輩坐在窗邊,這唯一欠備的東風來的實在太是時候。那微風倏而變強,吹開了她額前的頭髮。
雖說人不可貌相,但她的特殊外貌正昭示着她的特殊身份——「青春詛咒之精靈」是她的頭銜,「白熊貓小春」纔是她的名字。
但是……我們兩人現在並沒有在搞學習,而是坐在桌子一角開着小會。
一頭柔順的及腰長髮透出千萬嬌媚,其容顏更非世上其他曉星微光能夠比擬,白皙透亮的肌膚十分細緻,清澈可人的眼睛瑞麗萬分,微微挺起的鼻樑在她的臉上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櫻花般水靈的嘴脣是這世上難得一見的藝術品。都說「三天看得美人厭」,要我說,這句諺語或許也並不是那麼準確。
「恩,沒錯,我看肯定就是她了。」
風吹拂着她的劉海,她抬起頭輕輕理了理,但就在那一瞬間,我看清了她的臉。
聽燈裏這麼一說後我也重新看了看瀨尾學姐。但她的長髮和眼鏡實在遮了太多地方,而且現在還是低着頭看書的狀態,我無論如何都猜不透她的外貌。
「我覺得應該就是她了呀……」
我差點沒被這突然插入的對話嚇得喊出聲來,還好我及時意識到自己還在圖書館裏不能喧譁,這才總算壓抑住了心底的驚嚇。
「啊啊是嗎,剛剛好像是有點太近了,但是你要學會忍耐,在圖書館裏大聲說話可是不對的。但是真要說的話,世界第一可愛的臉蛋就在你面前你難道不應該暗自高興嗎?」
爲了完成這個任務,我們一下課就跑到圖書館裏找了個好位置暗中觀察,然後每發現一個疑似人物,我們就要緊鑼密鼓地私語一番。
要是隻是被搭話的話那也還能接受,但真正讓我嚇一跳的是我肩膀上突然出現的那雙手,這可是貨真價實的肢體接受!
我和坐在對面的女孩說着悄悄話,一邊儘可能地把臉湊到她耳邊,一邊還要極力壓抑自己的聲音。因爲……我們現在正坐在圖書館裏,要是大聲說話的話是絕對不行的。而且這種話題要是被其他不知情的人聽見的話就完蛋了,所以我只好硬着頭皮壓低音量。
美麗高聳的鼻樑、細膩分明的顴骨線,再點綴上溼潤動人的輕脣,構成了一副無比和諧的至美風光。她的五官十分清秀,潔白的肌膚甚至反射着窗外的陽光,隨風搖晃的髮絲也顯得格外端莊。
要是她願意摘下眼鏡,理順長髮再走上街的話,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會爲她回首。看着她那烏黑濃密的長髮和美麗的容顏,人們自然會聯想到某位臨坐窗前的大小姐,她的表情清秀大方,內心靜如潭水。
「嘿嘿」
山吹看着學姐會心一笑。
「燈裏,我看你對美少女的敏感程度,絲毫不遜色於人間智者的聰慧。」
我聽不出小春這句話到底是在誇她還是在損她,說不定她只是在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而已。
「啊,其實我還從瀨尾學姐的同學那兒打聽到一些事情~」
爲了不被周圍的人聽見,燈裏刻意壓低聲線,悄咪咪地告訴我們說:
「我聽其他學姐說,在體育課換衣服的時候注意過瀨尾學姐,她的胸部貌似相當有分量喲。」
——吼吼
聽她這麼一說我瞬間朝瀨尾前輩的胸前飄了一眼,希望不會被發現,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死命集中視線,但學姐還是一副彎腰看書的樣子,根本就不給我半點暗中觀察的機會。可惡啊……要是可以透視穿過那本書就好了……!
但還沒等我嘆出那口氣,就感覺從背後投來了兩股相當滲人的視線。我畏畏縮縮地轉過頭,只見山吹正對着我「嘿嘿嘿」地偷笑個不停,另一邊則是盯着我默不作聲的小春。
「喜一郎同學也是個成熟的男生了呢,你這個色狼。」
「真是的,人家一說到巨乳,你就馬上那樣死命去看,死——鬼——」
「不是……哪有高中生聽到這種話還按捺得住……我也是一不小心……」
但我剛剛那反應真的就是一種本能,要我說這世上肯定沒有哪個男生聽到巨乳還不想看。這只不過是人類的一種神經反射,纔沒有和喜惡搭上關係。
人被殺就會死(原文無),人被燙就會怕,望見梅乾口舌生津,聽見巨乳鎖定胸部。
「我之前聽別人說男生其實都喜歡巨乳妹,真的是這樣嗎?」
「完完全全的誤解,這種事情肯定不能一巴掌全拍死,像我就是看着順眼就好,只要胸部的大小能和身體整體達到平衡的話……」
「這時候就不要這麼正經了好嗎……?我們可是在聊女孩子的胸部……」
是在下輸了,說實話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或許這時候還是相信女生們的直覺會比較可靠……就在我想到一半時,燈裏突然敲敲我的肩說「誒,學姐好像看完書了」。
「這時候就是要俗一點纔好啦,難不成喜一你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案?」
我是真的搞不太懂,就連我自己能不能做好這件事都不知道。理想的邂逅……理想的邂逅嗎……具體應該是怎樣的邂逅呢……想來這種事情難道真的可以人爲製造嗎?
