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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難道你就是我的織N

《我的青梅竹馬山吹同學》 · 道草よもぎ · 1.2萬 字

“哥哥,早上了,要起牀了,快點!”

“恩啊……”

一大早我就在牀上被暴風驟雨般地蹂躪着,我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身體莫名地勞累,就好像昨晚我在沼澤潭裏躺了一夜似的。本來我是打算在被窩裏再多休息會兒,奈何在美美的攻擊下我只好和美好而寧靜的早晨道別。

雖然我不願放棄仍拉着被子往頭上蓋,但在特意前來喊我起牀的老妹兒面前,我的一切抵抗都被化作了烏有。沒辦法,只好先坐起牀了。

我記得……昨晚我也沒熬夜來着,但怎麼頭會這麼疼……就好像腦子裏籠着一層霧靄似的,難道是因爲沒睡好嗎?

“哥哥,你剛剛睡覺的時候做噩夢了嗎,睡相一臉痛苦的樣子。”

“夢……嗎?”

儘管我看不到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但既然都能讓向來不罷休的妹妹同情的話……我想那應該是相當嚴重的程度。

是我做夢了嗎?可能真的是因爲做了噩夢所以纔沒睡好。

我也想盡力回憶起來,但總感覺記憶像是在故意躲着我似的。

夢……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不過——

“我覺得……應該是做了一個美夢吧~”

“那就好。”

妹妹十分平淡地回了我一句後才走去客廳。我坐在牀上伸完懶腰呆了會兒,恩……反正是夢,真的記不起來的話也沒辦法,還是先起牀再說吧!

雖然起牀的時候那麼些難受,但之後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像往常那樣做好準備後我就出門了。

“啊……”

在我快走到車站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背影。

柔順的長髮筆直延伸到腰間,烏黑的髮絲反射着天穹照下的光芒,看得出她平時一直都在細心保養着。短裙下依稀可見的絕對領域還是那樣誘人,此刻我由衷地想要感謝那位設計出校服短裙的聖人。但其實只要看到那纖細的肩膀,我就能認出她來。

是山吹,我的同班同學山吹燈裏。

能在一大早就和她見面,今天被叫起牀這波絕對不虧。但其實我們在班裏每天都會見面,只是我和她已經很久沒講過話了……

以前我們的關係其實並不壞,但那已經是相當以前的話了,好漢不提當年勇,但當年的那個好漢現在卻連半句話都說不上。

有的話那是什麼時候呢?最近嗎……應該就是最近吧?山吹就像這樣走在我前面,然後她掉了交通卡,接着我幫她撿了起來……

是不是……類似的事情在以前也發生過?

交通卡……

山吹的交通卡……掉了……我撿起來……爲什麼腦中不斷地重複着一種既視感,難道之前我也像這樣幫她撿過東西嗎……?

“山吹!”

得去把這個還給山吹纔行,像這樣拿着別人的交通卡傻站着指不定被別人誤會成什麼怪人,要是被當成小偷或者跟蹤狂的話就糟糕了。

這張奇怪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想不起來,那我到底是做過還是沒做過?

仔細想來,這種事不是坐電車時經常會發生嗎?大家都會有坐車時被人撞到的情況。

儘管沒什麼理由,但我就這樣在心裏暗自驕傲着,一邊繼續朝着車站走去。

“……”

我加快腳步,筆直朝她走了過去。

雖說我們兩人的目的地都是學校,就算一起乘車也沒什麼奇怪,但我們最後還是走了不同的路,上了不同的車廂。我想這樣或許會顯得更加自然,畢竟兩人走一起也找不到什麼聊天的話題。

心裏莫名有些焦躁,明明現在也不是在趕時間,但總覺得心跳正在一點一點地加快。一陣不斷高漲的焦慮感和失落感,頓時席捲了我的全身。

山吹依舊走在我前面,她的交通卡卻已經懸在口袋邊緣,“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她一副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周圍的路人彷彿也絲毫沒打算去提個醒。

那位女生看到我突然發呆的樣子後露出了一些不安的神色,怯生生地問了我一句。我這才重新回到了現實,趕忙告訴她說“啊,不好意思,我沒事的”。她聽到我的話後也放下了心裏的石頭,接着便把視線移到了車窗外。

——謝謝啦!

走過閘口,進入換乘通道,但這時我突然注意到——

她反應過來後慌慌張張地向我道了歉,說完便逃似的從我身上彈開。不過畢竟是早高峯嘛,這種事情我也就見怪不怪,沒放心上了。我本想像這樣給她找個臺階下,可我的嘴卻有些不聽使喚。

我自說自話地想着,一邊默默看着手裏的這張交通卡。

我一邊百思不得其解地想着,一邊伸手抓住了車廂裏的吊環,因爲車裏已經擠滿了要去上班上學的乘客。所謂早高峯,就是大家在電車裏人擠人,看來在到學校之前都只好忍着了。

正想着,前面有一個上班族和她擦身而過,緊接着便露出了一副“哇她好可愛她好迷人”的表情。也是也是,誰讓她確實那麼可愛呢,要我說她也得是世界第一可愛。

“恩……?”

當然了,她一定沒有想到我會主動打招呼。山吹微微歪着頭,一邊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那麼……你有些不舒服嗎?”

聽到身後的喊聲後,她轉過了頭,臉上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我的身上。

“誒?啊……還真是我的,不好意思,謝謝你。”

“啊!對……對不起!”

不對……按理說是沒做過的,要是我和山吹之間真的有過這種事的話,我怎麼可能會忘記?所以肯定是我記錯了!

我趕忙走上前去幫她撿了起來,但是——

記憶裏的……究竟是誰……會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會一邊害羞地低下頭一邊朝我伸出手的那個人……一想到那微微揚起的嘴角,我的心裏就湧出了一股暖流。但記憶中的那個人,我卻怎麼也回憶不起。腦子裏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似的,我認識那個人,明明是我認識的人,卻又怎麼都回憶不起。每當記憶剛要浮現,那身影便像被風兒刮跑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記憶的長河綿綿流逝,心裏的記憶一去不回。

她笑着接過我手中的交通卡,看着她臉上洋溢着的笑容,我的小心臟幾乎要有些承受不住。我朝她擺了擺手說“沒關係”,接着便獨自走開了。

啊!現在不是走神的時候。

“青葉?那個……有什麼事嗎?”

“呀!”

然後……就 是?

——幸好幸好,這樣就安全了!

剛上電車,我就感覺自己腦中的某部分“錯誤信息”又一次開始作祟。奇怪……爲什麼又是這種感覺?明明自己什麼印象都沒有的……

“這個,你的交通卡,剛剛掉出來了。”

怎麼……突然頭好暈……

然後就是——

哐當,電車在軌道上猛地晃了晃,站在我旁邊的那位乘客也跟着一起晃了兩步,但她最後還是沒能成功站穩,直接朝我這邊倒了過來——看她的校服,應該是隔壁學校的學生?

難道,到頭來這全都是我的錯覺嗎?

光是身邊有那樣的存在就讓人無比安心,但現實是我身邊並沒有那樣的人。一定是我的腦回路哪兒出了問題,算了算了,這樣下去再怎麼想也無濟於事。我有些自暴自棄地甩了甩頭,把自己從這奇妙的妄想中拽回了現實。

沒一會兒電車就到站了,我走出站臺,朝着學校的方向繼續前進,但我馬上又注意到了另一個那無比熟悉的背影,那人此刻正貼在別人家門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小乖乖~快過來快過來~我不是壞人喲~小姐姐可是很溫柔的~還會給你摸摸小腦袋喲~”

這一聲聲寵溺呼喚的源頭,正是我的同學“小野塚翼”。看樣子她正在引誘一隻趴在圍牆上的小黑貓,她不停地眨巴眼睛,一邊悄咪咪地伸出了手。

那隻小黑貓有些警惕地嗅了嗅她的手心,但最後還是撲通一下跳到了她的懷裏。

“噢——!這纔是乖孩子~你腫麼介麼闊耐呀~小姐姐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小乖乖啦~嗯?撓撓這裏是不是很舒服?那這裏也給你撓撓~感覺是不是很好呀~”

翼正在熟練地給那隻臂彎裏的小貓咪做着大保健,小貓一邊像是要染上翼的味道似的扭來扭去,一邊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嬌聲。

爲什麼她還是那麼熟練啊?而且還能同時做到那麼開心,她臉上毫無隱瞞地掛滿了一副飄飄欲仙的表情,就連逗貓的聲音都顯得有些嫵媚。

她把小貓湊到自己的臉上蹭蹭,完全沒注意到已經走到面前的我。

“早安,翼。”

“喔!喜一郎!你看你看!這隻小貓咪是不是特別可愛?一看到它的臉我就要淪陷了~你爲什麼會這麼可愛呢~恩~?”