她在進入正文之前先拋出了幾句前言,緊接着便繪聲繪色地繼續說道:
瀨尾學姐正好伸出手想拿某本書。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瞅準瀨尾前輩起身的時機同時開始行動,果然才站起來就看到她也在朝着書架走去,看樣子是準備還書了。恩?不對,學姐好像是在書架上物色着什麼新書,她來回移動着視線,慢慢地看着書架上琳琅滿目的圖書。她的動作是那樣悠長慢柔,時而還會被一本書吸引,眼鏡緊貼着書脊端詳。
「我想起來了,之前有一個小夥伴在聊天的時候和我說過她的理想型邂逅,就是聽起來有點像電視劇裏的狗血劇情……然後也只不過是她的想象……」
但我沒想到的是學姐接下來的反應——
學姐的容姿十分美麗,因而給人幾分成熟的美感,那略帶憂傷的眼眸散發着奇妙的魔力,營造出一種和她的外貌完全匹配的「年上漂亮姐姐」氣場。雖然剛剛離遠了看只能注意到她的長髮和黑框眼鏡,但一旦湊近後我才發現了那不同尋常的美。
瀨尾學姐連珠炮似的和我道歉,一邊十分慌張在地上整理圖書。她的聲音十分不安,甚至因爲滿心的內疚而有些狼狽,好像我剛剛有點太嚇到她了。畢竟學姐一開始就沒注意到我,任誰突然看到從旁邊伸來一隻手都會被嚇得挺慘吧。
「啊,我也只是剛好看到有點感興趣,所以想借來讀一讀……這樣……」
我注意到身後又傳來了一股視線,於是抽出空回頭看了看。原來是燈里正看着我這兒,她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不爽,一邊還用手勢問我是不是看學姐看得太入迷了……雖然我自己沒這種想法,但在別人看來原來這麼明顯嗎?不過像學姐這樣的美少女我就算想多看幾眼也情有可原吧。而且她找書的樣子實在也很可愛,尤其是那滿臉的認真。
現在要怎麼辦纔好啊,但好在我犯愁時遠處燈裏又在朝我擺手勢了——恩?是在叫我繼續找點話題嗎?但搭話什麼的對我這種普通高中生來說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呀……
「啊,不不不,是我不好,抱歉!」
「恩?」
我們兩人一起把書從地上撿起來放好後又相互道了聲歉,但學姐的聲音小得我差點沒聽清楚,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卻始終不願意看我一下。學姐乍一看身高拔羣,但性格卻像一隻怯生生的小動物。
就是現在!我隨即趕忙也伸出手,幸好幸好,看來能趕上。就在學姐的手指搭上書脊時,恰好也碰到了我的手。我們兩人拿書的時機正好對上,這波穩了。
學姐手指着那本方纔和我一起碰到的書。
「……」
還沒等我做好心理準備,燈裏就在我背後壞壞地推了推。我就這樣半主動半被迫地站起身,心裏想着說不定燈裏的提案就是最好的方法,除此之外可能真就沒有其他完美邂逅了。
燈裏又是比劃又是顏藝地演繹完了這個場景,聽上去確實像是電視劇裏纔會出現的場景,而且我也曾經看到過類似的劇情……
「既然我們已經找到了文學少女,那就開始下一步行動吧。爲文學少女的理想邂逅畫上句號,也就是說喜一你接下來就要去和瀨尾學姐來一場完美的邂逅。」
而且學姐的身高也很出衆,看起來都快和我差不多高了,當然那得是她好好挺直身子的時候。此外學姐的胸部真的好奪目,要是她挺起胸來的話,說不定就和專業模特有的一拼了。雖然我也很想飽覽學姐胸前的風光,但奈何她現在彎着腰的姿勢實在讓我無從下手。太可惜……不對,應該說太不甘心了……!
我歪着腦袋思考着,燈裏則一邊擺弄着頭髮,率先開口說道:
我悄悄在學姐身邊站好位置後便開始一邊假裝四處看風景,一邊裝模作樣地在書架上找書。本來這也不是在做什麼壞事,但我心裏還是有些愧疚的躁動。
「瀨尾學姐不是喜歡看書嗎?要說文學少女的理想型邂逅,那肯定就是那個吧?拿書的時候旁邊的男生也剛好要拿同一本書,兩人就這樣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你也喜歡讀這本書嗎?』,等問完這一句,戀愛就靜悄悄地開始了~」
這樣真的可以算是理想的邂逅嗎?總感覺現在我們兩人之間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啊……那個……」
這一聲驚叫也太太太可愛了吧!?瀨尾學姐像是被反彈開了似的飛快後退,書架上鄰近的圖書也因此「嘩啦嘩啦」地掉到了地上,爲了躲開管理員的視線我們趕緊同時蹲了下來。
「這個……會不會有點太俗套了?」
「理想的邂逅又是什麼啊……?」
但是我不是因爲想看年上漂亮姐姐才特地來這兒的,真正重要的是完成青春任務,現在必須集中精神纔行。想到這兒我重新調整了自己的心態。
就是……要和學姐同時拿同一本書吧?我只好斜着眼觀察着她的一舉一動。
「這本書……你也想要借嗎?」
瀨尾學姐的視線在我身上和書架間來回飄動,但沒想到最後還是她先朝我發了話。
「機會來了,喜一喜一,該你上場啦~」
隨着小小的一聲感嘆,我看到瀨尾學姐似乎物色好了想看的書。應該是無意識發出了點聲音吧。學姐依舊沉醉在書海當中,絲毫沒有注意到我。不過這樣也好,既然學姐至始至終都沒朝我這邊看過一眼,就說明她還沒有察覺到不對。她死死看着自己中意的那本書,我也十分緊張地注意着她的動向,要想在同一時間拿同一本書,還是很需要看準時機的。
「呀!」
我抬起頭來,看到瀨尾學姐剛好合上那本厚厚的書,但她卻沒有馬上起身,而是有所回味似的坐在那兒。她的長髮因窗外的微風輕輕飄動,過了幾秒才起身打算往書架那兒走。
但在不知不覺之間,我似乎偏離了自己的目的,從看準時機,變成了看清學姐的臉。
燈裏似乎打算直接結束這個話題,她說完翻開了那本「青春任務板」,書上七彩的文字在她的指尖下發出淡淡的微光。
我即興給自己編了個還算像樣的理由,一邊從書架上取下那本書煞有介事地翻了起來,嘴裏還問學姐是不是她也喜歡這本書。
「我……覺得這本書很有趣,而且是我最喜歡的人氣作家的作品。這本書好像前幾天纔剛剛出版,但網上已經出現了一片好評,書店也給出了很高的評價,所以我一直都想讀一讀……」
學姐的聲音還是細微得難以聽清,但她對書的喜愛已經完全傳達給我了。這本書原來是被那麼多地方推薦了,我聽完學姐的話後也多少有點興趣。但我心裏現在更多的還是一些疑問。
「學姐你……是想把這本書借回去看嗎?」
學姐聽我這樣一問只閉着嘴,什麼也沒說。她把雙手放在胸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我說:
「恩……恩,這本書之前一直不在館所以我也沒借到,原來也是打算儘快看完就還回圖書館……」
……這樣我不是成了學姐讀書路上的障礙了嗎,看來我到底還是做了件壞事。這本書本應屬於瀨尾學姐,畢竟她的熱情遠高於我,不如說我根本就不瞭解這本書。
所以我理所應當說道「那這本書還是學姐你借去看吧」,一邊向學姐遞出了書。
「那……我可以收下嗎?」
學姐驚訝地遮住了嘴,有些不敢相信地問我。
「恩,沒關係的,我之後找機會再借就好了~」
我說完把書放到她的手上。
其實學姐心裏還是很期待這本書的吧,她接過書後露出了滿足的微笑。安心之餘我也感到了幾分驚訝,沒想到學姐竟然如此符合文學少女的形象。她心滿意足的樣子簡直就是現成的寫生模特,無論怎麼看都是如此美麗動人,要是再配上一些擺弄髮梢、端正眼鏡的動作的話,那就絕對是驚世駭俗的美人兒了。
瀨尾學姐向我深深地鞠躬道謝後,便拿着書離開了。我站在原地大大地嘆了口氣,到頭來……這好像也算不上是什麼「理想邂逅」。
等學姐走遠後,燈裏也朝我靠了過來。她咚咚咚地敲了敲我的腰部。
「不是做得挺好的嗎~?不錯不錯!」
「真、真的嗎?」
既然燈裏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問題不大,或許單純是我多慮了吧。
我看着瀨尾學姐辦完借書手續後走出了圖書館,燈裏在旁邊提議道「我們也出去看看吧?」——
瀨尾學姐在走廊裏弓着背靜靜走着,及腰的長髮在她身後跟着左右搖晃。好在學姐走路速度不快,等我和燈裏也走出圖書館時還能看見她的背影,而且她好像也沒注意到身後還跟着我們兩人,絲毫沒有給我們這次尾行帶來半點障礙。
山吹慌慌張張地朝小春問道。其實我也想知道,少女說我們正遭受着詛咒,這背後又有什麼原因?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神社內突然颳起了不符時令的櫻吹雪,緊接着竟然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形——
♦︎ ♦︎ ♦︎
青春任務……就算她說得如此詳細,我還是找不到半點頭緒,過去發生的事情也完全回憶不起來。而且,我們兩人一起完成過青春任務這件事,也顯得十分可疑。我和山吹一起?我們不是已經很久很久沒好好說過話了嗎?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青春詛咒』……?」
「等……等下等下,那我們爲什麼會被詛咒?雖然你看起來是挺神奇的,但是爲什麼會牽連到我們?」
我們之所以要做出這一系列奇怪的舉動,其實是有原因的。
聽到她嘴裏說出自己的名字後,我又被嚇了一跳。爲什麼她連我們兩個人的名字都知道?還有就是,說我們不記得了,又是怎麼回事?
「喜一……爲什麼你也在這裏?」
「是的,在完成青春任務之後,所有與之相關的記憶都會被奪走。之前你們完成青春任務的時候,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聽她說完這句話後我才第一次感到有些不對勁,但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樣想。
「不過,其實我也挺奇怪的——明明是聚集了那麼多感情的詛咒,最後竟然才經過幾次任務就被消滅了什麼的,果然是中間有什麼地方出錯了。所以說你們兩人需要再一次接受任務。可能你們會覺得天底下豈有此理,但是,所謂的『應許之罪』就是這樣,希望你們理解。」
燈裏遠遠地望着學姐,一邊自言自語似的說着:
小春伸出了手,那本厚重的書便輕輕地浮到空中。
爲什麼山吹會出現在這兒?爲什麼她會用以前的稱呼叫我?在這位突然出現的謎之少女面前,彷彿我的一切疑問都變得風輕雲淡了。我們兩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要問原因,那便是這位由櫻花變成的少女。我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靜靜地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這算哪門子情況?雖然我們沒打算就此接受,但不管怎麼說,「只是一場事故」這種理由也太不講理了吧?而且既然說是事故,就不應該單方面認爲是自己倒黴,難道詛咒那邊連一點責任都不用承擔嗎?
……但這是真的嗎?
「單從結論來說的話,只是因爲你們運氣不好罷了。在學校這樣一個環境內,大量的負面情感不斷聚集膨脹,最後形成了具象化的詛咒。恰巧,你們兩人在那個時間來到了那棵櫻花樹下。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場事故。」
「好像……從剛剛開始你就總是說我們沒了記憶什麼的……那是怎樣一回事?」
「啊呀,還沒自我介紹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名字叫白熊貓小春,還請兩位不要見外,叫我小春就好,敬語那些就不必了。我的真實身份是『青春詛咒』的精靈,也就是你身上的詛咒。我就是爲了向你傳達這件事而來的。」
面對這洪水般的信息量,我的腦子幾乎要轉不過來了。從櫻花變化而來的少女、名爲小春的詛咒精靈、我們此刻正遭受着詛咒……即使我們在看到眼前這一幕後能夠接受她是精靈這一說,但詛咒又是什麼?不對不對,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真實存在呢?這個女孩在胡說些什麼啊?我急匆匆地想要否定,卻又突然感受到內心存在的一絲信任——小春說的都是真話。儘管我找不出任何根據,但就是覺得她值得相信。就連這種微妙的心情也出現得毫無理由。
「真是好久不見,燈裏,還有喜一郎。不過你們肯定已經不記得我了吧。」
雖然之前對翼和秋人說過「今年就不去七夕祭了」,但我最後還是決定走出家門,而且還在神社境內(即走完參道後的神社「大院」)遇見了她——穿着淡藍色浴衣的山吹同學。
接受詛咒的人是山吹,爲了解除詛咒而接下任務的人卻是我,這樣看來分工還挺明確的。然後就是,要是放任詛咒不管的話,就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
「我身上的詛咒……?」
說來話也長,那是前幾天發生在七夕祭上的一件事。
面對山吹的提問,剛剛還在侃侃而談的小春突然陷入了沉默,一動不動地站着。但這僅是一瞬之間,下一秒,她便開口說道:
「燈裏……你怎麼也來了?」
……運氣不好?