她話才說到一半,便又回頭跟她的小可愛好上了。

但那隻貓明顯感覺到了我身上的異樣氣息,它突然跳開了翼的懷抱,一股腦兒地朝圍牆裏逃走了。

“啊!抱歉,好像是我把它嚇到了。”

“沒事的沒事的,要是沒有你的話可能我一早上都要在這兒度過了。”

翼朝我用力地點了點頭,但其實爲了逗貓而遲到這件事還真在她身上發生過。

於是我就在半路上開始和她一起走去學校。

“你是真的很喜歡貓啊,家裏沒養嗎?”

“恩,要是家裏可以養的話那就是極樂世界了呀~”

“人多熱鬧也不是沒有道理,但這個還是得看大家的決定,所以你還是先去問問女生們的意見吧。”

看到我一臉癡漢的樣子後,翼便馬上站起身給了我一腳飛踢。

“山吹又不是什麼見不得的人,但可能我也會受不了啊……”

“恩……我也……怎麼說呢……”

“怎麼了你……好奇怪啊……”

今天也沒什麼安排,不如就趁機打敗翼,順便撈她一頓喫的。

“就那個購物中心啊,我們三個也一起去唄?”

“恩——因爲要是我現在就開始養的話,以後畢業了換地方還得把它一起帶上。貓咪本來就很不擅長適應新環境,要是我帶它東奔西跑的話就太不負責了,所以暫時還沒有養。你說呢?”

要是真有這種情況的話好像是挺奇怪的……不對,不對啊?好像我平時確實遇到過這種情況……我記得……我好像還幫誰在這兒換過鞋子來着?

“幹嘛?你們不是也會去嗎?祭典當然是人多熱鬧纔好玩,大家一起去就是了嘛?”

窗邊的女生們氣氛融洽地聊着天,山吹也是其中的一員,翼也跟着加入了進去。

“恩,也行,那我也去吧。”

等我放完書包後一起加入了聊天的行列,但無非就是說着昨天玩了啥遊戲,想看女孩子的夏季校服之類的。這時有人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去哪兒啊?”

我們就這樣一邊東拉西扯地聊着貓咪話題,一邊走過校門,來到了教學樓下準備換上室內鞋。

男生們頓時炸開了鍋,儘管大家都在假裝四處看風景,但其實他們全都在豎耳傾聽女生們的“報信”。

秋人口中所說的那個購物中心是我們固定的休閒去處,那兒離學校只不過幾站電車的距離。

“原……原來你考慮了這麼多啊?那就好……”

“啊?加奈喊你了啊?那要不你還是和女生們一起去吧?”

“山吹要是來的話我就死而無憾了,說不定還能看到她穿和服的樣子!”

所以,只要看看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已經預料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真的沒養啊?”

翼還是像往常一樣對自己的話毫無自覺,看着瞬間陷入沉默的各位同學,我只能說見怪不怪了……

“你是說七夕祭嗎?好像是快舉辦了,但其實也不是那種很大規模的了。”

“誒?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翼說完便朝着女生那邊快步走去,不得不說真虧她總是能保持這種火急火燎的狀態。

“小野塚你打算去嗎?”

秋人滿臉開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想慫恿我一起去祭典上玩,但我也沒法馬上確定答案,臉上也表情也多少有些曖昧。

走進教室,只見秋人正在和其他幾個男生聊得正歡,他看到我後趕緊招呼道:“青葉,小野塚,終於等到你們了,大家打算下午放學一起去玩,你們去嗎?”,原來這些人一大早就已經想着放學去玩了……

但我的動作再一次停了下來……

“真的?山吹你也會去嗎?”

“恩,我也有點想去,不我就是想去!哈哈,這次一定要玩玩打槍,前幾天加奈她也喊我去玩來着,加我一個!”

“噢,那去吧!喜一郎你也去吧,我們去整幾局乒乓?”

“說起來,之前在傳單上看到來着,青葉你家附近是不是快要舉辦祭典了?”

但在他們當中,只有秋人能夠保持冷靜出手相勸。

“你在無中生有!你在暗度陳倉!你在……你在說什麼呢?都高中了還穿不好鞋是要鬧哪樣……?”

“噢!要是山吹來的話,你也肯定會來的吧喜一郎?”