但更讓我們喫驚的事情還沒結束。
但是,我之所以能接受眼前這位名爲小春,堪稱神祕的存在,說不定也是因爲失去了記憶。我沒辦法徹底否定她。儘管她剛剛說的話沒有半點證據,也無從證明,但我心裏完全沒產生太多懷疑。
大家可知道七夕祭,這是一個把短箋掛到竹子上以祈求心願的祭典。記得在我們還小的時候,我就和我的青梅竹馬——山吹一起來這兒掛短箋。當時神社境內僅有一株竹子。我就是因爲回憶起了這些兒時過往,纔在今天重新來到這裏。於是,我在這兒見到了山吹。
我點了點頭,事情的進展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但這個「爲她的故事畫上句號」究竟應該怎麼做呢?但正因爲我們還不是很明白這一點,纔打算尾隨瀨尾學姐一段路。
「只要用可以與詛咒相匹敵的強烈感情加以對抗,你們就可以解除這個詛咒。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你們需要完成這本『青春任務板』上給出的任務。雖然你們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但過去你們確實一起完成過其中的一些任務。最後,你們也從確實詛咒中收穫瞭解放。」
但她選擇無視我們的困惑,繼續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我看了看山吹,她有些不甘心地嘟噥着嘴脣,臉上的表情也顯得十分糾結。但直到最後她都沒能說出任何話。於是小春繼續說道:
「由於『青春詛咒』的存在,所以只要燈裏你一打噴嚏,就會暫時陷入『無法觸碰物體』的狀態,也就是所謂的『無法干涉詛咒』。要是一直放任詛咒不管的話,最後很可能會發生非常可怕的事,具體情況我不多說。而爲了幫助山吹解除詛咒,喜一郎同學自告奮勇接受了青春任務,不過以前的任務倒全部都是由你們兩人共同完成的。」
「這是一段早已被忘卻的物語·但也是一段從未被抹去的物語·向着那遠方的漫漫長路·來吧·再次開啓你們青春!」
少女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連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她淡淡地說完了這些意義不明的話。我和山吹互相交換了眼神,看得出她和我一樣,都對面前這位來路不明的少女保持着警惕。
這樣的話,那我們的記憶是被奪走了……嗎?腦子裏沒有任何印象,不過如果真的是因爲喪失了以前的記憶的話,那「不記得」就是理所當然了。
銀色與桃色相互交錯的三股麻花辮、褐色的肌膚、翠綠的瞳孔、還有尺碼微妙的同款校服,一位少女奇蹟般地出現在我們面前。她慢悠悠地從空中落到地上,剛伸出手,那些四散的櫻花瓣便突然聚集形成了一本厚重的書。緊接着,她開口說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
「如果剛剛已經算達成理想邂逅了的話,那下一步就是『爲她的故事畫上句號』了吧?」
但是……就算聽了她這一番解釋,我還是沒辦法欣然說出「好我明白了」這種話。她說我們兩人被詛咒了,難道我還能裝出一副像是「那我們就去解除詛咒吧」這樣的輕鬆模樣嗎?
「……我懂你說的話了,但是你說的『青春任務』又是什麼?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挑戰了嗎?」
「山吹……」
我出聲想要制止山吹過早拋出結論,但她已經接受了小春的話,打算就這樣直接挑戰青春任務。果然還是太乖巧了,明明我們還不能完全信任這位來路不明的少女。
但山吹只是對我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我想,她值得我們信任。雖然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冥冥之中總感覺沒問題,沒錯。青葉,其實你也有這種感覺對吧?」
……無法反駁,因爲確實如此。雖然我嘴上說着要多加小心,但心裏已經默默接受了小春的話,甚至想要依靠她瞭解更多。或許是因爲在喪失記憶前發生過什麼,我心裏並沒有對小春抱有任何不信任。看來,山吹也和我一樣。
小春遠遠地看着我們,輕輕點了點頭。接着她又一次伸出手來,那本書也隨之再次出現在她的手心上。「青春任務板」忽然一頁接一頁地自動翻開。
「還好剛剛話題進展順利,你們需要挑戰的『青春任務』已經出現了,請過目。」
我和山吹緊張地看着那本「青春任務板」,上邊的文字先是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接着便出現了所謂的「青春任務」——
『兩人手裏的線香花火·照耀着靜默的暗暗長夜·在這遠離喧囂的神境·只屬於兩人的祕密場所』
「……」
我和山吹面面相覷地看着彼此。
「它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們兩人一起放煙花之類的?」
「可能不止……?上面說的『祕密場所』有點難猜,我想可能只要是沒人的地方就可以,除此之外就不太懂了。吶,是這樣吧,小春——?」
山吹一邊詢問,一邊抬起頭來,但眼前的一幕卻讓我們再也說不出話……因爲那兒,什麼也沒有,地面空無一人,僅在天空中,留下了一片虛無的暗夜。
那位突然出現的少女,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但是我完全沒法騙自己說「那只是一場夢」。
詛咒精靈,看來她是貨真價實的存在了——此刻我只能如此感慨。
「……雖然還不是很懂狀況,但是既然要求我們這麼做,那我們就放手試試看吧?」
山吹把手撐在腰間,冷靜地說着,她的髮飾隨着一起在夜風中搖擺。我對此表示同意,因爲我心裏總感覺,這到底還是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事情。
沒錯,一開始我們班上的男生就自行組團說「去祭典上玩吧!」,隨着團隊漸漸擴大,班上的其他男生女生也相繼加入,按理說山吹也應該在其中才對。雖然他們邀請過我,我還因爲自己沒什麼勁頭就拒絕了……結果我還是來了。
「說起來,山吹你怎麼來這裏了?你不是應該和班上的同學一起行動嗎?」
因爲,這可是浴衣啊!世界第一可愛的女孩子此刻正穿着浴衣站在我面前——天青色的浴衣上點綴着純白的花朵紋樣,赤紅的腰帶襯托着她那無與倫比的魅力。秀麗的長髮流淌身後,可愛的花飾裝點其間,美豔,而又多嬌。雖然大家都說「浴衣模樣的女生自帶美顏效果」,但我面前的這位顯然早就超越了次元,踏入了神界仙女的境界。
山吹開開心心地走在前面,我也慌慌張張地從後邊趕上,不得不說浴衣還是太能捕獲人心了啊。我說不出半句場面話,只好不停地深呼吸,希望自己能夠儘快冷靜下來。但我在第一口氣就卡住了,因爲——這不是山吹後背的容姿嗎!