要是隻有男生在一起瘋癲的話,那這次祭典肯定會成爲一個美好的回憶。但如果翼出現在人羣中的話……恐怕一切只會變成一場驚險的鬧劇。

要是他們抱有太多期待的話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所以還是把醜話說在前頭吧。但那人還是擺出了一副由衷高興的樣子說“誒?但是難得舉辦祭典,乾脆大家一起去吧!”,周圍的其他男生也應聲附和說“噢噢!可以可以!”“我想喫烤玉米啊!”“那肯定得喫刨冰啊!來一份藍色夏威夷!”“你們腦子裏就只有喫的嗎?”。一提到夏日祭典,大家就馬上來了興致,這份激動與祭典的規模無關,大家只是單純地想融入到祭典的氛圍當中。

看着翼飛快脫下鞋子後坐在地板上的畫面,我心裏又泛起了一絲奇妙的感覺。她短裙下的白皙肌膚不知爲何散發出一陣強烈的吸引力,我不小心看着那兒出了神。

“哇痛啊!你就真忍心踢啊?虧我剛剛還擔心你能不能好好穿鞋……”

“好嘛好嘛,那我去問問看。”

我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

要是平常的話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但怎麼這次總是下不定決心?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按理說能和女生們一起去參加祭典不也別有一番趣味嗎?

明明我也沒有其他打算來着……

就在翼還在女生堆里拉攏玩伴時,我這邊的男生們竟也能一直保持安靜。

“誒?你們覺得呢?”

“和男生一起的話……”

女生那邊每傳來一聲遲疑,男生這邊就要一齊打個寒顫。

窗邊,翼依舊在和山吹自然地搭話。

“燈裏你呢?好像祭典就在你家附近,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吧?”

此時男生們就好像任憑翼擺佈似的,沒人敢多說一句話,生怕聽漏什麼信息,但這也沒轍。

“誒?啊我可能……那天我記得有些其他事情要做。”

山吹撫了撫頭髮,有些困擾地回答了一句,男生這回徹底沒了士氣。

但他們一看到山吹拿出了手賬本後便瞬間滿血復活,要知道山吹的到來與否還是得看那天她到底有沒有安排。

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被他們緊緊地捏在手裏。

“咦?”

山吹突然發出了一聲驚歎,她的手停下了翻頁的動作,靜靜地凝固在那兒。翼湊過去一起看了看那本手賬,指着書頁說:

“七夕祭就是這天呀,上面不是什麼都沒寫嗎?是不是你不小心記錯了呢?”

“誒……?怎麼回事?但是我真的覺得那天我和誰約好了的……”

山吹一邊說着,一邊有些不解地扶着額頭。

結果能去還是不能去,山吹始終沒有親自作出答覆,話題便重新回到了女生肯不肯和男生們一起去玩這件事上。

“蛤?不然呢?你在說什麼啊?班上誰沒來你一看還不知道嗎?”

應該只是錯覺吧……恩……我告訴自己。

我完全沒有接球的餘地,只好任憑乒乓球刀片似的擦過我的側臉,身體使不出勁,只有眼神還能跟上球的速度。

好像就是這樣的內容。

心中這種有些曖昧,有些含糊,甚至都稱不上是預定的想法,無形中已經牢牢抓住了我。

和正式鈴同時出現的,是我們的班主任百枝老師,但她那文靜的聲音實在是晨間催眠的一劑良藥。老師端正了下眼鏡的位置,仔細地環顧教室一圈。

預備鈴隨即響起,秋人朝我使了個眼神,意思是說“等下課再議”,接着我們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恩?喜一郎你怎麼了嗎?”

我沒多想就打開了手機的翻蓋。

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我今天是真的有點沒精神。要是平時的話我早就能馬上結束比賽,但今天卻怎麼都使不上勁。就真被她說中,我根本沒有半點精力。

但看着其他男生興奮的樣子,我心中卻出現了和山吹一模一樣的感覺。

“恩?不對吧?上次不是我贏了嗎?你還請我喫了蛋糕來着?”

“各位同學,大家早上好。”

“那個,翼,我們班今天真的都到齊了?”

爲什麼……我要特意做出這種確認?我是以爲這裏會有什麼嗎?要是真的有的話,那那又是什麼?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約定。

“今天注意力是不是有點不集中啊?剛剛接球就總是不得勁兒,小心今天就輪到你請我喫拉麪了!”