「那個,青葉,其實……其實我也——!」
山吹閉上眼靜靜笑着,滿意地點了點頭。但她馬上就恢復了平常的神情,一邊指着前方說道。確實那附近有家便利店。我點點頭,和她一起加快腳步。
「就是……那個……其實我是和大部隊走散了!然後就想找個地方先冷靜下來再重新聯繫。但是……現在想想又覺得挺累的。等一會兒休息夠了我就去聯繫大家,然後就準備回家了。」
「好啦好啦,看到我穿浴衣的樣子太入迷的話,一會兒任務就要來不及了喲~你說呢青葉?不過……今天就讓你稍微獨佔一下世界第一可愛的我的浴衣模樣也可以喲~」
幾個玩到完全不看路的小朋友橫衝直撞地從我們身邊跑過,只要稍微有點不小心就會撞上山吹,所以我拉着她退後了幾步。緊接着便傳來孩子媽媽那「不能跑!危險!」的溫柔訓斥。
「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來這個祭典上玩。可能你已經忘了,但是我們當時還在這個神社的境內找到了一株竹子。竹子上還沒被別人掛過短箋,於是我們就把自己寫好的願望掛了上去。我就是好奇那竹子會不會還在這兒,所以才……」
等我們總算走出喧鬧的人羣后,才終於瞥見了便利店的一隅,最後我們也十分順利地買到了煙花。除了線香花火我們還買了其他的煙花套裝,接着便趕緊朝着神社的方向原路返回。
「我們把那個贏下來吧~正好可以用上!」
「——」
「青葉!糟糕了!我們忘記買打火機了!」
熱鬧的人羣在各個店鋪中間攢動,鍋碗瓢盆的敲打聲不時傳來,到處都是一片歡快的景象。往日漆黑的夜空,唯獨在今天被燈火點亮。我和山吹靜靜地漫步其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我想這個任務也不會耽誤太久。
「啊!」
「啊!山吹小心!」
我轉過頭看向琳琅的店鋪,其中正好有一家射擊店。她指了指店裏陳列着的獎品——一次性打火機,那上面不僅印着小動物的花紋,還帶有知名角色的形象。
山吹一言不發地走着,讓我有些擔心。難道是因爲我把舊事重提,讓她覺得我太自作多情?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可怎麼辦?我有些不安地歪過頭,卻沒想到正巧和她那出神的視線對在一起。
她不知爲何發出了一聲疑問,遲遲疑疑地朝我轉過頭來,臉上卻帶着滿滿的糾結。她的視線漂浮不定,最後在慌忙中解釋道:
……不行不行,這也樂得太明顯了。但讓我意外的是,看到如此令人興奮的景象,我反而莫名地冷靜了下來。我大大地呼出一陣心頭的餘熱,接着便朝她搭話。
「恩,應該有的。至於地點……我想這兒就不錯,既遠離喧囂,也沒有其他人會來。我剛剛還以爲會被怎麼樣,但到目前爲止感覺還挺容易的。」
我越說越不好意思,只好一邊尷尬地撓撓頭,一邊把臉撇到一旁。注意到時,我們已經走完了石階。熱鬧的喧譁由遠及近,人聲鼎沸的祭典再次出現。步行街上人山人海,店鋪舞臺流光溢彩,夜空,籠罩着一片歡快的霧靄。
看到我突然陷入沉默的樣子後,山吹先是露出了一臉疑惑,但她馬上就「啊~」了一聲,彷彿看透一切似的得意地露出微笑。她伸出食指戳戳我。
「啊,是這樣,那沒關係嗎?你要是累了的話我們就改天再完成任務。」
她的玉頸就在我的眼前。髮束和浴衣中間,那潔白的肌膚絕對稱得上是上半身的絕對領域,看得我雙腿直髮軟。平時她都是披着長髮,所以幾乎看不到她的後頸。但是,就在今天,我看到了,那潔白的肌膚,一切都是那麼動人,我的視線離不開她半寸。
山吹的步伐突然卡在原地。我問怎麼了,她一臉驚愕地指着懷裏的煙花說:
「事到如今也不能嫌麻煩了,我們索性再跑一趟便利店吧?我說山吹……?」
「恩……也沒什麼。我們還是趕緊去買菸花吧,我記得那邊好像有家便利店來着。」
因爲從剛剛開始我就十分在意一件事情。
山吹放鬆地笑了笑,看着她的笑容,我彷彿置身於聖光普照的天堂,一不小心就被閃得撇開了視線。雖然剛剛已經勉強承受住了一個突發事件,但是說實話,山吹的出現纔是真正的突然啊。
她的嘴脣微微抿着,眼眸被淚水沾得溼潤;她的手在胸前緊緊握着,臉頰上帶着一抹淡淡的紅暈。她輕輕地張開顫抖的嘴脣,對我說:
「恩,不過真要說的話,可能是因爲祭典人太多了所以覺得累,沒事的。」
山吹不僅沒有聽我說話,眼神還朝着某個地方閃閃發光。扯扯,她拉着我衣袖滿懷期待地說:「青葉你看,那邊那邊!」。
啊——我也和她一樣發出了一聲驚歎。明明都已經準備好煙花,甚至還買了飲料,結果竟然把打火機給忘了。這樣一來不就沒辦法放煙花了嗎?