放學後我如約和班裏的男生們一起去了購物中心,遊玩列表裏的首位自然是去體育館和翼一決勝負。

心裏隱約記得七夕那天的約定。

翼的身體猛地朝白球擊飛的方向撲了過去,她的短裙也跟着一起大幅飄揚了起來,接着就是一記使出渾身解數的扣殺,打得我毫無還手之力。

翻蓋的內側,卻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缺少光澤的金屬面板,那兒並沒有貼着任何東西。

“那邊的兩位同學,現在要保持安靜喲。”老師說完把食指輕輕抵在嘴脣上,要是被罰的話就虧了,所以我也沒打算繼續抵抗。

看到其他人又開始了討論,這幫小夥子就又一次熱鬧了起來,唯獨秋人還是那副冷靜從容的樣子。

我輕輕問了問前桌的翼,但換來的只是一陣不耐煩的抱怨,而且她的聲音還出奇得大。

但是不是還有人沒到嗎?

球桌對面,她一邊彎下身子準備發球,一邊邪乎邪乎地朝我笑着。

“今天沒有同學請假,大家都到齊了,值得表揚~那我們就準備開始早上的班會了。”

好像有個人被老師忘了?

“你這球咋使不上力啊喜一郎?你太軟了!”

“……”

啊……原來我之所以會不想去祭典,是因爲自己已經有了約定。

“你再不好好打的話,連上上次我就要兩連勝了喲!拉麪我收下了!”

要是沒這回事的話,我肯定就不會這樣想了,所以那個人肯定是一個存在感十足的人,但那人到底是誰?我想不起,卻硬是覺得班上少了誰。

“啊,沒事,應該……沒事……”

只是全班到齊就能讓老師如此開心,其實大家都願意被她的聲音治癒,自然就願意及時出勤了。

“……”

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有這種莫名的違和感,到底是什麼在躁動?等我拿出手機,肯定就能得到解答——

明知這是一場賭上了晚餐拉麪的決戰,但我還是始終處於劣勢,在我身後觀戰的男生們熱血沸騰地給我加油,不時喊道“青葉快振作起來!”。明明這種情況在以往都是發生在翼身上的,這向來不是一件難事。

沒錯,這下我們兩人都被白白老師給逮到了。

我在教室裏看了一圈,確實有座位的地方都坐了人,乍一看誰都沒有遲到,但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但是那個約定的內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甚至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個約定,只是心裏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我和誰有過一次約定,我們約好了要一起……

我從衣袋裏拿出手機,儘管心裏並沒有想要這麼做的目的,但我就是覺得手機裏面肯定會有什麼線索。

好奇怪啊,我一邊想着各種雜亂的思緒,一邊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這句話。

“啊?你在胡說些什麼呢?我又不是愛喫蛋糕的人,而且上次不是喫了章魚小丸子嗎?”

“誒?是這樣嗎?”

說起來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兒,總感覺上次贏得很輕鬆,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嗎?恩……現在別說是注意力,就連記憶力我都有點衰退了。

在這種精神狀態下我根本無暇打好球,最後只撈了個被剃光頭的比分。

說來也奇怪,今天怎麼就一直提不起精神呢?

結束體育館的比賽後我們又去了街機廳,其他想去買衣服的同學去了服裝店,最後準備回家的時候才順路去了家拉麪館。

路上我不自覺地看着大頭貼機出了神,秋人看到我的傻樣後調侃道:

“幹嘛喜一郎?機會難得,要不和我一起拍一張?”

等我那時候不小心又看到女裝店時,翼也要跑來吐槽一句:

“難不成你還想做女裝大佬嗎?”

類似的事硬是在我身上發生了個便,雖然我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但每每看到那些店鋪就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這是怎麼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

總覺得心裏有一塊非常非常大的空洞,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自己最愛的毛巾毯被人強行奪走了似的,不安慢慢佔據了我的所有思緒。

這種感覺至始至終都糾纏着我。

肯定是因爲有什麼事情被我忘了。

而且那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必須牢記的事。

明明今天過得和平時也沒什麼兩樣,但這種莫名的失落感依舊在我心裏開了個洞。到底漏了什麼,肯定是有什麼被我漏了!

然而我能感覺到,心間的這個漏洞此刻仍在不斷擴大,絕非三言兩語就能夠及時填補。只要我一天沒回憶起曾經發生的一切,我的心就還是會像拖車似的撕扯着思緒。

我確信。

“怎麼了?現在要出門嗎?”媽媽注意到我後關心地問了一句。

最後好像是男生們成功收穫了女生的同意,決定大家一起去祭典上游玩,不過我也不清楚到底去了哪些人。

其他人手中有捧着章魚燒、大阪燒的,也有人拿着巧克力香蕉、棉花糖,或是蘋果糖。我出門前剛喫過晚飯,按理說是不太容易餓的,但看着街邊琳琅滿目的零食小喫,我也順着心意買了好多拿在手裏。

但我爲什麼,會想要一個人來呢?周圍是一片熱鬧的人羣,我卻是一顆茫然的浪心。

秋人給我發了一條短信,但我想做的只是簡短地回覆他說“恩,這次先算了。”

儘管夏天晝長夜短,但等我喫完晚飯後外面已經籠上了一層夜色。

“唔恩,是這樣啊。”

我就這樣茫然無期地度過了一天又一天。

我一邊這樣盤算着,一邊看着妹妹沙知從我的房間前路過。因爲我的房門沒關上,所以才注意到她也看了我幾眼。等過了幾秒鐘後,她重新出現在我的房間前,微微探出臉喊了聲“哥哥”。

“……”

遠處祭典的樂聲好似一劑迷魂湯,牽着我的雙腳朝着會場走去。我心裏既沒有剛剛那些孩子流露出的興奮,也沒有那種即將和朋友見面時的期待,我只是在朝那兒走着,僅此而已。但就在我還沒認清夢幻與現實時,我已經走到了祭典的會場。

短短地懟了我一句後,沙知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但和平常不同的是,遠方祭典上的熱鬧氛圍,似乎順着空氣飄了過來,隱約傳遞着人羣的隻言片語。那依稀可辯的祭典慶樂中,不時地傳出幾響太鼓。

“啊……恩。今年還是先不去了。”

不知不覺間,這種違和感甚至成了我生活中從不缺席的一部分。

街道一反平時冷清的常態,被華燈綵帶裝點得繽紛靚麗;各式店鋪間灑下的燈光和人們手裏的提燈交相輝映,映襯着這空前火熱的氛圍,四下是到處的人來人往。

“你想我帶你一起去嗎?”

心裏的這個空洞依舊深不見底。

但與此同時……我也突然感受到了自己心中正在萌發的那一絲情感。

每一家店前都佇立着開心的人羣,他們穿着和服浴衣,有人開懷歡笑,有人相伴相行。忽探得一縷濃郁的香味,原來是哪鋪人家正熱火朝天地淋着醬汁,拌着炒麪,飛甩的鍋鏟和鐵板碰撞出別樣的節奏。

許久沒有意識到的那片空洞,再一次向我宣示了其存在,那種不可名狀的失落感浩浩蕩蕩地捲土重來,和那無限的焦躁融爲一體,朝着我的思緒發出一波又一波的襲擊。但我又應該做些什麼?我不知道……但現在我必須行動起來!

卻無法得出任何答案。

依舊是那種讓人不明不白的感覺,但唯獨這次心中爆發出的焦躁感實在讓人難受,彷彿是在告訴我現在必須離開自己的房間,現在不是在這裏發呆鹹魚的時候。在我的內心深處,有什麼聲音正在不停地叫囂着。

除此之外我還聽到了其他的一些雜音,爲了一探究竟我把自己挪到了窗邊,伸出頭看着樓下。

可能今天只能在家裏鹹魚了,但是仔細想想,能給自己悠閒放個假也不差。

爲什麼我要說謊?也不是,說不定其實我就是想去便利店逛逛?抱着滿心的迷惑,我還是跑出了家門。

“不要跑太快沒力氣了~”緊跟在後面的好像是兩位小朋友的媽媽,她們其樂融融地聊着天,溫暖的眼神時刻注視着前面的孩子。

明明……我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的……要是一會突然遇到翼那幫人,我還要考慮應該做出怎樣的解釋。

“哥哥,今天是七夕祭了,你不去玩嗎?”

我倒在牀上無聊地玩着手機,今天是七月第一週的週日,也就是七夕祭舉辦的日子。早上喫完早飯後我就一直在房間裏慵懶地消磨着時間,誰讓我完全沒有任何日程……

這兒……好熱鬧。

她們嬉鬧的樣子透露出滿滿的期待與開心,雖然還要再走一段路纔會抵達會場,但他們早就按捺不住心裏的激動了。在那個年紀裏,誰會願意壓抑內心的開心呢?看着樓下開開心心的兩人,我的心頭也不由得泛起一陣暖流。

“你當我傻嗎?”

我家離祭典的會場也還有些距離,但遠方的氛圍還是蔓延到了身邊。

我起身衝下樓梯,朝着玄關那兒跑了出去,甚至連鞋帶都沒顧不上綁好,我就準備開門出去了。

他們倒是也來邀請過我,但我前幾天就說了不去,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單純是因爲我自己沒什麼勁兒。雖然沒了我的話,其他也沒人願意出面做翼的遊戲對手了,但我最後還是沒接下她的邀請。

這兒是歡快的樂土,人們的臉上是滿溢的笑顏。

我是不是……必須要去做點什麼?