山吹會不會也是因爲想起了這件事纔來的……要是我這麼想的話未免也太樂觀了,所以一定是還有其他理由。
我們肩並肩從石階上往下走去,山吹一邊用手指抵着臉頰,一邊問我:「那青葉你爲什麼來這裏了呢?」。我轉過身,看到她低着頭,沒能和她對上視線。
「啊,抱歉,你剛剛想說什麼?」
接着,我回憶起了「神社境內栽着的那株竹子」,這才驅使我一步步走上石階。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想找個藉口矇混過關,畢竟要說實話的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在我看到手裏攥着的那封短箋後,我想到了自己用文字許下的心願。我駁回了想要說謊的念頭,一五一十地說出了真正的原因。
「煙花的話應該便利店有賣吧?還有打火機。」
「說起來,山吹你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射擊呢。」
剛等我說完,她便有些靦腆地笑了出來。記得以前我們兩人一起來祭典玩的時候,山吹最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射擊遊戲。她那小小的身軀端着大大的玩具槍的身影,依舊留存在我心中。
雖然去便利店買會更省時間,但既然她想多玩一會兒的話,那我就隨時奉陪了。說完我們就朝着射擊店走了過去。所謂射擊,其實也是祭典上的必備遊戲。棚子上擺有一排排的獎品,我們的目標就是將它們擊落。射擊用的玩具槍則是靠空氣推出當做子彈的軟木塞。
山吹一邊取出了幾枚100日元的硬幣,一邊笑嘻嘻地看着我。
「青葉青葉,機會難得,不如我們像以前那樣來決一勝負吧?以前我們不是經常這樣玩嗎?」
「啊——」
聽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們經常比誰先打落第一個獎品。而且小時候也總是山吹向我發起挑戰。只是,雖然每次都是她先提出挑戰,但最後落敗哭鼻子的也是她。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這麼多年來我幾乎沒碰過射擊,就算偶爾和老妹兒一起逛祭典也沒怎麼玩過,所以手感上多少也有些生疏了。今天突然接受挑戰,說實話,我沒自信一定能贏。
山吹似乎看出了我沒什麼必勝決心的樣子,跟着擺出了一副無趣的表情。但她馬上就露出了笑臉,像是想惡作劇似的指着我的胸口說:
「先說好了,這次比賽輸的人要聽贏的人一句話,不管是什麼,怎麼樣?」
「啊?不……不管是什麼嗎?」
「恩,不管是什麼都得聽……這樣有勁頭了吧?好啦,快來吧!」
她的笑臉還是那樣耀眼動人,說完她開心地玩起了手中的硬幣。看來不認真是不行了,畢竟輸了的話不管對方提什麼要求都得照做。雖然我的心裏的小鹿已經成了一匹脫繮的野馬,但我還是反覆回味着她說的話。真的……什麼都可以嗎?這場比賽……這樣下去沒關係嗎?我的對手可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山吹喲?
但既然山吹難得有幹勁的話,那我就奉陪到底吧。
「比賽規則很簡單,我們按順序來打槍,誰先把那個打火機打下來就算誰贏。」,山吹指着打火機說道。
雖然它看起來不像是做工簡陋的兩元貨,但也夠不着汽油打火機那類大牌。
而且因爲它沒有被裝在盒子裏,所以要打中這麼細小的目標也很費勁,不過要是打中了的話應該可以一發擊落吧。想想還是有點難度。
「青葉,你應該也知道我的水平吧,所以能不能讓我先來?」
「誒,啊,恩,可以,你先吧。」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不過如果真要追求公平的話,按理是應該用猜拳來定順序的,但我剛剛一下也沒想到這個。
「恩——這就對啦,要一直都這樣叫我喲?已經變了就不能反悔了,好不好,喜一~?」
就在我毫不猶豫想要發問時,槍管裏同時輕盈地發出「嘭!」的一聲。
「恩……那就……燈裏。」
「誒……?這樣就夠了嗎?」
「好啦喜一,我們快走吧,因爲我之前還和同學們說了一會兒回去,要是被大家撞見我們倆的話,說不定就要被誤會了呢。」
燈裏回頭對我說道,一邊悄悄地指了指前面的人羣。直到剛剛爲止還慢慢悠悠的我也突然加快了腳步。確實眼前的情況有點不妙,要是真被班上同學看到的話肯定會被誤會的。
「等…等下山吹……」
但是,肯定我的臉也和她一樣紅吧,其實我的心早就撲通撲通地開始劇烈運動了。先不說能從那麼近的距離欣賞她的美顏,光是用那樣甜膩的稱呼叫我,就足夠將我一擊必殺了。
我靜靜等着山吹的下文,她反倒有些難以啓齒似地擺弄着髮絲,還悄悄避開了我的視線,扭扭捏捏地搖晃着身子。接着,她輕輕地對我說:
關鍵是山吹說完後,又朝槍口裏塞了一顆子彈,接着還給槍上好膛。果然是十分熟練的把式,看來她真的一直在練習。
我急匆匆地靠到燈裏身邊,她卻付以嫣然一笑。
「恩……」
怎麼……突然要說這種讓人難以回答的話。她有些挖苦我似的悄悄遞來眼神。雖然我覺得她的話裏有一半是在開玩笑,但剩下的那些,又藏着怎樣的情感呢?
「不過~我覺得就算被誤會了也不是件壞事~」,她笑着說完後便看向了前方。
山吹一邊得意地晃着手裏的打火機,一邊緊緊地朝我貼了過來,她的嘴角不懷好意地微微上揚,眼神撒嬌似的從下面看着我。
那其實山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次比賽她的勝算絕對高於我,只是在我開口之前她就率先說道:
她只是哼着小曲兒,並沒有回答我的疑問,但她走在我前面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我如她所願說出了她的名。山吹,不,燈裏輕輕張開雙眼,繁星似的對着我眨呀眨,接着便露出了安寧的微笑——嘿嘿,一聲輕柔的笑聲傳入我的耳裏。
『兩人手裏的線香花火·照耀着靜默的暗暗長夜·在這遠離喧囂的神境·只屬於兩人的祕密場所』
「…………………………」
「不是吧!?」
也就是說,這次說不定也基本是我會贏……?要是真這樣的話,那我到時候就可以讓山吹唯命是從一次……
「那個……可以像……剛纔那樣叫我嗎?」
就在我還對着這些不可思議的結果想入非非時,山吹已經給老闆付了錢,一邊招呼道,「大叔,讓我打來一發」。她接過木塞子彈後十分熟悉地把子彈塞進槍口,接着便飛快地上好槍膛,把前半身牢牢地靠在射擊臺上,一邊穩住了身子,一邊拼命地把槍口朝打火機那兒靠近。這一套動作實在稱得上是行雲流水……誒?她爲什麼這麼熟練啊?
山吹把剩下的子彈都拿去打小熊玩偶,雖然發發命中,但奈何玩偶就是巋然不動,而且她看上去也不如方纔那般認真了。我們從大叔那兒收下打火機後便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槍。
「成功!打下來啦!」
「誒?啊等下,燈裏你的意思是……」
雖然我們稍微繞了點路,但是爲了達成青春任務的目的,這也值得,那麼接下來就輪到煙花出場了。
「唔呼呼~其實我每次來祭典玩都會練習打槍喲,因爲我從小到大都沒贏過青葉你,心裏可不甘心了~」
子彈完美射中了打火機,順勢將其擊落下來,獎品就這樣到手了。才一發子彈的功夫。目睹到她那射擊準度和速度後,我除了驚訝之外什麼也想不到。山吹轉過身滿臉笑容地看着我,手指可愛的比了個「耶~」,一邊還把槍桿高高搭在肩上。
誒,此話當真?真的當真?不管我提什麼要求都可以嗎?而且這個比賽對我來說恰好十分有利?
她又一次害羞地抬起頭來看着我,她的臉頰已經染上一片可愛的紅暈,眼瞳裏滿滿閃爍着期待的光芒。她想要我像剛剛那樣叫她,那就是那個了吧?
「那麼那麼,青葉?」
「嗯哼~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和燈裏的手中都握着線香花火,然後只要用打火機給煙花點上火,按理說就可以完成青春任務了。
我們回到神社後,便把喝完的飲料盒拆開注水,爲一會兒放煙花做好準備。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說什麼我都會做的,那你想提什麼要求呢?」
燈裏開心地說着,說完便轉回身朝前繼續走去。可能是因爲突然也用以前的小名來叫我,我即使走在她身後,也能清楚地看到她那紅彤彤的耳朵。
「只不過,某人一直都沒有和我一起來祭典玩就是了~」
事到如今只好聽天由命了,山吹聽罷滿意地笑了笑。她會提什麼樣的要求呢?說實話我還是有點擔心,但既然輸了比賽,就要敢作敢當,事到如今只能老實接受懲罰了。但是,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不要讓我做什麼太出格的事情……
而且,正如山吹自己說的那樣,我的確知道她的水平。雖然已經是小時候的事情了,但山吹從來都不太擅長打槍。想來我好像還從沒看她擊落過什麼獎品,各種比賽也基本是我取得壓倒性的勝利。
這就是青春任務的內容,條件皆已具備。但就在我拿出打火機剛準備點火時——
「哈啾!」
唔哇!好可愛!這是什麼!我還以爲是打火機點火的聲音,這麼可愛的打噴嚏我還是第一次聽見。
燈裏輕輕地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句抱歉。雖然我還想更多地回味這份可愛,但眼下還是先給煙花點上火吧——但她的樣子怎麼有些奇怪?
「啊,啊嘞?誒?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燈裏一邊慌慌張張地說着,一邊把手朝地面伸去。她一次接一次地想要抓起什麼,我仔細一看才發現是煙花掉在地上。儘管她每次都嘗試着想要撿起煙花,但她到頭來都沒能撿起,這一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每次都會徑直穿過煙花,就好像空氣一般虛無縹緲。
但奇怪的地方不止一處,就連燈裏的臉頰都出現了變化。在她右眼下方的臉頰上,隱約現出了一個奇怪的標記——一個愛心,而且在那愛心裏還擺着一個手掌,上面畫着一道斜槓,愛心下還寫着「STOP!!」幾個字。這是什麼東西?明明她的臉上剛剛還什麼都沒有。
但就在我滿頭霧水不知所措的時候,小春的話語突然在我腦海中浮現。記得那位詛咒精靈說過這樣的話:
「因爲『青春詛咒』的原因,所以燈裏只要一打噴嚏,就會陷入無法觸摸物體的狀態,也就是『不可干涉詛咒』。」
燈裏也抬起了頭,臉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難道……這就是『不可干涉詛咒』嗎……?確實會變得摸不到東西,看來所謂的『不可干涉』就是這種情況。」
「應該……燈裏你可能沒注意到,但是你的臉上也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記號,我猜多半也是因爲這個詛咒。」
我們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困擾的表情。這下真是卡住了,如果說燈裏現在無法觸摸物體的話,那就更別說拿起煙花了。這樣一來,『兩人手裏的線香花火』這個任務條件就沒辦法達成。接下來該怎麼做?我不斷地在腦中重複思考這個問題,但燈裏卻把手悄悄地遞到我身邊。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突然握緊了我的食指。

「燈、燈裏?」
「嗯嗯,看來對象是人的話就沒問題了,那麼無法干涉的就僅限於物體了?啊,但是衣服也能摸到,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一本正經地嘟噥着,一邊上下左右地觸摸着我的身體。這真是毫無顧慮酣暢淋漓的肢體接觸,明明都到這時候了還要讓我喪失理智嗎www
燈裏突然明朗地抬起頭,向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線香花火。
「喜一,你可以幫忙同時點上兩根菸花嗎?然後左右手各拿一根。」
雖然我一下子沒能明白燈裏這麼說的目的,但還是如實照做,同時點上了兩根菸花,沒費多大力氣就完成了。兩簇小而閃亮的火花,在我的左右手如期綻放,迸發出噼裏啪啦的微弱響聲。
「這樣呢?這樣……能不能算我們兩人都拿着線香花火呢?」