有兩個才上小學一年級左右的男生女生笑嘻嘻地在下面來回跑着,他們穿着和服牽着小手,看着是正準備去參加祭典的樣子。

——“喜一郎你真的不去嗎?山吹可能也會來的。”

女生當中是否包含山吹這一點,似乎連男生們都還被矇在鼓裏。

“啊,恩……那個!我去一下便利店!”

“嗨!要不要來試一試呢?在這裏寫上你的願望再掛到竹子上就可以成真了!”

耳邊傳來一陣吆喝,我順着聲音看了過去。“爸爸!我也要掛短箋!”,有個年幼的孩子正在和家裏人撒嬌,他面前的店鋪裏好像準備了好些短箋。

要說七夕祭和其他祭典有什麼不同之處的話,那自然就是這個了。會場裏四處都準備了各式各樣的短箋,所到之處皆可看見,此外還會在每個角落配上掛短箋的竹子。

我看了眼周圍的竹竿,上面無不掛滿了形形色色的短箋,構成了一幅幅無與倫比的夏日美景。人們用自己的美好心願,裝點着來自大自然的風光。

看到大家心滿意足地掛上短箋的樣子,我心裏也生髮出了幾分悸動,想着便同樣拿來了一片短箋。

“……”

寫下自己的心願後,我把短箋放在衣袋裏繼續在街上逛着。雖然這兒也挺熱鬧挺好玩的,但是……

就在剛剛,我想到了一件許久以前發生的事情。

那已經是過去好久的事情了——世界第一可愛的女孩,也就是山吹,那會兒和我還是青梅竹馬的好關係,我們也曾經一起來過七夕祭。想來那確實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會兒不知怎麼的,我們兩人竟在祭典喧鬧的人羣中迷了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個毫無人氣和燈光的地方,但就在那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竟然也放着一根小小的竹竿。

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任何人曾注意到那兒。

於是我和山吹便熱熱鬧鬧地宣佈說那就是我們兩人專屬的竹子,我們要在那兒掛上短箋。

“竹子……不知道現在還在那兒嗎。”

那一年,是我和山吹一起去祭典玩的最後一年,從那以後我每年都只是和妹妹一起去走個過場,向來沒有再到過那個神社的角落。

所以現在心裏也有些好奇那兒是否還留着一根竹子。

心越想,就越是在意。反正來都來了,也沒有其他人跟着,不如就去那兒看一看,哪怕只是去重拾一些回憶,等看完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而且就我一個人在會場裏的話,恐怕也玩不出什麼興致。

我下了決定,轉頭就往會場外神社的方向走了過去。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影從我身邊飄過,一點又一滴的焦躁被我踩在腳下,我走上了石階,心中卻莫名地躁動了起來。好想……快一點到那兒!

心頭的焦躁躥到我的背後用力推着,讓我像是要摔倒似的加快了腳步。

遠離了原本喧鬧的會場,我在石階上一步步走着,卻總也走不到頭。雖然我平時也從沒來過這兒,再說祭典那兒也足夠好玩,但我還是想來這兒,即便找不到更深的理由。

我不知道理由,卻又好像能夠理解這一切。

但那……又不只是站着一個人那麼簡單。

我把那片東西從臉上拿了下來,櫻花不是早就過了季節嗎?難道是還殘留在地上的幾點落紅?

但是,是我看錯了嗎?

這兒沒有任何燈光,不如說已經是一片黑暗,那參道上卻透着星星點點的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在我剛剛注意到的那一瞬間,我還以爲會不會是神社工作人員落下的笊籬,但顯然我犯了錯誤,那兒正站着一個人。

她的手裏和我一樣,也捏着一片短箋。

“燈裏?你怎麼也來了?”

不用說我也知道她驚訝的理由,我們指着對方異口同聲地說:

若只是這樣的話,那我可能只消感嘆一聲。但就在我看到她的容顏的時候,事情就絕對不可能像這樣草草收場了。她及腰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了柔軟而端莊的頸部。看着她身上整齊優美的和服,我不禁由衷地感到傾慕,她那惹人憐愛的身姿令我神馳,心醉,甚至像是織女,臨幸在了人間。

不知不覺間所有被風颳起的葉片都化作了一陣櫻花雨,包裹着風暴的裏裏外外。

不,應該是跑過了石階,像那樣一步步慢慢走的話,等走到頂上肯定心都涼了,所以還是快點跑起來吧!