背後傳來了一股十分刺眼的光線,甚至連煙花的火花都被輕易蓋過。光線中佇立着的那位詛咒精靈又是何時出現,一切都不得而知。她手裏拿着那本「青春任務板」,一言不發地站在那兒。書頁自動翻開,一陣耀眼的眩光從那書中散射出來,書頁上的文字漂浮空中,緊接着便星點似的消散,那光線也隨着飄散的文字逐漸微弱,小春「啪」地一聲合上書。
我和燈裏不約而同地皺起眉,我想我們感到奇怪的地方正是同一處。前面都還好,雖然「找到文學少女、爲『她』獻上一場完美邂逅」的具體內容也還有待商榷,但真正的問題還在後面。
於是……我收到了一個完全不是回答的回答。
「這個詛咒其實是按時間來計算的,如果沒經過一定時間是不會消失的,但你們放心,『不可干涉詛咒』的單次時限只有兩小時,並不會太長。」
聽她說完,我才理解了當下了狀況。我拿着煙花自不用說,燈裏嘛,握着我拿着煙花的手,這樣燈裏也算拿着煙花……我覺得這並不是說不通。
「回來了啊,你到哪兒去了?」
「我想想,要說有的話還真有……但是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之後我們一起去調查看看吧?時間嘛……馬上就要週一……那就放學後我們在圖書館會和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爲她的故事……畫上句號……?」
我一不小心就說出了自己的疑問,燈裏也是一副難以釋懷的模樣,她一邊擺弄着髮絲一邊說道:
打開家門玄關後我朝家裏打了聲招呼,身體像是被抽空似的疲憊。可能今晚在不經意之間,我已經花了好多力氣。我長長地吐了口氣,畢竟像那樣不尋常的事情接連發生,覺得累也是理所應當的。
「小春小春,爲什麼我們都完成任務了,『不可干涉詛咒』還沒消失?是還要怎麼做嗎?」
總而言之,週一以前青春任務就先告一段落了。等到週一下課之後再開始下一步行動,我和燈裏這樣約好了。沒想到事情竟然會取得如此進展,這是我在出門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
聽到她親口宣告任務結束後,一陣久違的疲勞突然湧上我的心頭。看來,剛剛那個方法真的可行。我安心地長吁口氣,燈裏也和我一樣大大地深呼吸着,一邊露出了輕鬆的笑臉。但當她想再去拿起線香花火時,我們才發現原來不可干涉的狀態還沒結束。
聽到小春這麼說後,我和燈裏趕緊把視線鎖定在書頁上。接下來又會是怎樣的任務呢?抱着些許不安和期待,我們緊緊注視着書頁裏出現的七彩文字——
聽到我的提問後,燈裏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抵着下巴,她的視線在夜空中來回飄忽,最後開口說:
撒過一次謊,就必定會出現第二個謊。好在我想起來自己確實什麼也沒帶。幸虧老妹兒對我不感興趣,只是愛理不理地「嗯」了一下。雖然我覺得自己沒露出可疑行跡,但她還是繼續說道:
小春轉過頭看向燈裏,臉上依舊不帶任何表情,她的衣襬在風中輕輕搖晃,她這纔開口說道:
「我回來了——」
「……!」
「爲她的故事畫上句號……是什麼?」
爲什麼……突然……要這樣做?好在趁我還沒陷入混亂前,她率先開口說道:
不是,我怎麼感覺兩小時其實也挺長了……?燈裏雖然看起來也想加以質問,但最後還是保持緘默,畢竟不管我們如何抗議,結果都不會改變。
但就在下個瞬間,神社裏突然迸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
「那啥……我去便利店去了一趟,然後碰巧遇到同學就在那兒聊了會兒。」
雖然她沒有明說具體採取什麼方法,但只要我能幫得上忙就好了。只是,爲什麼她的臉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迷之笑容呢?她挺起胸脯說道:
畢竟我事前還和沙知說「今年就不去祭典了」,要是從頭說起又太麻煩,所以只好先編個理由,用萬金油便利店矇混過關。而且我早些時候也是和媽媽說去便利店纔出門的。
「任務完成,辛苦兩位了。」
她那柔軟光滑的肌膚緊貼着我的手,長長的手指和我的相互觸碰,我差點兒沒叫出聲來。竟然有機會被世界第一可愛的女生這樣對待,敢問天下哪個普通男高中生能沉得住氣?臉上好熱,心跳好快,體溫飆升!
「這個我們可以留着之後討論,首先是要找到這位文學少女,而且還是在圖書館裏,燈裏你有什麼頭緒嗎?」
「重要的是,新的青春任務已經發布了,請你們先來確認一下。」
向我發出提問的,正是我家老妹兒沙知。看來她剛好泡完澡,正巧遇見我回家。沙知那平時都紮起的頭髮流水般傾瀉在背後,她穿着居家服——一件寬鬆短袖和短褲,正用浴巾擦拭着頭髮。
「我……這不是忘了帶錢包嘛。」
「去便利店,卻什麼都沒買嗎?」
『坐在圖書館一角 那留着長髮的女孩 正是一位文學少女 文學少女期待着理想邂逅 快爲她的故事畫上句號吧!』
「果然,我纔是世界第一可愛呀~」
燈裏朝小春靠了過去,我看到她臉上的那個記號還沒消失,眼下確實還是無法觸摸物體的狀態。
「嗯……?」
那麼燈裏的提議到這裏就完成了,我抬頭一看,才發現她的臉正緊緊地貼在我跟前。她那柔軟的臉頰、水靈的眼瞳、整潔的長髮、動人的妝容就這樣映在我的眼裏。我們靠着彼此好近,她幾乎是貼在我的身上,雙手溫暖的蓋住了我的左手。
「既然你是回家來拿錢包的話,那等下還要出門對吧?一會兒我也一起去,老哥你等下我。」
「誒,啊……知道了……」
說實話,我完全沒有想去便利店的打算,但既然自己都這麼說了,要是突然拒絕反而奇怪。沙知聽到我的回覆後,便回房間去了。
「啊,沙知,頭髮記得吹乾,別出門又凍感冒了。」
「我知道……真是話多。」
她一邊不耐煩地朝我抱怨,一邊加快腳步走回了房間。
我的週六,看來就要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