那好像是一位女孩。

說完,一種終局落定的感覺在我心裏迴響着。

我們就這樣呆呆地看着彼此,疑惑和興奮像是兩杯烈性雞尾酒在心中不斷混合,爲什麼她也來這裏了?爲什麼她也會用以前的名字來叫我?一切都是爲什麼?

聽到我的腳步後她好像也察覺到了來人,便朝我轉過身來。我看到,她的眼裏滿是驚訝,她的臉頰沾染紅暈。

等我好不容易爬完石階環顧了一番後,才發現原來上面真的什麼佈置都沒有,神社還是那個神社。我站在鳥居前深深地緩了口氣,不得不說剛剛是真的累,汗珠不斷地從額頭滑落,我一邊擦着汗,一邊不停地喘着粗氣。

空中飛舞着的不是一片兩片櫻花。

這是什麼情況?

隨着腳下石階的不斷累積,祭典那兒的燈光也漸漸沒了蹤影,神社裏依舊是那樣的安靜,沉寂的夜色籠罩着四周,這兒只有一片黑暗。

“櫻花……?”

我不知道她來這裏的理由,卻冥冥之中感覺我們被連在了一起。

好像這陣風的中心就在我和山吹中間,漸漸地形成了一股漩渦。

我一級一級地跨過石階。

就在這時——

“喜……一?”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的。

難道說?難道說!等下等下等下!

爲什麼會這麼自然地就說出從前的那個名字?

我原以爲被吹到空中的是長在周圍的樹葉,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根本就不是樹葉,應該是某種更細小的東西,想着突然飛來了一片到我面前,這下我才真正看了個清楚。

織女的名字叫山吹燈裏,她是世界上第一可愛的女孩。

這兒好安靜——

無數的櫻花瓣裏,隱約出現了一個人影,在一瞬的閃光過後,卻真真正正地現出了一個人的容姿。

而且還是我們兩人一齊?這種感覺來得太過自然,以至於我們一開始似乎都沒察覺到任何違和感。

“喜一?你怎麼在這裏?”

剛剛她叫我什麼?在這相同的時點,我們又一次同時問道:

難道是什麼小型龍捲風嗎?周圍的樹葉不停地被捲到空中,就連我的衣服也差點沒被這颶風給掀起。我一邊拿手擋着臉,一邊從手臂的間隙看着外面發生的一切。

和服下雖然只露出了一點點白皙的腳踝,但那僅有的色彩卻讓人愈發想要注視,那兒站着的,是一位穿着和服的少女。

龍捲風依舊不斷聚集着櫻花瓣,慢慢地想着天穹攀升。但還沒等我從這風暴裏緩過神來,眼前的光景又瞬間換了個景象——

突然身邊一陣強風吹過,吹得我根本睜不開眼睛。

“燈……裏?”

樹木環繞着四周,窄小的參道前是一座小小的正殿,此外並沒有任何多餘的設施。

青藍色的和服上滲透出絲絲涼意,純白色的花繡加以點綴,赤紅的腰帶點上了別具魅力的一筆。

這時我才注意到。

銀色的髮絲在夜空下熠熠生輝,長髮編成的三股辮在她的身後來回搖晃,淡棕色的肌膚在櫻色下顯得格外誘人。但她身上卻穿着我們學校的校服,她在空中伸出雙手,慢慢地降落在地面上。

看着面前這過於夢幻的出場方式,我不由得猜想她會不會是某個世界的精靈。

——“孕育着靈魂的春,絕不會被輕易破壞。”

她睜開眼,毫無感情地說着。但那確實是女孩子的聲音,是人類纔有的聲音。

那她究竟是何方神聖?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除了看她還是看她,對面的山吹和我一樣,此刻正在一臉茫然地看着面前這個人。

“德國詩人,漢斯卡羅薩所言極是,青春絕不會被輕易破壞。”

隨着少女的着地,我們身邊的強風也終於四下散開,輕輕地吹動着她的裙襬。

她向我們伸出了手心——

那漂浮空中的大量櫻花瞬間化爲了一本相當厚重的書,書上帶着一層黑色封皮,少女翻開書頁,靜靜地對我們說:

“這是一場早已忘卻的故事,卻又是一場仍未落幕的故事。前方的道路綿延漫長——來吧,青春,再次啓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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